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思薇谢怀瑾的其他类型小说《独爱假千金?重生后全家流放悔断肠沈思薇谢怀瑾》,由网络作家“芝芝莓莓”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此言一出,没人再敢议论一句。这哪里是在解释,这分明是在警告宣告!他直接斩断了沈思薇与沈家的所有联系,将她完完全全地,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所谓娘家缺席的羞辱,在他这番话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他不在乎沈家来不来,因为从今天起,他谢怀瑾,就是她的娘家!镇国将军府,就是她的底气!满座的权贵,看着那个身姿挺拔言语霸道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沈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活阎王谢怀瑾,做到这个地步?而就在此时,三皇子府那边,却送来了一份“贺礼”。“三皇子妃遣人,为谢少夫人送来贺礼!”这一声通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在坐的人,不乏有人知道沈思薇与三皇子曾有婚约,而沈晓婉如今是三皇子妃。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耐人寻味...
《独爱假千金?重生后全家流放悔断肠沈思薇谢怀瑾》精彩片段
此言一出,没人再敢议论一句。
这哪里是在解释,这分明是在警告宣告!
他直接斩断了沈思薇与沈家的所有联系,将她完完全全地,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所谓娘家缺席的羞辱,在他这番话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他不在乎沈家来不来,因为从今天起,他谢怀瑾,就是她的娘家!
镇国将军府,就是她的底气!
满座的权贵,看着那个身姿挺拔言语霸道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沈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活阎王谢怀瑾,做到这个地步?
而就在此时,三皇子府那边,却送来了一份“贺礼”。
“三皇子妃遣人,为谢少夫人送来贺礼!”
这一声通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在坐的人,不乏有人知道沈思薇与三皇子曾有婚约,而沈晓婉如今是三皇子妃。
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耐人寻味。
在这个节骨眼上送礼,是真心祝贺,还是上门挑衅?
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
众人看见三皇子府的管事嬷嬷,趾高气扬地捧着一个寒酸的木匣子走了进来。
“奉我们王妃之命,特来为谢少夫人贺喜。我们王妃说了,姐妹一场,总得知会一声。知道姐姐简朴惯了,特意寻了一件旧衣相赠,也算是一份心意。”
说着,她打开了木匣。
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件洗得发白、素净寡淡的旧衣。
送旧衣,已是失礼。
送这样一件素白如孝服的旧衣,更是在大婚之日,赤裸裸的诅咒!
用心何其恶毒!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只是碍于谢怀瑾杀神的名号都大气不敢出。
长风的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谢怀瑾的眼中,也已是风雨欲来,煞气翻涌。
就在这时,沈思薇缓步走了过来。
“有劳三皇子妃费心了。”
此言一出,众人自然都将目光放在了新妇的身上。
沈思薇身着一身正红色嫁衣,那繁复的裙摆拖曳在地。
这身嫁衣,华贵无双,气势逼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有眼尖的贵妇人已经低呼出声:“天哪!这是当年秦夫人出嫁时,宫里御赐的金凤嫁衣!我曾有幸在秦夫人的寿宴上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秦夫人出身名门,这件嫁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如今,却穿在了沈思薇的身上。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谢怀瑾的爱重,更是整个将军府,尤其是秦夫人对她这个儿媳的最高认可!
沈思薇一步步走来,仿佛没有看到那件碍眼的旧衣。
“三皇子妃说得对,陈年旧物,确实晦气。”
她话音未落,伸出手,直接将那件素白的旧衣,从匣子里拎了出来,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随手一扬,那件旧衣精准地落入了旁边刚才用于仪式的火盆之中!
火苗瞬间窜起。
“沈小姐你......”那管事嬷嬷惊呆了,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思薇慢条斯理地用侍女递上的湿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那管事嬷嬷,声音依旧清冷。
“回去告诉三皇子妃,她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盆烧得更旺的炭火,淡然道:“这盆火,烧得很好。也算谢过三皇子妃,为我这大喜之日,添了这么一盆旺火了。”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其气度,风华和智慧瞬间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不知是谁,率先喝了一声彩。
随即,掌声雷动!
这样的女子,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她自己,便是一道铜墙铁壁!
战神爱上为她倾倒也算正常。
管事嬷嬷只能在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逃了。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低语。
沈思薇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挣开。
交易,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场交易。
拜堂,礼成。
喧嚣散尽,宾客离去。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满室静谧。
沈思薇已经卸下了沉重的凤冠,只穿着一身轻便的红色寝衣,端坐在床沿。
她与谢怀瑾,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桌边,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终究,是谢怀瑾先开了口。
“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很好。”他看着她,眼神坦诚。
“谢将军过誉了。”沈思薇的声音很平静。
“不过今天的排场是不是有些大了?”毕竟只是演戏而已。
谢怀瑾闻言,不由得挑眉:“我谢怀瑾的婚礼,能潦草吗?”
沈思薇却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她算是明白了,他骨子里还是讲究贵公子颜面的。
即便这婚礼是假的,他也不允许有一点瑕疵。
但她心里却明白分寸,今日的风光,一半是这身金凤嫁衣给的,一半是谢怀瑾之前的宣告给的。
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势反击罢了。
谢怀瑾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
“还在计较那场交易?”
沈思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谢怀瑾站起身,倒了两杯合卺酒。
“我知道,你我成婚,并非两情相悦,而是一场交易。”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沈思薇。
“白日里的婚礼,是做给外人看的,但在将军府,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还差最后一步,喝了这酒,才算礼成!”
沈思薇站起来接过酒,一脸为难道:“还得喝酒?没有必要吧?反正也是假的。”
谢怀瑾却执着的说道:“最后一步,必须喝。”
沈思薇端着酒嘟囔了一句:“最后一步不是洞房花烛夜吗?”
说完一把捂住嘴,惊恐的看向谢怀瑾。
谢怀瑾却是没想到她能大胆的说这话,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烛光下他面容俊逸像是天神下凡,他勾唇一笑言语带着诱惑:“原来夫人想要这个,也不是不可以!”
沈思薇吓的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脸色绯红,暗骂自己嘴瓢。
谢怀瑾看着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逃到三尺开外,他不禁失笑。
“行了,吓唬你的,”
“我说过,我需要的是一个盟友,而不是一个花瓶,你帮我解毒并保密,我帮你救出李家,这是不会变的,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完,只是看向沈思薇,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顺其自然!”
谢怀瑾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你若想救李家,便不会毁了将军府这个唯一的依仗。”
沈府门外,谢怀瑾的护卫将几十抬箱笼,整齐地码放在街边。
沈思薇抱着母亲的牌位,走到谢怀瑾面前,深深地福了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将军相助。这份恩情,思薇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
“思薇不知将军为何要来提亲,但今日的事情想必也是权宜之计,思薇多谢将军了,如今东西已经到手,思薇不敢再劳烦将军。这些东西,我会自行寻个宅院安置,就不叨扰了。”
她分得很清。
帮忙是人情,她领。
但她不想用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偿还这份人情。
她刚刚逃出狼窝,不想再入虎口。
谢怀瑾看着她那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眸色暗了暗。
“权宜之计?”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有些危险。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语气玩味:“你收了本将军的聘礼,现在想悔婚?”
沈思薇一愣,“聘礼?”
所以......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要娶她?
为什么?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不过两面之缘,他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谢怀瑾看着她那双写满迷茫的眸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因为,我需要你。”
其实他之所以能答应这门亲事,还有一个正真的原因。
他察觉母亲不对时,就派长风一直盯着。
只是没想到能看见沈思薇的一手以毒攻毒的医术。
“你从将军府走后,长风便将回春堂发生的一切,都报与了我。”
沈思薇的心,猛地一沉。
“以毒攻毒,去腐生肌。此等凶险霸道的医术,放眼整个大梁,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我母亲脸上的瘀伤是小,我身上的......才是大疾。”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道诡异的红痕,再次出现在沈思薇眼前。
“此为‘同心蛊’,无药可解。我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或许,你是例外!。”
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她这个人,或者说,是她的医术。
今日这场大张旗鼓的提亲,不过是为了将她从沈家这个泥潭里“钓”出来,好顺理成章地将她置于他的羽翼之下,为他解毒。
沈思薇心中了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情爱,一切都好说。
“我可以为将军解蛊。”她干脆地答应。
“就当是,报答将军今日的解围之恩。至于婚事,就不必了。”
她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然而,谢怀瑾却摇了摇头。
“不够。”
“什么?”
“我说,光是解蛊,不够。”谢怀瑾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思薇,你以为,你父亲为何要将你与外室女调换?为何在你回来之后,百般磋磨,甚至急于将你和妹妹的婚事调换?”
沈思薇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因为你外祖,镇守边关的李家。”谢怀瑾毫不留情的说道。
“李家手握十万兵权,功高震主。你父亲沈翰林,早就暗中投靠了陛下,成了陛下手里,对付李家的一把刀。”
“前线战事吃紧,你父亲却在朝中处处作梗,阻挠粮草军饷的调拨。我收到密报,最多不出一个月,断了粮草的李家军,便会在北蛮的围攻下,全军覆没!”
“什么?”沈思薇如遭雷击,浑身冰冷,怀中母亲的牌位都险些没抱稳。
不可能!
前世,外祖父他们虽然在边关打得艰难,却也苦苦支撑了半年多!
怎么会只有一个多月了?
“是你。”谢怀瑾看着她惨白的脸,说出了更残忍的事实。
“是你,是你被认回沈家之后,打乱了你父亲的计划。他怕夜长梦多,怕你和李家联系上,所以,他加快了动作,要让李家,死得更快,更彻底!”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她,亲手将外祖父一家,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原来谢怀瑾早就已经将她查了个遍,什么都知道!
她看着他,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沈家狼,可他谢怀瑾是虎。
她现在是正真的环狼饲虎。
可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也只有眼前这个亮着獠牙的虎。
“我......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嫁给我。”
谢怀瑾看着她,眼神不似作伪。
“嫁给我,成为镇国将军府的少夫人。我,便出兵,救你外祖家。这是,我们之间新的交易。”
他谢怀瑾可不信什么合作之言,他倾轧朝堂多年,又在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
他只相信,只有把对方的死穴紧紧的掐在手中才是最安全的。
而对于他来说,他的蛊毒是他唯一的软肋,他不能有一点闪失。
敌人若是知道他的软肋,那他岂不是任人鱼肉了?
他可不喜欢在案板上动弹不得的感觉。
“将军是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吗?”沈思薇少移动脑子就知道谢怀瑾在担心什么了。
谢怀瑾满意的看着她。
“不错,小丫头有点悟性!这交易,可划算?”谢怀瑾勾起嘴角,一副笃定她会答应的模样。
沈思薇看着他,她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外祖父,为了母亲,为了李家满门忠烈。
她抱着母亲的牌位,只能朝他点了点头。
“好。”
她轻声说。
“我嫁。”
这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
谢怀瑾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的赞赏。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庇护的金丝雀,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盟友。
很显然,他赌对了。
“很好。”他直起身,那迫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运筹帷幄的修罗只是幻觉。
他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对身后的长风吩咐道:“长风,将我们给未来少夫人的聘礼,一并送入府中安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思薇怀中紧抱的牌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分:“再派人去城东,寻一处三进的清静宅院,暂奉岳母牌位。府中虽有祠堂,但新妇入门,牌位直接请入,于礼不合。待大婚之后,我自会以主母之礼,将岳母牌位迎入谢家祠堂,与我谢家先祖同享香火。”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自然,却让沈思薇的心一颤。
“不必。”秦氏摆了摆手,帷帽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见你投缘罢了。倒是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不知可否随我回府,为我瞧一瞧一桩小疾?诊金,定不会少了你的。”
沈思薇一怔。
她此行只为治脚,却不想引来这般变故。
眼前这位夫人身份不明,贸然跟去,不知是福是祸。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在沈府孤立无援,多一条路,便多一分希望。
更何况,对方已为她解了燃眉之急。
“夫人厚爱,小女愧不敢当。既是夫人所请,小女自当遵从。”她敛眸应下。
秦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云嬷嬷道:“你在此处等着取药,我带这位姑娘先回府。”
“是,夫人。”
沈思薇跟着秦氏上了马车。
车内陈设雅致,角落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那气息,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马车辘辘,一路向东。
当马车最终停下时,车夫恭敬的声音传来:“夫人,到府了。”
沈思薇被丫鬟扶下车,抬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镇国将军府!
这里,竟是谢怀瑾的家!
她猛地看向身旁的贵妇人,难道,这位便是谢怀瑾的母亲?
那她请自己来......是为了......
是为了谢怀瑾身上的蛊毒?
沈思薇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原来自己昨日真的没有看错。
谢怀瑾腕上那道诡异的红痕,真的是“同心蛊”的痕迹!
此蛊歹毒异常,中蛊者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便会心痛如绞,万蚁噬心,待红痕蔓延至指尖,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难道谢夫人已经知道了儿子的病情,遍寻名医无果,今日在药铺听闻她懂得以毒攻毒之法,便想让她来试试?
若真是如此,这便是天赐的良机!
她若能救谢怀瑾的命,那不就等于和将军府搭上线,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沈思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的跟着秦氏走进了府邸。
一路穿廊过院,秦氏将她领进了自己的院子。
屏退了所有下人,秦氏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沈思薇已经做好准备,秦氏若是请求她为谢怀瑾治病,她先是假意推脱一番,接着再为难的答应。
然而,当秦氏转过身来,她却愣住了。
秦氏生的风韵犹存,只是此刻,那左边脸颊上一块青紫的伤痕,格外刺眼。
“姑娘请看,我这伤,可能治?”秦氏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沈思薇:“......”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对方请她来,竟只是为了看脸上一块小小的瘀伤?
这落差,让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走上前,仔细查看伤口。
“夫人这伤是被利器所划,伤口不深,只是伤了皮肉,淤血凝结。若用寻常药膏,怕是要十天半月才能消退,且容易留下暗沉的疤痕。”
“那你可有法子?”秦氏的眼中燃起希望。
“有。”沈思薇笃定地点头。
也行,反正不管是为谢怀瑾治伤还是为谢怀瑾他娘治伤,都能和将军府搭上线,结果都是一样的!
思及此,她立刻说:“我方才在回春堂所开的药方,取其万分之一,配以珍珠粉、白芷、桃花等物,制成膏药,三日,可让瘀伤尽散,七日,可让肌肤光洁如新,不留半点痕迹。”
秦氏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好!好!那你快快为我配药!”
沈思薇却摇了摇头:“夫人,配药需要时间。您今日,可是急着要见什么人?”
她心思玲珑,已然猜到,这位贵夫人如此在意这块伤疤,定然是有急事。
秦氏被她说中心事,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那孩儿已回京,我怕他瞧见,为我担心。”
“原来如此。”沈思薇了然,她沉吟片刻道。
“药膏需得细细研磨,非一时之功。但小女有个法子,可解夫人燃眉之急。”
“哦?快说来听听!”
“小女可为夫人制一枚花钿,贴于伤处。既能遮掩伤痕,又能增添风韵,旁人见了,只当是时兴的妆容,绝不会看出端倪。”
花钿?
秦氏眼前一亮。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
“好一个巧手慧心的姑娘!”她越看沈思薇越是满意。
“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沈思薇也不客气,立刻报出几样东西。
东西很快被取来。
沈思薇净了手,将珍珠用玉杵细细研磨成粉,又取了桃花汁液与香料调和,动作娴熟而专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枚精致小巧、形如初绽寒梅的粉色花钿便已制成,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思薇执起花钿,小心翼翼地为秦氏贴在伤处。
那花钿大小刚刚好,不偏不倚地遮住了青紫的瘀伤,粉色的梅花衬着秦氏白皙的肌肤,非但没有半分突兀,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娇俏与明媚,冲淡了眉宇间的英气,更显女人味。
秦氏对着菱花镜左看右看,脸上的喜悦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妙!实在是妙啊!”她抚着脸颊,爱不释手。
“有了此物,我便不怕见人了!”
她高兴之余,这才想起还未问对方的名字。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是哪家的千金?”
沈思薇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清晰。
“小女,沈思薇。”
秦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是沈家那个刚刚从外面寻回来的真千金?
昨日被寇匪所劫,坠落悬崖,九死一生,却被父兄抛弃的那个沈思薇?
她想起昨日儿子回府后,长风的禀报。
再看看眼前这个虽衣着朴素,却聪慧机敏不卑不亢的女孩。
秦氏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这沈家千金,倒是个有意思的。
倒是合她的脾性。
沈思薇,这个名字近来在京中权贵圈里,可不算陌生。
翰林学士沈翰林失散多年的嫡女,本该是金尊玉贵,却流落在外,受尽磋磨。
好不容易寻回来,又被当成乡野村姑,处处受排挤。
昨日更是遭逢大难,被绑匪劫持,险些香消玉殒。
整个京城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秦氏原先也只是听个热闹,可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误人。
这哪里是什麽上不得台面的村姑?
分明是蒙尘的明珠啊。
这份处变不惊的气度,比京中那些娇养在深闺,只会描花绣草的所谓名媛,强了不知多少倍。
沈家那一家子,真是有眼无珠!
秦氏心中对沈家生出几分鄙夷,对沈思薇却添了十二分的喜爱。
“原来是沈家丫头。”秦氏拉过她的手,语气亲切了许多。
“昨日之事,我也听说了,真是苦了你了。”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带着长辈的关怀,很像母亲活着时的模样。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劳夫人挂心,都过去了。”
“好孩子,不念过往,方有将来。”秦氏越发怜惜,她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套在沈思薇的手腕上。
“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今日解我燃眉之急,待你那去腐生肌的药膏制好,我还有重谢。”
这镯子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思薇想要推辞,却被秦氏按住了手。
“拿着。我秦茹兰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秦氏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的霸道,“日后若在京中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拿着这镯子来将军府寻我。只要我还在一日,便为你撑腰一日。”
这话的分量,重如千金。
沈思薇的心,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氏,郑重地福了福身子。
“多谢夫人。”
这一声感谢,真心实意。
秦氏满意地笑了,吩咐丫鬟:“去,备最好的马车,再派两名护卫,务必将沈小姐安安全全地送回府。”
将军府的马车,玄黑为底,车壁上烙着镇国将军府的徽记,两名身着玄甲的护卫策马跟在两侧,一路行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当马车稳稳停在沈府门前,守门的家丁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镇国将军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却是一身素衣的沈思薇。
家丁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这位大小姐,不是一早瘸着腿溜出去了吗?怎么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回来了?
沈思薇没有理会旁人惊疑的目光,她径直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脚踝上的伤在秦氏的安排下,也由回春堂的药童送来了药膏,细细包扎好,虽仍有不适,却已无大碍。
她刚踏进院子,就听到前厅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伴随着丫鬟婆子们兴奋的议论。
“天哪!是三皇子殿下!殿下亲自送聘礼来了!”
“你瞧瞧那抬的全是红漆描金的,怕是有几十抬吧!”
“大小姐真是好福气!三皇子对她可真上心啊!”
沈思薇的脚步顿住了。
三皇子,轩辕霈。
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前世,也是这般光景,他抬着给她的聘礼,却在沈家与沈晓婉眉来眼去,将她的颜面踩在脚下。
这一世,又来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
沈府的前厅,此刻热闹非凡。
几十抬朱红色的聘礼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厅内,箱笼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晃得人眼花。
沈翰林与几个儿子满面红光地陪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俊朗男人,正是三皇子轩辕霈。
而轩辕霈的身边,站着巧笑嫣然的沈晓婉。
“殿下,您能亲自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沈翰林笑得合不拢嘴。
“沈大人客气了。”轩辕霈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晓婉身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婉儿蕙质兰心,才情卓绝,本王心悦之。这聘礼,本是该给未来皇子妃的,可本王一想到婉儿,便觉得任何珍宝都比不上她的一颦一笑。”
这番话,说得何其露骨!
他口中说着是给“未来皇子妃”的聘礼,眼睛却看着沈晓婉,话里话外,认定的皇子妃,分明就是沈晓婉!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沈家兄弟更是与有荣焉。
大哥沈武宣粗声粗气地笑道:“还是三皇子有眼光!我这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是某些乡下来的野丫头能比的!”
二哥沈文宣摇着折扇,一脸赞同:“正是。殿下与晓婉妹妹,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沈晓婉羞红了脸,娇嗔地看了轩辕霈一眼,“殿下,哥哥们胡说的,您别听他们的。”
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更是让轩辕霈心头一荡。
这一幕,郎情妾意,兄友妹恭,何其和睦。
仿佛,她沈思薇,才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外人。
“哦?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这片火热的气氛中。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沈思薇一瘸一拐地从门外走进来。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聘礼上。
“殿下抬来的这些聘礼,说是给未来皇子妃的。敢问殿下,您的未来皇子妃,是何人?”
她问得直接坦荡,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羞怯,一副公事公办般的询问。
轩辕霈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凝固。
他厌恶地看着沈思薇。
这个女人,真是上不得台面!粗鄙!无礼!
一个被乡野村夫养大的女人,除了那张脸尚可一观,哪里配得上他?
若不是为了她背后祖父家的兵权,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沈晓婉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柔弱地扯了扯轩辕霈的袖子。
“姐姐,你误会了......殿下他......他只是看我身子弱,多关心了几句......”
这副绿茶白莲的做派,沈思薇看了两辈子,已经腻了。
她懒得理会沈晓婉,只盯着轩辕霈:“殿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放肆!”大哥沈武宣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沈思薇!你怎么跟殿下说话的!还不快给殿下和妹妹道歉!”
“我做错了什么,要道歉?”沈思薇冷冷地反问。
“我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乃是陛下与外祖父亲口所定,天下皆知。如今殿下抬着聘礼上门,却与另一位女子相谈甚欢,言语暧昧。我身为正主,问一句,又有何不可?”
她直接将轩辕霈和沈晓婉那点暧昧心思揭穿了。
“婉儿!”
沈家四口顾不得看崖底,呼啦一下全都围到沈晓婉身边。
“把二小姐扶上马车,回府!”
沈武宣厉声吩咐丫鬟,沈文宣跟沈明宣则翻身上马。
只剩沈翰林双眼含泪,看了一眼崖底。
“女儿,你放心,为父一定会替你寻回尸身,好好安葬......”
说罢,决然转身,上了马车。
马蹄腾起的烟尘中,一行人渐渐远去。剩下一群土匪面面相觑。
“大哥,咱咋办?”
头一次见亲女儿/亲妹妹死了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养女的。
匪首狠狠给了小弟一个嘴巴。
“咋办!还能他爹的咋办!好好一个大美人让你弄没了!”
“走,拿钱下山,老子带你们去逛窑子!”
土匪们淫笑着朝山下走,只余猎猎风声。
他们都以为沈思薇必死无疑,但她前世偶然得知,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
她在小渔村时,经常下海采珠,水性不错,有把握能游到河岸。
坠落瞬间,水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脑子发昏好悬晕过去。
全靠心里那一口不平之气撑着,凭借求生本能爬到岸边。
沈思薇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睁开被河水冲得生疼的眼睛。翻身仰躺在泥沙之间,缓缓松了口气。
她当着沈家人的面坠崖,只要再赶在天黑前回去,就能摆脱前世失了贞洁的恶名。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扒开父亲跟沈晓婉的真面目,为母亲跟前世的自己报仇!
身上稍微有些力气,沈思薇撑地起身,扫视四周。
万丈悬崖,丛林茂密,只有河岸旁有一条蜿蜒小路,不知通往何地,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罢了,看能不能找个庄户人家,借辆马车,驴车也行......”
沈思薇嘴里嘟囔着,刚要起身左脚传来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好悬摔倒。
她刚落下来时砸到灌木丛,伤了踝骨。
这么远的路,她拖着伤脚根本没法走出去。
待到夜间,若遇豺狼猛兽,她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难道重生一次,她还是无法扭转惨死命运?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思薇隔得老远就瞧见镇国将军的红色军旗,脑海里自动浮现那张棱角分明又带几分杀气的脸。
谢怀瑾,谢家遗孤,十六岁时以一己之力继承三十万谢家军,挥退北蛮百万雄兵。
是天子忠臣,国之重器,一代战神。
前世,是他从寇匪手中救了她。
沈思薇强忍脚踝处疼痛,踉踉跄跄朝路中间走。
一阵马蹄声嘶鸣,由战车改装的马车骤然停下。
沈思薇脚腕一拐,身子猛然前倾,眼瞅着就要撞到马车车辕,车帘拉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人拉住。
“你是何人,竟然冲撞我们将军!”
侧面几个护卫齐齐拔刀,厉声质问。
沈思薇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刚要开口解释,喉头一梗,一只大手攥上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收紧。
“是谁派你来的?”
低哑的男声里带了一股森寒。
沈思薇几乎窒息,根本说不出话。
她指了指谢怀瑾的手,对方会意,略微松开。
沈思薇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微颤抖:“我是沈翰林家的长女,被寇匪所劫,不幸坠落山崖,求将军送我回去。”
谢怀瑾眸光锐利,扫过她染血的脚踝。
一旁护卫嗤笑,“你骗鬼呢!你一个小女娘,从万丈悬崖落入湍急水流,是自己爬上来的不成?”
沈思薇轻咬下唇,心底又泛起一股闷痛。
连外人都知道她九死一生,可她的几个血亲却能抛下她......
“我是沈家前几年寻回来的亲生女儿,从前以采珠为生。”
一个眉眼和善,军师模样的中年人凑到谢怀瑾身旁耳语几句,他这才松开手,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
沈思薇强撑着伤势加重的脚踝,踉跄爬上车辕,与谢怀瑾隔了约么三个人的距离。
她余惊未定。
早就听说谢怀瑾为人喜怒不定,嗜杀成性。
若非前世渊源,她说什么也不敢贸然求救。
谢怀瑾微微扬手,马车重新驶上小路,他抬眸冷冷扫视缩在角落里,不自觉打着寒颤的女人。
她确实与京中娇养长大的小姐不同。
本就不够白的肤色因为落水染上了几分土青,视线落在被河水浸透的单薄衣衫上,不自觉挪开。
下一秒,带着檀香气的大氅兜头兜脑落在沈思薇身上。
沈思薇愣怔片刻,后知后觉,衣衫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几乎被谢怀瑾看光......
白腻的耳垂染上一抹薄红,她裹好大氅,悄咪咪又远离了谢怀瑾几分。
动作间牵动伤处,抑制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时,裙摆已经染上一片鲜红。
“拿去涂。”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瓷瓶递过来。
沈思薇认出这是军中秘药,止血止痛有奇效。
“多谢将军。”
沈思薇看了他一眼,迟迟不肯褪去鞋袜上药。
察觉她的窘态,谢怀瑾缓缓合上双眸假寐。
沈思薇小心翼翼用眼尾余光打量着这位大梁杀神。
前世她被他所救,惊慌间未来得及细看,如今一看,这位镇国将军当真是有一副好样貌。
棱角分明的脸上略带杀气,肤色带着股病态的白,不似武将倒似文臣。
前世,她一直被关在家庙中,不知原委如何,只知这位战神毒发身亡,死在了她前头。
眸光不小心落在他垂落宽大袖袍,露出的手腕上。缺少血色的腕处一抹诡异的红痕蜿蜒至掌心。
沈思薇眉心一跳,他身上怎么会有蛊毒痕迹?
这东西来自苗疆,等红痕走到指尖,人必死无疑!
难道前世谢怀瑾便是死在这蛊毒之下?
“还没看够?”
低沉的男声带了几分揶揄,吓得沈思薇慌忙收回眸光,缓缓褪鞋袜,胡乱将药粉洒在正冒血的伤口。
果然是神药,涓涓血流瞬间止住。
只是活动间踝骨处仍旧疼痛,许是伤到了筋骨。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后,谢怀瑾睁开眼睛,看着沈思薇仍旧微蹙的眉心,不由分说拽过她的左脚,放在自己腿上。
大梁民风保守,男女授受不亲,谢怀瑾这一举动着实孟浪。
沈思薇脸颊绯红,用力想抽回自己的脚,谁知谢怀瑾竟然死死扣住她不放。
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她的脚踝,温热的触感划过,将沈思薇的脸激得更红。
“将军请自重!”
话音落,踝骨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下一秒,谢怀瑾撒开手。
“骨头已经正好,半月内不要剧烈运动。”
沈思薇这才明白他是好意,讪讪抽回自己的脚,蚊子哼哼般开口。
“多谢将军援手,待我回去定会好好答谢。”
谢怀瑾重新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小憩,“不必,你外公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今日算是还了。”
外公......
想起慈祥的老人家,沈思薇眼眶微红,母亲亡故已经两月,外公跟舅舅他们还不知道。
她得想个法子把消息送出去,让他们来给娘亲做主。
小几上,铜炉檀香袅袅,两人静默无言。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马车停在沈府门口。
沈思薇身上的衣裳已经干了,将大氅褪下,叠好放在一旁。
脚踝伤处好了大半,沈思薇跳下马车,朝谢怀瑾福了福身子,见人没反应,便转身进府去了。
一旁护卫多嘴,凑到自家主子身边。
“将军,要我说,这小娘还怪可怜的。”
“自小被抱错,成了采珠女,才寻回来不过一年便死了娘,听说沈家向来偏心......”
谢怀瑾缓缓睁开双眸,冷冷看了护卫一眼,他立刻噤声。
“回府。”
护卫驱马掉头,旌旗猎猎,向东而去。
......
沈思薇拖着伤脚缓步进了府门,意外的,府里一片静悄悄,往日穿梭的丫鬟小厮都不见了踪影。
她眉头微蹙,但也没精力计较。
穿过几个回廊,去了正堂。
趁着天色未黑,她必须让沈府上下亲眼瞧见她安然归来,护住自己的清白名声,才能徐徐图之。
意外的,正堂也不见人影,只有角落处站着个偷懒的丫鬟。
那小丫鬟一见她便尖叫起来。
“诈尸了!诈尸了!大小姐回来了!”
一边喊一边踉跄着往人多的地方跑。
不多一会儿,沈父跟三个哥哥从沈晓婉的院子里赶过来。四人看着完好无损的沈思薇面色各异。
沈翰林装惯了慈父,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大度一笑。
“回来了就好,快换身衣衫,回你自己院子里歇着吧。”
沈武宣上下扫视她一番,冷哼:“婉儿说得果然没错,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婉儿争宠?!你知不知道你把她害惨了!”
沈思薇还未来得及解释,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沈武宣这一下用尽了全力,打得沈思薇耳旁嗡嗡作响,唇角缓缓溢出一抹血丝。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强撑着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万丈悬崖,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爬上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别装了,那群寇匪分明就是你请来作戏的!”
“可怜婉儿自己都快吓死了,还想着让我们去救你!你知不知道她受了惊吓,到现在还没醒!”
沈文宣跟沈明宣恶狠狠瞪着她,恨不得再给她两耳光替沈晓婉出气。
自导自演?
沈思薇心头滑过一抹钝痛,泪水不自觉顺着眼角落下。
“这是沈晓婉告诉你们的?”
沈武宣眉目冷厉:“你别把什么都按到婉儿头上,不消她说,我们也能看穿你的小把戏!”
“为了补偿婉儿,我这个大哥做主,你把婚事让给她,再给她好好道个歉,我们就原谅你。”
人气到无语时是真的会笑。
她坠落悬崖,九死一生,连一句家人的安慰都得不到。
苦主反而要向既得利益者道歉,这是什么道理?
“我同三皇子的婚事是外祖跟娘亲定下的,不是大哥说让就能让的!”
沈武宣梗了一瞬,没想到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妹妹竟然会反抗。
婉儿说得果然没错,她就是个市侩自私,追名逐利的下等人!
“左右都是我沈家的女儿,婉儿从小精通琴棋书画,样样强过你,你最好识趣点,主动给外祖家去信,让出婚事。”
“沈思薇,你若不让,以后休想我再理你!”
三个哥哥同仇敌忾,步步紧逼。
为了害死娘亲的私生女,逼迫她这个亲妹妹!
沈晓婉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们如此区别对待!
气氛僵持,沈父挡在沈思薇跟前,假意斥责三个儿子:“你妹妹还小,就算有错,你们也不该动手。换亲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天色晚了,让思薇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沈父摆了摆衣袖,又去了沈晓婉的院子,三个哥哥紧随其后,连个丫鬟小厮,连盏照路的灯笼都没给她留。
沈思薇望着几人背影,心里一阵闷痛。
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借着回廊里的烛火,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自己院子。
院子门口,贴身丫鬟碧莲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离得老远瞧见她就跑过来。
“小姐!”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沈思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碧莲扶着她进屋,打了盆热水给她擦洗。
“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坠崖,连忙给舅老爷他们去信......”
碧莲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眼下舅老爷他们在边境抗敌,她不该捕风捉影,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打扰他们。
沈思薇看着前世为护她而死的小丫鬟,喉头略微哽咽。
“拿纸笔过来,我要给外祖去信。”
既然重活一世回来了,拿她绝不会让那些事情再发生。
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个哥哥又被沈晓婉迷了心窍,她一人孤掌难鸣,只能请外祖过来主持公道。
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研磨,乌黑的墨汁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沈思薇长发垂落在桌案上,迎着莹莹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好看的剪影。
身姿挺拔又倔强。
断头崖,烈日灼灼。
“沈大人,要亲生女儿还是养女,你给个痛快话!”
手腕一阵撕扯的钝痛,沈思薇挣扎着挑起眼皮,视线从朦胧变为清晰。
她竟然重生了!
她与沈晓婉并排,被吊在一棵老槐树上,底下是万丈深渊。断崖处风声猎猎,手持大刀的几个糙汉将她们团团围住。
沈晓婉吓得抽抽噎噎,嘴上却逞强,朝对面的父子四人喊话。
“爹,哥哥,你们别管我,还是救姐姐吧!”
“婉儿长在沈家十七年,已经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为首一个将刀驾到沈晓婉脖颈间,微微用力留下一道血痕。
“别动她!我们选婉儿!”
大哥看着那道血痕瞠目欲裂。
二哥扯着父亲的袖子,“爹,选婉儿,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不像思薇,在乡野长大,落到寇匪手里还可以靠做饭浆洗活命!”
三哥更直接,抢过管家手里装银子的木箱空掷过来。
“你们放了婉儿,别伤她!”
沈思薇冷眼旁观她的血亲,如同前世一般,为了沈晓婉放弃她。
前世,沈晓婉非要她陪着去大慈寺上香,回程路遇劫匪,索要一千两纹银才肯放人。
沈家虽然清贵,但家私不多。
前世,他们先带沈晓婉回去,说好了再筹银钱赎她,她却怎么也没等到人。
一群绑匪见色起意,若非为人所救,她早就被凌辱而亡。
回家后,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关心。
却不料沈家血亲各个避她如蛇蝎,父亲痛斥她脏了身子有辱沈家门楣,三个哥哥对她冷嘲热讽,压根不听她解释。
她被强行关进家庙,被迫让出跟三皇子的婚事,在沈晓婉大婚当天被一杯毒酒送走。
沈思薇含恨而亡,魂魄不入地府,一直飘荡在沈家府邸。
这才知道,当年所谓的抱错孩子,压根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父亲一手安排。
沈晓婉也不是农户女,而是父亲养在外头的私生女!
沈思薇被寻回沈家后,母亲对她千娇百宠,父亲曾数次斥责母亲不顾养女,一碗水端不平。
母亲心中起疑,暗中调查,在知晓沈晓婉的身世后,给外祖家去信,商量和离之事。
可惜信函被父亲截下,他怕阴私败露影响官声,给母亲下了慢性毒药,母亲不足半月而亡......
回想前世种种,沈思薇原本清明的水眸漫上一层红。
几个匪徒捡完散落在地的银锭,一刀斩落捆着沈晓婉的麻绳,将人推搡过去。
“喏!人给你们了!”
“嘿嘿,老大,咱还头一回见,放着亲生的不要,赎养女的!”
沈思薇冷眼看着四个血亲将沈晓婉团团围住。
父亲看着她的伤处眼眶通红,大哥扯来随行大夫,让他给沈晓婉看伤,二哥捧着点心匣子问她饿不饿,三哥从怀里掏出一灌紫苏饮让她喝......
纵然早就心死,但胸口仍旧传来阵阵闷痛。
连发妻都杀的父亲她是不指望了,但三个哥哥总归与她一母同胞。
“大哥。”
清冷女声入耳,沈家四口这才想起来,嫡亲的女儿/妹妹还在绑匪手里。
沈武宣抬眸,看向沈思薇的眸光略带几分不耐。
“你就不能懂事些?没瞧见婉儿受伤了?”
二哥沈文宣没好气地白了仍旧吊着的沈思薇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婉儿争宠?”
“住口!思薇是你们的亲妹妹!”
父亲假惺惺呵斥两个儿子,转头装出一副慈父样。
“思薇,你放心,我们先带你妹妹回去,等凑够了赎金,立刻来接你!”
沈思薇没言语,唇角扯开一抹冷笑。
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微微提起身子,右手悄悄拔起藏在发间的一枚银钗,不着痕迹割向麻绳。
花票不过夜,为了保住清白名声,她只能自救。
见沈思薇神色冷然,用那双同她母亲一样的眸子看他。
沈翰林的戏有些演不下去,尴尬地抹了抹干涩的眼角,让一旁婢女将沈晓婉扶上车。
沈武宣看出沈思薇的不恭顺,皱眉啧了一声。
“你拉着个脸给谁看?是在怨我们没先救你吗?”
沈思薇冷哼一声,加快指尖动作。
难道她不该怨吗?
三个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把养妹视作珍宝,将她这个亲妹丢在虎狼窝。
前世,但凡他们有一人留下看顾,或是卖掉几处田产,铺面筹钱,她也不会落得惨死下场!
不知他们在知道沈晓婉的真实身份跟母亲的死因后,又该如何?
“大哥我们走!我早就说了,沈思薇不如婉儿一根手指头,果然,大难临头婉儿叫我们救她,她就只顾自己!”
沈思薇无奈苦笑,不知三个哥哥当真被沈晓婉的拙劣演技骗过,还是被偏爱蒙了心。
沈晓婉当然不用争,当然可以故作大方。因为他们从来偏向她,不用争抢就会把一切好东西捧到她跟前!
“对!我看就该把沈思薇扔下,让她吃点苦头,好好涨涨记性!”
话音刚落,沈思薇割断最后一丝麻绳,手腕一松,当着众人的面坠落崖底。
变故陡生,匪首没好气地给了小弟一嘴巴。
“你是怎么看人的!”
心虚地朝沈晓婉递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沈晓婉唇角展开一抹得意,死了更好,一了百了,往后沈家只有她这一位嫡小姐,三皇子的婚事也合该是她的!
眼见着亲生女儿/亲妹妹坠落悬崖。
沈翰林痛呼出声:“女儿,你怎么这么傻!为父说了要你等着,你!”
“你们这群歹人,害我女儿性命!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他说得悲痛,心里某处却莫名轻松。
这个同亡妻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儿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做过什么。
亡妻李氏出身名门,父兄都是一方的大将,若非事情败露,她又不依不饶,他也不想下手......
沈武宣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心头蓦地一沉。
他的亲妹妹,就这么没了?
二哥沈文宣也是一阵愣神,没料到沈思薇一个没皮没脸的农家女竟然有这等气节。
他说将她扔下不过是气话,她怎么这么小气,竟然当真了?
沈晓婉见两个哥哥面带神伤,微微皱眉,轻呼一声头晕,身子一软就栽进了婢女怀里。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云嬷嬷心疼地上前。
“少将军是您的亲骨肉,您受了这天大的委屈,为何不让他为您做主?”
秦氏看着镜中的伤痕,满眼委屈只化作无奈。
“算了,这点小伤无碍。”
“更何况,我这副模样,怎能让他瞧见?他那性子,若见了,怕是会当场提剑杀人,瑾儿刚刚回京,根基未稳,本就受陛下猜忌,若此时为了我这点皮肉伤闹起来,惹的陛下注意,岂不是自寻麻烦?我不能让他为了我,落人话柄。”
她抚上自己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夫人的脸,可怎么办?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吧?”云嬷嬷担忧道。
“扶我起来。”秦氏站起身。
“去城南的回春堂,那里的张大夫手艺最好,为人也最是嘴严。快些治好,不能让瑾儿看出端倪。”
说罢,她戴上了一顶垂着厚厚帷帽的帽子,在云默默的搀扶下,从侧门悄悄离府,
与此同时。
沈思薇眉头微锁,也看着自己的脚踝处。
伤口经过谢怀瑾的正骨,骨头虽无大碍,但皮肉的伤口却因昨夜奔波和落水浸泡,有些发炎红肿,一抽一抽地疼。
沈思薇掩去眼底的冷色,想要在这豺狼环伺的沈府周旋,首先便要有一副好身子。
她不能等,必须尽快治好这伤。
她翻出自己仅有的几两碎银子,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小姐,您要去哪儿?”碧莲刚回来,就见沈思薇一瘸一拐地要出门。
“去趟药铺,我的脚要上药。”
“奴婢陪您去!”
“不必。”沈思薇摇了摇头,神色沉静。
“你留在院里,若有人来,就说我仍在歇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屋子。”
碧莲知道自家小姐心有成算,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思薇凭着记忆,避开府里人多的地方,沿着偏僻的夹道,悄无声息地从偏门溜了出去。
她要去的地方,也是城南的回春堂。
前世,她便是听闻此处的张大夫医术高明且为人可靠。
回春堂门面不大,但一踏进去,便能闻到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
许是时辰尚早,看诊的人不多。
沈思薇被一个小药童引到内堂,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大夫正在为人诊脉。
轮到她时,她褪下鞋袜,露出红肿不堪的脚踝。
张大夫仔细瞧了瞧,又轻轻按压了几处,眉头便皱了起来。
“姑娘这伤,有些棘手。骨头虽已复位,但筋脉受损,皮肉也被脏水浸泡,有了溃腐之兆。老夫可以为你开方,只是这伤,好了之后,怕是会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了。”
留疤?
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身上有疤,尤其是在脚踝这种显眼的地方,几乎是致命的。日后议亲,都会被人当作天大的缺陷。
沈思薇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大夫,可否借纸笔一用?”
张大夫有些诧异,但还是让药童取来了纸笔。
沈思薇接过笔,略一思忖,便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她将药方递过去:“劳烦大夫,照着此方,为我制一剂药膏。”
张大夫接过药方,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可当他看清上面的药材时,脸色微微一变。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猛地一拍桌子。
“姑娘,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虎狼之方?这几味药,哪一样不是剧毒之物?你这是治伤,还是嫌自己命长?”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屏风后,戴帷帽的贵妇人,正由嬷嬷扶着,本来准备让大夫看诊,听到这边的争执,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了过来。
面对张大夫的怒意,沈思薇平静的解释。
“张大夫此言差矣。医者,当知药性,更当知药理。我这伤口,外有腐肉,内有湿毒,寻常的生肌之药,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甚至会让腐肉与新肉长在一处,届时疤痕更深,难以祛除。”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地直视着张大夫。
“欲要生肌,必先去腐。此方看似凶险,实则以毒引毒,以剧毒之物,将伤口内的腐肉湿毒尽数拔除。待腐肉尽去,再辅以温和的生肌之药,三日之内,新肌自生,绝无疤痕!”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竟让行医数十年的张大夫一时语塞。
以毒攻毒的法子,医书中确有记载,但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药石罔顾,送了性命。
寻常大夫,谁敢用?
“你一介女流,从何得知此等凶险偏方?”张大夫仍旧不信。
“我少时曾在合浦以采珠为生,水下礁石锋利,毒物众多,受伤是家常便饭。此方,便是一位云游的奇人所授,我曾亲眼见他用此法救过被毒水母蜇伤皮肉溃烂的珠民。”沈思薇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这番话,倒是有些说服力。
张大夫拿着药方,面色变幻,陷入了犹豫。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张大夫,便按这位姑娘的方子,为她制药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头戴帷帽的贵妇人,在一位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织金云霞锦的衣料,都昭示着她身份的尊贵。
正是谢夫人秦氏。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思薇,这个小姑娘,衣衫朴素,面带病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面对老成持重的张大夫,竟能对答如流,有理有据,这份胆识和气魄,绝非常人所有。
“夫人,这方子太过凶险,而且这药材都不便宜,若是出了事......”张大夫一脸为难。
秦氏淡淡一笑:“无妨。这位姑娘既然敢用,想必是自有把握。抓药制药的银子,我出了,出了任何事,也与你回春堂无干,我一力承担。”
她这话一出,张大夫再无推辞的理由。
沈思薇心中一动,她没料到竟会有人出手相助。
她看向那贵妇人,福了福身子:“多谢夫人援手。只是这药费,小女自己......”
她那几两碎银子,买这方子里任何一味主药都不够。
“怎么?”
谢怀瑾的目光转向轩辕霈,唇角勾起一抹善意的笑。
“三皇子殿下,不愿意?”
“我......”轩辕霈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怀瑾不再理他,又将目光转回沈思薇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认真了许多。
“你,可愿嫁我?”
他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若点头,便是当众拒了皇子,选了将军,这无异于将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她若摇头,便是拒了谢怀瑾这根能救她于水火的橄榄枝,日后只会更加艰难。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沈思薇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嫁。”
谢怀瑾的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轩辕霈则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无比的屈辱。
“为何?”
谢怀瑾追问。
沈思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翰林那张错愕的脸。
“回将军,并非小女不愿,实是不能。”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如今身无长物,连母亲留下的嫁妆,都被沈家扣下,不知所踪。
这般一贫如洗,如何嫁得?
岂不是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好一招以退为进!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翰林的脸上!
谢怀瑾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个小狐狸,是在借他的势,讨她的债。
他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乐得配合。
他脸色一沉,看向沈翰林。
“沈大人,竟有此事?
为何扣着薇薇的嫁妆?”
沈思薇侧目看他,薇薇?
叫的还真是顺口。
不过他的话倒是让沈翰林两腿一软。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误会!
误会!
思薇的嫁妆,老夫一直为她好生保管着,绝无扣下一说!”
“哦?
既然如此,”谢怀瑾的语气愈发冰冷。
“那便请沈学士,即刻将薇薇的嫁妆,尽数清点出来,交还给薇薇。
本将军今日,便为她做个见证!”
这是逼着沈家,当场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沈翰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李氏的嫁妆,何其丰厚!
这些年,早已被他挪用得七七八八,填补了府中各项开销,更是为几个儿子打点前程。
如今要他尽数归还,这不等于是在剜他的肉吗?
“这,嫁妆繁多,一时半会儿,怕是清点不完。”
他试图拖延。
“无妨。”
谢怀瑾淡淡道。
“本将军有的是时间。
长风!”
“在!”
护卫长风应声而出。
“带人,去帮沈小姐,把她母亲的嫁妆,一箱一箱,全都抬出来!”
谢怀瑾的语气轻松的跟这里是他家一样。
“记住,要‘全都’抬出来,一样都不能少!”
“是,将军!”
长风领命,带着将军府的护卫,就要往后院闯。
沈翰林彻底慌了。
他看向三皇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轩辕霈哪里还顾得上他?
为了保全自己和沈晓婉的婚事,他只能选择牺牲沈翰林。
沈翰林见无人相助,心知今日若不交出嫁妆,得罪了谢怀瑾,他这官位都可能不保。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咬了咬牙,心在滴血,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
“不敢劳烦将军府的护卫!
来人!
快!
去库房,将大小姐母亲的嫁妆单子取来,照着单子,把所有东西都给大小姐搬出来!”
在谢怀瑾的监督下,沈家下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口口积了灰的箱笼,被库房中抬了出来,摆满了整个院子。
沈思薇拿着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亲自一一清点。
每清点一样,沈翰林和沈晓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珍稀的古籍字画,名贵的珠宝首饰,上好的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京中几处旺铺的地契,这些,本该都属于沈晓婉!
如今,却被沈思薇,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样一样地拿了回去!
沈家三兄弟更是看得眼都红了。
最后,沈思薇看着谢怀瑾说道:“将军,我还想带一个人走!”
谢怀瑾一笑:“请便!”
沈思薇这才看向沈翰林:“沈大人,今日你也看见了,谢将军已经求娶我,你已将母亲的嫁妆尽数还我,从今往后,我和沈家就再无关系,出嫁前我也不会住在这里了,所以,我想带走母亲的牌位!”
此话一出,沈翰林立刻暴怒:“你说什么?
你母亲好好地待在沈家祠堂,你要带去哪?”
沈武宣也厉声呵斥:“沈思薇,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
母亲的牌位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吗?”
沈文宣和沈明宣也出声阻止。
沈思薇想到母亲是怎么死的她就恨不得一刀刮了沈翰林。
现在她离开沈府,怎么会把母亲一个人丢在这人间地狱呢。
沈思薇走近沈翰林,低声对他说道:“你要我当众说出母亲是怎么死的,还有沈晓婉的真实身份吗?”
沈翰林闻言,瞳孔紧缩!
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她是知道什么吗?
沈思薇退开一步冷笑:“沈大人,我现在能带走母亲了吗?”
沈翰林阴鸷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仇人。
“随你!”
三个哥哥一听立刻出声阻止:“父亲,你怎么能让她带走母亲的牌位!”
沈翰林只是怒喝一声:“住口!
她要走就让她走,从今后,沈家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而自始至终,谢怀瑾都饶有兴趣的看着沈思薇。
今天他一下朝回来,就发现母亲为他准备好了彩礼,让他来沈府提前。
他懵了一瞬,但听见要求娶的人是沈思薇,他下意识的想到了回京途中救下的那个姑娘。
顿时生出了兴趣。
既然早晚都要成亲,不如就遂了母亲的愿。
他也想看看,他救下的小兔子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欺负的瑟瑟发抖了。
只是没想到啊,这小兔子居然变成了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有意思!
随即沈思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进祠堂恭恭敬敬地,将她母亲李氏的牌位,请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母亲,女儿带您走。”
她低声呢喃,眼中泪光闪烁。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有母亲牌位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宿。
看着那浩浩荡荡几十抬的嫁妆抬出府,沈家人只觉得脸都被打肿了。
家底,几乎都被搬空了。
“好,我明白了。”
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
“将军放心,我会为你解蛊,也会,管好这个家。”
“嗯。”
谢怀瑾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这几日你也累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外间的软榻。
他竟是不打算与她同房。
沈思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那么一丝异样。
而就在此时。
沈府内,沈翰林听着下人打探来的消息,气的老脸通红。
他狠狠一拍桌子,眼中满是狠毒。
“好个沈思薇!
好个谢怀瑾!
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他转向身旁同样脸色难看的儿子们,咬牙切齿地说道:“去,给我放出话去!
就说三日后都必须回门。”
他定要在回门之日让沈思微难堪,好狠狠地出口恶气。
三日回门。
天光乍亮,沈思薇便已起身。
她换上了一身规矩的藕荷色锦缎长裙,既不失将军府少夫人的体面,又不过分张扬。
谢怀瑾早已等在院中,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眉宇间的冷厉,在看到她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走吧。”
他言简意赅。
在看到谢怀瑾准备的回门礼时,她微微有些发怔。
“你若觉得少了,我现在就叫人重新准备。”
谢怀瑾走过来见她看着礼物发楞,以为是他准备的少了。
沈思微却淡声道:“不用,来人,把这紫檀木盒拿回去。”
现在给沈家一件东西她都觉得是浪费。
谢怀瑾忽然失笑:“夫人,你这做的会不会太明显了。”
一共就四样回门礼,现在只剩下三样了。
沈思微却说:“若不是回门是规矩,我一辈子都不想进沈家的门。”
谢怀瑾也大概了解了她是真的不怕世人非议她回门有多么的寒酸。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他谢怀瑾的夫人谁敢当面嚼舌根。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也并非什么八宝琉璃车,而是一辆寻常的小车,低调得几乎要隐入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然而,他们想低调,沈家却偏要将事情闹大。
马车刚到沈府所在的街口,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街坊四邻、好事的路人,将沈府大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的中央,一辆极其奢华的八驾马车停在正门,四周悬挂着明黄色的流苏与宫铃,彰显着皇家气派。
三皇子轩辕霈与新婚的皇子妃沈晓婉,正被沈翰林和三个儿子众星捧月般地迎入府中。
“哎哟,三殿下,您和晓婉能回来,真是令我沈家蓬荜生辉啊!”
沈翰林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父亲言重了。”
沈晓婉娇滴滴地挽着轩辕霈的手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寻找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得意微笑。
沈武宣和沈文宣一左一右,谄媚地为轩辕霈引路,那殷勤的模样,仿佛轩辕霈才是他们的亲爹。
就在这时谢怀瑾与沈思薇的青帷小车,缓缓停在了沈府的侧门。
谢怀瑾看了眼前面的排场,忽然打趣道:“可后悔?”
沈思微斜睨了他一眼:“怎么?
谢将军是觉得丢脸了吗?”
谢怀瑾去无所谓道:“只要夫人高兴便罢。”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趣了两句,怎么听都像是打情骂俏,沈思微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尴尬的扭过头。
那朴素的车驾与门前三皇子的仪仗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怀瑾也不扭捏,长风拨开围观的人群就让谢怀瑾和沈思微走进去。
这时,周遭的人显然也看见了沈思微。
议论声瞬间变了味道。
“快看,那不是沈家那个大小姐吗?
怎么坐这么寒酸的车回来?”
“啧啧,同样是嫁人,一个成了皇子妃,前呼后拥,一个嫁了将军,却连个体面的回门车驾都没有。”
“看来那谢将军,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嘴上说得好听,到底还是不重视这个媳妇啊。”
沈思薇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面色却丝毫不在意。
这些,她早就料到了。
可谢怀瑾一个眼神,冷冷扫过那些议论的人群,周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随后转身,自然而然地向沈思薇伸出了手。
沈思薇没有迟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玄衣冷峻,一个藕荷色娴静,虽无言语,却自成一方天地,与沈府门前那片虚伪的繁华格格不入。
沈翰林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面具。
“哼,还知道回来!”
他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便簇拥着三皇子和沈晓婉进了正厅。
沈家兄弟更是连招呼都未打一个,沈武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整个沈家,仿佛都在用行动告诉沈思薇。
这里,不欢迎你。
正厅之内,早已宾客满座。
沈翰林特意请了许多沾亲带故的族人,以及一些平日里交好的同僚,俨然是要公开审判的架势。
轩辕霈和沈晓婉被奉为上宾,坐在主位。
而谢怀瑾与沈思薇的位置,则被安排在了最末席,连一些旁支的远亲都不如。
这等羞辱,已是摆在了明面上。
谢怀瑾却毫不在意,拉着沈思薇坦然入座,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沈思薇也随他坐下,什么都没有说。
她倒要看看,沈翰林今日,究竟要唱哪一出戏。
众人见他们如此镇定,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厅堂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翰林见状,与轩辕霈交换了一个眼色,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
“来人!”
他一声高喝,两个健壮的家丁抬着一个沉重的东西,从后堂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那东西被重重地放在了厅堂中央。
赫然是一副破旧不堪的棺材!
棺木已经腐朽,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黄土,一看就是刚刚从地里刨出来一般。
满座震惊无比,不知道沈翰林是要做什么。
大喜的回门之日,当众抬出一口棺材,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与羞辱!
沈思薇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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