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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

夜来风雨声丶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这是什么?”闻潮生将那小瓶子捡了起来,又拿出几根木柴,来到了火堆旁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穿肠毒。”阿水的声音清淡,轻轻转动着插在木棍上的马肉,在焰火的炙烤下,马肉上滴落着金黄色的油脂,滋滋作响,炖煮时散发的腥气在此刻全部化为了香气。这些马肉全是被一缕一缕撕下来的,清晰的肌肉纹理更能刺激人的食欲。“那玩意儿是忘川的招牌毒药,由「桃竹仙」所配,毒药无色无气有味,寻常人即喝即死,死时肠穿肚烂,内脏溶解。”“这种毒发作速度极快,而且只对人有用,其他动物饮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所以一旦混在了食物和水里面,极难发现。”闻潮生听着阿水的描述,不免好奇:“既然无色无气,你为何能这么确定它就是毒药?”阿水瞟了他一眼,捡起了地面上的那瓶毒药,轻...

主角:闻潮生阿水   更新:2025-09-09 18: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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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闻潮生阿水的其他类型小说《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由网络作家“夜来风雨声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是什么?”闻潮生将那小瓶子捡了起来,又拿出几根木柴,来到了火堆旁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穿肠毒。”阿水的声音清淡,轻轻转动着插在木棍上的马肉,在焰火的炙烤下,马肉上滴落着金黄色的油脂,滋滋作响,炖煮时散发的腥气在此刻全部化为了香气。这些马肉全是被一缕一缕撕下来的,清晰的肌肉纹理更能刺激人的食欲。“那玩意儿是忘川的招牌毒药,由「桃竹仙」所配,毒药无色无气有味,寻常人即喝即死,死时肠穿肚烂,内脏溶解。”“这种毒发作速度极快,而且只对人有用,其他动物饮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所以一旦混在了食物和水里面,极难发现。”闻潮生听着阿水的描述,不免好奇:“既然无色无气,你为何能这么确定它就是毒药?”阿水瞟了他一眼,捡起了地面上的那瓶毒药,轻...

《捡到神秘女人后,我被拉入惊天大案闻潮生阿水》精彩片段


“这是什么?”

闻潮生将那小瓶子捡了起来,又拿出几根木柴,来到了火堆旁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穿肠毒。”

阿水的声音清淡,轻轻转动着插在木棍上的马肉,在焰火的炙烤下,马肉上滴落着金黄色的油脂,滋滋作响,炖煮时散发的腥气在此刻全部化为了香气。

这些马肉全是被一缕一缕撕下来的,清晰的肌肉纹理更能刺激人的食欲。

“那玩意儿是忘川的招牌毒药,由「桃竹仙」所配,毒药无色无气有味,寻常人即喝即死,死时肠穿肚烂,内脏溶解。”

“这种毒发作速度极快,而且只对人有用,其他动物饮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所以一旦混在了食物和水里面,极难发现。”

闻潮生听着阿水的描述,不免好奇:

“既然无色无气,你为何能这么确定它就是毒药?”

阿水瞟了他一眼,捡起了地面上的那瓶毒药,轻轻晃了晃,一股水声从里头传来。

“喝了一半。”

闻潮生呼吸一滞,他在脑海里想象过阿水自有辨别毒药的特殊方法,迄今为止,他虽对阿水的了解不算深,但他那双眼睛老辣锐利,洞一粒而见沧海,观一叶便可知秋,能看出阿水绝非等闲之辈。

但他也确实没想到,阿水确定毒药的方式这么……直白。

“……”

二人对视了片刻,闻潮生觉得嘴里有点干涩,他绞尽脑汁地续上了阿水这根本接不了的回复:

“好喝吗?”

阿水右边儿的眉毛缓缓朝上扬了扬。

“齁咸。”

闻潮生沉默,靠着火堆烤了会儿火,随着柴薪给上,火慢慢变大了些,散发的温暖竟抵住了破庙外吹来的劲风。

“世事弄人,等了三年,我没死,刘金时死了。”

“换作是三年前,这谁能想得到?”

他说着,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刘金时的死真的很蹊跷。”

“照今日新来的苦海县县令淳穹的说法。刘金时应该是升官发财,自杀完全没有动机。”

“除非淳穹撒了谎,刘金时不是升官发财,可淳穹作为新来的县令,无论是刘金时犯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被撤职,淳穹都没有撒谎的必要,他是苦海县的新县令,在苦海县有些绝对的权利。”

“所以,这么一分析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要么刘金时是因私人恩怨而遭他杀,而淳穹跟这件事没关系。”

“——要么,刘金时的死……就是淳穹和他背后的团队一手促成的。”

听着闻潮生平静地分析,阿水看向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闻潮生,没看出来,你还会查案?”

闻潮生摇头:

“这不是查案,只是简单地分析。”

阿水坐直了身子,声音似乎也变得严肃了些,对着闻潮生道:

“那你觉得,哪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闻潮生毫不犹豫道:

“后者。”

阿水:

“怎么讲?”

闻潮生眼中的火光散发着危险。

“时间太巧了。”

“一个刚死,一个就来了。”

“当然……那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没有证据,无法印证。”

“你今日早晨在刘金时的府邸门口停驻这么久,不也是发现了问题吗?”

阿水的视线移到了破庙的角落里,那里堆砌着一叠兵器。

“其实,昨夜我去过刘金时的府邸门口。”

“有些不懂事的刺客想钱想疯了,来找我,我把他们埋在破庙背后的雪里,有一个女刺客心脏长在右边,我一剑穿了她的肺,她当时没死,我便追进县城,又杀了十一人。”


淳穹听着陆川那阴沉的讲述,忽然猛地抬头,震惊道:

“等等,你是说……那夜刘金时让他的妻儿趁着夜色出逃是……”

陆川冷冷道:

“你当刘金时真是傻子?”

“他会不知道忘川的人在盯着、守着他么?”

“不过是拿自己老婆孩子当诱饵罢了,要我说,虎毒还不食子,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当真够绝。”

“我其实留了个心眼,那夜早对忘川的人有过吩咐,让他们小心刘金时调虎离山,偷偷潜逃,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是出现了意外……”

淳穹了解先前发生的事,晓得有个从县外来的高手,对着刘府附近的忘川刺客展开了一场屠杀。

“会不会是白龙卫的人?”

陆川摇头。

“白龙卫的人藏得很好,其实他们并没有暴露,我之所知道他们来了,是因为我有特殊的眼线。”

“那些家伙都在县外,没有进来,但凡我不透露消息,忘川的人也绝对不会发现他们。”

淳穹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忘川这一次来的刺客,多是隶属于林、火、山三字旗,能混入林字旗的人,武学修为绝不会低,他们在四国江湖中都有了各自响亮的名号,先前看守刘金时的那些刺客里,就有一名林字旗的人。

此人姓李名善,在林字旗排行四十七,入行七年,杀四百三十三人。

前夜,于刘金时府前出手,一招后被折断兵刃,断刃刺入喉中,立时暴毙。

淳穹对于忘川的了解不如陆川,但因为事先通过气,所以知道一些忘川的高手会来苦海县。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真的有高人,必然也是隐居客,跟忘川有私人恩怨的可能不大,更不可能大打出手。”

陆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忘川最近天字悬赏的榜单第一发生了变化,有人出十万两黄金要买一个人的命。”

“而那个人……恰好就在苦海县。”

淳穹拿起筷子,挑了一片翠绿的凤尾,缓缓塞进嘴里。

“十万黄金,买条命?”

陆川轻擦指节碧绿玉环,笑道:

“很难理解,对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大人的手笔,我目前知道的,就是那人来到了苦海县内。”

“她身上有很多伤,高八尺,是个女人,其余的线索……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忘川的人是在刻意隐瞒,还是他们确实不知道。”

淳穹盯着陆川脸上笑容,眸光阴晴不定:

“你在怀疑,前夜杀入县城的那个人,就是忘川天字第一悬赏的人?”

陆川:

“正是。”

“我呢,对十万黄金没什么兴趣,但我这人好奇心重,这十万黄金背后的秘密,我实在是想知道得很。”

“怎么说,县太爷?”

“搭把手吧?”

PS:到家了,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苦海县北,沉沙河。

这条河是苦海县冬日里唯一一处不会结冰的河,哪怕是凛冬最严厉的时刻,昏黄的河水在与石头相撞时,仍旧可以溅起大片的水花。

穿着厚实的渔民带着自己谋生的工具三五成群,已经早早地划舟去了一些河水平缓的河口占据有利地形,开始了今日的忙碌。

而在河流西侧靠近密林的一处石台上,一名穿着褐色布衣的老者与一名白发女子面朝河水而立,老人脸上平静,唯有眸子里流淌着的河水,在述说着他过往历经的沧桑。

“你走后三十年,生死不知,忘川没了孟婆一职,十殿阎王便发了脾气,发动了江湖上许多势力寻你。”


深夜,苦海县中一条无人街道中,堆积的雪未被扫尽,一大一小两条脚印延申向远方,清冷的月辉在飞雪暂停后,终于又一次洒在这人间角落,在路的尽头处,一个小女孩正搀扶着一个老头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女孩儿约莫七岁,扎着双马尾,手上还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小脸白净得像个瓷娃娃。

老头背脊宽厚,须发皆白,面容恬静,一脸慈祥。

他左手牵着小女孩,右手却是空荡荡的,那里的衣袖随着老人的走动而前后晃动。

是的,老人少了一条手臂。

他拉着小女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后来小女孩儿累了,他便带着小女孩坐在了不知是谁家的门口阶梯上,从身上摸出了一块早已经干硬的馍馍,让小女孩慢慢啃着。

洁白的牙与馍馍每一次磨合,就会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小女孩很有耐心,细细地将馍馍全都吃完,才偏头对着老头道:

“马爷爷,我们到底在找谁啊?”

老头溺爱地看了她一眼,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

“傻孩子,我们谁也没找。”

小女孩眸子里浮现出了迷茫,她抬头看着星星,嘟囔道:

“可是,昨天那个叔叔不是说,要让我们去找一个姐姐么……”

老人低声道:

“我们不能去找她,而要躲着她。”

小女孩不解,眨巴眨巴有些困倦的眼睛:

“为什么?”

老人望着巷弄的远方,那头像有刀山火海。

“因为她是个妖怪。”

小女孩闻言‘咦’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趣,黑黑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

“马爷爷,这个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老头儿非常笃定:

“当然。”

“火烧她她不死,刀劈她她不亡,不是妖怪是什么?”

“爷爷这条手臂,就是那时候没的。”

小女孩儿明白了,眼睛一亮:

“我懂了,马爷爷,我们是在假装找她!”

老头儿笑眯眯地说道:

“真聪明!”

他收回了目光,忽然抬头看了看,手掌轻轻拍拍小女孩儿的后背。

“小羊,你先回去,爷爷趁着今夜雪没下,再逛会儿,晚些就回家。”

小女孩听话地点点头。

“好!”

她慢慢起身,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一晃一晃地朝着街道尽头走去,待到她小小的身影彻底隐匿于黑暗中后,老人头顶的檐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

这些黑影来的无声无息,好似一直跟着老人,又好似是凭空出现的。

一名年轻且冷漠的女声在檐上响起:

“马老,黑蝉失联了。”

老人背着头,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急功近利,好话不听。”

“忘川年年不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年轻人。”

顿了顿,他的眉毛往中间拧了一下:

“真是可惜了,他虽扬名心切,在武学上的确是个好苗子,听说是淮北某族出身,年纪轻轻,破了龙吟境这道坎,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奈何……”

另一名檐上腰间挂钩的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马老,从风城逃出来的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人一步步走下阶梯,走到了街道中央,循着小女孩留下的脚印而去。

他走,檐上的黑影们也跟着走。

“别问那么多,我就一句忠告——这活儿,碰不得。”

“我们来了,是因为无法拒绝。”

“这道通缉从王城来,挥手便洒下十万两黄金的存在,都是云霄中的人物,钱财不过是表象,权力才是内核,无论通缉的谁,面子上要做足。”

“但这个人我们处理不了,见着她,离远些,别白白折了性命。”

老人的话让那些黑影们有些不悦。

先前的那名冷漠女人再一次开口,声音中杀机无限:

“入了忘川的人,只要有人出钱,谁不敢杀?”

“她再厉害,也不是天人,有什么不能动的?”

“忘川这一次来苦海县至少上百人,放在四国江湖中,都算是一流的势力,马老这话,莫不是太长他人威风了?”

“当初那把火没烧死她,算她命大,这一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马老背对众人挥了挥手:

“好话已尽,你们若是想立功晋升阶位,便去试试吧。”

“苦海县不大,地头蛇也多,真要找个人,简单。”

“这事成了,诸般事宜皆与老朽无关,老朽年事已高,没心气了,不会与各位争抢功劳。”

檐上众人目送他远去,不再跟着。

月下,冷风呼啸,将他们腰间的青带吹得飞浮飘动,把那份杀气带去了不可知的远方……




闻潮生被她的嘲讽直接沉默,阿水却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她伸出手指勾住了闻潮生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些,盯着他的脸,饶有兴趣地问道:

“闻潮生,你真的会为了一条狗和我拼命?”

闻潮生当然知道阿水的意思。

她就是想问,他闻潮生的命和狗爷的命哪个更重要。

但闻潮生并不想真的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回道:

“你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人误解,就好像是在问我,你和狗爷谁对我更重要一样,但无论对你还是对狗爷,我只是你们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路边的一块儿石头,我的想法对你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何必这么追根究底?”

阿水被他的回答一怔,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问的问题有些其他导向,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帮我个忙。”

她道。

闻潮生摇头。

“不帮。”

阿水皱眉:

“我都还没说帮我做什么,你拒绝得这么干脆?”

闻潮生扔了根柴,道:

“你还能让我做什么?”

“无非就是想要我帮忙查案呗。”

“我跟你讲,想都别想。”

“不管是所谓的忘川,还是其他什么人,我都得罪不起。”

“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齐国人的身份,未来前途无限,一片光明,你自己想寻死,可别把我拉阴沟里去。”

阿水瞟了他一眼,最后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一夜过去,清晨天蒙蒙亮,闻潮生便带着他的柴刀进入了县城。

这回,守门的那些衙役不再拦着他,他们的心思早已经不在闻潮生这流民的身上了,而是窃窃私语,一直讨论着刘金时的死。

闻潮生路过时,恰巧听到了他们说新来的县令淳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想到昨夜里阿水拿到的穿肠毒,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也只让昨夜的事烂在肚子里。

在早市里买了豆浆与馒头,他吃饱之后便去了画廊桥西的桂花巷,沿着红杏出墙的房间一直往里,直到第八间。

房门似乎专门为他留了一条缝,闻潮生推开房门后,正巧碰到白发女人出门,他微微颔首,嘴里说道:

“吕夫人早。”

白发女人点了点头,流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便去了菜市。

闻潮生进门,第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枇杷树。

与昨日一样,这棵树给他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从县城南一路来到这里,无论是一些民房之间的缝隙,又或是贯通东西的明安河旁,都能见到杨柳与水杉,那些树要比吕知命院子里的这棵枇杷树高大很多,也好看很多,但偏偏没有一棵能引起闻潮生的注意。

唯独这棵枇杷树。

闻潮生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枇杷树的面前,盯着这棵树很长时间,目光从树叶落到树干,再到树根,但不管他怎么看,树就是树,没有变成其他的什么。

后来闻潮生抬头盯着枝叶太久,被贯穿于缝隙之中的阳光照得他眼睛难受,他终于回神,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儿,提着柴刀去劈柴了。

来到柴房,闻潮生和先前一样,把要劈的木柴放直,然后拿出柴刀,高高举起,对准了木柴的中央。

唰!

柴刀挥下。

昨日这般粗的木柴他得劈上七八刀,而今天,随着柴刀落下,那根足足有他三条手臂粗细的雪松木……应声而开。


吕夫人顿住脚步,却不愿回头。

“你在忘川做事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马桓佝偻着脊背,面容上的白须任风吹得乱动,他反问道:

“可悲吗?”

“忘川就是这样,大家的手上都有着数不清的人命,为财而死,为名而亡,何谈信任?”

“我为你保守了三十年的秘密,让你过了三十年正常人的生活,可我呢?”

“我只要十年,看着我的孙女长大,这就够了。”

“你帮了我,无非就是换个地方隐居,如今忘川有了新的大货,不会有太多注意力在你身上的。”

吕夫人沉默许久,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径直离开了,马桓远远望着吕夫人消失在河岸远处的背影,许久后低头拿出了那拨浪鼓,轻轻转动着,淡淡的声音缭绕在他的耳畔,让他漠然的眸子出现了几许慈祥。

哒哒——

哒哒——



傍晚。

闻潮生拖动着一堆柴,回了破庙,天上洒下飞雪片片,他来到破庙之后,将柴卸下,对着靠坐在石像底座旁的阿水道:

“你不是去找淳穹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水没有搭理闻潮生,他拿着一些已经冷掉的包子来到了阿水旁,目光却是微微一滞。

他看见,阿水的胸口染着大片的血渍,她垂着头,长发遮掩,似是昏厥了过去。

PS:还有一更在凌晨过后,大约一点过,各位先睡吧。

见到阿水这般,闻潮生着实愣住了,甚至在他第一眼见到阿水胸前的鲜血时,以为这血该是别人的,但即便他不懂修行,也能通过阿水的呼吸与其他细节判断出,这个修为深不见底的女人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犹豫了片刻,闻潮生还是凑上前,缓缓朝着阿水的胸口伸手,想要掀开衣物看看伤口。

这个动作对于闻潮生而言固然是香艳且危险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不过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到阿水饱满的胸口处时,另一只冰凉的手在同一瞬间抓住了闻潮生的手腕,紧接着,闻潮生便看见了一双无比冰冷的眸子。

在这双眸子的凝视下,无论是破庙里燃烧的焰火,还是透过墙缝吹来的寒风,都隐隐染上了一层血红。

这种眼神,闻潮生并不陌生。

因为早在几日之前,他第一次来破庙里查看阿水的生死时,她就流露出过这种眼神。

二人对视着,短暂的沉默之后,阿水眸子里的杀气渐渐褪去,她用沙哑的声音对闻潮生问道:

“能看吗?”

闻潮生当然晓得阿水在说什么,回答道:

“能活吗?”

“能活的话就不用看。”

阿水松开手,咳嗽了两声。

“能活,死不了。”

闻潮生闻言将手抽回,把已经冷却的包子放在了她的身边,去拿锅给她烧了一些雪水,随着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闻潮生盛了一碗,放在外面的风雪中,直到水凉到能喝的程度时,他才将热水端给了阿水。

“喝热水。”

阿水接过了闻潮生递来的水,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光。

热水当然治不了伤口,但确实喝下去让她觉得舒服了些。

“谢了。”

阿水将碗还给闻潮生,后者又打了一碗给自己,放在旁边。

他盘腿坐在了火堆旁,一边朝着火堆中添柴,一边问道:

“遇到高手了?”

阿水靠着石像底座,眼睛半睁半眯,道:

“算不上高手。”

闻潮生看着阿水这副虚弱的模样,微微摇头:


淳穹想不到,在苦海县这等穷乡僻壤之地,还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

吾邪想到了之前从陆川那边得到的消息,说道:

“昨夜,有一名忘川的人,被人撕掉了胳膊,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刘金时的府邸求救……”

淳穹眼神一凝,打断了他的话:

“你刚才说……撕掉胳膊?”

吾邪:

“陆川那边儿的消息就是这样,昨夜求救的杀手的胳膊是被人活活撕掉的。”

“她的心脏有致命伤,可这人天生心脏长在右边,没有立时暴毙,逃了回来,想要向其他人求救……但谁也没想到,她把那个杀她的人引了过来。”

淳穹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所以,当时刘金时府邸门口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吾邪道:

“只剩下一个人还活着。”

“那人运气不错,闹肚子去了趟茅房,回来便看见了这一切。”

“他本来想参战,可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战斗便结束了……或许,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场战斗。”

“幸是手中提着灯笼,他看着像个府邸中巡夜的人,最后逃过一劫。”

淳穹又开始走动起来,道:

“忘川此次来的人不少,之前出发时,我便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如果只是单纯帮着大人处理一下事末,好像用不着这阵仗。”

“而且这些刺客实力高低不一,似乎还不是隶属于同一个分旗,我今天想了很长时间,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悬赏。”

“最近江湖上好像是有些风声,说忘川的悬赏榜上出现了一个大货。”

吾邪持刀的手指张开,又缓缓重新握紧。

“我们对于忘川的事情,没有那么熟知,更没有势力扎根在忘川之中,如果大人需要信息的话,只怕得找陆川。”

淳穹点头说道:

“明天正好见他,我且问问。”

“这些年,忘川在江湖上得罪的人不少,若是市井恩怨倒便罢了,怕就怕之前做的事情走漏了风声,传到了蟠龙宫里……”

提到了蟠龙宫,吾邪整个人的身体瞬间绷紧。

显然,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很快,他又放松了下来。

“蟠龙宫的那位,应该很多年没有管过事了吧?”

吾邪的手又开始做起了那个小动作。

这是他感到放松的表现。

淳穹盯着房间里摇晃的烛火,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那火苗,滚烫的火焰在与他皮肤的接触中,竟没有留下丝毫疤痕。

再细细观察时,火焰和他的皮肤之间有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似乎火焰被某种力量隔开了。

“十年,骄奢淫逸,酒池肉林。”

“天下人皆觉得,蟠龙宫的那位早已经是个废人,这十年来,宫中的朝臣关注他的越来越少。”

“奇怪的是,这十年来,齐国从王城到地方,一切似乎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从未听说过动乱。”

“这一切的背后,好像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

吾邪:

“阑干阁内,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甚至连那座参天的禁忌之地都会偶尔投射来目光,如果真是他做的,不会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大人的担心或是多余的……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机会绝无仅有,大人或许应该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那件事上,若是成了,一年后,大人就能进入阑干阁深造,甚至……”

淳穹沉吟了片刻,转身道: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闻潮生拖着一大堆劈好的木柴,艰难地回了破庙,星月下,柴车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抹去了大半,只剩下了模糊潦草的痕迹。

他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棉袄,没有之前那般邋遢了,回到了破庙以后,身上非但没有觉得冷,还出了一身汗。

阿水盘坐在火堆旁,见到闻潮生后,便问道:

“今夜不在树屋了?”

闻潮生说道:

“柴够的话,破庙要暖和些。”

“来,搭把手!”

阿水上前,纤细的胳膊一用力,肌肉条纹立刻显现,柴车一下被拉回了破庙里。

“这些都是你劈的?”

“是的。”

闻潮生将柴薪放到角落,然后对着阿水道:

“阿水,你白天在县衙门口一直看,看什么?”

阿水头也不抬地说道:

“刘金时是被人逼死的。”

闻潮生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阿水随手扔出了一个小东西,滚在了破庙的地面上。

闻潮生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瓶毒药。


闻潮生拿着阿水摸来的一片瓦,上面还能见到雪水洗过的痕迹,他往瓦片里倒了些酒,一口饮下,冰冷的胸腹像是被烈刀剖开,他低沉呼出一口气,对着阿水责备道:

“你说你,武功那么厉害,能搞来两坛酒,就不能再搞两只碗?”

阿水身子前倾,手指轻轻在面前画个圈,神神秘秘道:

“晓得这酒是谁的吗?”

闻潮生摇头。

“晓不得。”

三年来,他进入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稍微了解的就是县令刘金时的县衙。

阿水端着瓦片,仰头饮一口酒,啧嘴道:

“这酒是七爷的。”

闻潮生为她斟酒,问道:

“七爷又是谁?”

阿水:

“县城西的地头蛇,山羊胡,鹰钩鼻,手下有几个修行过的武者,练得不赖。”

“这些家伙平日里没少欺负百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混江湖的,却各个都抠搜的不行,我问他们讨点酒喝,一个不肯。”

“气人!”

“于是我就砸了他的堂口,折了他的兵器,扯了他的山羊胡!”

她唇间喷吐出淡淡的酒气,言谈举止间有些寻常女子没有的狂放。

“痛快!”

闻潮生赞道。

阿水又灌了口酒,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后来我揪住他脖领,问他要命要酒,他说他要命。”

“这老家伙怕吃我一拳受不住,又送了我一匹马,一辆车,我装着酒便回来了。”

闻潮生闻言,端酒的手一顿。

“你刚才说,他送了你一辆马车?”

阿水点头:

“对。”

闻潮生讶异道:

“我来时,没见着马车啊!”

阿水揭开了一旁破锅上的木盖子,肉香随着沸腾的滚水溢出,夹杂着一股子马肉独有的腥臊味。

“先煮一只腿,其他的,埋在庙后雪里,随吃随取。”

闻潮生盯着锅里的马肉,嘴角一抽。

在苦海县,马可不算便宜,一般调教好点的货马,得二两银子起步。

可以说,马的可食用价值要远远小于本身的价值。

阿水这女人……居然说宰就宰了。

“那,马车呢?”

他又问道。

阿水随手指了指庙旁的那些新添的柴薪。

“拆了。”

“马车煮马肉,原汁原味。”

闻潮生:“……”

阿水用两根枯枝作筷,捞起了一片马肉,吹了两下便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那些酒碗被堂口的人喝过,我嫌脏,就没拿。”

“要我说……这么冷的天,有酒喝,有肉吃就不错了,别那么贪。”

她说着,盯着眼神怪异的闻潮生,又道:

“嘿,你这眼神,莫不是觉得那马能卖出去换银子吧?”

闻潮生被她一点,好像懂了点,但又没有完全懂。

阿水举酒到他面前:

“喝。”

闻潮生跟她碰杯,又闷了一大口,呛得猛烈咳嗽起来,胸腹处暖和了一大片,额头竟也冒出些细密的汗珠。

“好酒。”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阿水放下盛酒的瓦片,自顾自地捞肉吃。

“你不懂这些地头蛇的规矩,马是七爷的马,上头被烙了痕,别人不能乱碰,碰了马,就是碰了七爷兜里的财。”

“我转手卖给其他马贩子,前腿走,后腿七爷就能带人把马抢回来。”

“卖马,就是害人。”

闻潮生有些不理解:

“县城里还有土匪?”

阿水纠正他道:

“不是土匪,是官匪。”

“刘金时穿着官服,不敢明着违背齐国王法,但总有些脏活,需要人来做。”

闻潮生听完,若有所思,抬头看着她:

“你不是苦海县的人,怎么会对这些知晓得这么清楚?”

阿水嘲笑一声,一口吞下了马肉。

“江湖,到哪儿都一个鸟样。”

闻潮生盯着阿水,目光明澈如水。

“不,不对。”

“阿水,你见过刘金时了,对吧?”

阿水吃肉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便是这霎那间的停顿,侧面印证了闻潮生的话。

她抬眸,用一种犀利的眼神打量闻潮生,嘴里啧啧道:

“闻潮生……”

“我以前不信命的,见到你后,我开始有点信了。”

闻潮生不明白:

“什么意思?”

阿水竟给他的酒碗里夹了一片马肉,道:

“你这么聪明的人,若非命运作弄,绝对不会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闻潮生连续干了几口烈的,眼前出现了重影,他似乎对于自己悲惨的现状没什么怨言,而是对着阿水问道:

“还是昨天那个问题,你找到你的父母了么?”

阿水抿了一下嘴,桂花酒的香挂在唇瓣,酒气却变成了瘆人的杀气:

“死了。”

“五年前,苦海县发了一场洪水,他们被洪水冲走,至今没找着尸体。”

闻潮生感受到了阿水眸子里的杀气,问道:

“怎么,有隐情?”

“难道不是天灾,是人祸?”

阿水张了张嘴,双唇颤抖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她闷了口酒,说道:

“天灾亦或是人祸,已经无法再追究了。”

“我想知道的,是明明我的父母已经死在了五年前,可为什么这五年来我一直收到了他们的来信,还一直说……他们一切安好。”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缝中生生挤出来的。

闻潮生盯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她的瓦片上倒了酒。

阿水喝完又道:

“刘金时说给他点时间,他会给我一个交代……这月初三,我随你一同去见他。”

闻潮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怕他骗你?”

阿水视线微移,落在了闻潮生的身上,一字一顿道:

“他不敢。”


这本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现在却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

闻潮生一边刨动着火堆里的灰烬,一边用平静的声音讲述道:

“而且前几天你去找刘金时的时候,他明明知道这件事情的答案,却非要拖延时间,说过几天再告诉你……”

“此刻想来,他是想拖到淳穹过来跟他交接事务,然后他直接带着秘密一走了之,但他没想到,淳穹竟是过来要他性命的。”

“所以,刘金时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把这瓶毒药留给了你,就是想告诉你,你父母死后,为何你还能继续收到信这件事,跟淳穹一行人脱不开关系。”

“刘金时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你去探索真相,他就能借你的手复仇。”

闻潮生说着,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阿水看了一眼,语气奇异:

“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是,新来的县令为什么一定要逼死刘金时?”

“他与你父母的事……又有怎样的关系?”

短短的几日内,在这座齐国南部偏远的边陲之地发生的事情,仿佛冥冥之中被某种奇异的联系牵扯着。

破庙中,在闻潮生的叙述整理下,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情被串联在了一起。

闻潮生看着沉思的阿水,本来想要问问她以前的事,但一想到先前阿水那副痛苦的模样,他还是住口了。

他内心好奇,也想不到究竟是怎样可怕的经历,能让阿水这样坚不可摧的人都无法回首面对。

她捱住了如刀的夜雪,抗住了可怕的刺客,在苦海县中,数不清的人想要一刀扎入她的身体,可无论是被埋在破庙背后的那些人,还是藏于苦海县内继续观望的人,都没能真正伤害到这个没有姓氏的女人。

显然,这个在风雪中被闻潮生捡到的女人,要远比那场风雪更加可怕。

“明日我去见见淳穹。”

思索许久,阿水做了决定。

她不喜欢当别人手中的刀,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死人。

但关于她父母的事,对她同样重要。

那是她内心最后的一根稻草。

倘若她不在这件事情上探个究竟,那场记忆深处把风城烧成焦炭的大火,迟早也会将她彻底吞噬。

她侥幸未死,可心魔已成,以为自己逃了,其实依然身在其中。

闻潮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火堆讲道:

“我今日在县城里行走,看见檐上多了许多黑色的飞鸟,巷中多了许多隐匿的毒虫,以前我虽然没有在苦海县逛过,但我晓得,正常百姓生活的世界里,不该出现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沉闷,像是在劝说,但阿水心意已决,回应的声音带着冷漠的慵懒:

“有什么关系,苦海县是我的家,我本来就应该死在这个地方。”

闻潮生听着阿水这样的讲述,又盯着阿水那半张被灿烈火光闪耀的侧脸,好奇道:

“阿水,关于你父母的真相,对你来说真的比命还重要?”

阿水像是被问到了痛点,直截了当地反击闻潮生:

“对你来说,没什么东西比命重要吗?”

闻潮生干脆果决地摇头:

“没有。”

“我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舍弃了所有能舍弃的东西,包括我的尊严。”

“命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只要我还活着,未来就有无数种可能。”

阿水冷笑道:

“是吗,前几天是谁跟我说,如果我敢对狗爷不利,要跟我拼命来着?”


“内部死了很多人。”

吕夫人声音淡淡,没有丝毫愧意:

“我们这些人,双手全都脏的要死。”

“忘川之中没有无辜,他们因我灭亡,算消了我年轻时犯下的业障。”

顿了顿,她对着老者问道:

“你呢?”

“此来找我,所为何事?”

老人呼出一口气:

“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守了三十年的秘密,守了你三十年逍遥自在……如今,我也想从你这里抽走十年。”

吕夫人盯着奔流的河水,许久后说道:

“我退出江湖三十年,早握不得兵刃,杀不得人了。”

褐衣老者笑道:

“那我便没找错人。”

吕夫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揣测着这个已经三十年不见的熟人,这个十七岁入行,迄今为止已杀了上千人的风字旗活阎王到底要做什么。

“你找我不为杀人,又为什么?”

褐衣老者从袖间缓缓摸出了一个陈旧的拨浪鼓,轻轻转了转,上面的小球击打在鼓面处,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只是这声响在风中没传出多远就被河面上的浪声吞没。

“两年前,我在陈国捡到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当时她昏迷在墙外草堆里,胸口扎着两只飞羽箭,前后贯穿,浑身是血。”

“我马桓杀了一辈子人,从没眨过眼,偏偏就在那时候动了恻隐之心。”

“后来,我拔了她身上的飞羽箭,用内力为她止血,用烈酒为她伤处祛邪,眼看着她快要好起来,却没想她又染上了一场恶瘟,高烧不退,我四处寻医无果,都已经为她备了棺材,结果最后她竟然自己熬了过来……”

“醒来后,她看着我喊了一声爷爷,从那时,我便将她当作了我的亲孙女。”

听完了这个没前没后的简短故事,吕夫人先前的冷漠竟弃去了一些,她偏头仔细打量了一遍老人,说道:

“人有了牵挂,杀气就会淡。”

“你也想退出忘川,不怕被发现吗?”

马桓叹了口气。

“忘川的水,鬼喝得,人喝不得。”

“入了忘川,哪里还有退出的可能?”

“老朽为忘川杀了一辈子的人,早就不人不鬼了,如今一身伤病,只想偷些岁月走,将小女抚养成人,看着她的未来有个着落,便心满意足了。”

吕夫人犹豫了片刻道:

“你要我如何帮你?”

马桓收起了手里的拨浪鼓,偏头对着她道:

“我要你以孟婆的身份重出江湖,假意杀了我……我年轻时因机缘巧合曾与北海道人修习过一门奇术,名为‘鲸潜’,这门奇术可以让我的躯体假死数日,但意识不散,你帮我脱身,此后,咱们三十年恩怨情谊皆一笔勾销,如何?”

吕夫人摇头。

“三十年前我曾向他许诺,不再沾染江湖恩怨之事。”

“马桓,你来晚了。”

马桓眉头微微一皱。

“那个少年?”

吕夫人一怔,熟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与年纪不相仿的错愕,片刻之后,她忽然喃喃道:

“少年么……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啊,时间好快。”

马桓盯着吕夫人,压抑了三十年的好奇此刻如同泉水涌出,他问道:

“我真的想知道,三十年前那少年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孟婆放下屠刀,心甘情愿退出江湖?”

回忆起了当年的旧事,吕夫人的嘴角轻微上扬,浮现出了一抹春风般的笑容,但很快她便恢复如常,转身时一阵风过,人已在数米开外。

马桓对着她的背影道:

“苏亦仙,只有你能帮我了。”


再难走的路,也必须走。

闻潮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他顶着这茫茫的风雪,留下了一行模糊不清的脚印,不断前行,硬撑着来到了县城外南部靠东的一处青田口,那户白了头的小木屋。

木屋窗户口给兽皮封死,看不见里面油灯照出的微弱光芒,也不管里面的人到底睡没睡,闻潮生用力叩动房门,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被风雪吹散。

咚——

咚咚——

房门敲了好几声,木屋结满霜雪的门终于开了。

一声吱呀,背后露出了一张黝黑且布满了褶皱的面容,正是张猎户,他冷冷看了闻潮生一眼,骂道:

“几时了,你不睡觉,别人不睡?”

闻潮生张嘴还没开口,张猎户便扔给了他一块深蓝色的布。

钥匙就被包在了里面。

“谢……”

闻潮生只来得及开口说第一个字,木门便又被重重关上了,闻潮生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远方的黑暗而去……

他走了没几步,灯火熹微的房屋中,卧于床褥上头发银白的老妇人便开口说道:

“老张哎,你那么凶做什么,我看那娃也不是个坏人,这三年可怜成这模样,没见他偷谁抢谁……反正那树屋空着不也是空着,碍不着什么事儿。”

张猎户往石头炕下加了点火,没回老妇人,只是中气十足地骂道:

“它奶个腿子,囊大的雪,说下就下,明天封山,估计打不得猎了,得拿个镐子,敲了石头河上的碎冰,看看能不能搞来两条鱼,熬点鱼汤……”

老妇人知道自己那老伴的脾气,继续说道:

“晓得你心里不舒服,最近日子过得难,不过潮生那娃前些日子说了,他跟县太爷的三年之约就要到了,等他成了咱齐国人,官爷那边儿有了记录,就会给他分块地,他也能自力更生,说不定还能帮咱们料理些小事……”

老张猛地一转头,看着床上的老妇人,语气急促:

“三年之约?狗腿子约!”

“那县令刘金时什么德行,还三年之约?”

“除了门外那个傻子,也就你信!”

“没银子,他能放流民进县里?”

“笑话!我呸!”

他对着火堆里吐了口唾沫,语气沉闷得吓人:

“你就看着吧,门外那傻小子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放我年轻十年,尚且还能拉他一把,可现在……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老妇人听着张猎户尖锐的言语,沉默了许久,还是问道:

“要不,我们搬回县城里,把这个屋子暂借给他住一个冬天?”

张猎户没回话,火光点亮他苍老的面容,阴影在沟纹中翻滚着,望着那张脸,老妇人忽地一怔,终究是没法再开口,闭上了浑浊的眸子,叹了口气。

他们之所以选择搬出来住,就是因为住的地方距离张猎户打猎的山林太远。

放着他们年轻些,张猎户身体强健,一天走个几十里路气不带喘,可如今她和张猎户二人都已经年过六十,再加上她身患疾病,腿脚不行了,不得已张猎户才在外面青田特意做了一间屋子,这样每天进山回来能少走至少二十里路,既方便狩猎砍柴,也方便照顾她。

冬天的路极为难走,尤其是今年风雪更甚往年,搬回县内,几乎等同于要自己老伴的命。

这两年,她腿痛的厉害,走不得多远,更别说下地干活,全靠张猎户照料的好,艰难活着,孰轻孰重,她自然也拎得清,只是听着外面那簌簌然落下的飞雪,她总忍不住想到当年从军而去的儿子,埋头在被褥里叹息。

而此刻,闻潮生已经艰难来到了树屋的位置,他的双手几乎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好在张猎户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木梯,若是像之前那样只垂下根绳子,他还真不一定能上的去。

用尽浑身解数,他来到了树屋门外,小心翼翼地摸出钥匙,把门打开,整个人直接一骨碌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锁上。

霎那之间,风雪被尽数隔绝在了门外,闻潮生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在漆黑的房间里摸索了一会儿,他忽然怔住,似乎不信邪,手在角落里又摸了摸,最后确信,那竟然是一床被褥。

虽然已经很旧,外面还有几个洞,可对于闻潮生来说,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认识张猎户三年,对方虽是面冷心热,但闻潮生也真没想到,这个外表粗犷的老头儿,竟会记得在树屋给他留了一套被褥。

他不敢脱衣,但将衣服里面的干草拿了出来,就这么把被褥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着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和,闻潮生自言自语,有些得意道:

“贼老天啊,贼老天……没想到吧,我没死,我活下来了。”

“再过几日,下月初三,我就是一名真正的齐国人了。”

“拿了地,有了住处,日子便也会跟着好起来……”

他越说,低迷的语气渐渐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不知几时不见的笑容,又在面容上浮现。

但很快,这一抹笑容便消失了,闻潮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寻常没有的凌厉,又随着时间无声无息消散。



夜深,疲倦的闻潮生终于渐渐睡去。

山野外不见鸡鸣,翌日清晨醒来,是透过门缝溢入的晨光惊扰了他。

闻潮生惊醒后,顾不得浑身的难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明,这才重回房间,将那些干草再度塞入了自己鹿皮衣内,接着将钥匙藏于树屋,离开了这里。

平日里,树屋只有张猎户会来这里,所以门没必要锁,钥匙更不必带。

若是钥匙遗失在了外面,那他麻烦反倒大了。

齐国虽在四国之南,可夏热冬冷,这隆冬的雪一旦下了,不会轻易罢休,春来花发之前,只会一天比一天冷。

离开树屋之后,闻潮生就得为今天的生计忙活了,今日白天没下雪,他得珍惜这时间。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得去趟破庙,去看看那个在山里捡来的奇怪女人到底死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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