压力下降,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水源供应不足。
“井里的水位呢?”
“我刚去看过。”一排长的脸色很凝重,“水位线,比上周下降了至少一米。水泵抽水的时候,声音也开始变得吃力了。”
“嫂子井”的水,快要跟不上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土豆进入了最后的膨大期,这是对水分需求最大的时候。几千亩的土地,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巨人,每天都要吞噬掉海量的水。当初打出这口井,养活几百号人和几百亩试验田绰绰有余。可现在,面对几千亩的宏大战场,这口功勋卓著的“嫂子井”,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秦越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站在井边,听着水泵有些声嘶力竭的轰鸣,脸色铁青。
“从今天起,所有人生活用水减半。”他立刻下令,“洗漱、洗衣,全部统一时间,集中用水,废水回收,用来给‘黄金护卫队’冲洗工具。”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没有人有异议。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每一滴水,都关系到那四千斤的目标,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
但是,节流,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天晚上,顾南霜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没有研究肥料,也没有分析土壤。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从军区资料室里申请来的,比例尺极大的西北地形地貌图。
这张图纸已经泛黄,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山脉、河流、沙丘和戈壁。她戴着那副度数不准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仔细地在地图上搜寻着。
秦越端着一碗宵夜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图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破解一道关乎生死的密码。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碗轻轻放在桌角,然后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复杂如天书的地图。
“你在找什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找水。”顾南霜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嘶哑,“嫂子井下面的那条地下河,足以满足一个大军区的日常用水,但是救不活一片绿洲。我们要的,是一条更大的河。”
“更大的河?”秦越失笑,“上次找到那条河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还想再找一条更大的,何其之难啊”
“你看这里。”顾南霜用铅笔的末端,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那地方,距离7号戈壁滩大概有五六公里,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名字——“魔鬼洼”。
秦越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附近所有村子都敬而远之的所在,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洼地,传说进去的牲口,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所以才得了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
“这里?”秦越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对,就是这里。”顾南霜终于抬起头,她摘下眼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根据这张地貌图的等高线和地质断层走向分析,在远古时代,这里曾经是一条大河的河床。后来地壳变迁,河流改道,但它庞大的地下水系,很可能还被封存在这片洼地下面的岩层里。”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秦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去这里……开河。”
“开河?”
秦越觉得顾南霜是真的疯了。这个词,带着一种神话般的,移山填海的色彩,从她这个瘦弱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你的意思是,在那片‘魔鬼洼’下面,有水?”
“有,而且水量,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顾南霜的语气很肯定,她指着地图上的那个圈,“你看这里的地质构造,是一个典型的盆地结构,四周高,中间低。周围沙丘的雨水,千百年来,都会向这里渗透汇集。它的下面,极有可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水库。我们只需要一个突破口,把这个水库打开。”
秦越沉默了。他不是地质学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他听懂了顾南霜的决心。这个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会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科学逻辑,去推动它。
“怎么打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