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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体质藏不住了!夫君晋升摄政王赵锦儿秦慕修

一朵尘烟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赵锦儿心里咯噔一下,刚拉回来的羊怎么会淌血?该不会被那老汉骗了吧?王凤英感觉翻身的机会来了,立马止了眼泪道,“瞧瞧,我就说那头羊是个赔钱货吧?一两银子买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回来宰了过年不香吗?”秦老太被吵得脑壳疼,当庭一喝,“行了行了,去看看不就得了,这羊要真死了,我掏一两银子给你买猪还不成吗?”王凤英便不说话了。赵锦儿心揪得很,奶这是为了她息事宁人才会这么憋屈的。心头也不禁后悔,早知道就狠狠心不买那头羊了,都怪她多事……一家人挪到牲口圈里,只见羊歪在草垛上,浑身痉挛,嘴里也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叫,可不是一屁股都是血吗,连身子像下面的草垛都染红了一片。“妈呀,这是害了什么瘟病吧?别把圈里的鸡给传上了!”王凤英急得就要进去拖羊出来。赵锦儿...

主角:赵锦儿秦慕修   更新:2025-08-26 19: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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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赵锦儿秦慕修的其他类型小说《锦鲤体质藏不住了!夫君晋升摄政王赵锦儿秦慕修》,由网络作家“一朵尘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赵锦儿心里咯噔一下,刚拉回来的羊怎么会淌血?该不会被那老汉骗了吧?王凤英感觉翻身的机会来了,立马止了眼泪道,“瞧瞧,我就说那头羊是个赔钱货吧?一两银子买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回来宰了过年不香吗?”秦老太被吵得脑壳疼,当庭一喝,“行了行了,去看看不就得了,这羊要真死了,我掏一两银子给你买猪还不成吗?”王凤英便不说话了。赵锦儿心揪得很,奶这是为了她息事宁人才会这么憋屈的。心头也不禁后悔,早知道就狠狠心不买那头羊了,都怪她多事……一家人挪到牲口圈里,只见羊歪在草垛上,浑身痉挛,嘴里也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叫,可不是一屁股都是血吗,连身子像下面的草垛都染红了一片。“妈呀,这是害了什么瘟病吧?别把圈里的鸡给传上了!”王凤英急得就要进去拖羊出来。赵锦儿...

《锦鲤体质藏不住了!夫君晋升摄政王赵锦儿秦慕修》精彩片段


赵锦儿心里咯噔一下,刚拉回来的羊怎么会淌血?

该不会被那老汉骗了吧?

王凤英感觉翻身的机会来了,立马止了眼泪道,“瞧瞧,我就说那头羊是个赔钱货吧?一两银子买头活蹦乱跳的大肥猪回来宰了过年不香吗?”

秦老太被吵得脑壳疼,当庭一喝,“行了行了,去看看不就得了,这羊要真死了,我掏一两银子给你买猪还不成吗?”

王凤英便不说话了。

赵锦儿心揪得很,奶这是为了她息事宁人才会这么憋屈的。

心头也不禁后悔,早知道就狠狠心不买那头羊了,都怪她多事……

一家人挪到牲口圈里,只见羊歪在草垛上,浑身痉挛,嘴里也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叫,可不是一屁股都是血吗,连身子像下面的草垛都染红了一片。

“妈呀,这是害了什么瘟病吧?别把圈里的鸡给传上了!”王凤英急得就要进去拖羊出来。

赵锦儿眼尖,看到羊肚子下面一团血糊糊的东西,“这羊怎么像是在下崽哩?”

众人一听,再看羊那副半死不活卖力使劲的架势,好像是有那么点像。

王凤英不大相信,迈脚跨进去,对着草垛一扒拉,没想到里头真有两只刚下来的小羊崽!

谁也没想到,赵锦儿花一两银子拉回家的不受待见的老羊一口气下了四只小羊崽。

一大家子忙着照顾,也就没工夫吵架了。

全家都喜不自胜,王凤英也偷着乐,再看赵锦儿时眼神都变了:

这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

大雁、狐狸都是白捡的,买头羊居然也能附赠四头小羊!

羊崽子可也是值钱的紧俏货,一头都能卖个三四钱银子。

若是养肥宰了再卖,一头卖个一两也是不成问题的!

发财咯发财咯!

王凤英那嘴丫子都合不拢了,嘴里却半分也不饶人,“这羊也太老,四只羊崽怕是养不活!”

老羊不知是不是听懂她的话了,赌气似的疯狂下奶,四头小羊趴上去喝得肚歪都还有剩。

秦老太懒得理会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让赵锦儿挤了两碗出来,一碗给妙妙,一碗给秦慕修。

赵锦儿没有立即端回屋,而是在灶房先把药熬了,然后跟秦老太道,“奶,我能不能提个小炭火炉子回屋?”

秦老太就问,“你屋里不是烧着炕吗,怎的是阿修还觉得冷?”

赵锦儿连忙摇头,绕着手指头悄声道,“我想带回去炖燕窝,要是在灶房炖,大娘瞧见了怕又有话说。”

秦老太又好气又好笑,“看她敢再叨逼叨!不过你想的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带回屋里弄去吧。”

赵锦儿便把药碗、羊奶和火炉子都搬回他们小屋去了。

王凤英瞥见了,果然指桑骂槐道,“哟,老三媳妇是认真想跟我们分家啊!”

秦老太立即掐着腰站在门口骂道,“少说两句能死?人家是怕在灶房炖药熏着你,你要不怕味儿大,就叫锦丫往后都在灶房熬药!”

中药味儿谁爱闻呐,王凤英刚才就一直骂骂咧咧嫌难闻,听秦老太这么一说,立马闭嘴了。

秦慕修早就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知道赵锦儿受了大娘和珍珠不少委屈,以为她会跟自己诉苦,不料她搬了个炉子进来,一进门就忙忙碌碌的捣鼓起来,丝毫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的意思。

想了想,他也没说。

他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做不了任何人的靠山,只有等将来……再补偿她了。

“你在弄什么呢?”

赵锦儿正鼓着腮帮吹火,听秦慕修问自己,抬起头眯眼一笑,眼睛弯成两条小月牙,食指点到唇边,“嘘,等下就知道了!”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雪白的小脸上,煞是好看。

秦慕修喉结滚动两下,也笑道,“鬼鬼祟祟。”

掌柜的说燕窝不用炖太久,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就够,赵锦儿把羊奶倒了进去,连着燕窝一起温热了,端出来送到秦慕修面前,“尝尝!”

秦慕修掸眼一看,奇道,“哪来的燕窝?”

赵锦儿也奇道,“你怎么认识燕窝啊?”

秦慕修顿了一下,不自然道,“唔,在书里看到过。”

赵锦儿便心想,夫君读过好多书啊,连燕窝都认得。

“买的。”

“这东西贵得很,你哪来的钱买的?”秦慕修追根刨底。

赵锦儿连忙把小手指头点到他唇瓣上,做贼似的。

“嘘嘘嘘,小点儿声!是这样的,那头狐狸一共卖了二十两银子呢,除了买了点东西,我和奶就拿去给你抓药和买燕窝了,还剩二两八钱,奶也交给我了,说下回再给你抓药。大娘以为只卖了五两银子,别叫她们听见了!”

秦慕修一时语塞,“药和燕窝花了多少钱?”

“整头整脑儿的十六两。”

秦慕修这回是怔愣半晌都没说话。

赵锦儿见他这样,问道,“你怎么了?”

秦慕修叹口气,“我这病也就这样了,白花这么多冤枉钱作甚?”

赵锦儿认真道,“给你治病怎么是花冤枉钱呢?我这两天听着你的咳嗽声,不是旁人说的痨病,就是肺喘拖久了而已,好好吃药休养能恢复的,你别自暴自弃。”

秦慕修眸光一闪,“你知道我是肺喘?”

赵锦儿只觉得阿修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自己也知道是肺喘似的。

秦慕修见她一脸疑惑,撇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肺喘不是肺痨?这些年看过的大夫都说是痨病。”

赵锦儿听他这么说就没多想,“我爹就是赤脚大夫,我也懂点皮毛,旁的病不见得会看,你这病我敢打包票的。”

买回来的便宜小媳妇居然还会看病……秦慕修挺惊讶。

“药方是我开的,燕窝是药铺的掌柜推荐的,双管齐下,你肯定会好起来的!来,先把药吃了,再喝燕窝甜嘴,奶给了我一点白糖,我放了一小搓,甜着哩。”

见赵锦儿像哄孩子般哄自己,秦慕修感觉怪怪的。

还没来得及反抗,药已经进了肚子。


为找赵锦儿耽误了一天地里的活计,秦大伯和老大秦虎难免不太高兴,进门时都是黑着脸。

闻到肉香那不高兴就去了一半,听说赵锦儿竟然带回一只狐狸已经眉开眼笑。

“这狐狸毛成色可真好!”

每年冬天没有农事时,爷俩也会带着捕兽夹进山碰碰运气,只是最多夹到过兔子狍子,没捕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还不是锦丫头运气好!都累一天了,吃晚饭吧!”秦老太一边端饭一边道。

王凤英和刘美玉见她忙活,自不敢闲着,也帮忙端菜摆筷。

赵锦儿插不上手,便到瓦罐里盛了两碗肉汤,先给妙妙一碗,才道,“奶,大伯大娘,我给阿修先送碗汤去。”

秦老太笑着点头,“去吧,那孩子也替你担了一天的心,午饭都没吃。”

赵锦儿微微一怔,阿修担心她一天啊?

到了房间,果见秦慕修面色焦急的靠在床头,一边咳嗽一边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

见到她进来了,先是露出一丝笑意,旋即严肃道,“你怎么自己跑到山里去了,不知道山里豺狼虎豹很多吗?若是碰到了,一口吃了你!”

语气虽是责备的,显然听到了外面他们说的话。

赵锦儿半点儿不生气,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人家在关心她呢。

“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声音软软的,一双长睫轻轻扇动,看着就可怜巴巴的,秦慕修不忍再怪她,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赵锦儿放好碗,走到床边,伸过肩膀扶他下床,“奶给你炖了肉汤,你喝点,汤好消化!”

秦慕修更是没气了,这小媳妇年纪才跟珍珠一般大,珍珠连个家务活都干不周全,她却已经想着进山打秋替家里分担,哪里忍心真骂她。

这一晚,老秦家各个吃了个肚歪。

赵锦儿白天折腾惨了,早早上床就睡着了。

秦慕修望着她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心头疑云再次凝起:

和昨天一样,她一进门,自己就不咳嗽了。

原以为是身子骨渐渐好了,可白日她不在家时,又和以前一样咳个不停……

隔天一清早,赵锦儿是被秦慕修喊醒的。

还以为睡过头,往外一看,天才蒙蒙亮呢,想着秦慕修大概是想让她去帮秦老太做早饭,二话不说就穿衣下床,给秦慕修端了杯热茶就往厨房去了。

到了厨房,却见秦老太又等在那里了,“早饭已经做好了,锦丫头你赶紧吃两口,吃完咱们到镇子上赶集去。”

赵锦儿一脸懵逼,“赶集?”

爹死后她就没上过镇子,集朝哪儿开都快忘了。

“这狐狸皮咱不会处理,裁坏了就不值钱,我想来想去还是整只拿去皮毛铺,所以不能耽误,天儿还不是太冷呢,放两天就该臭了。”

祖孙俩正说着话,王凤英领着秦珍珠进来了,“镇子离咱家七八里路呢,娘腿脚不好,让我和珍珠去跑这趟好了!”

王凤英昨晚儿就在算计了:这狐狸皮要是秦老太拿去卖,她一毛都捞不到,要是能让她去卖嘛……

雁过拔毛,薅一点下来谁知道。

秦老太瞪了她一眼,“你走了,家里的活计谁收拾?”

“这不还有美玉吗?”

“妙妙昨晚肉吃多了,夜里拉了几次稀你不知道吗?美玉要照看妙妙!”

秦老太一口就怼回去,“不止家务要拾掇,院里的柴火也快空了,你今儿给我把柴火堆装满,可别躲懒!”

说着,就背上篓子拉上赵锦儿走了。

望着两人背影,王凤英母女俩气得直跺脚。

“这丫头是给老太婆上了啥眼药,怎么就这么对老婆子的眼?”

秦珍珠盼着去镇上买两串珠花都盼了几个月了,也恨得牙痒痒。

“奶真是老糊涂了,把个扫把星当福星!”

再说赵锦儿跟在秦老太身后,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奶,要不您带大娘和珍珠去吧,午饭我来拾掇就是。”

秦老太白了她一眼,“奶只是找个借口不愿意带她们,不是怕家里没人忙活。”

赵锦儿瞠目,这……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秦老太和蔼的笑道,“傻丫头,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说起来,之前捡的狐狸更贵重,但是卖出去的钱几乎都给秦慕修抓药买燕窝用了,家里没见到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回可不同,这么大一辆驴车活生生在眼前,是个人心里都喜得慌。

“锦儿,你可真是我们老秦家的福星,阿修娶了你,也是他的福气!”秦大平乐呵呵道。

她大嫂刘美玉也难得开口夸道,“锦儿过门才十多天,咱家添了几头羊、一头驴,快赶上大户了。”

王凤英心里滋味怪怪的,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酸:

这丫头莫非真像戏里唱的,是天上的福禄星君转世?

赵锦儿被夸得不好意思,“先吃早饭吧,要不该凉了……”

秦老太是越看这个孙媳越顺眼,又有好福气,又勤快,谁能不喜欢呢?

“锦丫头说得不错,都去吃早饭吧!吃完都下地,提前把稗子拔了,过几天割麦的时候省得再费工夫。”

用完早饭,秦大平夫妇带着儿子儿媳先下地了,赵锦儿和秦珍珠在家里收拾完也戴着草帽去帮忙,只留秦老太看家并照看秦慕修和牲畜们。

秦家一共五亩地,三亩半麦子,一亩半水稻,都抽了沉甸甸的穗子,长势非常喜人,只等全都黄了,便可下镰刀收割。

看今年这长势,来年一年的口粮稳妥不说,还能省下不少卖出去。

一家人都干得十分有劲,赵锦儿也埋头手脚不停。

忙了一会,突觉脑袋一阵发晕。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脑门。

紧接着眼前便有一幕画面闪过:

天空乌泱泱的下起拳头大小的冰雹,村里房子大都被砸坏了房顶,更惨的是十里八乡尚未完全成熟的庄稼也被砸得东倒西歪,冰雹一过,又开始下急雨,把那些砸倒下的庄稼全都泡在了水里。

因为秦珍珠的事,赵锦儿知道这个画面绝不是简单的幻觉。

这是即将会发生的事——

马上就会有一场天灾降临,老天爷会把老百姓一年来的辛苦收成全部收走!

胳膊被人扶住,“你怎么了?脸白成这样?”

抬头一看,是秦珍珠。

赵锦儿擦了一把冷汗,“没、没事……”

秦珍珠白她一眼,从田埂拿了热水壶过来,“喏,喝点茶吧!真是金贵,这才干了多半点的活儿,就虚成这样!” 赵锦儿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的,抱壶喝了两口,正准备接着干活,秦珍珠就对着王凤英喊道,“娘,我晒得晕,和三嫂先回去啦!”

王凤英挥了一把汗,连忙道,“早就叫你不要来,小姑娘家家晒得黑黢黢怎么找婆家!”

但,赵锦儿凭啥回去?

秦慕修已经歇着了,她也吃白饭,往后万一再生出个孩子,哎哟哟,不得白养他们一家三口啊!

“你三嫂留下接着干,人多拔得快。”

秦珍珠把水壶递到王凤英手上,“娘,我头晕,三嫂扶着我一把,要不摔了。”

娇娇闺女这么说,王凤英也就没话了,“行吧,锦丫头啊,你回去把下午的茶水烧好,再把你大哥前两天打回来的柴劈了。”

哼,回去也不能让她闲着。

赵锦儿便应道,“好。”

秦珍珠悄悄道,“咱家劈柴是男人的活儿,大嫂嫁进来几年都没劈过柴,别干,干了以后就是你的了。”

赵锦儿奇怪的看了秦珍珠一眼,这丫头,自从把她从拍花子手里带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嘴巴虽然还是不饶人,但明显对她没有敌意了,甚至还有些……关心?

小姑子突然的示好,叫人受宠若惊啊!

两人到了家,秦老太下菜地扒菜了,堂屋和灶房都没人。

秦珍珠就道,“你回屋歇一会,水我来烧。”

赵锦儿确实头晕眼花,“那我先去看看你三哥,等会就出来劈柴。”

秦珍珠恨铁不成钢,“不是叫你不用劈吗?”

赵锦儿笑道,“没事,我在娘家劈惯了的。”

秦珍珠眼里现出一丝同情:扫把星,哦不,三嫂还怪可怜的……

回了房,只见秦慕修正倚在床头看书,身上的衫子也比前几日穿得薄了些。

阳光透过窗户孔洒在他身上,衬托得侧颜如削,赵锦儿一时看走了神。

还是秦慕修先发现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娘让回来劈柴烧水。”

秦慕修就皱起眉头,“怎么叫你劈柴?”

赵锦儿只得又道一遍,“我在家做惯了,不要紧的。”

秦慕修唇线抿紧:小妻子是因为他不能下地才被大娘拿捏着干重活,眼下他的身体情况也维护不了她,只能等将来补偿。

“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干,大伯和阿虎哥会做的。”

赵锦儿倚在门旁,咬着唇瓣,支吾半晌没吭声。

秦慕修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怎么了?”

赵锦儿思前想后,决定把自己恍惚看到的画面告诉秦慕修,让他拿个主意。

听完赵锦儿的话,秦慕修大觉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可以看到未来的画面,上次珍珠被花子带走,就是你提前看到的,这回,你又看到了地里的庄稼遭了冰雹?”

他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赵锦儿的预感都是上一世发生过的。

秦珍珠如是,过两天的冰雹也如是。

上一世的这一年,秋收前突然下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冰雹。

他们所处的泉州郡乃至周围几个大郡都深受荼毒,老百姓颗粒无收。

以至于到了冬日,四周山里的树皮都被扒光了,饶是如此,还是饿殍遍地,许多灾民没了活路,为一个烂山芋都能烧杀掳掠。

光是他们小岗村,都饿死了一半人不止,怎一个惨字了得!

老天爷既然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他有责任尽力将灾祸降到最低。

只是,赵锦儿怎么也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上一世,他并没有娶赵锦儿为妻,甚至不认识她,不知她是不是在那一世就已经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是的,我看到的麦子稻子都还没黄呢,就像是这两天。阿修,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的幻觉?”

赵锦儿焦急的声音将秦慕修从回忆拉回现实。


祖孙俩刚走近卤肉摊,就听见赵锦儿堂弟柱子问道,“娘,听隔壁李大娘说今天是阿姐三朝回门的日子,你这是给阿姐和姐夫准备菜食吗?”

听见柱子这么问,赵锦儿和秦老太也竖起了耳朵。

岂料她婶子蒋翠兰当即就拍了柱子一脑袋。

“你阿姐嫁的可是个痨病鬼,怎么能让他们回门,把病过给你怎么办?再说,秦老婆子买你阿姐去做冲喜童养媳的,会放她回来?往后就当没这个姐姐了,反正也不是亲生的。咳,只可惜家里的活儿没人干了!”

赵锦儿的心一阵阵发凉,婶子竟然知道秦慕修有病在身,只瞒着她一个人而已。

为了八两银子,才不管她会不会早早就当寡妇。

秦老太也气得脸都白了,什么人呐这是!

这可是亲婶子!

想上去替锦丫头骂几句,又怕她难堪,想来想去还是把她拉到旁边避一下吧。

不妨却被柱子眼尖看到了,“阿姐!”

蒋翠兰闻声立即回头,见赵锦儿和一个半老婆子站在一起,立即心生嫌弃,连招呼都懒得打。

正准备拉着柱子走,突的瞥见赵锦儿手里的两大刀五花肉。

这丫头怎么会提着两刀肉?

那老婆子是秦家老婆子?

又偷偷往赵锦儿背上的篓子瞅了两眼,好家伙,里头油汪汪的桂花糕白花花的细砂糖,好像还有红枣和瓜子儿。

这不是回门才会准备的茶点吗?

莫不是要带给赵家的?

蒋翠兰吞了口口水,立即换了一副笑脸,上前一把拉住赵锦儿。

“瞧我这眼神,这不是我们锦丫吗!锦丫啊,你不知道这几天婶子多想你!家里少了你,总觉得空落落的,婶子每晚都忍不住抹眼泪啊!”

要不是刚才听到她说的话,秦老太和赵锦儿都快被她的演技征服了。

此刻看她惺惺作态,祖孙俩都有点作呕。

赵锦儿到底脸嫩,以为婶子只是做样子给秦老太看,就低头抠着脚丫不说话。

秦老太却是一眼就瞧出,蒋翠兰是瞄中茶点和五花肉了。

碍着亲家身份,到底不好不理睬,“是亲家婶子吧,锦丫头这几天也想娘家呢!”

蒋翠兰抹了抹一滴眼泪都没有的眼角。

“这是亲家奶奶吧?孙媒婆没糊弄人啊,瞧瞧您的衣裳料子,比咱们破衣烂衫的好太多了,哟,这还割了肉,我们家都大半年都没闻见过肉味儿了。”

秦老太虽看不上她这赤果果的贪婪样子,想着好不好的也就这一遭,把三朝回门礼给了她,往后锦丫头就彻底跟赵家划清界限了。

便道,“今儿是锦丫头三……”

不料赵锦儿突然捂着胸口咳嗽不止,片刻就咳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人都蹲到地上了。

秦老太吓得连忙去扶她,“锦丫头,你怎么了?”

赵锦儿卡了一口痰在嗓子眼,含混不清道,“嗓子又干又痒,自打前天和阿修在一屋就这样了,今早还吐了一口血。”

说着,对老太挤了挤眼睛。

秦老太何等精明,立马意会赵锦儿的意思。

这丫头!

看着傻乎乎,心里有成算啊!

既然锦丫头自己不愿叫婶子占了便宜,就不怪她老婆子不给亲家面子了。

做戏谁还不会了?

秦老太当即也揉了揉脖子开始咳嗽。

“咳咳!没办法,一大家子都有的老.毛病,你既然嫁到老秦家来了,免不了的,吐血而已,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咳咳!”

秦老太上了年纪,嗓子里本来就有几口老痰,一边咳一边吐的,直吓得蒋翠兰护着柱子往后连退好几步。

好家伙,这痨病果然厉害,刚进门没两天就咳成这样儿了!

赵锦儿扶着墙角站起来,白着脸道,“婶儿,今天是我三朝回门的日子,阿修病得下不来床,全家最健朗的就是奶了,她陪我回娘家,您不介意吧?”

蒋翠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回门了!一家子身体都这么虚,你好生回去伺候着,哪儿都别乱跑了,尤其不要往赵家跑了。”

赵锦儿又扭头对着手里的肉虚咳了两声,“那您把这肉带回去吧,这是秦家的一点心意。”

蒋翠兰一直就馋那肉,可刚才赵锦儿对着咳了两声,她哪里还敢要。

“别了别了,你家病人多,带回去大家补补身子,就当是我送亲家的!”

秦老太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娘皮脸可真大!

赵锦儿见婶子不肯要肉,满脸伤心,又去解篓子,“那您把这些茶点带回去吧,咳咳!怎么的也是我婆家的心意啊,咳咳!”

“不要了不要了,你们带回去吃吧,你叔叔在家没人照顾,我不跟你闲唠嗑了,回见!”

蒋翠兰说完,搂着柱子逃也似的跑了,生怕那祖孙俩给她手里的半斤猪头肉也给吐上唾沫星子。

望着婶子堂弟远去的背影,赵锦儿紧紧咬着唇瓣,心里却是释然。

婶子说得不错,她是八两银子卖出来的,往后就当没有那个娘家了。

“奶,糕点带回去给妙妙慢慢吃,肉咱们做成腊肉过年吃。”

见她这样明辨是非,秦老太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在娘家时再苦再累,嫁出去的女子都把娘家当个根,锦丫头婶子那番话,是把她的根生生拔了。

“锦丫头啊,往后老秦家就是你的家!”

赵锦儿眼眶酸酸的,“我知道,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就属奶对我最好。”

秦老太不失时机的促进一下小两口感情,“阿修也关心你呢,他只是身子不好,很多事不能亲力亲为,但奶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的将来的日子会红红火火!”

提到阿修,赵锦儿想起什么,“奶,她们都说阿修是痨病,但我听了两天他的咳嗽声,并不是痨病,就是比较严重的肺喘而已。”


赵锦儿眯眼就着月光观察地势,发现她们此时在离镇子不远的一座山上。

如果不被发现还好,要是被发现,这段距离她们肯定是跑不过几个两个大男人的。

“这山是秃的,咱们往下跑,肯定会被发现。”一旁的小女孩显然看出赵锦儿在想什么。

秦珍珠早就吓傻了,只会打着抖带着哭腔问,“那怎么办?”

小女孩狠狠瞪她一眼,“闭嘴!再哭给你丢下来!”

秦珍珠吓得立刻收声。

赵锦儿有些心疼,但想她一贯张扬,吃点亏也不是坏事,便没说话。

四面一打量,突的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是早上在巷子里看到的驴车,想来她们就是这辆驴车拉上山的。

驴是除了马以外跑得最快的畜生,只要会赶,人是肯定追不上的,尤其还是下山。

可是……她们三个小姑娘,谁会赶驴呢?

“有人会赶驴吗?”赵锦儿弱弱问道。

秦珍珠摇头,“一头驴好几两银子呢,一个村能有一头就不错了,普通人家谁会赶它。”

小女孩吐了一把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我来!”

一头驴而已,还能比马难伺候?她可是骑马高手!

“你……能行吗?”赵锦儿舔舔唇,不大相信。

小女孩冷哼一声,“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不赶这头驴咱们就得被卖到匈奴去!”

三个女孩都是一哆嗦,没错,只能破釜沉舟了!

猫着腰悄悄跑到驴车边,小女孩先跳到前面,把缰绳抓好,“你们俩快上车。”

秦珍珠往车里一看,里头都是牛粪,就有些犹豫。

赵锦儿心里着急,“别磨叽了!你就是睡在这上面来的,现在还讲究什么?”

秦珍珠只得捏着鼻子和她一起跳上车。

小女孩开始赶车,谁知这驴子不听话,直接尥蹶子嘶鸣一声。

两个花子立即朝这边看过来,乌漆嘛黑的,他们没注意到猫在车上的三个丫头。

“嘿嘿嘿,别理会,这畜生像母驴了。”

两人又开始吃兔肉。

三个姑娘惊魂甫定,小女孩又开始踢驴屁股,“孽畜,你倒是跑起来啊!”

驴子纹丝不动,只发出几声不满的低鸣。

赵锦儿额头冒汗,低声道,“你这样不行啊,驴子要顺毛。”

“一头驴子还要顺毛?怎么顺?”小女孩也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两个花子察觉不对。

“那车上怎么好像有人?”

“不好!有人逃出来了!”

说罢,抽上大刀就追了过来。

三个姑娘吓得魂飞魄散,“快跑啊!”

赵锦儿跳到前头,接过缰绳,一边擦汗一边对驴子喊道,“驴大哥,你拉我们下山送我们回家,咱村里有头膘肥体壮的母驴,我去给你说亲好不好?”

那驴也不知是不是在考虑,歪着脖子又嘶鸣几声。

眼看两个花子已经追了过来,甩着刀就要行凶。

秦珍珠也豁出去了,使出吃奶的力气,举起手里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花子黑暗中没看清砸过来的是什么,还以为是牛粪,就没躲,哪知道是块石头,当场倒下一个。

另个花子见同伴受伤,恼羞成怒,“小娘皮,还敢动手了,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们!”

说着,提刀就要往驴车上跳。

就在这一瞬间,驴大哥突然给力,蹶子一撂,飞奔起来。

花子扑了个空,摔个狗吃屎。

小女孩见状,举起自己的石头也甩了出去,“臭花子,去死吧!”

驴大哥听说村里有未来媳妇,一路狂奔一口气儿都不带喘的,不一会儿就冲到了镇上。

赵锦儿也认得回家的路了,但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将驴车先赶到了镇上的巡检司。

“你们两个在车上等一会,我去报官。”

巡检正为乡里丢了十几个姑娘急得焦头烂额,听了赵锦儿的话,哪肯放她走。

“你先别回家,给我们带路,等人救回来了,我安排人送你。”

赵锦儿也牵念着那些女孩,便点头应允,“民女可以带路,但外面还有民女小姑子和另一个小丫头,两人都受了惊吓,大人能不能把她们带进来等着。”

巡检想着带路一个人就够了,便道,“带进来!”

不料进来的只有秦珍珠一个,一问,那小丫头早走了。

赵锦儿咋舌,这孩子胆子真大,才逃出虎口,大半夜的一个人就敢又跑了。

想来可能是家就住在镇子上,也就没再说甚。

巡检集结了二十来个年轻力壮的皂隶带上武器,在赵锦儿的带领下一路摸黑上了山。

未免打草惊蛇,火把都没点。

到了山洞口,只见两个花子只剩一个,坐在火堆边东张西望的放风。

见到巡检队,提起刀甩膀子就跑。

不过他腿叫秦珍珠用石头砸伤了,二十多个皂隶一拥而上,哪有他逃跑的份儿,三两下就被扑倒。

拍花子向来是最遭人痛恨,这些皂隶趁着巡检没发话,对着就是拳打脚踢。

花子一会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巡检这才咳嗽两声,“先把人绑起来,别打死了,还得审问同伙在哪儿呢。”

绑好花子,众人又点起火把进山洞把那些个受害的少男少女全都救了出来。

有些已经清醒了,有些还没过药劲儿的,就由皂隶背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

巡检一一记录了每人姓名、哪个村子的,再分派人各自送回家。

记录完所有在场的人,巡检又把赵锦儿叫过来,“你先前不是说还有个小丫头先走了吗,知道叫什么名儿,是哪户的女儿吗?”

赵锦儿摇头,“没来及问……”

巡检见状,也无法,只得喊了一个皂隶过来,“把她俩也送回家吧。”

皂隶带着赵锦儿和秦珍珠刚走到衙门口,就见一辆驴车哼哧哼哧的过来了,不由奇道,“这是你们的驴车?”

赵锦儿想说不是,驴大哥却走过来,对着她就拱了拱。

仿佛在说:说话可要算话,老子的媳妇呢?

皂隶笑道,“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驴跟人这么亲的,快上车吧,我来给你们赶车。”

赵锦儿和秦珍珠就这么莫名其妙连驴带车一起带回了家。


秦老太伸头一看,只见篓子里一撮撮奇奇怪怪的野草,还有一堆黑乎乎的鸟窝,“多大人了,掏这么多鸟窝回来干嘛?”

赵锦儿拿起燕窝,“这是燕窝,金丝燕窝!”

秦老太接过仔细端详,“你别唬我,这跟药铺里看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真是燕窝,只要把掺杂的燕毛挑了,就一样了。”

秦老太惊奇不已,“真的?”

“嗯!一共十一个完整的燕盏呢,挑完毛估计能有二三两重,能吃一个多月。”

秦鹏道,“那山上燕子多,等它们重新搭好窝窝,我再去掏。”

秦老太这才信了,高兴不已,“那敢情好,有这个东西,阿修肯定会更快好起来的。”

这一晚老秦家喜气洋洋,比秦鹏回来那天还高兴。

两头猪啊!

发财了!

刘美玉掰着手指头算道,“两头猪加一块儿能有四百来斤,野猪肉比家猪肉稀罕,一斤能卖二三十铜板,家里留五十斤腌起来慢慢吃,剩下的都卖掉,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

王凤英则是皱皱眉头,摆手道,“你嫁到咱家也四五年了,咋过日子实惠是一点没学会。”

刘美玉无端挨批,不明所以。

赵锦儿掩唇提醒,“野猪能卖二三十铜板一斤,家猪只要十个铜板一斤,大娘的意思大概是全卖了,再去买点家猪肉吃。都是肉,咱不像城里人非得尝个鲜。”

王凤英点点头,“锦丫头这账明白。”

刘美玉如醍醐灌顶,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娘,还是您高明啊!”

秦老太在旁笑道,“你娘旁的好处没有,就是过日子实在,咱家这么多年没有她支棱,也养不活这么多张嘴。”

得了婆婆夸赞,王凤英傲娇不已,“很简单的账嘛,一算不就明白了。”

“说你胖就喘上了。”秦老太笑骂。

一家人吃完面条,王凤英主动又在锅里打了俩鸡蛋,“锦丫头,端给你家阿修吃。”

赵锦儿刚才那俩蛋已经吃得胆战心惊,没想到又来俩蛋,都快以为王凤英是不是被什么鬼上身了。

见她犹豫,王凤英凶道,“咋的,不想吃?不想吃我就给珍珠吃去!”

赵锦儿连忙接过,“吃,吃,阿修身子弱,正需要好生补补哩。”

王凤英没好气道,“这几个蛋是孙广平家的前两日送来的,吃完可就没了!今冬是灾冬,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哪有余钱给他补身子。”

赵锦儿知道大娘就落个嘴巴厉害,吐吐舌不敢说话,端着碗回屋了。

往常每每回来,秦慕修一般都在看书,可今晚秦慕修没有看书。

他倚在床边,望向窗外,手里摩挲着什么,好像有很重的心事,赵锦儿进门他都没发现。

床头一盏小油灯,将他的侧影映照得十分俊朗好看。

“阿修?”

秦慕修这才回过神,立即将手中之物塞到床头下。

“今天怎么样?幻觉里的画面真出现了吗?受伤了吗?”

赵锦儿点点头,又摇摇头,“画面出现了,不过大家都没受伤,还弄回来两头野猪。”

接着把山里的情形跟他也说了一遍,只是没说自己去引.诱野猪让他们在上面推石头的事。

说了肯定又要挨批。

饶是如此,秦慕修依旧可以想象当时有多凶险,不由又朝赵锦儿多看两眼。

灯光下,她的脸颊比来的时候圆润饱满不少,皮肤几乎要呈玉色,眉目灵巧而温柔。

这样的长相,俗话说便是福相。

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也证明了这点,这女子一身福运也就罢了,老天爷还时不时给她幻觉,提醒她即将发生的灾祸危险,以至于连她身边的人都受到福泽恩惠。


赵锦儿见大嫂和大娘不但没等她,还走得更快了,转眼就在山脚没了踪影。

不由奇怪:我嗓门不够大?

好在在家时也经常进山挖野菜,轻车熟路的,赵锦儿紧了紧篓子,便独自进山了。

山边边的菌子木耳野菜都叫人打光了,赵锦儿就沿着村民踩出来的小道往里头走,走了好一会,一棵灰灰菜都没找到。

不由感慨,小岗村的人也太勤快了,怪不得十里八乡都愿意把女儿往这里嫁。

赵锦儿想着这样不行,得往人没去过的地方才能有收获,便往一个没有被踩过的方向转去。

怕回来找不到路,摸出小刀,隔一段儿就在树上做个记号。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这回没走一会,就发现了一大片荠菜。

赵锦儿欣喜不已。

荠菜可是好东西,凉拌清炒包饺子都是极美味的。

吃不掉还能拿到镇上卖呢,那些不种地的城里人,就爱吃这么一口野味。

赵锦儿蹲地上就开始挖,她身子灵巧,手脚也麻利,挖了一个多时辰,就把篓子装满了。

边边角角还剩了一些,便放过了,留着养老结种,过些日子说不定又能长起来一地。

背起篓子正准备打道回府,头顶突然传来几声细脆优雅的鸟叫。

抬头一看,两只蓝羽白肚、长得像燕子一样,却又比寻常燕子体型小许多的怪鸟掠空飞过。

“这不是爹爹提过的金丝燕吗,金丝燕的窝可是好东西!不知它们的窝筑在哪里,要是能拆几只回来,炖给阿修吃了,对他的病准有很大帮助。”

赵锦儿便追着燕子想去寻一寻,追了一会,头顶的树越来越密,都快瞧不见天日了,金丝燕也没了踪影。

回头一看,才发现跑了老远,记号也忘记做了。

赵锦儿不由有些害怕,毕竟是座生山头,可千万别迷路了。

也不敢再追燕子了,转身就往回走。

谁知越心急越坏事,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刚才挖荠菜的地方,更别提之前留的记号了。

头顶的树是越来越厚,之前还能看到点儿太阳,这会儿只有树叶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真迷路了!

赵锦儿急得团团转,既不敢进也不敢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自己,应该听阿奶的话,在山边随便捡捡就算了,干嘛要逞这个能?

为了这么一篓野菜,万一真碰到熊瞎子……赵锦儿不敢往下想。

爹爹从前教过她,这种时候,不该再乱跑了,找棵树爬上去,等人来救才是正确方法。

虽然很怕回去挨骂,但也没有别的法子,赵锦儿找了棵不太容易爬的大树,以防豺狼虎豹也能跟着上树,蹭蹭爬了上去,瑟瑟发抖的等着家里人来找。

等了也不知多久,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林子里才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赵锦儿精神一振。

总算来人了!

正想呼救,却发现来的哪里是人,是一头狼追着一只狐狸蹿了过来!

那狼凶猛无比,很快就把狐狸扑倒,对着脖子就是一口。

狐狸垂死挣扎,大约是知道自己不敌,咽气前放了大招。

尾巴一抬,整片林子顿时弥漫在一片难以言喻的……骚气之中……

狼正准备大快朵颐,不料这股气息钻入鼻中,熏得喷了两嚏。

大概是寻思这狐狸也没几两肉,还这么骚臭难闻,啃下去脏了高贵的嘴,气得转两圈就跑了。

树上的赵锦儿也快被熏晕了,脱了外套紧紧扎住鼻子抱住树干才没被熏掉下来。

就这么度日如年的在树上又蹲了个把时辰,还是一个人都没来。

好在狐狸放出的骚气不止杀伤力大,还经久不散,这一个多时辰,也没再出现过猛兽了。

赵锦儿等得没了耐心,心想自己只是秦家刚买进门的一个童养媳,在山林里走失了,人家应该是不肯冒险来找自己的。

再这么干等下去,等天黑了,不饿死也要被吓死了。

咬咬牙,从树上溜下来。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那狐狸还是弥漫着浓烈的骚气,赵锦儿想着这股骚气能熏得狼都跑了,带在身上或许能保个平安,就把鼻子又扎紧了点,一脸嫌弃的捡起狐狸扔进了篓子。

一路伴随着熏天的骚气,这次竟然找到了原路。

赵锦儿一刻也不敢耽搁,顺着记号摸回了山脚。

看着不远处晚霞笼罩下的村落里已经冒起阵阵炊烟,都快哭了。

大难不死啊!

一路小跑着刚到村口,就看到秦老太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来来回回的走着。

“奶!”

秦老太看到赵锦儿,走上来对着屁股就虚打了几下,“你这丫头,跑哪儿去了!你大伯大哥都进山找你了知道吗!”


说话间,已经把擦脚布在腿上摊平。

赵锦儿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好小心翼翼的把一只脚搭到他腿上。

秦慕修便双手用布将她脚丫包起,认认真真的擦了起来。

先把脚掌脚背大致擦干,又一粒一粒的擦脚指头,脚缝缝也没落下。

赵锦儿怕痒,往回缩了缩,“啊呀,你别、你别……我怕……痒……”

秦慕修一本正经,“不许躲,这么多水呢,回头弄得满床都是。”

赵锦儿实在痒得受不了,忍不住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着就像在啜泣一般。

屋外。

刚刷完碗的秦老太听到两人的声儿,老脸通红的摇了摇头,赶紧走开了。

……

夜深人静,秋月如水。

突然。

邦邦邦!

整个小岗村的村民都被噼雳乓啷的声响震醒。

老秦家一家老小也不例外。

王凤英揉了揉眼,“他爹,啥声响?”

秦大平起身掀开窗户往外一看,惊呼道,“冰雹,真下冰雹了!好大的冰雹!”

王凤英一听立马清醒了,也凑到窗边来看。

只见拳头大小的冰雹一个个从天上砸下来,落到地面就是一个洞。

王凤英吓得不轻,“妈呀,活了三四十年没见过恁大的雹子!咱屋顶不会砸通吧?”

秦大平心里也惴惴不安,后悔昨晚给屋顶铺的草还不够厚。

“会不会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边厢赵锦儿因着连干两天体力活,倒是睡迷过去了。

睡梦中只觉得一阵阵轰响甚是吓人,不由把身子蜷了又蜷。

一直就没睡的秦慕修见状,挪到脚头将她轻轻揽住,“不怕,不怕。”

听着人声,赵锦儿惊醒,才发现自己被环抱在一个虽不厚实却很宽阔的怀抱中。

“阿修……”

秦慕修应了一声,道,“下雹子了。”

赵锦儿一屁股就坐了起来,“真下了?”

“不信到窗口看看。”

赵锦儿连忙趿着鞋打开窗户,一阵寒流袭进来,冻得打了个哆嗦。

“头别伸出去,小心砸了脑袋。”秦慕修提醒道。

“妈呀,好大的雹子,这砸到庄稼上,渣儿都不得剩!幸亏咱们把稻谷都抢回来了。”

赵锦儿长吁一口气,庆幸不已,不过很快又开始为旁人忧心,“那些没抢收的人家可咋办?”

那些没抢收的人家,被冰雹砸醒后确实不好受。

看着这漫天遍野的大冰雹子,心知庄稼完蛋了。

有些妇人捶胸顿足的就哭了起来,“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还有些男人提起镰刀要下地,“抢一点是一点!”

被家人拉住,“疯了吗!这个时候下地,不止抢不到庄稼,人还要被砸坏。”

冰雹足足下了半夜,刚刚消停又开始下暴雨,暴雨又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山野田间乃至庄户一片狼藉。

除了少数几家信了吴半仙和里正的动员,抢收了一半庄稼,还把房顶稍微垫了点草,损失稍微小些。

其他人家可就惨了,庄稼颗粒不剩,房顶也砸得都是洞,说是雪上加霜都不过分。

老秦家的房子也有些损伤,不过不严重,只是家里漏了点雨。

天放晴后,秦大平就带着秦虎爬到房顶修缮,王凤英也带两个媳妇和女儿把淋湿的被褥都抱出来晒。

“太险了,幸亏听了吴半仙的话,咱家大概是村里最幸运的一家了!”

王凤英可不记得当时是秦慕修极力主张信吴半仙的。

秦珍珠不合时宜的提醒道,“娘哎,当时要不是三哥说话,咱家怕也不见得就会信吴半仙和里正叔。”


赵锦儿把饭菜放好,药碗、燕窝也端过来,“等你吃完就去。”

秦慕修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下炕。还有,明儿把炕火停了吧。”

“你不怕冷了?”赵锦儿惊喜不已。

老实说,才九月底,每晚烧着炕,她燥得被子都盖不住。

秦慕修指指桌上的大碗小碗,“再怕冷,你这些银子不就白花了?”

话说他最近确实觉得身体强健了许多。

之前是赵锦儿在,他就不怎么咳嗽,现在赵锦儿白天出去干活,他也咳得少了。

这两天更是觉得炕有点卧不住了。

热得慌。

赵锦儿见他确实能自己慢慢地下床,便悄咪.咪的跟出去了。

秦慕修给她说了张寡妇家的大致位置,很快便找到了。

刚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好,就见秦珍珠从张家小院出来了,连忙聚精会神的盯过去。

不想秦珍珠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张芳芳,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虽没有秦慕修长得那么斯文俊朗,在乡下却也是难得的一表人才。

平时跟小辣椒似的秦珍珠,站在男人身旁,完全变了个人,一脸娇羞不说,举手投足都温柔极了。

“珍珠妹,别忘了,三天后到镇上来找我呀,那天我放假,带你到处转转。”

秦珍珠点头如啄米,“记着呢。”

男人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一把,“回头带你去如意斋买盒胭脂。”

秦珍珠红着脸抠着小手,“怎么能老让有栓哥破费,上回那衣裳都花了一两银子了,还有那银镯子……”

有栓?

张有栓?

赵锦儿咋舌,那身衣裳果然不是什么张婶老娘做的,而是张有栓买的。

他想求娶咱家小姑子?

不对啊,都是一个村儿的,若真有这个意思,让张寡妇带着媒婆上门提亲就是,何必这么大手笔的花冤枉钱?

这年头,随随便便花掉一两银子讨好小姑娘,可太奢侈了!

那边张有栓牵了秦珍珠小手,“怎么叫破费?珍珠这么漂亮,就该穿好衣服,用好胭脂,戴漂亮首饰!往后啊,还要让你住好房子,过好日子!”

秦珍珠娇滴滴的,“有栓哥你真好!”

“天色不早,你回家吧。对了,可别叫人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啊,要不往后不让你来了。”张有栓“有心”的嘱咐道。

“我明白。”

赵锦儿只觉不对劲,这人怎么跟做贼似的?

眼看着秦珍珠唱着小曲儿回家了,赵锦儿也从大石头后起身准备回家。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忽觉天旋地转,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画面:

秦珍珠嘴巴里塞着一团布,手脚都被绑了,在一辆拉牛粪的车里苦苦挣扎……

赵锦儿扶稳石头,头不晕了,眼前的画面也消失了。

她惊出一身冷汗,一步不敢停留,赶紧往回跑去。

秦珍珠果然什么都没跟家里说,只是脸上那高兴劲儿遮都遮不住,看到赵锦儿都懒得怼了。

赵锦儿则是回屋把在张家门口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慕修,但没说恍惚看到的那个画面。

毕竟那只是她的幻觉。

“阿修,我觉得那个张有栓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要干好事的样子。”

秦慕修喉结滚了滚,你的感觉没错。

“他约了珍珠三天后到镇上,不会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嗯,是的,他有。

“阿修,你怎么不说话?”

秦慕修回过神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在想怎么阻止珍珠去镇上见他。”

赵锦儿迟疑了一下,道,“我感觉珍珠挺喜欢他的,就算这次强拉着不让见,肯定还有下次,最好还是搞清楚他到底想干嘛,让珍珠对他死了心。”

秦慕修想的也是这个问题。

但是,三天后让秦珍珠去镇上的话,太冒险了……

“我有个办法,你听听可行不可行。”

秦慕修眉心微蹙,“哦?你说。”

三天后。

秦珍珠换上了上回从张寡妇家穿回来的新衣裳,油黑的长发编成两个大辫子,打扮得很漂亮。

“娘,我找芳芳绣帕子去。”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借口。

王凤英笑得像朵菊.花,“我们珍珠可真懂事,这么年纪小小的就知道绣帕子为爹娘分担,你吃点早饭再去。”

说罢,压低声音,“碗底给你卧了蛋。”

秦珍珠有点馋鸡蛋,但掐一把自己勒得紧紧的腰身,想到有栓哥一直夸她腰细,咬牙拒绝。

“娘,你吃吧,我到芳芳家对付两口就成。”

说完就跑了。

王凤英捧着碗感动涕零,“女儿是小棉袄啊!有好东西都想着省给娘。”

正感慨着,碗被秦老太接过,“大清早的嘀咕什么呢?是给老娘端的早饭吗?”

“嗯,不,这是……”

王凤英话还没说完,秦老太已经吃起来,“哟,还给老娘卧了蛋,一个媳妇半个女,我家凤英如今也懂事了。”

王凤英,“……”

“我带锦丫头去镇上一趟,回来得可能晚,你和美玉把中饭拾掇一下。”秦老太吃完,撂下碗道。

王凤英顿时跳脚,“怎么又去镇上?”

还说没吞卖狐狸的钱!没钱隔三差五去镇上做啥,逛个寂寞吗?

秦老太斜睨一眼,“还有十来日就要割麦子了,锦丫头也能顶个劳力,我今天带她到镇上买把镰刀,你拿两百铜钱来。”

王凤英傻眼,上镇子还要找她要钱?

“粮食又没收,上半年家里只有出没有进,我哪有钱?”

秦老太一脸无所谓,“那就算了,锦丫头索性还小,既然没镰刀就跟珍珠一样不下地了。”

那怎么成!

珍珠是姑娘,赵锦儿可是媳妇,哪能跟姑子一样在家享福?

王凤英不情不愿的掏出了两百铜钱,“去周铁匠家买,他家只要一百九十文。”

秦老太瞪她一眼,“把你算计的!找十文还还给你不成?我老胳膊老腿的不要坐个牛车?”

说着,叉腰对院子里喊了一声,“锦丫!好了没!”

赵锦儿刚把秦慕修的药和燕窝弄好,急急慌慌又进灶房盛一碗疙瘩汤送回屋才跑出来,“可以走了,奶。”


“把她和她闺女都赶出村子了。”

“哦?”

秦慕修有些惊讶。

张寡妇虽蛮不讲理,儿子也养废了,但她闺女张芳芳却是个不错的,上一世,张芳芳还嫁给了老.二秦鹏,对秦大平老两口很是孝顺。

赵锦儿见他面色不对,问道,“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孤女寡母的被赶出村子,日子恐怕不好过。”

赵锦儿立即点头,“我也这么想,希望她们早日改过自新,过些日子里正能回心转意让她们回来。”

看自家小媳妇善良的眼神,秦慕修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她脸颊上弹了弹,“不管她们了,也是自作自受。”

赵锦儿羞答答的,想躲又不敢躲,脸红一大片,“我给你把药炖上。”

“嗯。”秦慕修假装没看到她害臊。

赵锦儿从床底扒拉出放药和燕窝的篓子,清点了一下。

燕窝碎当时一口气买了四两,省着点还能吃一个多月,药却只有六七天的量了。

眼看秦慕修的病情一日比一日好,还想把几味霸道的草药换成温补的,可温补的药一般都贵。

真的得想办法挣点银子了!

秦慕修一直倚在床边看着她,只见她秀美的眉峰一会儿蹙起,一会儿展开,嘴里还低低的喃喃自语,不知在算着什么。

“你在念什么呢?”

“没有,没有!”

“你我夫妻,你是打算什么事都瞒着我吗?”

赵锦儿见他脸有愠意,连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何什么事都自己算计,而不肯告诉我呢?”

告诉你也没用啊。

赵锦儿觉得这话很伤男人的面子,自是不会说出来。

便道,“我算着药还够吃几天呢。”

秦慕修立即就明白她在忧虑什么,不由叹口气,“我好多了,药可以停了。”

一说起这话,平日小白.兔似的赵锦儿,却是霸道无比,“那怎么行!这吃药治病,就像烧开水一样,你这锅水已经烧到六成开,再加点柴火就滚了,把药一停,就像停了柴火,水凉下去,又得重头烧。”

这么浅显的道理,活了两世的秦慕修岂能不知?

但他两世为人,做过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未曾借过任何女人的力。

即便是前世,大事将成之际,只消接受匈奴公主的和亲,就能成为万人之上,他也没有屈服。

现在,眼前的小女人却要替他扛起生活中所有重担。

他……有些心疼。

“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七八分,把药停了,好生歇养些时日,应该也能好起来。咱们农门小户,不能那么大手笔养着我这根病秧子。”

顿了一会,秦慕修才轻声道。

赵锦儿知道他是心疼银子,便道,“你放心,你看病的银子不从公中出,我会想办法的。”

秦慕修又好气又好笑,“如今这光景,一个壮劳力出去干一天的活儿,也只有一二十铜板,你个小姑娘家家,怎么想办法?”

赵锦儿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打起主意:

那些劳力出去干的都是又笨又重的体力活,自然没有几个钱好挣,她不同,她认得草药,可以进山采药去药铺卖啊,有些难得的草药可金贵呢!

见她嘴角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秦慕修头疼不已,“你又在想什么?”

话一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揣测过那么多老谋深算的狐狸,这辈子却猜不透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心思。

赵锦儿哪敢说自己准备去采药,上回进山可是把一大家子折腾得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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