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温琼华谢临渊的其他类型小说《病骨生香,纨绔夫君他装不下去了温琼华谢临渊》,由网络作家“苿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答应什么?”灰衣男子冷笑,“谢家是什么门第?会真把你们妹妹当回事?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就这么算了?”柳二腿一软,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灰衣男子眼珠一转,低声道:“二位莫急,不如......报官吧?”“报官?”柳大惊恐地摇头,“那可是谢家!我们哪敢......”“此言差矣!”灰衣男子循循善诱,“正因为谢家势大,才更要在官府留个凭证。谢家再大,能大得过王法?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想想,只要坐实了柳姑娘和谢二公子的关系,还怕谢家不认账?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柳大柳二对视一眼,眼中渐渐泛起贪婪的光。“大人!大人要为小人做主啊!”柳大和柳二跪在堂下,哭天抢地,“谢家拐带小人的妹妹,不知卖到哪里去了!”京...
《病骨生香,纨绔夫君他装不下去了温琼华谢临渊》精彩片段
“答应什么?”灰衣男子冷笑,“谢家是什么门第?会真把你们妹妹当回事?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就这么算了?”
柳二腿一软,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灰衣男子眼珠一转,低声道:“二位莫急,不如......报官吧?”
“报官?”柳大惊恐地摇头,“那可是谢家!我们哪敢......”
“此言差矣!”灰衣男子循循善诱,“正因为谢家势大,才更要在官府留个凭证。谢家再大,能大得过王法?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想想,只要坐实了柳姑娘和谢二公子的关系,还怕谢家不认账?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
柳大柳二对视一眼,眼中渐渐泛起贪婪的光。
“大人!大人要为小人做主啊!”柳大和柳二跪在堂下,哭天抢地,“谢家拐带小人的妹妹,不知卖到哪里去了!”
京兆尹皱眉:“可有证据?”
“有!街坊邻居都看见了!”柳二急忙道,“谢二公子常去面馆找我妹妹,前几日谢家夫人亲自去面馆威胁,之后妹妹就不见了!”
“是啊大人!”柳大添油加醋,“谢家势大,我们平民百姓哪敢招惹?求大人主持公道啊!”
京兆尹眉头紧锁,头疼不已。此事涉及谢家,确实棘手。
冤枉啊大人!“柳大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谢家拐走了我妹妹,现在生死不明啊!”
柳二也嚎啕大哭:“我妹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被谢二公子玩弄后抛弃,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柳家兄弟的哭嚎声引得大群人围观,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不得不查。
“来人,”他叹了口气,“去谢府问问。”
衙门外,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谢二公子为了攀高枝,把相好的卖面女给处置了!”
“真的假的?前几日不还英雄救美吗?”
“嗨,那都是做戏!温家要退婚,谢二公子急了呗!”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很快传遍京城。谢临风从人人称赞的清贵公子,一夜之间成了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谢府正厅。
谢老太爷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混账!谁让你们擅自送走那女子的?现在闹到京兆府,谢家的脸往哪搁?!”
苏氏低着头,脸色难看:“父亲息怒,儿媳也是为风儿着想......”
“着想?”老太爷怒极反笑,“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风儿始乱终弃!连宫里都惊动了!”
谢临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祖父,孙儿这就去京兆府说明情况。”
“站住!”老太爷厉喝,“你还嫌不够乱?”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立刻派人把那女子先接回来,安置在城西别院。”
“父亲!”苏氏急道,“那贱人......”
“闭嘴!“老太爷怒视她,“再敢多言,你就回苏家去!”
苏氏脸色惨白,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老爷!不好了!柳姑娘被官差送回来了!”
“什么?”众人愕然,“官差?!”
柳三娘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眼中满是茫然。突然,马车一个急停。
“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上站着几个蒙着面的大汉。
车夫已经吓得滚落马下:“好汉饶命!”
蒙面人一言不发,直接掀开车帘,将柳三娘拽了出来。
“你们是谁?!”柳三娘挣扎着尖叫道,“你们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不过......“他打量着她清秀的脸庞,
“长得不错,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送你上路也不迟。”
柳三娘心中闪过惊雷,她一个小女子,又没有跟别人结过怨,究竟是谁容不下她?要下杀手?
温琼华回到府中时,府里已经炸开了锅。三个哥哥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谢临风那个混账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妹妹!”二哥温瑞一脚踹翻了厅里的红木矮几,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这就带人去谢府,把他揪出来打断腿!”他是个武将,在军中当值,当即就提了佩剑就要出门。
三哥温瑜年纪最小,刚下学,已经拎着马鞭往外冲:“绑?太便宜他了!直接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妹妹!”
大哥温景,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文臣此时也是一脸阴沉,手中折扇已被捏得咯吱作响:“我跟你们一起去。”
“都站住。”温琼华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个哥哥瞬间停住脚步。
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疲乏至极。她抬眸扫了一眼三位兄长,轻声道:“我累了,想休息。”
温景心疼地看着妹妹:“琼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琼华淡淡一笑,“但打他一顿又能如何?婚约还在,两家颜面还在,闹大了,不过是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琼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哥哥们,我累了。”
她这一句话,瞬间让三个暴怒的兄长安静下来。
“琼华……”几个哥哥见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顿时心疼不已,终究是压下怒火,低声道,“好,你先休息,这事我们回头再说。”,便小心翼翼地送她回房。
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久,门房匆匆来报:“小姐,门外有位姓柳的姑娘求见。”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碧桃忍不住道:“柳三娘?她怎么还敢来?”
琼华闭着眼,眉头微蹙。见了,自己膈应;不见,回头又得被人说是目中无人。
流萤低声道:“小姐若不想见,奴婢去打发她走。”
琼华沉默片刻,终究摇了摇头:“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她顿了顿,“给她派辆马车送回去。”
流萤领命而去。
琼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海棠花瓣,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不是不怨,只是懒得纠缠。谢临风也好,柳三娘也罢,她温琼华的人生,不该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上。
柳三娘在温府门口搅着手中的帕子,她也不知为何转头来了温府,她想跟温琼华道个歉,不止是为今日白天之事,还有刚才......
她虽然知道门第悬殊,也准备好了要离开,但是内心里.....那般芝兰玉树,又如此关心帮助她的人,她如何能不心动。
虽是为了道歉,内心里却还是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怕您路上有什么闪失,特命奴婢来送您回去。”流萤的声音冷淡但不输礼数。
“那便不叨扰贵人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知为何,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柳小姐慢着,我家小姐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路是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说完,也不等柳三娘反应,转身离开。小姐心善,她不在意,还要送那柳三娘回去,这是她自己说不要的,心里想着,得赶紧回去伺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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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老太爷亲自带着谢临风登门赔罪,老封君和苏氏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跟着来。
毕竟,两家是先皇赐婚,若真闹到退婚的地步,对谢家的声誉也是极大的打击。
可这婆媳俩脸上哪有半分歉意?老封君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苏氏倒是挂着笑,可那笑容假得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连谢临风都是一脸阴沉。
温家众人冷着脸迎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今日老朽是专程带这孽障来赔罪的。”谢老太爷拱手,语气诚恳。
温王爷季节性地回了个礼。
“温小姐呢?”苏氏环顾四周,故作关切,“可是身子不适?”
温夫人萧氏冷冷道:“琼华昨夜受了惊吓,老毛病又犯了,起不来床。”
老封君眉头一皱,明显不悦:“我们亲自登门,她连面都不露?这就是温家的礼数?”
苏氏更是阴阳怪气:“琼华身子骨弱,我们理解。只是这未来婆母来了都不见,日后若进了谢家的门,可怎么是好?”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不过也无妨,临风若真纳了旁人,也能替她分担些。”
“苏夫人!“大哥温景将折扇重重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氏故作惊讶,“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吗?更何况临风将来是要承袭谢家爵位的,开枝散叶是责任。琼华身子弱,有人替她分担,也是为她好。”
“砰!“二哥温瑞猛地拍案而起,“我温家,没有纳妾之说!”
苏氏故作惊讶:“温公子别误会,我这也是为琼华着想啊。她身子弱,总得有人帮着操持家务不是?临风不过是可怜那孤女,温小姐就小题大做,闹到皇后面前,这气性未免太大了些。”
三哥温瑜冷笑:“谢夫人好大的脸面!我妹妹还没过门呢,你就盘算着往你儿子房里塞人了?”
谢临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他今日本是来赔罪的,可母亲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苏氏不慌不忙,继续含沙射影:“退婚之事,对两家都不好。况且……”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在座的温家人,“琼华与临风的婚约是京城皆知的,若真退了婚,除了谢家,怕是无人敢娶她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温家几个兄弟气得脸色铁青,就连一向沉稳的温景都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无人敢娶!”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走入,正是刚刚回府的宣和老王爷!
“祖父!”景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老王爷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苏氏:“老朽再不回来,我家的掌上明珠怕是要被你们欺负死了!”
“不要。”温琼华淡声道,“阿飞,走!”
车夫阿飞闻言,立刻扬鞭催马。
谢临渊却玩味一笑,身形一闪,竟直接跃上了马车,稳稳坐在了车辕上,还顺手拍了拍阿飞的肩膀:“老兄,别紧张,我就是搭个车。”
阿飞哪敢违抗,只能苦着脸看向车厢内的琼华。
琼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谢大公子,你这是何意?”
谢临渊掀开车帘一角,那张妖孽般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惑人:“没什么意思啊,都说了搭个车了。”
谢临渊眨眨眼,“我马车坏了温小姐又不是不知道......”
“......”
琼华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谢临渊!”
“在呢~”他笑嘻嘻地应道。
“你——”她刚要发作,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谢临渊神色一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枇杷露,止咳的。”
琼华警惕地看着他,没接。
谢临渊叹了口气,自己先尝了一口:“没毒。”
琼华这才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清凉的甜味瞬间抚平了喉间的痒意,她微微怔住——这味道,竟比御医配的还要对症。
“如何?”谢临渊歪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琼华将瓷瓶还给他,淡淡道:“多谢。不过谢大公子还是请回吧,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谢临渊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专门给温小姐做的,收下便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他踹下马车的冲动:“谢临渊,请你下车。”
谢临渊见她真恼了,这才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走我走。”他作势要下车,却又突然回头,“对了,温小姐......”
“嗯?”
“你簪子歪了。”
“......滚!”
谢临渊大笑着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琼华气得指尖发颤,半晌才平复下来。她一贯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每次遇到这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簪子——确实不知在什么时候歪了一大截。
“这个混账......”她低骂一声,却不知为何,心头那股郁气竟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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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临风亲自送柳三娘回面馆。
柳三娘咬了咬唇,轻声道:“谢公子,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再连累您了。”
谢临风眉头紧锁:“与你无关,是苏婉柔故意生事。”
柳三娘摇摇头,眼中含泪:“可若非我……谢公子也不会与温小姐闹成这样。”
谢临风心头一窒,想起温琼华离去时那淡漠的眼神,胸口莫名发闷。他冷声道:“你不必自责,我与她本就……”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完。
柳三娘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倔强:“谢公子,我明日便去城南绣坊做工,欠您的银钱,我会慢慢还清的。”
谢临风闻言,心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我不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霸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女子,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的烦躁在胸腔里翻涌。
温琼华当众退婚让他颜面尽失,如今连这个他以为可以掌控的、依附于他的小小商女也要脱离他的掌控?
柳三娘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公子,三娘是个孤女,能得公子垂怜已是万幸。可三娘不能一辈子活在公子的庇护下,更不能…让公子因我而为难。”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今日之事,公子也看到了。三娘的存在,只会让公子蒙羞,让温小姐…伤心。”
“她伤什么心!”谢临风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她温琼华高高在上,怎会在意你一个卖面女?她今日之举,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姿态,打我的脸面罢了!”
柳三娘一怔。
谢临风自己也愣了下,随即沉声道:“你一个弱女子,去绣坊能挣几个钱?这铺子既给了你,你就安心待着。”
柳三娘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临风心头微动,她这副全然放弃、认命般的顺从姿态,反而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谢临风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竟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三娘,听话。”
柳三娘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少爷!”小厮小麦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老太爷喊您回府!”
谢临风猛地回神,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知道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对柳三娘道:“明日……我再来。”
柳三娘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待谢临风走远,她才缓缓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
谢临风一路沉默,脸色阴沉。贴身小厮小麦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少爷,您不必担忧柳姑娘,她不会走的。”
谢临风皱眉:“嗯?”
小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狡黠:“您想啊,她嘴上说着要去城南做绣娘,可您没瞧见吗?她铺子里那些揉面的家什都还摆着呢,连明早要用的面团都发好了盖在盆里!这像是真要走的样子吗?”
谢临风一怔。
小麦嘿嘿一笑:“少爷,您没经过事,不懂。女人啊,都是这样,嘴上说不要,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呢!我那相好的翠花,看上东街银楼的一根簪子,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说‘哎呀太贵了,我可不要’。结果呢?我咬牙给她买了,她抱着我高兴得直蹦!这就叫‘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谢临风的脑海中,温琼华那张清冷绝艳、最后只留给他一个淡漠背影的脸,猝不及防地与柳三娘含泪低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温琼华今日那番决绝退婚之言,莫非也是…以退为进?想逼他低头,让他去求她?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却又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有被愚弄的愤怒,有隐隐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松快。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琼华…并非对他全然无情?她只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表达她的不满和…在意?
谢临风讥讽一笑,心头的阴霾却莫名散去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面馆的方向,转身大步朝谢府走去,步履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小麦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由阴转晴,自以为立了大功,得意地跟了上去。
“臣...臣这就回去严加管教...”
“管教?”皇帝猛地转身,眼中怒火更盛,“你那嫡子与卖面女的丑事传得满城风雨,现在京兆府案卷上都记着谢家强抢民女!你拿什么管教?用你那张老脸吗?”
谢长霖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滚回去,三日之内,若此事还不能平息...”他眯起眼睛,“你这丞相之位,也该换人坐坐了。”
“臣...遵旨。”
谢长霖以额触地,退出殿外时后背已湿透。廊下当值的小太监缩着脖子,听见丞相离去的脚步声里都带着颤。
“太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皇太后周氏扶着皇后沈清漪的手缓步踏入殿内。皇太后虽已年过六旬,却仍保持着雍容气度,九凤衔珠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衬得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明亮眼睛愈发锐利。
“皇帝这是跟谁置气呢?”太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隔着三重宫墙都听见摔东西的动静。”
皇帝神色稍霁,上前扶住皇太后另一侧手臂:“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摆摆手,径自在主位坐下:“哀家听说,你把谢丞相骂得狗血淋头?”
皇帝面色一僵:“母后消息灵通。”
“不是哀家消息灵通。”太后接过宫女奉上的参茶,“是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连深宫妇人都听说了。”
皇帝叹了口气,示意宫女收拾残局:“让母后见笑了。谢临风与温家女的婚约是先帝所赐,如今闹成这样,朕实在难做。”
皇后沈清漪,一袭淡紫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九凤衔珠步摇,端庄而不失威仪。亲自斟了杯参茶奉给皇帝,轻声道:“臣妾听闻,那温家大姑娘近日去了庄子上养病,倒是个知情识趣的。”
皇太后在软榻上坐下,突然问道:“临渊那孩子近来可好?”
皇帝一怔:“母后怎么突然问起他?”
“那孩子小时候常来给哀家请安,生得俊,嘴又甜。“皇太后眼中浮现怀念之色,“比起他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弟弟,哀家倒是更喜欢临渊。”
皇后眸光微动,柔声插话:“说来也巧,臣妾昨日还听珩儿提起,说在城外偶遇温家小姐与谢大公子同游,看起来...颇为投契。”
“哦?”皇太后来了兴趣,“竟有这等事?”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沈氏,此话当真?”
皇后低头:“臣妾也是听闻,不敢妄言。”太子平庸,生母又早逝,朝中早就有改立太子之说。她作为二皇子的生母又是皇后,自当是谨言慎行。
皇帝烦躁地踱步,“先帝定下的婚约不可废,但温家如今...”
太后突然笑了:“皇帝糊涂。先帝只说温谢两家联姻,可没指定非得是临风那孩子。”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帝。
皇帝脚步猛然顿住。二皇子萧珩求娶温琼华的事浮上心头。
皇太后突然拍手笑道:“要我说,先帝的婚约不可退,却可改。既然临风与温家女无缘,何不让临渊娶了?哀家看那温家大丫头与临渊倒是登对。”
殿内一时寂静。皇帝摩挲着茶盏边缘,若有所思。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母后此言...倒是个解法。”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只是温家那边...”
皇太后不以为意:“宣和王最疼那个孙女,只要孙女欢喜,他还能说什么?”
皇帝突然转身:“南国公主何时到京?”
皇后迅速领会:“按行程,后日便到。”顿了顿,“南国主为表忠心,特意派了最受宠的七公主隋玉瑶来和亲。”
温琼华回到琼华阁,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神色淡淡。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了软鞋,又端来热茶和点心,可琼华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们退下。
马车驶离东市后巷的喧嚣,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冷意。
谢临风冲进面馆时那副如临大敌、护花情切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懒散惯了的心绪里。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倦怠。
——他竟觉得,她是去为难人的?
琼华懒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玉簪,心想:“谢临风这人,清高是真清高,蠢也是真蠢。”
她温琼华若是真想为难柳三娘,何须亲自去?只需一个眼神,自有人替她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她不屑。
她不屑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更不屑和一个卖面女争风吃醋。
“小姐,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流萤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那等腌臜地方,污了您的眼,不值当生气。”
琼华没接,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些。生气?倒也说不上。更多的是....没意思,透顶的没意思。
她看得太透了。谢临风今日之举,已将他与柳三娘那点牵扯钉死在了明处。
纵使谢家碍于门楣,绝不可能让一个卖面女进门,更遑论做谢临风的正妻。可那又如何?柳三娘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会永远横亘在她与谢临风之间。
她是宣和王府三代唯一的嫡女,是金尊玉贵堆砌出来的人儿。她嫁过去,代表的是温谢两家的脸面,是圣旨赐婚的体统。
她必须端庄,必须大度,必须做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她不能拈酸吃醋,不能失了气度。因为她是“高门贵女”,她生来就该承受这些“体面”带来的枷锁。
而柳三娘呢?一个身世飘零、倔强求生的孤女,在谢临风心里,在那些不知内情的看客眼里,她永远是“可怜”、“无辜”、“惹人怜惜”的那一个。
往后几十年,她温琼华在谢家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与那抹“白月光”比较。她做得再好,也是理所当然;稍有不慎,便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谢临风今日能为了柳三娘不问青红皂白地对她横眉冷对,将来呢?她温琼华在他眼中,永远会是那个可能“为难”他心头好的“恶人”。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琼华在心底无声地嘲讽着,“怕是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了。”
她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天地,能让她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养着这副破身子骨。可这桩婚约,却注定要将她拖入无休止的猜忌、防备和流言蜚语的漩涡。
她不怕斗,只是觉得....累。为着一个自己毫不在意的男人,和一个同样无辜却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子,耗费心神去争、去斗,太没意思了。
烦闷间,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低语。紧接着,母亲萧氏和两位婶娘匆匆走了进来。
“娇娇!我的儿啊!”人未到,声先至。宣和王妃萧嫣红着眼眶,几乎是扑进了琼华阁,身后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二房夫人李氏和三房夫人王氏。
“娘,婶娘....”琼华刚想撑起身子,就被母亲一把按回榻上。
“快躺着!快躺着!”萧氏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脸色比出门前更苍白几分,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你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那等污秽之地,冲撞了可怎么好?身子还要不要了?为了那个混账东西,值得你如此糟践自己吗?”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东市面馆发生的一切。
二婶李氏也忙道:“就是!琼华,你可是我们全府的眼珠子!那谢家小子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你爹和你哥哥们已经去谢家讨说法了!”
三婶王氏性子更急些,恨恨道:“什么清贵公子!我看就是个不知好歹、被市井狐媚子迷了眼的糊涂虫!娇娇莫怕,有婶娘们在,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那柳氏贱婢,婶娘这就让人去....”
“三婶!”琼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清。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至亲,“此事,与那柳三娘无关。”
三位夫人皆是一愣。
“无关?”萧嫣抹着泪,“若非她勾引....”
“娘,”琼华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她一个孤女,只是想求条活路。谢临风要帮她,或是....动了旁的心思,那是谢临风的事。错,不在她。”
琼华看得分明。柳三娘的眼神干净倔强,并无攀附算计。她只是不幸地,成为了谢临风那点“恻隐之心”或“别样情愫”的载体,更不幸地,卷入了她温琼华这潭浑水。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三婶王氏不甘心。
“不算了,又能如何?”琼华反问,声音轻飘飘的,“让爹爹和哥哥们去谢家大闹一场?逼着谢家处置了柳三娘?或是让谢临风当众立誓?有用吗?”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婶娘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忍心却又继续道:“心不在,强扭的瓜不甜。今日压下一个柳三娘,明日或许还有李三娘、张三娘。谢临风心中若真有我半分位置,今日便不会那般待我。他既无心,我又何必强求?这桩婚约,本就是先帝赐下,捆绑的是温谢两家,并非我与他谢临风个人。”
萧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是爹娘没用....当年若能推了这婚约....”
“娘,推不得的。”琼华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先帝赐婚,金口玉言。温谢两家,一文一武,牵涉朝堂。这婚约,是体面,更是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母亲和两位婶娘,缓缓道:“但是,婚约只说温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并未....指名道姓,非得是我温琼华嫁给谢临风不可。”
“谢家,不是还有个长子吗?”
温琼华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二叔...烨哥哥...”
“哎哟我的娇娇儿不哭!”二婶李氏连忙掏出帕子,“一会眼睛该疼了。”
温岭大手一挥:“都别杵在外头了,进屋说!”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走,温烨边走边从行囊里往外掏东西:“这个是南国的安神香...这个宝石手串可以养人...哦对了还有这个...”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温琼华耳边,“南国秘制的药丸,据说对心脉有奇效...”
温琼华心头一暖。三兄弟却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就你会讨好,心里却想着明儿给妹妹去搜罗什么好物件,高低要把温烨比下去!心里想着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正厅里,宣和老王爷温靖高坐上首,看着满堂儿孙,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温琼华被安排在最靠近祖父的位置,面前小几上很快堆满了各色礼物。
丫鬟们穿梭其间,端上一道道精美菜肴。
“二叔,南国风光如何?”温琼华小口啜饮着燕窝粥,好奇地问道。
温岭刚要回答,温烨已经迫不及待地插话:“妹妹你不知道,南国的海蓝得像宝石一样!我还给你捡了好多贝壳,都让人洗干净了...”
“就你话多!”温岭笑骂一句,转向侄女时眼神却柔和下来,“南国虽小,但物产丰富。这次他们进贡的礼品里,有几株碧血灵芝,据说对心脉有奇效。二叔特意求了陛下,留了一株给你。”
温琼华心中一暖,刚要道谢,却听父亲温翰冷哼一声:“什么好东西都比不上退了那门糟心亲事!谢家小儿欺人太甚!”
“娇娇,”温岭喝了口茶,脸色沉下来,“谢家的事,二叔都知道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温琼华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让二叔担心了。”
“担心?”温岭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杀到谢家去!”他转向温靖,“父亲,这门亲事必须退!先帝赐婚又如何?咱们温家的宝贝疙瘩岂能受这种委屈!”
温烨也愤愤道:“就是!那谢临风算个什么东西!”
“烨儿!”温岭厉声喝止,“姑娘家面前,注意言辞。”
温琼华却轻轻笑了:“二叔别生气。”她抬起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婚...自然会退。”
她没说的是,昨夜母亲已经跟她透露——皇帝已决定借南国公主来朝之机,重新安排两家婚事。
“娇娇有主意就好。”温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咱们温家的女儿,从来不需要忍气吞声。”
“娇娇做得对!”温烨看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那谢临风算什么东西!妹妹放心,有哥哥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三位兄长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温琼华看着家人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既感动又好笑。她悄悄瞄了一眼门外——不知那个总爱夜探香闺的人,此刻是否也在某处看热闹?
窗外,一只信鸽悄然落在醉仙阁的屋檐上,脚环上隐约可见一个“谢”字。
而温府的墙外,几个看似普通的商贩正警惕地巡视四周——他们都是暗影阁的精锐,奉阁主之命守护这座院落。
而此时的谢临渊,正在城南一处隐秘宅院内,听着墨影汇报南国使团的一举一动。
“南国公主命人打探京中事宜,尤其是......”墨影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知道那位对于主子来说,不一般。
“尤其是让人打听温小姐的事。”
“谢临风给那姓柳的女子盘了间铺子?”
温琼华的声音从药浴的热气中飘出,轻软得如同水面浮动的花瓣。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水中的药材,指尖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
碧桃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表情:“是......是间两进的铺面,就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浴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温琼华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两片阴影。她整个人浸在药香氤氲的热水中,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得不似凡人。
“小姐.....”碧桃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温琼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听不出喜怒,
“小姐不生气吗?”碧桃忍不住问道。
温琼华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个铺子罢了。”她顿了顿,“再说,我与谢公子尚未成婚,他做什么,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当她从浴桶中起身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丫鬟们连忙为她擦干身子,换上熏了香的里衣。温琼华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美得不似凡人。温琼华闭着眼,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谢临风。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黎国文臣之首谢丞相的嫡次子,出身清贵,家风严谨。
据说他幼时体弱,被一位云游的大师批命,言其二十岁前有一大劫,需得在佛前静心修行方能化解。
因此,这位谢家玉树在在京郊的皇家寺院大觉寺清修了五年,不仅消弭劫数,更在他身上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佛性与清冷。
他回京后,因着极盛的姿容,性子又清冽孤高,让京中无数贵女芳心暗许。
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据说公务勤谨,一丝不苟。
而温琼华,这个宣和王府捧在手心里、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源于两家老爷子深厚的情谊和先皇的御笔赐婚。
当年宣和王府苦盼女婴而不得,婚约如同空中楼阁。直到温琼华降生,这份沉甸甸的婚约才终于有了着落。
纵使温氏夫妇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将这么个宝贝疙瘩交给一个清冷得近乎没有烟火气的男人,但先帝赐婚,金口玉言,岂能违背?于是,这桩婚事便成了京中默认的事实。
温琼华本人对谢临风并无多少情愫。她身子弱,常年困在府中,对情爱之事本就无感,更懒得耗费心神。
她只隐约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是谢家那位出了名冷清的公子。
她甚至从未主动打听过他的消息。她的日子自有她的过法,有家人无条件的宠爱,有满阁的珍宝,有调养身体的珍药,她并不觉得缺了什么。
然而,这桩婚约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地给她带来了麻烦。
谢临风是京中多少闺秀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光,偏偏落到了她这个“一步三喘”、“福薄命浅”的病秧子手里。
那些或明或暗的嫉妒、嘲讽、怜悯甚至恶意的揣测,如同春日里恼人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飘进王府的高墙。
甚至在她难得参加的好友宁双公主的生日宴时,被一些不知所谓的贵女蛐蛐针对。
她性子懒散,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觉得聒噪。
可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轻贱她,更不代表她能容忍未来的丈夫在婚前便闹出“金屋藏娇”的荒唐事。
她不在意谢临风这个人,但她极其在意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
一个婚前便与卖面女纠缠不清、甚至为其置办产业的未婚夫,会将她温琼华置于何等尴尬可笑的境地?
她只想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过她娇生惯养、懒懒散散的日子。
谢临风此举,无疑是给她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和懒散的生活,平添了无数麻烦。
“英雄救美....”温琼华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那抹极淡的嘲讽再次浮现。
她缓缓从药汤中抬起手,看着水珠顺着她完美无瑕的手臂肌肤滚落。那只手,柔弱无骨,此刻却微微收拢,指尖透着一丝凉意。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流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谢公子......许是看那柳姑娘孤苦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在寺里修行过,慈悲为怀也是有的......”
“慈悲为怀?”温琼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像是淬了冰的琉璃,清泠泠的,“谢家公子的慈悲心,倒是挺值钱。一间两进的铺面,在东市....”她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够那柳姑娘卖多少碗阳春面才能赚回来?”
她不再说话,任由流萤和碧桃将她从浴桶中搀扶出来,用吸水力极强的云锦软巾包裹住,细细擦拭。那身冰肌玉骨在离开温热药汤后,微微泛起一丝凉意,更显得脆弱易折。
换上柔软舒适的月白色寝衣,重新回到熏暖的寝阁,温琼华懒懒地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的小姐,此刻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周身萦绕的、比平日更甚的疏懒气息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姐!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三位少爷听说谢公子的事,气得不得了,已经带着人往沈府去了!”
温琼华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却又因动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流萤连忙扶住她:“小姐别急,大少爷他们只是去讨个说法......”
“胡闹!”温琼华难得提高了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快备轿,我要去拦住他们!”
当温琼华匆匆赶到前院时,她的三个哥哥已经穿戴整齐,满脸怒容。大少爷温景手握马鞭,二少爷温瑞腰间佩剑,三少爷温瑜虽然年纪最小,却也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温琼华拦在门前,纤细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娇娇别管!”,这是温琼华的小字。温景怒道,“谢临风那厮竟敢如此轻慢你,我们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就是!”温瑞附和道,“我们温家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温琼华看着三个怒气冲冲的哥哥,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她轻声道:“哥哥们先别急,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让我先去见见谢公子,问个明白。”
“不行!”三兄弟异口同声。
温景上前一步:“娇娇,你身子弱,这些事交给哥哥们处理就好。那谢临风若真敢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琼华看着三个护短的哥哥,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哥哥们放心,琼华虽体弱,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我自有主张,还请哥哥们稍安勿躁。”
她转头对流萤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儿?”流萤惊讶地问。
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坦然:“自然是去尝尝那位柳姑娘的阳春面。”
殿中顿时哗然。谁不知道宣和王府的娇小姐体弱多病,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精通琴艺?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屑——这病秧子出来添什么乱?
苏婉柔等一众贵女也是一脸不屑,等着看温琼华出丑。
皇帝也有些意外:“温卿,令爱...”
宣和王温瀚起身行礼:“回陛下,小女自幼习琴,只是身子弱,很少在外人面前弹奏。”
“准。”皇帝饶有兴趣地点头。
宫人刚要换琴,温琼华却轻声道:“不必,就用谢公子方才那架松风即可。”
温琼华在琴案前坐下,没有急着抚琴,而是先轻轻抚摸琴身,如同对待一位老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谢临风从未见过的神采。
第一个音符响起,如清泉滴落深潭。紧接着,一连串音符流淌而出,汇聚成一首无人识得的古曲。琴音时而如高山巍峨,时而似流水淙淙,转瞬间又化作万马奔腾,最后归于月下竹林般的清幽宁静。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南国使臣们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廖安站立一旁,已然沉浸在琴声之中,眼底迸发出琴逢知己的精光。
而谢临风此时却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琴声...这曲子...
许多年前,在大昭寺后山,他曾偶然听过一段琴音。那夜月华如水,他在竹林深处寻声而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坐在溪边抚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恍若月宫仙子。他不敢惊扰,只在远处静静聆听,直到曲终人散。后来他多次寻访,却再未得见。
而现在,那魂牵梦萦的琴音,竟出自温琼华之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临风死死盯着琴案前的女子。她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苍白的面颊因专注而泛起淡淡红晕,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这是那个被他嫌弃太过病弱的温琼华?这是那个他认为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未婚妻?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殿中静得落针可闻,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边鼓掌边赞叹道:“妙!妙极!朕竟不知温爱卿有如此才女!”
廖安起身,郑重地向温琼华行了一礼:“姑娘琴艺,廖安甘拜下风。不知此曲何名?”
温琼华轻声道,“哦,我随便弹的。”廖安震惊无比,若是旁人说这般话,他定认为人家是炫耀,但这女子神态淡然,他信,他服。
温琼华淡然一笑,正要起身,忽然一阵眩晕。离她最近的谢临渊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娇娇儿,没事吧?”他声音里的关切让在场不少贵女心碎。
这一幕落在谢临风眼中,如万箭穿心。他看着谢临渊自然地揽住温琼华的腰肢,看着温琼华毫不抗拒地靠在那人怀中,忽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一桩婚约,而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灵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温琼华。那些关于病秧子的传言,那些娇纵任性的评价,全都是...错的。
“原来是你...”他喃喃自语,“一直都是你...”
南国使臣心悦诚服:“黎朝果然人才济济,外臣佩服。”
皇帝龙颜大悦:“温爱卿,令爱才貌双全,朕心甚慰。传旨,封温琼华为静安郡主,赐郡主府一座,食邑三百户!”
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
“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荒唐!”皇帝拍案而起,“你掺和什么?”
老王爷脸色骤变,立刻将琼华护在身后:“二殿下说笑了。温家世代纯臣,从不参与党争。琼华若嫁入皇室,岂不让人误会我温家站队?”
萧珩不慌不忙:“老王爷多虑了。本殿求娶温小姐,纯粹是倾慕其才貌,与朝堂无关。”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儿子与老臣之间来回扫视。他何尝不明白,温家手握重兵,若与皇子联姻,势必打破朝堂平衡。
“此事不妥。”皇帝断然拒绝,“温小姐的婚事,朕自有考量。”
“陛下!”谢丞相突然举手,额上还带着汗珠,“老臣有话想说!”
皇帝冷哼一声:“谢爱卿啊,你养的好儿子啊!你有何要说的?”
谢丞相擦了擦汗,弱弱道:“回陛下,老臣.....老臣还有一个儿子.....”
众人一愣。殿内瞬间安静。
谢丞相硬着头皮继续:“虽然他.....有些小毛病...但.....但他长得好看啊.....”
皇帝:“......”
老王爷:“......”
温琼华:“......”
萧珩笑容僵在脸上。
老王爷气得胡子直翘:“谢蕴!你当我家琼华是挑白菜呢?老二不行换老大?”
谢蕴连忙解释:“老王爷息怒!临渊虽不如临风稳重,但对温小姐却是真心爱慕。前几日在公主府,他还当众求娶来着.....”
皇帝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这场闹剧荒唐至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温琼华:“温丫头,你怎么想?既然不愿嫁谢二,嫁给谢大也未尝不可。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珩,“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朕的儿子。”
温琼华垂眸,心中飞快盘算——谢临渊此人深不可测,二皇子横插一脚简直匪夷所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退了与谢临风的婚约,其他的......
太复杂了,先装晕吧。
“回陛下,我.....”
话还未说完,她身子微微一晃,纤长的睫毛轻颤,随即软软倒下。
“琼华!”老王爷大惊。
“快传太医!”皇帝急忙下令。
御书房顿时乱作一团。
众人退下后,皇帝独留二皇子。
“老二啊,你今日唱的哪出啊?”皇帝目光如炬。
萧珩笑容不变:“儿臣只是...成人之美。”
皇帝冷哼一声:“你与谢临渊那点心思,当朕不知道?”
萧珩笑意更深:“父皇明鉴。不过...谢临渊确实比他那弟弟强多了,不是吗?”
皇帝不置可否:“也罢。婚约之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至于谢临风.....”他扫了萧珩一眼,“吩咐下去,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父皇英明!”
皇帝挥手让他退下。突然觉得,今天比批了一天的奏折还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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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临风赶到皇宫外的时候,被告知温、谢两家已经回府去了。
得知温琼华突发旧疾晕倒,婚事还未定论之后,竟然生出一股庆幸。
“还好,还没退婚。”他嗫嚅着,站在十字路口,突然想去看看温琼华,看看她可还好。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两人都还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漂亮极了。
但是那句“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却是让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今日确实不适合再去,改日打听一下她喜好什么吧,小麦之前说过,女人要哄的,买点东西,哄一下就好了。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想着,心里又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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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醉仙阁三楼隐蔽的雅间内酒香弥漫。
二皇子、谢临渊和林然围坐一桌,推杯换盏。
“哈哈哈!”二皇子拍桌大笑,“谢相那句我还有个儿子,长得好看,笑死本王了!”
林然也忍俊不禁:“主上,您父亲为了保住这门婚事,真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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