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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偏要折金枝赵栖凰卫揽舟

彩虹里里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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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栖凰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林望舒只会给她画饼,却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我,能轻而易举地许她这个天大的恩典,她心里慢慢就会有一杆秤。”小红听得似懂非懂,但郡主的自信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她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那您送给太后娘娘的寿礼怎么办?”“奴婢已经千叮万嘱,让工匠们守口如瓶,谁想到还是被林氏给打听到了,都怪奴婢办事不力。”小红的语气里满是自责。赵栖凰摇头:“这不怪你。”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她们以为仿制了图样,就能夺走我的心血吗?”“天真。”“这支凤凰金钗,真正的精妙之处,不在钗身,而在凤头。”她眼底幽深:“那凤身里藏着一处玲珑机巧,衔珠的凤凰,翅膀能随佩戴者的行动而翩然,仿若活物。这工艺,整个京城,只...

主角:赵栖凰卫揽舟   更新:2025-08-26 19: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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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赵栖凰卫揽舟的其他类型小说《世子偏要折金枝赵栖凰卫揽舟》,由网络作家“彩虹里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赵栖凰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林望舒只会给她画饼,却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而我,能轻而易举地许她这个天大的恩典,她心里慢慢就会有一杆秤。”小红听得似懂非懂,但郡主的自信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她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那您送给太后娘娘的寿礼怎么办?”“奴婢已经千叮万嘱,让工匠们守口如瓶,谁想到还是被林氏给打听到了,都怪奴婢办事不力。”小红的语气里满是自责。赵栖凰摇头:“这不怪你。”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她们以为仿制了图样,就能夺走我的心血吗?”“天真。”“这支凤凰金钗,真正的精妙之处,不在钗身,而在凤头。”她眼底幽深:“那凤身里藏着一处玲珑机巧,衔珠的凤凰,翅膀能随佩戴者的行动而翩然,仿若活物。这工艺,整个京城,只...

《世子偏要折金枝赵栖凰卫揽舟》精彩片段


赵栖凰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林望舒只会给她画饼,却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我,能轻而易举地许她这个天大的恩典,她心里慢慢就会有一杆秤。”

小红听得似懂非懂,但郡主的自信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她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

“那您送给太后娘娘的寿礼怎么办?”

“奴婢已经千叮万嘱,让工匠们守口如瓶,谁想到还是被林氏给打听到了,都怪奴婢办事不力。”

小红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赵栖凰摇头:“这不怪你。”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她们以为仿制了图样,就能夺走我的心血吗?”

“天真。”

“这支凤凰金钗,真正的精妙之处,不在钗身,而在凤头。”

她眼底幽深:“那凤身里藏着一处玲珑机巧,衔珠的凤凰,翅膀能随佩戴者的行动而翩然,仿若活物。这工艺,整个京城,只有赵记金铺的老师傅能做得出来。”

“而那家铺子,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嫁妆,她们撬不出这技艺。”

小红恍然大悟,喜上眉梢。

“原来如此!那林望舒就算找遍全京城的工匠,也仿制不出这等神韵,她这是注定要闹笑话了!”

“奴婢明日就将这金钗取回,好生保管,绝不让她们有机会碰到。”

“不。”赵栖凰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让小红和小橙都大惊失色的话。

“堵不如疏。”

“这几日,我要你故意放松警惕。让她们‘顺理成章’地,将这支钗弄坏。”

小红茫然地张大了嘴巴,她完全不明白郡主为何要这样做。

可看着赵栖凰那双成竹在胸的样子,她还是将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奴婢遵命。”

……

次日,清晨的阳光正好。

赵栖凰正在院中修剪一株开得正盛的兰花,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去,把卫揽舟叫来。”

很快,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卫揽舟微微垂着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赵栖凰放下手中的金剪子,用丝帕擦了擦手,懒洋洋地抬眸看他。

她像是随口闲聊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最近柴房睡得如何?”

卫揽舟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静静地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尚可。”

他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情绪。

“只是夜里风大,能清晰听见宋公子的琴声。”

“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呜咽不止。”

“想来,是练得十分辛苦。”

赵栖凰一顿,她道:“你这个嘴……”

她看了看周围,幸好宋折柳不在,不然听了这话,又要哭半宿。

卫揽舟淡声问道:“郡主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赵栖凰将金剪子扔回竹篮里,“你随我来。”

她率先走向书房。

卫揽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书房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早已铺好了一整张澄心堂纸。

纸质细腻,光华内敛,一看便知是上品。

赵栖凰走到案前,指了指那片空白。

“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千秋寿辰,本郡主思来想去,还缺一份压轴的寿礼。”

她的目光落回卫揽舟身上,命令道:“我要你帮我画一幅画。”

卫揽舟抬起头,视线扫过那张名贵的宣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郡主说笑了,在下如今是罪臣余孽,我的画,只怕会污了太后的眼。”

赵栖凰嗤笑一声,缓缓踱到他面前。

“我当然不是要你用‘卫揽舟’的身份去画。”


没想到,今日的赵栖凰却不固执了,她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你若再拱火,我就真考虑嫁给太子的事宜了,到时候你别又不高兴。”

林望舒脸上的笑容僵住,强撑着道:“郡主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若是愿意嫁给太子殿下,那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老夫人皱着眉,也开口劝道:“栖凰,太子殿下乃是储君,人中龙凤,你若能嫁与他,将来便是母仪天下,何等尊贵。”

赵栖凰摇了摇头,“祖母,太子他心里没有我,也不愿娶我,我若强行嫁给他,只会让他和姑母离心离德。”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望舒:“夫人,你说对不对?”

林望舒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赵栖凰今日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万一真被逼急了,一气之下答应嫁给太子,那她和栖云的谋划岂不全都泡汤了?

林望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忙改口道:“郡主说的也有道理,想来皇后娘娘凤体不适,许是宫中事务繁忙,太过操劳所致,并非因为郡主的婚事。”

赵栖凰目光轻飘飘地转了个向,落在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林梦瑶身上。

林梦瑶被她这么一看,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看了个透彻。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先前那点子跟着林望舒起哄的底气,早已烟消云散。

赵栖凰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然后,她忽然嫣然一笑,玩味说道:“这位姐姐,瞧着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吧?”

林梦瑶听她问话,头垂得更低,脸颊上悄然飞起两抹红晕,声音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那模样,倒是十足十的娇羞女儿态。

赵栖凰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依我对太子哥哥的了解,他正是喜欢梦瑶姑娘这般温婉可人,娇滴滴的美人呢。”

这话一出,林梦瑶抬起了头。

她眼中方才的羞怯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太子殿下喜欢自己这一款?

一时间,她心如擂鼓,脸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晶亮晶亮地望着赵栖凰,又偷偷瞥了眼上座默不作声的老夫人。

林望舒在一旁听着,脸色却是一瞬间黑沉下来。

赵栖凰她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抬举起了林梦瑶?

她好不容易将林梦瑶从老家弄来,是为了让她来对付赵栖凰的。

可不是让她来抢栖云的风头,更不是让她来觊觎太子的!

林望舒挡在二人中间,再次开口,语气稍显刻薄:“郡主说笑了,太子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梦瑶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的丫头,哪里配得上太子的青睐。”

林望舒这话,如一盆淬了冰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林梦瑶的身上。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煞白一片。

赵栖凰闻言,继续挑拨道:“小门小户又如何?夫人这话说的,好像太子哥哥只能娶太子妃一人似的。”

“依本郡主看,这位梦瑶姑娘生得这般楚楚可怜,太子哥哥肯定喜欢。”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梦瑶那张跃跃欲试的小脸。

“先做个良娣,在太子哥哥身边伺候着,若得了太子的喜欢,将来挣个侧妃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此言一出,林梦瑶方才被林望舒浇灭的火焰,瞬间“腾”地一下,燃烧得比先前更加旺盛。


小红听得云里雾里。

正说着,丫鬟小橙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郡主,郡主不好了!”

赵栖凰啐了一声:“呸呸呸,本郡主好着呢。”

小橙急道:“是那位卫世子,他醒是醒了,可就是不肯吃东西,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像是要……绝食。”

赵栖凰闻言,脸上的笑容倏地收敛,眸光一冷。

“绝食?”

她霍然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挑衅的怒意:“好大的胆子!还敢在本郡主的地盘上耍性子!”

“他的命是我花钱买来的,敢浪费我的银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柴房阴暗潮湿,卫揽舟躺在地上,面色苍白。

赵栖凰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寒风走了进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声音冰冷:“卫揽舟,听说你要绝食?”

卫揽舟正要张嘴。

却见赵栖凰怒极反笑:“好,很好!你有骨气!”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你若是死了,那些害了镇国公府的人可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你祖父,你父亲,你镇国公府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到了阴曹地府都要唾弃你。”

“你想报仇雪恨,想洗刷冤屈,就得活着!像狗一样活着,也得给本郡主活着!”

她说到激动处,抓起旁边案上的馒头,抬起卫揽舟苍白消瘦的脸,就往里塞。

“吃!给本郡主吃下去!”赵栖凰厉声喝道。

卫揽舟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塞了,我没有想绝食。”

“我嗓子……疼,吞咽……不下。”

赵栖凰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住了。

嗓子疼?

仔细看去,才发现卫揽舟颈间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红肿。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栖凰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脸上却依旧端着郡主的架子:“哦,是吗?”

她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吩咐道:“既然如此,去给他准备些好吞咽的流食,再找个大夫开些治嗓子的药来。”

小红连忙应下,偷偷瞥了一眼自家郡主有些不自然的脸色,赶紧退了出去。

看着赵栖凰局促的模样,卫揽舟靠在柴火上,露出了他来到永安侯府的第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有些苦涩,还有些无奈。

几日后,卫揽舟的身体渐渐好转。

他换上了侯府下人穿的粗布衣裳,每日被指派做些洒扫庭院的杂活。

即便如此,那身粗劣的布料也掩不住他清隽挺拔的身姿和一身矜贵的气度。

这日午后,赵栖凰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看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着落叶。

她忽然开口:“卫揽舟。”

卫揽舟动作一顿,抬眸望来,眼神平静无波。

赵栖凰指了指庭中石桌上摆放的焦尾琴:“本郡主今日兴致不错,你来弹奏一曲。”

卫揽舟放下扫帚,净了手,缓步走到石桌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铮然一声,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赵栖凰静静听着,和她的琴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他指尖流淌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若有似无地勾引着她。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撩拨,比任何露骨的言语都更令人心旌摇曳。

她定睛细看,他却又是一副清冷淡漠、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弹奏。


晚膳过后,赵栖凰便施施然地,往祠堂去了。

说是祠堂,经过万嬷嬷一番“精心布置”,除了牌位还在,其他的简直比她那锦绣阁还要舒适几分。

软榻,熏香,精致的糕点水果,还有一摞崭新的话本子。

赵栖凰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另一边,荣寿堂外。

赵栖凰一走,气氛便有些微妙。

三房的赵远江气得在原地打转,一甩袖子,怒视着林望舒。

“大嫂,你就任由老夫人这么惯着她?谁家关禁闭备着糕点水果,还有话本子解闷?这哪里是罚她,这分明是让她去祠堂享福的!”

林望舒面露为难的笑容,叹道:“如今她深受皇后娘娘恩宠,我这个做主母的,又能如何管教?”

“大姐也是,竟相信所谓命格的无稽之言。”赵远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眼底却藏不住得意:“这要是换作几年前,她还在我跟前教养的时候,我非打得她皮开肉绽,哪容得她这般放肆?”

林望舒幽幽地叹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当年栖凰在你身边时,的确是被教养得乖巧懂事,知书达理。”

这话正说到赵远江心坎上,他愈发夸张起来:“再由着她这般顽劣骄纵下去,往后指不定要闯出什么泼天大祸。说不得,就会落得像镇国公府那般......”

林望舒适时露出惊惧之色,连忙前倾身子恳求道:“好在四弟、四弟妹你们回来了,往后,你们可还得多多费心,好好提点提点咱们这位锦绣郡主了。”

周玉湖忙不迭接话:“那是自然,这孩子的确该好好管教了。”

林望舒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周玉湖身旁,落在那位始终安静侍立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顺,正是周玉湖的长女赵惠心。

“这便是惠姐儿吧?”林望舒笑得和蔼可亲,“瞧这通身的气派,真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比我们家那位强多了。”

赵惠心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大伯母谬赞了,惠心愧不敢当。”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众人,才小声道:“栖凰妹妹身份尊贵,惠心不过是蒲柳之姿。”

“只是……”赵惠心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姐姐性子确实张扬了些,女儿家,还是温婉娴静些好,免得招惹是非,也让长辈们操心。”

赵惠心自小跟随父母,性子也带着几分迂腐古板,一向看不惯赵栖凰那明艳张扬的做派。

她总觉得赵栖凰太过招摇,不像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活脱脱就是个招蜂引蝶的狐媚子。

尤其是赵栖凰那张脸,漂亮得太过分,每次瞧见,都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林望舒听着赵惠心这番话,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些。

她目光温和地落在赵惠心身上,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赞许,“四弟妹,你们瞧瞧惠姐儿,这话说得多在理,多懂事啊。”

赵远江夫妇一听大嫂夸赞自家女儿,方才因赵栖凰生的那些气,消散了不少。

周玉湖喜上眉梢,谦虚道:“我们惠心这孩子,就是实诚了些,有什么说什么。”

“实诚才好,如今像惠姐儿这般心思纯净,又知书达理的姑娘家,可是不多见了。”林望舒微微颔首,语气越发亲切。

她转头看向赵远江和周玉湖,笑容可掬:“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往后,四弟妹可要常带惠姐儿到我这儿来坐坐。也好叫我膝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多跟惠姐儿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风范,什么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温婉贤淑。”

这话一出,赵远江夫妇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大嫂说的是,惠心,还不快谢谢大伯母的抬爱!”赵远江连忙催促道。

周玉湖也跟着附和:“是啊,能得大伯母这般看重,是你的福气。”

赵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捧得有些飘飘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羞涩。

她盈盈一拜,声音细若蚊蚋:“大伯母过奖了,惠心愧不敢当。”

赵惠心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赵栖凰那个草包郡主,除了身份高贵,容貌扎眼,还有什么?

如今,连侯府主母都看不过眼,要让她来“提点”赵栖凰,可见赵栖凰平日里有多么不堪。

赵惠心越想越是得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低垂的臻首下,唇边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心里早已盘算开来。

日后,她定要好好“帮衬”栖凰妹妹,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名门淑女。

想到得意处,赵惠心几乎要忍不住轻笑出声,幸好及时忍住了。

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肩膀微微耸动,做出了一副羞怯不已的模样。

这副姿态,看得林望舒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此刻的永安侯府祠堂,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栖凰斜歪在特意搬来的贵妃榻上,姿态慵懒。

一颗颗剥好的紫晶葡萄被她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甜腻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旁边,贴身大丫鬟小红正拿着一把孔雀羽扇,给她打着扇。

祠堂里香烟袅袅,非但不显阴森,反而因着窗格透进的光,以及特意添置的软榻、糕点、瓜果,显得有几分奇异的惬意。

小红撇着嘴,手上的扇子都快摇出火星子了。

“郡主,奴婢真是越想越气!那三房一家子,一从老家回来就没安好心,您怎么还真就答应进了这祠堂?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意?只要您跟老夫人求求情,老夫人最疼您了,保管一句话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赵栖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又捻起一颗葡萄。

“求什么求。”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刚吃完葡萄的甜。

“进了这祠堂,我倒还清静些。”她微微侧过头,凤眸半眯,“正好我也想避开那什么春花宴。”

小红闻言,手上的扇子一顿,差点掉地上。

“啊?”她有些怔住,“郡主,您要避开春花宴?”

“您以前不是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宴会了吗?”


“卫揽舟,你过来。”

卫揽舟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赵栖凰颐指气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蹲下。”

卫揽舟:“……”

他真是疯了才会陪她来。

最终,他还是在赵栖凰催命般的眼神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单膝跪地。

赵栖凰毫不客气地踩着他坚实的肩膀,借力一蹬,终于手忙脚乱地翻进了墙内。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她一声压抑的痛呼。

片刻后,一根绳子从墙头丢了出来,软趴趴地垂在卫揽舟面前。

墙内传来赵栖凰压低的声音:“拽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卫揽舟瞥了一眼那根细得可怜的绳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直接无视,后退两步,随即猛然发力,身形如猎豹般矫健,脚在墙面轻点两下,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稳健,悄然无声。

赵栖凰这边还用力拽着绳子,一回头,发现卫揽舟已经平稳落地。

卫揽舟颔了颔首:“多谢郡主。”

赵栖凰松开绳子:“不用谢。”

曾经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镇国公府,此刻只剩满目疮痍。

庭院里的名贵花木早已枯死,杂草疯长,抄家时被砸烂的摆设碎片散落一地,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光。

周围一盏灯火也无,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阴森森的。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栖凰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身旁卫揽舟的衣袖。

“喂,”她压低了声音,连骄纵的语调都弱了几分,“你的私印到底藏在哪儿了?”

卫揽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破败不堪的庭院。

很快,他们到了一处院落前。

牌匾上“澹月轩”三个字,笔锋清隽,依稀可见。

这里虽然同样破败,但从廊下的竹帘,窗边的蕉叶,还能看出曾经主人清新雅致的品味。

赵栖凰第一次来卫揽舟的院子,心里竟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地方,可比她那金碧辉煌的院子大多了。

卫揽舟径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外面的夜风吹得竹林鬼影幢幢,赵栖凰不敢多看,赶紧小跑着跟了进去。

只见卫揽舟走到书架旁,在一排书中摸索片刻,不知按动机关,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

赵栖凰的脸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看。”

卫揽舟将锦袋收紧,冷眼瞧她。

“郡主不是未卜先知,什么都知道吗?还看什么?”

赵栖凰被他噎了一下,立刻瞪圆了眼睛。

“卫揽舟,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连人带东西都是我的所有物,你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东西!”

她理直气壮地伸手,“拿来,本郡主检查一下。”

卫揽舟眸色沉沉地盯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将那袋子递了过去。

赵栖凰一把抢过,打开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袋子里哪是一枚私印,分明是十几枚大大小小、材质各异的印章。

除了“砚雪生”,还有“白马客”、“枕书中”、“江南第一笔”……

金石、书画、词曲、甚至机关舆论,几乎涵盖了文人雅士所能涉猎的各个领域,且每一个名号,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梁,都曾掀起过一番波澜。

赵栖凰将那兜子私印还给了他,喃喃道:“卫揽舟,你说同样都是人,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卫揽舟接过锦袋,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望舒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下首另一侧,周玉湖便迫不及待地接口了。

她嗓门本就尖利,此刻更是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刻薄的腔调:“哟,大嫂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顶撞还有无心的?”

“你当继母的心善,把她当亲生的疼,处处维护,可你看看,这都把她惯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赵栖云早按捺不住,眼圈一红,带着哭腔往周玉湖跟前凑:“三婶您是不知道,我娘哪敢管姐姐呀?姐姐她天生就是好命格,又是郡主之尊,她没把我娘生吞活剥了,就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坐在二房席位上的二夫人钱氏翻了个白眼,想说些什么,却被二房老爷一把按住。

她只得憋了回去,埋头吃饭。

赵栖云继续抽噎着,话里的委屈能拧出水来:“就说今日,刘太傅家的嫡孙女,不过是来求姐姐帮个小忙,姐姐不应也就罢了,竟叫人跟拖死狗似的,把人家从府里扔了出去。”

“我娘瞧着不忍,劝了姐姐两句,说别伤了两家体面,姐姐倒好,白眼一翻就骂我娘是罪臣家的余孽,不配管她。”

“云儿!”林氏面带薄嗔,轻轻呵斥了一声,“越发没规矩了,长辈跟前哪能说这些混话?快住口。”

她这副模样,落在赵远江眼里,更是坐实了赵栖凰的嚣张跋扈。

“什么狗屁命格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看纯属无稽之谈!

赵远江这几年留在老家,不在京城,还以为赵栖凰是那个在他手底下战战兢兢,任他搓圆捏扁的丫头片子呢。

他唾沫星子横飞地斥道:“再这么纵容下去,我看她早晚要闯出滔天大祸!”

林望舒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轻轻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无奈模样。

她眼角余光却悄悄瞟着主位的老夫人,像是在无声诉说“您瞧瞧,我早劝过的”。

赵远江见她这副样子,更觉气闷,恨铁不成钢地转向周玉湖:“你去!把惠姐常看的那本《女戒》取来,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周玉湖眼珠子转了两圈,先瞥了眼主位上始终没开腔的老夫人,见她眼皮都没抬。又瞅了瞅对面闷头扒饭的大哥赵远山,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分明是默许了。

心里头有了数,这才扭着身子起身,噔噔噔去了。

赵远江这通火发得差不多,唾沫星子溅了满桌,正喘着粗气瞪向赵栖凰时。

只见赵栖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瓷筷撞在描金碗沿上,惊得满桌人眼皮一跳。

她抬眼,嘴角勾着抹凉丝丝的笑:“三叔这官威,不去朝堂上耍,倒在自家人跟前摆得挺足。”

赵远江老脸一红,恼羞成怒的说:“放肆!你这说的什么话?”

赵栖凰不予理会,自顾自地道:“今日刘太傅家的孙女刘婉如,确实来找过我。”

赵远江哼了一声:“你以为承认了就没事了?晚了,今日非得让你好好学学《女戒》里的‘敬慎’二字,看看什么叫规矩体统。”

赵栖凰没看他,反倒转头看向赵栖云,嘴角噙着抹冷笑:“你不如先问问栖云,她嘴里的‘小事’,究竟是桩什么事?”

赵远江浑然不在意:“女儿家之间,能有什么大事。”

赵栖云攥着帕子往林望舒身后缩了缩,强撑着道:“就是,刘姐姐就想求你帮个小忙,你至于把人扔出去吗?”

“小忙?”赵栖凰重复着这几个字,道:“你嘴里的‘小忙’,是让我进宫去求圣上网开一面,饶了谋逆的镇国公府满门。”

“谋逆”两个字像块冰砖砸进滚油里,席间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二房的钱氏手里的银簪“当啷”掉在地上,慌忙去捡,指尖都在抖。

赵远山嘴里的饭忘了嚼,眉头拧成个死结。

连主位上始终稳坐的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沫子晃出了盏沿。

赵栖凰环视一周,淡淡道:“圣上意欲如何处置镇国公府,诸位心中比我更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若敢替卫家求情,无异于将整个家族拖下水,引火烧身。这忙你们要是觉得我应该帮,那我明日就进宫为卫家求情。”

“万万不可!”一直闷头吃饭的二房老爷粗眉拧得像两把斧头,“镇国公府那案子圣上亲自下的旨,满门抄斩是跑不了的,这时候谁敢替他们求情?不要命了?”

赵远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栖凰的话堵得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句:“不会吧?刘太傅孙女她怎么敢……”

“怎么不敢?说不定就是刘太傅派她来的。”二房夫人钱氏声音发颤地接口,“前儿我还听我家老爷说,镇国公府的党羽还在查呢,这时候沾上边,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云丫头,你怎么敢把这种事往家来揽?”

赵栖云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林望舒的袖子哽咽:“我又不知道那么严重……”

“不知道?”赵栖凰冷笑一声,“你没长脑子么?”

赵远江看着赵栖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那副要教训人的架势荡然无存,半晌才讷讷道:“你早说不就得了。”

赵栖凰:“三叔方才那样大火气,我倒是想说,可有人给我机会吗?”

一句话,堵得赵远江哑口无言,满桌的人也都低着头。

林望舒脸上的温婉早没了踪影,指尖掐着帕子,勉强笑道:“云儿也是年纪小,不懂这里头的厉害。”

老夫人冷声道:“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林望舒闭上了嘴。

赵栖云见风向不对,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从脸庞滑落,抽抽噎噎地攥着帕子抹泪:“这事是我糊涂,没考虑周全,可郡主也不能说我娘是罪臣之女啊!”

赵栖凰闻言,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氏,慢悠悠地反问:“哦?难道她不是吗?”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林氏脸上。

林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大颗大颗地在睫毛上悬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轻咬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求助般地看向了主位不远处,一直沉着脸的永安侯赵远山。

那是她的夫君,赵栖凰的亲生父亲。


可让她震惊的是,太子竟然和她表姐林梦瑶站在一起,两人还靠得那样近。

赵栖云心下不安,她快步走上前,娇声唤道:“太子哥哥。”

李明霄一见是她,眼中的笑意立刻真挚起来:“栖云妹妹,你总算来了。”

赵栖云一双水眸看向林梦瑶,随即又福身向太子请罪。

“太子哥哥,表姐她第一次入宫,未见过什么大世面,没有叨扰到殿下吧?”

这番话,让林梦瑶的脸色难堪起来。

李明霄摆摆手,浑不在意道:“无妨,林姑娘很好,与你一样温柔娴静。”

一句夸赞,让林梦瑶惨白的脸色稍稍回血。

可听在赵栖云的耳中,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与她一样?林梦瑶也配?

赵栖云心里窜起一团火,唇边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眼见这边三人气氛微妙,剑拔弩张。

赵栖凰拉过一脸不知所措的赵明玥,小声道:“快走,别溅咱们一身血。”

二人悄悄后退,将此处让给这三个各怀鬼胎的人。

赵明玥频频回头,忍不住担忧道,“梦瑶姑娘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赵栖凰脚步挪动极快,生怕被牵连到。

赵明玥彻底看不懂了。

太子妃之位,对京中任何一个贵女而言,都有着无尽的诱惑。

赵栖凰明明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可她为什么,要将其她女人推到太子面前?

就在赵明玥百思不得其解时,赵栖凰的目光已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假山后。

那里,一道身影正探头探脑。

只见大皇子李承璟站在假山后,正冲着她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蹦跳着,用力挥着手。

赵明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愣住了。

假山后的那人,容貌竟比太子殿下还要清俊几分。

只是那傻乎乎蹦跳的样子,看着……确实不太聪明。

赵栖凰指了处亭子说:“你找地歇会儿,我去看看大皇子。”

赵明玥呆呆愣愣的“哦”了一声,乖巧的找地方坐着。

与此同时,赵栖凰提裙绕过花丛,朝大皇子李承璟走了过去。

今日,李承璟衣衫还算干净整洁,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赵栖凰对李承璟身旁垂手侍立的宫女夸赞说:“你把大皇子照顾得不错。”

阿宁连忙屈膝行礼:“奴婢不敢辜负郡主的嘱托。”

李承璟拍手道:“阿宁好,姐姐也好。”

见他这副孩童模样,赵栖凰轻声一笑,随手从发间摘下一支不太特殊的金钗,递给了阿宁。

“赏你了。”

“多谢郡主。”阿宁心下一喜,立刻跪倒在地,叩首谢恩。

李承璟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赵栖凰,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

“姐姐,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个用狗尾巴草编的蚂蚱,歪歪扭扭,丑得别具一格。

赵栖凰伸出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揪住了那只丑蚂蚱的触须,将它拎到眼前。

“谢谢,这个礼物,我一般喜欢。”

李承璟压根看不出她对这只蚂蚱的嫌弃,摸着脑袋傻乎乎笑道:“姐姐喜欢就好。”

提起礼物,赵栖凰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问李承璟:“对了,今日是你皇祖母的寿辰, 你可有准备礼品?”

“璟儿有为皇祖母准备寿礼。”只见李承璟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怀里掏了半天。

然后,一只一模一样,甚至更丑一点的狗尾巴草蚂蚱,被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这个!”他声音清亮,满是骄傲,“送给皇祖母!”


院中桌上,还有一盘精致的牛乳糕静静摆放着。

赵栖凰朝小红勾勾手指。

小红会意,将碟子端到跟前来。

赵栖凰掐起一块,递到卫揽舟嘴边,“嘬嘬。”

动作轻佻、挑衅,如同逗猫遛狗一般,耐心十足,又恶劣至极。

她慢悠悠道,“张嘴。”

卫揽舟认命般地低下头,然后,出人意料的一口狠狠咬在了赵栖凰的手背上。

“嘶……”赵栖凰吃痛的叫出:“松口!”

雪白的皮肤已经发紫,卫揽舟却毫无松口之意,那双眸子里甚至浮现出一点疯狂和快意。

“还真是属狗的!”赵栖凰怒极反笑,一脚踹在他胸膛上,将人直接踹翻回笼子的另一侧墙壁上。

铁链哗啦作响,灰尘扬起。

卫揽舟跌坐在地,仰头望向她,唇角挂着一道血痕般的微笑:“郡主,狗是会咬人的。”

明明尊严已经被寸寸撕裂成泥泞里的烂布片,他还要露出这种表情,让人恨不得再踩上一脚才解气!

赵栖凰从笼中钻出来,把裙摆重重甩开,阴沉着脸命令道:“饿他两天!谁也不许给他一口饭吃!”

小丫鬟们应声退下,再没人敢靠近那只阴暗角落里的铁笼半步。

夜风吹过院落时,总有犬吠鸟鸣惊扰寂静。

每日,窗扉推开的一刹那,赵栖凰就能看到笼子里那个蜷缩的人影,无声无息,也无动于衷。

赵栖凰内心烦躁难安,她索性搬来古琴,在窗前弹奏起来。

音律杂乱无章,如刀割耳膜。

小红站在旁边,看着外面卫揽舟虚弱的样子,不由低声劝道:“郡主,再饿两天,他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赵栖凰没有理会。

琴音继续,配合着外头风吹竹叶簌簌作响,好似鬼哭狼嚎一般凄厉难听。

天上落下绵绵细雨。

良久后,赵栖凰淡淡启唇:“你去告诉他,只要肯与我服个软,本郡主就赏他一口饭吃。”

小红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挪到铁笼边。

“世子爷,”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忍,“郡主说只要您肯服个软,就赏您一口饭吃。”

笼子里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雨丝斜斜飘进笼子,打湿了他单薄的囚衣,更显凄凉。

小红又唤了两声,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卫揽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小红心中一叹,只得转身,快步跑回廊下。

“郡主……”

赵栖凰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上,琴音未停,只是声调愈发喑哑。

“他怎么说?”她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肯服软了?”

小红无奈摇头:“没有。”

赵栖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很好。”她声音轻飘飘的,“那就再饿他两天,本郡主倒要看看,他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夜,愈发深沉。

雨势未减,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狂风卷着雨水,狠狠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赵栖凰没有关窗。

任由那夹杂着寒意的风雨,肆无忌惮地吹进屋内,将她放置在窗边的古琴淋湿了一角,也将她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院中那个孤零零的铁笼上。

卫揽舟在冰冷的雨水中蜷缩着,起初还会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渐渐地,便彻底没了动静。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将他身上的污泥与血迹一同带走,只留下惨白的肌肤和那身湿透的囚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铁笼底板上,一动不动,仿若死了一般。

赵栖凰在窗前又弹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琴。

琴音依旧杂乱无章,尖锐刺耳。

雨势渐歇,夜空中只剩下细密的雨丝飘落。

她按住琴弦,指尖被琴弦勒出几道深深的红痕,隐隐作痛。

可心头那股莫名的躁郁,却丝毫未减。

她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小红。”

候在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郡主。”

“去,叫几个人,”赵栖凰的目光扫过院中那个模糊的影子,语气冷淡,“把他扔到柴房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是。”小红立刻吩咐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很快,几个小厮冒着细雨,七手八脚地打开铁笼,将早已昏迷不醒的卫揽舟从里面拖了出来,往后院那间堆满杂物的柴房走去。

赵栖凰站在廊下,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过一会儿,小红脚步匆匆地从后院跑了回来。

“郡主。”她站在廊下,声音有些发紧,“卫世子他发高烧了,额头烫得吓人!”

赵栖凰闻言,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腿,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

“郡主!”小红一愣,连忙抓过一把油纸伞撑开,小跑着跟了上去,替她挡住檐下滴落的冰冷雨水。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烂和潮湿气味,光线昏暗。

赵栖凰看见卫揽舟被随意地扔在冰冷潮湿的稻草堆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痛苦地紧紧蹙在一起。

赵栖凰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一口气:“去叫小黄来。”

没一会儿,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黄披着蓑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喘着气道:“郡主,我来了。”

赵栖凰眼神示意她给底下这个快死的人看看。

小黄心领神会,走到卫揽舟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掰开眼皮细看,眉头皱得死紧。

“高烧不退,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小黄凝视着赵栖凰说,“得用药酒擦身子降温。”

赵栖凰仰起头:“你擦就是,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本郡主亲自动手伺候他?”

小黄隔着那层汗湿的灰布囚衣,轻轻按了按卫揽舟的腹部,意味深长道:“郡主,他的身材相当不错,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不等赵栖凰说话。

小黄毫不客气掀开了卫揽舟的衣衫。

柴房内光线昏暗,仅凭着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惨淡天光,以及赵栖凰脚边那盏摇曳的旧灯笼散发的微弱光晕。

即便如此,那骤然袒露的肌肤,也足以让人看得分明。


“老夫人?老夫人?”万嬷嬷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轻唤。

赵老夫人回过神来,急急看向万嬷嬷,迫切问道:“我不是让你好生照看着郡主吗?让她在祠堂里好吃好喝地待着,怎么还会牵连到皇后娘娘?”

万嬷嬷连忙解释:“老夫人息怒,老奴绝不敢对郡主有半分苛待啊!”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奴婢想起来了,今日下午,三姑娘去过祠堂。”

“栖云?”赵老夫人眉头紧锁,“她去做什么?”

万嬷嬷连忙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今日三姑娘去祠堂说是陪郡主说说话,结果言语间二人起了些争执,她推了郡主一把,郡主摔倒了,茶盏都碎了一地。”

“什么?”赵老夫人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扶着额头,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赵栖云,真是不让人省心,郡主也是她能推的?”

赵老夫人指着门口,对管事嬷嬷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祠堂,把郡主给请出来!”

“老奴这就去。”万嬷嬷小跑着出去。

赵栖凰被关祠堂,皇后就被禁足了,这命格一事也太准了。

老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喃喃自语道:“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万嬷嬷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恭喜郡主,老夫人已经同意放您出去了。”万嬷嬷脸上堆着焦急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赵栖凰正斜倚在软榻上,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懒懒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哦,可我现在不想出去。”她打了个哈欠说道。

万嬷嬷急得跺了跺脚:“郡主,宫里头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凤体抱恙,特意宣您进宫陪伴,耽搁不得啊。”

赵栖凰这才缓缓转过身,蹙起眉头,故作担忧地问道:“皇后娘娘凤体抱恙?”

万嬷嬷点头:“正是。”

赵栖凰马上面向牌位,双手合十:“那我就更不能出去了,我得留在这祠堂里为娘娘祈福。”

万嬷嬷一听这话,差点给跪下了:“郡主,您就别拿老奴寻开心了,这节骨眼上,只有您出了祠堂,皇后娘娘才能舒心。”

赵栖凰却铁了心似的,任凭万嬷嬷如何劝说,就是不肯挪动半分。

“嬷嬷请去回了祖母,就说我赵栖凰福薄,怕冲撞了皇后娘娘,这祠堂,我住着挺好。”

万嬷嬷无法,只得苦着脸,一路小跑着回荣寿堂复命。

“她不肯出来?”赵老夫人听了回禀,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反了天了!”她怒拍桌案,管事嬷嬷连忙上前替她顺气。

“老夫人息怒,郡主她……”

“不必说了!”赵老夫人打断她,“扶我起来,我亲自去请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祠堂而去。

还未到门口,赵老夫人已扬高了声音,厉声斥责守在祠堂外的几个婆子家丁:“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把郡主关到现在的?我不是吩咐过你们,做做样子,让郡主在里面休息两日便罢了,怎么还关上瘾了不成?”

几个下人吓得“扑通”跪了一地,连连磕头:“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啊!”

“是三老爷吩咐的。”一个胆子稍大的婆子颤声回道,“三老爷说,郡主顽劣,需得多关几日,磨磨性子才好……”

赵老夫人装模作样地训斥道:“三老爷还能越过我不成?”

她话音刚落,祠堂内便传来赵栖凰幽幽的声音。

“祖母,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赵栖凰慢悠悠地踱到门口,倚着门框,神情慵懒,“是栖凰不孝,惹三叔厌烦,三叔罚我也是应该的。”

她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我这‘花瓶草包’,还是继续待在这儿清净些好,免得出去碍了三叔的眼,又给他老人家添堵。”

赵老夫人听她这话,心里更是急得不行,这丫头分明是记恨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管事嬷嬷道:“去,把三老爷给我叫过来。”

赵远江很快便被“请”了过来,他今日在朝堂上多次碰壁,本来就心中不快,此刻见这阵仗,脸色更是难看。

“母亲,您深夜将儿子叫来祠堂,所为何事?”他硬邦邦地问道。

赵老夫人指着祠堂内的赵栖凰,对着赵远江怒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栖凰是郡主,金枝玉叶,也是你的亲侄女。”

“如今皇后娘娘凤体有恙,点名要栖凰进宫陪伴,你倒好,把人关在祠堂里不放。”

“若是耽误了皇后娘娘,这天大的干系,你担待得起吗?”

赵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赵远江使了个眼色。

来之前,赵远江也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了情况大概,没想到这死丫头命格真这么灵验。

纵然心有不甘,他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皇后娘娘那边,的确是怠慢不得。

他僵着脸,看向赵栖凰,语气生硬地讨好道:“栖凰,先前是三叔考虑不周,言语间多有冒犯,你莫要往心里去。”

赵栖凰为难地说:“可我的经书还没抄完,进祠堂时,我便发誓要抄一百遍经文为我母亲祈福。”

赵远江咬了咬牙,说:“还剩多少,我来抄写。”

赵栖凰挥手,让小红把自己抄写经书的纸张拿过来。

她笑眯眯道:“那就有劳三叔了,还差九十九遍。”

赵远江气的险些昏厥。

赵老夫人讨好笑道:“抄经的事,就交给你三叔了,你赶紧进宫吧。”

赵栖凰闻言,却蹙起了秀眉,一手扶着腰,一手揉着脚踝,露出一副痛苦难当的神情。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祖母,栖凰还是去不了宫里。”

“今日下午,栖云妹妹来祠堂‘探望’我,她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竟将我推倒在地。”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委屈巴巴地说:“这腿啊,怕是崴了筋,钻心地疼,连站都站不稳了,更别提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了。”

赵老夫人一听,故作大惊失色,怒道:“栖云那个丫头,竟敢对你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吩咐身边丫鬟:“去把三姑娘给我叫到祠堂来,让她跪上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赵栖云都已经快要入睡了,结果被人押来了祠堂。

她之前因太子夸赞,一直心高气傲,此刻被无端叫来祠堂罚跪,是一脸的不服气。

“祖母,凭什么让我跪?”她跺着脚,满脸委屈,“是她赵栖凰先出言不逊,顶撞我的!”

赵老夫人瞪了她一眼道:“让你跪你就跪,哪那么多废话?”

赵栖凰在小红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从祠堂里走了出来,正好路过怒气冲冲的赵栖云。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凑到赵栖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妹妹,现在知道我这‘命格好’,有什么用了吧?”

赵栖云闻言,气得双目猩红,死死地瞪着赵栖凰,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赵栖凰却浑不在意,对着她嫣然一笑,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却也刺眼至极。

她扶着小红的手,走到祠堂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跟来的下人吩咐道:“对了,把我那张小榻,还有那些软垫锦被,都一并搬回锦绣阁去。”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赵栖云,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既然是受罚,就要有个受罚的样子。”

说完,赵栖凰在小红的搀扶下,袅袅娜娜地扬长而去。

留下赵栖云在原地气得七窍生烟,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赵!栖!凰!”

听着身后的怒吼,赵栖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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