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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就跑,纯情权臣红眼求负责柳扶楹裴舟雾

深林的鹿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一回头,目光对上桌面的药瓶。那刻,裴舟雾刚刚冷硬起来的心又骤然软了下来。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丫鬟,冒着生命之险下水来找他,给她送了亲手制成的药,替他考虑为他带来让他心安的消息,而她回去后更是会有被罚被骂的风险。可是她......她身上一定有秘密只是没告诉她,也未必就说明她是故意骗人,兴许是另有苦衷呢。他方才,是不是太过刻薄了?回想她刚刚那受伤的模样,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再低头去看自己手脚上的铁链子,眉目更是紧紧拧在一处,像他这样的人还会有谁来找他关心他,躲都来不及,唯有......她。思及此,裴舟雾更加心绪不宁。而谭边的柳扶楹则是笑意绽放,全然不同的状态。胸有成竹的神情写满了两个字,不急。今日一见,已达到她的预期...

主角:柳扶楹裴舟雾   更新:2025-08-13 18: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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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柳扶楹裴舟雾的其他类型小说《撩完就跑,纯情权臣红眼求负责柳扶楹裴舟雾》,由网络作家“深林的鹿”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一回头,目光对上桌面的药瓶。那刻,裴舟雾刚刚冷硬起来的心又骤然软了下来。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丫鬟,冒着生命之险下水来找他,给她送了亲手制成的药,替他考虑为他带来让他心安的消息,而她回去后更是会有被罚被骂的风险。可是她......她身上一定有秘密只是没告诉她,也未必就说明她是故意骗人,兴许是另有苦衷呢。他方才,是不是太过刻薄了?回想她刚刚那受伤的模样,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再低头去看自己手脚上的铁链子,眉目更是紧紧拧在一处,像他这样的人还会有谁来找他关心他,躲都来不及,唯有......她。思及此,裴舟雾更加心绪不宁。而谭边的柳扶楹则是笑意绽放,全然不同的状态。胸有成竹的神情写满了两个字,不急。今日一见,已达到她的预期...

《撩完就跑,纯情权臣红眼求负责柳扶楹裴舟雾》精彩片段

一回头,目光对上桌面的药瓶。

那刻,裴舟雾刚刚冷硬起来的心又骤然软了下来。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丫鬟,冒着生命之险下水来找他,给她送了亲手制成的药,替他考虑为他带来让他心安的消息,而她回去后更是会有被罚被骂的风险。

可是她......她身上一定有秘密只是没告诉她,也未必就说明她是故意骗人,兴许是另有苦衷呢。

他方才,是不是太过刻薄了?

回想她刚刚那受伤的模样,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再低头去看自己手脚上的铁链子,眉目更是紧紧拧在一处,像他这样的人还会有谁来找他关心他,躲都来不及,唯有......她。

思及此,裴舟雾更加心绪不宁。

而谭边的柳扶楹则是笑意绽放,全然不同的状态。

胸有成竹的神情写满了两个字,不急。

今日一见,已达到她的预期。

等她潜下水出去之后,沿着来路回了长明观,金梨就等候在门后,一双眼睛红的不行。

“怎么了?”

柳扶楹以为有人来过出了意外。

“没怎么的小姐,我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太害怕了,我还怕你又出什么危险回不来了。”

柳扶楹松了口气,抚慰地摸了摸她的脸。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不会怕了。”

她往屋里走,金梨也跟着又问:“小姐,我们像这样还要多少次才行呀?”

“一次两次哪能成事,我总不能给他下药霸王硬上弓吧。”

“为何不能?”

金梨觉得这样比较省事。

“原先我是有这样想过,但前提得是他不能出来,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不能出来而是不愿意出来,那势必就不可以这么做。

他虽然被囚禁了起来,但国丈府裴家还是在的,皇后太子也都还在,我下药欺辱了他,他一发疯偷偷跑出来算账怎么办?”

金梨一听觉得有理,便也不再接话。

“抄家灭族倒是不怕,那些人灭了就灭了吧,但我不想死。”

“是,夫人说的是,以后我不再说了。”

换好衣服,柳扶楹踏出门站到了院子里,院里的阳光正充足,估计不多时就能晒干她被浸湿的头发。

她仰面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方才和裴舟雾相处的点滴画面。

虽早就感叹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再叹一次他的容貌,即便是满脸冷漠的模样,照样能够勾魂夺魄。

同他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也会很漂亮吧。

原本,她并不对孩子有所期待。

可这会儿,她竟已经开始幻想日后孩子出生时的样貌。

暑日的阳光格外强烈,柳扶楹背着身都被晒出了满脸的汗,不过头发果然是干的很快,之后又由金梨精心再梳过一遍,等时辰差不多后取来斋饭,吃过便准备下山。

今日这一趟,诸事顺利。

下了山进了城,回府的时候,在门口遇上了二叔房里的人。

“婶婶好呀,这是要出门?”

二叔的妻子杨氏,她同二叔叔都是同类精明的人,连笑容都透着算计。

“侄媳妇这是上香回来了?”

“是呀,上回婆母病了,我特意去长明观烧香祈求让婆母快些好起来,这不,婆母的身子愈渐好转,因此我又专程再去了一趟去还愿,感谢真人赐福婆母。”

“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杨氏状似亲昵的拉起柳扶楹的手,轻轻一拍,怎么看怎么慈爱。

可忽而,话锋又一转说道:“可你的孝心呀,恐怕也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了。”

柳扶楹陪着假笑,只觉的杨氏那双手带了刺似的让人不舒服。

“婶婶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也没什么,旁人的话你都不必听,咱们自己人明白你就行了。”

“是呀,旁人的话我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可婶婶是自己人,婶婶有话可千万得明说呀,如此说一半留一半的,我心里实在不安的很,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你别着急。”

杨氏又再拍了拍柳扶楹的手背,装模作样的着实是讨厌。

“不过就是几句闲话而已,没什么的,咱们自然是知道你去长明观是烧香祈福去的,外头那些还以为你是求子去的呢,什么成婚两年未有孕,说你不能生呢,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腌臜话。”

柳扶楹噙着笑,这话究竟是谁说的,她心里清楚。

“他们爱说便让他们说去吧,婶婶也不必搭理,我和将军都还年轻呢,孩子迟早会有的。”

“话是这样说,可我那侄儿常年都在战场上,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回来了也不见你们同房而眠,都这样的话,孩子从哪儿来呀?”

闻言,柳扶楹的眼底升起一抹冷光。

她也没了耐心,将被握住的手给抽了回来。

“婶婶,你少听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闲言碎语,有的人啊就是巴不得我生不了孩子想看笑话,我倒是有个主意,真想看我的笑话,干脆在我们家吃水的井里下点避子药直接从根源上让我们断子绝孙的好,婶婶说呢?”

“你…你这话说的,那得多缺德呀。”

“是呀,多缺德呀,说那样的话有那般坏心思的人就该五马分尸下地狱,不会有好报应的。”

“你......婶婶还要出门是吗,那侄媳妇就不阻扰婶婶了,婶婶慢走。”

说完,柳扶楹便大步迈进了门槛。

待她远去,杨氏这才露出本色来,气的拽下帕子恨不得将之撕成两半。

“阴阳怪气的说给谁听呢,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你才五马分尸下地狱呢,等着瞧着,等我们得了家业看我让不让你好过。”

从大门到柳扶楹的梳星院,一路上,她都没说半个字。

气氛微妙,金梨都不敢轻易出声。

回了屋,柳扶楹才严词开口说:“她是怎么知道将军回来到现在都未曾与我同房的?”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呢,咱们这边的丫鬟奴仆都是夫人精心挑选重新换过的,嘴都紧着呢,也半点没给那一房塞人的机会,尤其夫人和将军的事,谁敢多嘴。”


想要子嗣,也绝非只在裴舟雾一人身上下功夫就好。

为了万无一失,都得提前算好。

“夫人,你没事吧?”

金梨察觉到柳扶楹似突然情绪一变,说不出是愁还是苦。

“我没事,去婆母屋里吧,我陪她一块儿吃晚饭。”

沈老夫人的摘云院中,因为柳扶楹的到来而热闹起来,满桌子的菜都是柳扶楹吩咐去做的,全是老夫人爱吃的。

“婆母,你看你,像小孩子一样吃饭吃的满嘴都是。”

柳扶楹拿出帕子,替沈老夫人擦了沾满汤汁的嘴。

“你笑话我。”

沈老夫人孩童一般的撅起嘴,诉着委屈。

“怎么会呢婆母,我是觉得婆母像小孩儿一样可爱,你尽管吃,吃脏了嘴自有阿音替你擦。”

柳扶楹笑看着她,说话时满眼都是宠溺。

“我就知道阿音最好了。”

沈老夫人又喝口汤,咽下后想起什么又问:“修年,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感觉我都许久没见他了。”

“婆母,他是有二品官身在的,平日里也是军务繁忙。”

什么军务繁忙,自沈修年重伤回来后就一直在府中修养,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房门都不怎么出过。

“那,那他对你好不好,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去揍他去,你们俩可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我让他发过誓要好好对你的。”

柳扶楹替沈老夫人夹了几筷子菜,脸上始终挂着笑脸。

演戏一事,她早就是得心应手的。

“婆母,修年是您的儿子,他是什么品性您不是应该最清楚吗,他好着呢。”

今晚这顿饭是摆在院子里吃的,天气热起来了,吃完正好坐着纳凉。

正院大门外的阴影里站了个人。

院中对话,他全听了去。

正是沈修年。

门口灯笼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的照在他身上,始终都照不亮他身上的漆黑颜色以及那张不知多少年没有笑过的脸。

他幽深的眼神,不带情绪的落在里面柳扶楹的身上。

起码,柳扶楹对他母亲不错。

这便够了。

无人知道他站了多久,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等柳扶楹回梳星院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觉得好累,连洗漱都不想。

金梨怕她睡的不舒服,拉着她去泡了个热水澡,她无力的靠在浴桶边,耷拉的眼皮撑了几次都没撑住。

“夫人,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再进山呀?”

柳扶楹没回话,却也并未真的睡着。

“没有由头,咱们也不好频繁上山吧,无事去多了反而惹人怀疑,可若不常去,那得多久才能怀上孩子?”

缓了好久的神,柳扶楹才终于轻声开口。

“下午我让你向外散播消息,由头不是有了吗。”

“啊?”

金梨没听明白,下午散播的消息是关于二房要争抢家产的事,和她家夫人进山找那裴国舅有什么关系?

不过听柳扶楹的声音似是疲累至极,便也心疼不再多问。

光是进山寻路那一阵,就够她歇上好一阵了。

更别提回府后生的气,同样劳心。

柳扶楹都不知道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只觉迷迷糊糊的,躺下后便睡了过去。

关于何时上山,她心里有数。

如她所言,她已经有了进山的由头却始终耐着性子,一连快小半个月了都没见她动身。

并非她不急,而是为了吊裴舟雾。

*自从被关入香山,裴舟雾就对日月失去了判断。

起初还会数一数日子,看已经过去了几天,可最终也就只数了不到一个月。

数再多也无用,他的囚禁期限又不是按日子定的。

只知道来的时候,山上的雪还未曾化掉。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

可近日,他突然又开始数日子了,从苏月萤离开后那日,记得她说过那日是初一。

倒并非是他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只是好难得有个人闯进他孤寂的牢笼里同他对话,让他感觉到生气,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那日,她最后失落的神情在他心里记到今时。

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身上背着的罪名,可她却不怕他,冒着危险也要寻过来,这般心意多难得。

而倘若她真的信了他嫌弃她的身份,于是......再也不来了。

裴舟雾站在窗口,嘴角噙着苦笑。

这世上哪有那多的缘分,恐怕此后再也不会有像苏月萤一样不惧牵连不怕死的人了。

便是家中父母也为了避嫌,未曾探望过一回。

他心里有愧,愧疚那日不该那样冷漠。

今日是十五。

每月初一及十五的黄道吉日,都是适合上香祈福的。

不知道她......她家的老太太会不会进山,会不会带着她一起来,不知道上次回去后,她有没有获罪受罚。

可即便上了山,也兴许不会再来此处了。

忽的,他耳朵一动。

潭边似是有动静,随着眼睫一块升起的还有带着欢欣的诧异。

拖着拖链走出了门,直奔向深潭。

然潭边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听错了?

裴舟雾鼓动般的心跳又缓缓静了下来,期盼落空换来失落。

但很快,他又发觉出不对。

日晒到干燥的谭边,石块儿本都是发着白的,唯有一道延伸至竹林后的路上,拖着一串诡异的湿气。

裴舟雾缓步而去,绕过了小片的竹林。

竹林后头藏着一个人。

不是他念着的苏月萤还能是谁!

裴舟雾静下的心倏然又跳动了起来,震惊上头,一时都说不出话。

面前的人浑身湿透,裙角还滴滴答答的挂着水。

额前及耳边的碎发,乖巧的紧贴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如同她此时的状态,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对、对不起。”

她开口便是道歉的话,听的裴舟雾眉头直紧。

“该对不起的,不是你。”

开口之前,他在心里默念数次提醒自己态度温和一些,别再把人吓到。

柳扶楹低下头,掩藏起眸中的笑意。

心道吊了这半个月的成果,果然极好。

只要铺垫的到位,有的戏是不需要她亲自出场的,他自己就能完美的演完,再亲手将漂亮的演出结果交到她手上。


柳扶楹收起心思,下了台阶被金梨搀扶着迎了过去。

“婆母。”

来人是沈修年的母亲,沈老夫人余霜。

“阿音,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你终于回来了。”

一到跟前,沈老夫人便将柳扶楹抱入了怀里,可她开口喊的是“阿音”二字,并非柳扶楹的楹字。

“婆母,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柳扶楹单手回抱住她,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做着安慰。

“我看看。”

沈老夫人将人从怀里拉出来,上下仔细打量,“怎么站不稳还需要人搀着,是不是受伤了,看过大夫没有?”

“看过了,都看过了,大夫说了都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呀。”

沈老夫人抹着眼泪,神态里透着股不寻常,哭腔也如幼儿。

不过,这个样子的沈老夫人已经是非常好的状态了。

柳扶楹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差点被路上的马车撞到的。

而沈老夫人变成这样,除了心病之外,也有二叔一房多年刁难欺负的缘故。

因此,加上这道原因,沈修年更不会同意将家业交给二叔。

柳扶楹同沈老夫人回了屋,吩咐人上了晚饭,哄小孩似的哄着沈老夫人吃了饭,用过饭该喝汤药,老夫人又嘟囔着说药太苦,不愿意喝,柳扶楹便传人去自己院子将今日大夫开了方子给她熬的药端过来,准备陪着沈老夫人一块喝。

“阿音,你要好好吃药哦,要快快好起来。”

沈老夫人自己不喝药却努力规劝着柳扶楹,可那一口一个“阿音”的字眼,说明了她一直将柳扶楹当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女孩叫许凉音。

听沈修年说,许凉音是沈老夫人关系最好的故友之女。

当年许凉音被放在沈家养的时候才不过四五岁,后来因为沈老夫人一次无意的疏忽导致许凉音丢了性命,许母原本就是出门去寻失踪的丈夫才将女儿放在沈家的,一年多只寻回了丈夫的尸首,回来又得知女儿丧命的噩耗,悲痛欲绝自尽而亡。

这么多年,这事成了沈老夫人的心魔,也是她后来疯癫的病因。

初次见面时,沈老夫人就将柳扶楹错认成了许凉音,说什么也要将她带回沈家。

可自从遇到柳扶楹,沈老夫人的状态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也是沈修年要娶她的原因,目的只为了让她照顾沈老夫人。

喝过药,沈老夫人体贴的让柳扶楹回去休息。

柳扶楹现下手脚都不便,得好好休养。

“夫人,你这脚踝都肿的不成样子可千万不能多走了,万一又严重伤到骨头怎么办?”

“知道了,这就回去好好休息。”

她也想早点养好了身能早些进山,子嗣一事宜早不宜迟。

回了自己的院子,金梨便脱了柳扶楹的鞋袜抬起她的腿用裹着棉布的冰块替她消肿。

柳扶楹满眼温柔,替金梨撩开额前的碎发。

“昨日一定吓坏你了。”

昨日就是金梨陪她去长明观上香的,借伞回来发现她不见了,金梨定是吓的魂儿都没了。

“自然是吓死了,这世上,我只有小姐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一声小姐,让柳扶楹感慨万分。

她本就是家中庶女不得宠,母亲去后,更是被变本加厉的刁难欺负,平日里能吃糠咽菜都算是好的,最苦的时候都是金梨陪着她挨过去的。

“你别怕......就当是为了你,我也一定要争。”

“争什么?”

争什么,争这沈修年允诺给她的沈家家业。

“对了,当初裴国舅造反被囚的事,你知道多少?”

柳扶楹突然想到这个,答非所问的问着金梨。

“裴国舅…小姐说的是当朝皇后的弟弟?”

“是,是他。”

“小姐怎么会问起他,他的事情我听说的也不多,好像是通敌叛国吧,最后是他的一个下属扛了罪名将他给撇清了,不过他仍有御下不严的罪名,可这又不至于下大狱所以将他关到了香山让他自省,说是等事情全都调查清楚了再把他放出来,但......”但,他八成是出不来了。

谋逆之事本就敏感,再加上先前裴舟雾战功赫赫颇有些功高盖主的意思,不管他有没有谋反,皇帝都是不允许外戚壮大威胁他的皇权的,什么自省等待调查都是给外人的好听的说法。

柳扶楹往后一靠,眼神游离起来。

说起来,柳扶楹对这段名存实亡的婚约其实是满意的。

沈修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虽人丁单薄但也清净,没有那么人需要照顾,更不需要暖房暖床的伺候夫君,婆母又对她欢喜如亲生女儿,整日吃吃喝喝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这难道不是神仙日子。

原本连孩子都不需要有,毕竟养孩子也不是容易的事。

她也不是没想过假孕抱一个孩子过来,但二叔房里那些人的嘴脸又给了她极大的警醒。

万一孩子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闹着要去寻亲,再极端些,偷家败业的扶持自己的血亲,届时,她当如何?

所以,无论怎么想都得要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才最稳妥。

“过些日子等婆母的病好了,我的身子也好了,咱们再进山去长明观还愿去吧。”

*半月后。

柳扶楹前一日就让金梨准备好了观里烧香要用的东西,一大早就坐马车出城了,预备午时用过斋饭再回来。

今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的还有些燥热。

快要进入大暑时节,强烈的日光能更快的晒干头发,这是好事。

柳扶楹还让金梨多准备了一套衣服,预备下水时候换上,头发是容易干,但沾了水的衣裳痕迹会很重。

裴舟雾的事情,她已经向金梨全盘托出了。

金梨有些紧张,但她有一心向着柳扶楹的优点。

“小姐!”

柳扶楹已然成婚两年半,但金梨还是时常喊错称呼,急急忙忙改了口又再继续。

“夫人,我看过了,供奉赵姨娘牌位的屋后有处地方可以下山,只是杂草众多不宜行走,连道都看不到。”


裴舟雾终于问起这个。

她是谁家的丫鬟,这个事情,柳扶楹也是想了很久该怎么编排的。

主要是第一回被他救下时,身上就穿着价值不菲的衣裳,这一点,想要顺利圆过去不简单。

当然,说她已成婚是不行的。

即便最后能成,过程也会更加的艰辛更加麻烦。

说自己是哪家的小姐,也不好。

得想想以后,要让裴舟雾接受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了他抛弃家人放下金尊玉贵的生活陪他守在这儿吃苦,他定也是不同意的。

所以干脆就说的凄惨些,无父无母了无牵挂的最好。

最重要,还得有可信度。

上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家的丫鬟,好些过的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要体面,没有必要的话,不至于离府出去受罪。

“我…我是......”她的犹豫,也让裴舟雾的疑惑更深。

“怎么了,为何不得?”

柳扶楹支支吾吾,一脸难看的模样,好似不知如何开口。

“也不是说不得,就是说了怕让裴国舅笑话。”

“什么笑话?”

裴舟雾正正看着她,认真又说:“我落得这般田地算不算笑话,你可觉得我可笑?”

“不会,我没有这样觉得。”

同理,意思是裴舟雾又怎么会笑话她。

裴舟雾对她的好奇已被她拉到顶点,她若不说,他兴许才真的要生气了,她垂着眉却压不住心头的欢欣。

“我是…是祁老王爷家的。”

闻言后,裴舟雾紧了紧双眉。

祁老王爷,他是知道的。

“我是王爷的母亲老太妃屋里的伺候的,老太妃倒是个宽和的人,对我们做奴婢的从不打骂。”

这么一听,裴舟雾眉目忽而一舒。

没错,祁老太妃重道,每个月都要入明观烧香祈福,这也是上京城中较为众所周知的事。

“只是......”柳扶楹又犹豫起来。

“只是什么,你说。”

“只是祁老王爷是个好色之人,这一点想必裴国舅也是有所耳闻的,他想......想纳我为妾。”

待她话落,裴舟雾方才展开的眉头骤然又再一紧。

“只是我不愿意,他都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老太妃也问过我,知道我不愿意也没有逼迫我,老太妃是个好人,怕造下重孽一直压着祁王爷。”

“然后呢?”

“然后,祁王爷没办法只以缓兵之计说收我为义女,却回回借着这名头亲近接触,要不是还顾念着老太妃,他早已将我......”听到此处,事情已然明了。

裴舟雾只道难怪,难怪她穿着华服却说自己是个丫鬟,难怪满手的茧子与她通身的装扮如此格格不入。

“我父母双亡差点被贪财的叔父卖入青楼,在街上拉扯之时遇到烧香回城的老太妃,太妃见我可怜将我带入了王府。

如今太妃尚且还能护佑我一二,可她毕竟年纪大了,身子瞧着越来越差,若他日......”若他日老太妃没了,她必定落入魔爪。

裴舟雾静静地听,心绪却并不平静。

这么看来的话,她的日子过的艰难,并不比他好上几分。

各人有各人苦,裴舟雾不知道怎么劝慰,只问:“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让老太妃抓住什么把柄?”

“没有。”

柳扶楹背靠着窗,屋外的日光斜斜洒在她的背上,晕出一层一层明艳的光,加上她突然的一笑,显得格外耀眼。

也不知道她怎么还笑的出来。

裴舟雾微微叹息,兴许她是怕方才的话太沉重会影响到他,故而生笑是为了宽慰他的,显得她不在乎似的。

“府里的小世子嚷嚷着要养兔子,那日我谎称是出去寻野兔,左右从前我就总是在山里抓野兔捕山鸡早就做熟了,至于湿身一事,谎称是不小心失手跌入了林中的水潭里,无人起疑。”

“你倒是圆的周全。”

裴舟雾轻轻吐出这一句。

也说不清楚是何感情,只觉得心头上有些泛酸。

她这般艰难,却还坚持冒风险来找他......“这回呢,这回你打算用什么借口?”

他问。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我早就已经打算好了,对了,国舅爷等等......”话到一半,她突然从窗子前离开。

而后一路跑出门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见她绕过竹林,跑去了方才的地方,等她再现身时看见她的手里拎着一只包袱,鼓鼓的,似装了不少东西。

外头热,稍微一跑就跑出汗来。

也有半身就湿透的缘故,发间的水渍与汗水交织在一起,可多重的湿气都盖不住她脸上的明媚。

她笑着进门,解开包袱将其放在桌子上。

“我瞧你有些清瘦特意给你带了些吃的,你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的身子,留得青山在才是。”

她一样一样的拿出东西,看的裴舟雾又再发叹。

起初,他也是明白留的青山在的道理的。

最开始那几个月,他的确有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子,每日送进来的饭食虽有克扣但他都悉数吃个干净。

有的时候会有山鹰坠落,或是濒死的鸟甚至是蛇,他都烤过。

只是一个人封闭的太久了,难免自我怀疑。

“烤鸡和烤鸭得尽快吃掉,现在天气热放不久的,那些熏的腊肉可以存放的稍久些,还有这些果子也要记得吃,还有这些糕点,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拿一块粉白花色的糕点放在手心,笑看着他。

“我尝过的,味道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她满面期盼,可裴舟雾却满脸的凝重。

“没事。”

她悻悻而笑,将糕点放了回去,“你现在不饿的话,那就一会再吃,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坏。”

裴舟雾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在她的脸上,虽一个字也没说,但柳扶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希望为他这样费心。

“嗯......我帮你收拾下屋子吧。”

她抓了抓头发,看似尴尬的转了身,尽管方才裴舟雾说了不用她来替他做这些事,但此时只想缓解气氛找些事来做。

不得不说,她演的极其精湛。

身在其中的时候,自己都险些没察觉出是在做戏。

脸盆架上摆着一只锋利的石刀,像是刮胡子用的,瞧见此物时,她不由得心间一颤。

他还能念着收拾自己,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内心最深处,还是想要出去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出去。

想的深时,没注意到裴舟雾从身后伸来的手。

发现时,在倏然一惊的情况下,不慎以石刀划破了他的手。

伤在左手虎口处,鲜血立即便淌了出来。

她脑子转的快,很快便计上心头。


“还能是为什么。”

柳扶楹落座并懒懒往后一靠,幽深的眼眸里浮着一丝狠厉。

“出内奸了呗。”

她又道。

金梨一听,脸色亦是生变。

从前也就算了,现在正是她家夫人最关键的时候,夫人正打算和山里的男人要个孩子,这头又传出夫人和将军不和不曾同房的消息,届时即便怀上孩子也会猜疑孩子的来历。

将军可以不在乎,但外人尤其是二房那边的不能不防。

想到此,金梨立即就要转身。

“等等。”

柳扶楹将她喊了回来,眼色意味不明又道:“你替我向外头传个消息。”

随即,金梨便过来附到柳扶楹的耳边。

待她说完,金梨这才点头离开,面目坚毅说一定会找出内奸。

柳扶楹早就交代过下面的人不许同二叔那房的人接触来往,上下也都有人盯着,盘查起来倒也不算难。

一个时辰后,内奸抓到了,是沈老夫人院子里伺候的二等女使,叫崔喜。

也是,柳扶楹的行事风格,身边的人都是知道的,她向来说一不二,该罚时绝不会轻轻放过,所以她这边的人断不会有个胆子。

“夫人,我还从崔喜屋里搜出个东西。”

金梨将搜来的东西交到柳扶楹的手里,是块上好的玉佩,不是这等女使用的起的物件。

“我审问过了,这玉佩是二房那边堂公子的。”

堂公子,便是二叔家的儿子。

“难怪胆子这么大,原来是有堂少爷替你撑腰呀。”

柳扶楹坐着高椅,微微俯身看着跪在跟前的崔喜,“堂少爷是否与你私定终身了,他许了你什么,以至于让你做出这样叛主的事?”

“奴、奴婢......也罢,管他是否允诺过你什么,左右你也觉得自己能飞上枝头便胆子大了,也什么都不怕了,婆母素日又待你们宽厚,惯的你们无法无天。”

崔喜跪在地上发着抖,面上却盗汗如雨。

毕竟叛主一事,说破了天也都是她不对,她怕遭柳扶楹处置,眼下她还只是个奴婢,并非真的成了隔壁堂少爷的人,主人家要处置她的话,堂少爷也没法求情。

“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男欢女爱何错之有?”

柳扶楹说话时笑盈盈的,只是这笑并不能使人放松,反而让心弦绷得更紧。

“向来情爱一事最身不由己,为了喜欢的人一时糊涂犯下错事也是常有的,再说你只是漏了个嘴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她虽嘴上说不会杀了她,可崔喜却抖的比被杀了还要害怕。

“何况你伺候老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功抵过也未尝不可。

我也不是个愿意看有情人分离的,你既与堂少爷有情,我便豁出面子替你说一说,让你去他房里伺候着如何?”

崔喜面目怔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不罚我?”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

“我…奴婢…奴婢愿…奴婢......愿意就好。”

柳扶楹不再啰嗦,起了身便往里屋去让金梨暂时先把崔喜带下去。

到了晚饭时辰,柳扶楹才带着崔喜去了二房那边。

正厅上,竟只有婶婶出来见人。

按理说这个时辰,那个二叔或是堂弟都应该在家才是。

说明没人将崔喜的事当回事,碍着柳扶楹的面子这才让婶婶出来一趟罢了。

崔喜跪在地上,柳扶楹稳稳落在笑脸盈盈的将崔喜与堂弟的情事都说给了杨氏听,再将代表身份玉佩交了出去,让杨氏这边辩无可辩,只瞧杨氏那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隔了大半个院子都挡不住两人的的情意,可见他们是真心的,虽说崔喜在身份上是差了些,不过咱们沈府本就不是那种在意身份门户高低的,否则以侄媳妇我这庶女之身也嫁不进沈家。”

杨氏沉着脸,别说回话,更是连看都不看柳扶楹。

“以他二人的感情,只让崔喜做个通房丫头也是委屈的,不说正房夫人,至少也得是个贵妾才不负二人情深。”

柳扶楹的目光肆意在杨氏身上流转。

“婶婶若没有异议,那此事便这样定了。”

杨氏的脸色岂止难看,信物都给了,若将人退了回去,外人会怎么看他儿子,说他风流到处留情都是轻的。

看柳扶楹那盈盈离去的身影,越看越让她来气。

她拾起桌上的茶盏,故意的,重重的朝崔喜身上砸了过去。

“别说给我儿子做妾,你就是给他擦脚提鞋都不配,柳扶楹是个贱人,她们大房里的伺候的也全都是小贱人。”

崔喜早已泣不成声,眼泪跟落水似的。

“奴婢跟堂少爷是真心......你给我闭嘴!”

杨氏气的脸发白,她的儿子她最清楚,那就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不过就是看崔喜有几分姿色便起了邪心,她也是为了探查隔壁房的消息才勉强默认这二人苟且的。

“真心?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儿子谈真心,都到这会儿了,你看他有没有出来替你说话,你别痴心妄想了。”

越说越气,她又摔了个茶盏。

身边伺候的人气儿都不敢出,生怕跟着遭殃。

“也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说我们这房为了抢大房的家产逼迫他们,还说什么逼得那柳扶楹都快要投井自尽了,今日回来这一路我就听了一路,如今整个上京城怕是都传遍了。”

“我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夫人,她们不会真收了崔喜吧?”

回去的路上,金梨左思右想害怕二房的人因为怕洛人口舌而就此收了崔喜,岂不是没让她受罚反而还叫她更加舒坦了。

“怎么会呢,你瞧她方才那个脸色定是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流言,她第一个便会想到是我让人传的自然是恨极了我,我再把崔喜送去打她的脸,她只怕已经气疯了,不会让崔喜好过的。”

杨氏口中关于外头在乱传的事,就是午后柳扶楹让金梨去办的。

“原来是这样,夫人让我去传二房的事是为了更顺利的处置掉崔喜呀。”

“不止。”

她不是为了崔喜。

其实,是为裴舟雾。


裴舟雾回脸来,忽又眉心一沉。

他正准备收回手去,却看见柳扶楹前倾着身子正垂首大口大口喝着碗里的野菜粥,霎时又顿住动作。

想必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这才伸手过来的。

粥不烫,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她轻轻退开,喝的急也没顾得上失态不失态,嘴角还留着一抹莹白的汤粥。

裴舟雾跳动着眼皮,非礼勿视一般转回了头去。

“对不起。”

柳扶楹的语气透着惶恐,亦是急急将手收了回去。

“我…我只是怕你手上的链......怕你撑得久了会累,所以才想快点喝完粥,我不是有意......无碍。”

裴舟雾收手并起了身,又落下一句话。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带你出去。”

语气虽依旧冷淡,但总归是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动容。

说罢,他就在脚下铁链的沉闷声中走出房间并合上了门。

柳扶楹盯着左手食指,上面沾染着她从嘴角抹下的白粥。

莞尔一笑的神情,说明她对裴舟雾方才的反应很满意。

可转头,愁意又再次上了头。

愁日后如何接近。

她忍疼躺下去,叹声也紧跟着响起。

这一夜,她都没怎么睡。

翌日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眯下不久,房门就被叩响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锁链声证明来人是裴舟雾。

他在床前不远处停下,柳扶楹也已睁开眼准备起身。

“该下山了。”

“好。”

掀了被子,见床下只有一只鞋子,另一只估计在她掉下悬崖时弄丢了,却也比没有的好。

下床踩着地,左脚崴脚处依然疼痛难忍。

不过轻轻试探着迈出一步,她便已然冒出细汗,直抽凉气。

“早些下山,免得家人担心。”

裴舟雾话中有话,柳扶楹也迅速意会了他的话意。

原本她伤成这样该多修养几日才好走路更方便下山,但她一个女子在山里失踪,家人必定会来寻,寻了几日几乎将山里翻遍了也没找到人,过了一阵却见她独自回了城,难免引人非议流言四起。

左右她的伤也是不致命的死不了,不过受些疼而已。

待柳扶楹满头细汗抬起头,竟看见了裴舟雾背身递来的铁链,意思是让他握住它当是支撑如同牵他手一般。

她心上一动,觉得有趣。

伸了手将其抓住,明明铁链是冰凉的,她却好似感觉不到,从心出发的温热盖过凉意诱出了她眼底的笑意。

她从没遇过这样的人,裴舟雾的一切都极有意思。

为了照顾她行动不便,裴舟雾走的也很慢。

出了门,柳扶楹脚步微怔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这院子四周全都是高耸不见顶的山体,唯有屋前一处空缺,那直耸入天际的山带着可怖的压迫,好像随时都要倾塌下来掩埋一切。

可谓是真真切切的“天牢”了。

院中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她身后昨夜睡过的,另一间稍微大些在前面正对着出口,想必那间屋前就侯着无数的守卫。

然而,裴舟雾带她去的却不是屋前方向。

绕了一圈,看见卧房后头竟有一潭深泉。

“这是......”正疑惑,裴舟雾也又再开了口。

“你是上京城的人?”

他问。

“是。”

“那想必你也该知道我是何人,被锁着铁链囚禁香山的,整个上京城没有第二个人。”

听了裴舟雾的话,柳扶楹沉默了一阵。

关于他的身份,她当然早就猜到了只是从未表现出来。

而他突然在此时自揭身份,意思是......她垂下的眼眸倏然一亮,难道这泉下有连接外界的通道?

“是,裴国舅之名,上京怕是无人不知。”

“我会带你入水,送你出去。”

裴舟雾这般说。

而柳扶楹心道果然,这水下果然有出口。

她立马接话,做着保证道:“国舅爷放心,我不会将水下出口之事说出去的,国舅为了我的名声才没有将我送到前面守卫那儿,我定也不会辜负国舅的纯良之心。”

“纯良?”

裴舟雾撩起眉回了头来,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你可知我是因何被囚在这里?”

他问。

她自然知道,因为谋逆之罪。

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但最终的判决也是无人不晓的,皇后的亲弟弟谋反怎能不轰动。

她抿着唇,这个事情确实不好说。

裴舟雾也回了头去不再继续这个话头,只问:“会水吗?”

“会一点。”

她没说实话,其实她的水性很好。

裴舟雾似有顾虑却也没有其他法子,沉默以铁链带着她踩入了水中。

不久,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水下,加上裴舟雾手脚上铁链沉重的负担下,下沉的极快,而快到底时,裴舟雾又倏然发力带着她往前游。

柳扶楹眯着眼,看到前方出现异于寻常的一抹光亮。

再往前,是条狭小的甬道越往前,那抹光越亮。

柳扶楹的余光又落回到裴舟的身上,他的发丝在水中飞舞让他的侧脸呈现出忽明忽暗的光影,梦幻似假象。

发丝掠过他殷红的唇,让柳扶楹出了神。

继而,心头浮上一计。

等裴舟雾察觉不对回头时,她已然是憋不住快要窒息的模样,即使在水下也能看出她面色通红,满脸的痛苦,若再无新鲜的空气加上她还受着伤,耗下去怕会有性命之危。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溺毙在水下。

不然,昨日岂不是白救了她。

思索不出片刻,裴舟雾便大手一揽将她搂到了身前。

随即,另一手扣住她的下巴。

再接着,贴上双唇。

渡气的过程里,柳扶楹有种周遭一切都静止的错觉,唯有他的柔软被无限放大,叫人享受不已。

从前沈修年同她说过,只要不闹到台面上来,她只管尽情出去找男人,彼时未曾真动过心,可眼下的欲望正值顶峰。

原来,男人们拈花惹草偷腥的滋味如此快乐。

......出了水,柳扶楹仍在回味。

裴舟雾拖动铁链回来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回了头,看见他手上正拿着一根刚处理完的木棍,意图给她用作拐杖。

“国舅早就知道这水下有出口?”

“并非。”

“那你是如何发现的。”

出口在泉下那么深的地方,他......柳扶楹心里泛着一阵凉意,该不会是他曾自暴自弃试图溺死自己,从而才在水下发现那个出口的。


赵姨娘是柳扶楹的生母。

嫁到沈家后,柳扶楹便将生母的牌位挪到了长明观里又捐了好多香火钱,单独给母亲开了一间屋以做供奉。

她来长明观还愿,顺便去给母亲添些香火自是在合理不过。

“小姐,道长们正在前殿诵经,这会儿各处都空着呢且平时都不会有人到这屋来,小姐可以放心。”

金梨替柳扶楹换衣服,同时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这回你可千万要小心,别再掉下什么悬崖受伤了。”

柳扶楹摸了摸她的脸,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要说小心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发现便发现,左右也就是被人笑两句,再不济就回头过苦日子去,金梨陪着你就是了,只要你活着就好。”

这番话,柳扶楹如何能不感动。

深深拥抱过后开了门。

屋外侧墙后,就是一道小门,许是常年无人来过的原因,木门都腐朽快要倒下了,但这也说明此处足够安全。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呀。”

金梨并不一起跟着去,她要留在屋外守着。

“放心吧,把门关好。”

柳扶楹提着裙子走入高高的草丛里,没走几步,裙面上就被沾上了许多草籽,虽杂草丛生但好歹可以通往山下,避着大路绕了一圈,依着那日的记忆寻到目的地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只知这日头越来越晒。

终于找到地方,她已累的大口喘气不断。

不过有了这一次,下回也会更熟悉些。

这般偷偷摸摸虽然累人,却也刺激,更加急了她想快些见到裴舟雾的心情,也再次深刻体会了某些男人的乐趣。

她没收拾着装,任由裙子凌乱。

一步一步踩入水中,心绪也跟着水花激荡开来。

入水之后,如鱼般游向深处去。

费了那般辛苦的劲儿到了这里,今日可一定得有些成果。

......香山禁忌处。

裴舟雾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圆桌上的清水茶汤早已没了热气,他盯着茶盏看却久久不见动作。

清风拂过,吹乱他的发丝。

他垂着眸,眼睫都不见眨动。

真如柳扶楹所想的那般,独自一人在这样的地方关久了,人怕是会疯。

这时的裴舟雾也就只剩下口气儿在喘了,俨然一具活尸。

倏地。

只见他长睫一抬,目光里多了几分生气。

后院潭水处传来动静。

其实偶尔也会有山石滚落掉入潭中,但今日的动静却绝非山石所为,就仿佛是有个不怎么会水的人在里面扑腾。

人,是有人。

他疑虑着起身,长袖撩倒了桌边的茶盏。

铁链拖地滚过地上石块,闷脆的响声逐渐靠近深潭,远远一瞧,潭边躺了个人,正大口大口的喘气做着修整。

看着装,是个女子。

从水下来的女子。

裴舟雾眉眼紧锁,除了上回救下的那个女子,没人知道这个水下的秘密。

他远远站定,并未靠近确认。

说不准,那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境。

毕竟这么久了,除了外面的守卫之外,唯一见过的人就是那日的女子,孤独久了,总会幻想一个人出来陪自己待着。

柳扶楹好似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当然知道。

卧房处离潭边不远,那样的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到他。

大口喘气也只是她蓄意伪装的结果,就是为了制造成她很艰难才从水下远远游过来的。

起了身,步子尚还有些不稳。

衣裳湿透垂着地,时不时还会踩着裙角,这短短的路程,她走的跌跌撞撞的。

终于,还是站到了裴舟的面前。

“裴、裴国舅,许久不见了,还、还记得我吧。”

她的真实,打破了裴舟雾心中幻境的错觉。

她的声音,她的模样,她身上沉沉的湿气,还有比日光更加明媚的笑脸,真实的让他觉得惶恐。

但,他的眼里的死气却正在一点一点的退散。

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活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好不奇怪,就是很久很久没说过一句话的那种奇怪。

“因为我想你啊。”

柳扶楹直白又热烈。

对面的裴舟雾却凝起眉目显得异常不解,以他们的关系来说,这样的言辞,未必过于暧昧。

柳扶楹的笑脸则更加热烈,歪了歪头露出俏皮模样。

“我开玩笑的,我是要说,因为我想报答你呀。”

“并不好笑。”

裴舟雾语气严肃。

他背过了身去,一步一步的又朝来时走了回去。

“若是谈报答,那很是不必,这里不是你游山玩水之地,你走吧。”

说谎。

柳扶楹知道他有顾虑,可他方才眼中的惊喜却也是真真切切的。

她当然没听话的离开,紧跟在他身侧追着去了卧房。

到门前时,裴舟雾忽又停下。

他回身,态度坚决同她又道:“姑娘,我救你不是图你报答。”

“我知道。”

柳扶楹的语态,更加坚毅。

为了要一个孩子,她真是豁出去什么话也敢说。

“但是,救命之恩哪怕是粉身碎骨来报也是不为过的。”

“粉身碎骨?”

裴舟雾指着前屋,指向前头外围处的守卫,“他们一日多次进来视察,若是发现了你,那可不简简单单只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嗯......那我躲床底下。”

柳扶楹看向屋中竹床,竹床低矮倒是能藏。

回了眸,发现裴舟雾的脸色愈渐难看,严词再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柳扶楹也凝固了笑脸,做出被他吓到的样子。

继而垂下脸,语气也开始委屈起来。

“我能做什么,为了来找你,我差点溺死在水里,除了来报答还能要做什么,这段日子,我日日在盆中练憋气,就希望能在水下时多坚持一会儿。”

听了这话,裴舟雾的脸色的确稍有缓和。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只不过是寻常的渡气救人,这些时日也未曾想起来过,可这会儿,那日为了救她在水下为她渡气的画面却突如其来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当时并非别有用心的举动,在此刻的回想中竟渐渐地旖旎起来。

他不自然的别过眼,面上的冷冽倒也散去不少。

“可能我的确也做不了什么,但哪怕只是来陪陪你跟你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我…我......”柳扶楹快要哭出来似的,低头紧锁着眉。

“我知道我不该再来的,一来反而惹你心烦,我知道不好,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我这就走。”

说完,果然迈开步子预备越过裴舟雾身侧。

但到底也还是不出她所料,裴舟雾没轻易让她离开,伸手便拽住了她的手腕。

“月萤姑娘,上回是我不对。”

尽管他不想承认,可心底最深的声音还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虽不愿意看别人的同情,但同时也害怕这无边的寂寥。

偶尔停留在窗前的鸟飞走了,他都会恍惚着失落好久。

从前有千军万马相拥,亲人好友常在侧,他从不知道孤独为何物,可这短短半年,他就已经被这种叫天天不应的孤独折磨的快要发疯。

他是需要的,需要陪伴。

哪怕只是一只鸟,一只发光的流萤。

“裴国舅?”

柳扶楹抬头看他,做出惊讶模样。

实际心中早已欢欣不已,她最喜欢这种能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裴舟雾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松了抓着她的手,又将垂在双手之间的铁链递了过去,示意她跟着他过去。

再次抓上这根锁链,柳扶楹的心境也已然与上次不同。

那回,她还有满心的犹疑。

这一回,她已经能够非常坦然的面对自己的野心。

进了屋,柳扶楹就松了手。

只见裴舟雾去床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块毛巾过来,递给柳扶楹道:“没有其他的,但很干净。”

“好,多谢裴国舅。”

柳扶楹没有半点嫌弃,迅速将其接了过来,而且面巾虽不那么柔软但却是那种很洁净的干硬,想必是他经常清洗也经过日光暴晒的。

她转身擦拭着头发,心里却有了别的念头。

裴舟雾常年戴锁且那锁链连着两只手,若不摘下,他是既穿不上衣服也脱不下衣服的,可他身上却不曾有过什么难闻的气味,不知道他平日里是如何沐浴的。

转眼想到什么,她不经意侧目瞥了一眼窗外。

随即,立刻明了。

有那么一汪潭水,直接进去泡着就好,连衣裳带身子一同洗了也算方便。

这样想着,脑中竟也莫名出现了美男解开衣裳露出胸膛入浴的画面。

那样的场面,真想亲眼看一看。

转过身,她的心思早已经被压下看不出一丝痕迹。

“多谢国舅。”

她将毛巾递了回去,片刻又收了回来。

“要不,我去帮你洗干净吧。”

“不用。”

裴舟雾眼皮轻颤,将她手上的毛巾接了过来,“放下就好,不要紧。”

“那......”柳扶楹看向床铺,走了过去再俯下身。

“那我帮你洗洗这床单吧,今日太阳好,一会儿就晒干了。”

“你不必如此。”

裴舟雾放下毛巾,转身又去抢她手里的床单,“我是一个罪人,何需你如此伺候,你实在不......没事的,这些事我都已经做惯了。”

“苏姑娘!”

裴舟雾转而抓住柳扶楹的手腕,态度强硬的制止她。

虽然也刻意避开关于她身份的猜想,但她今日的着装仍让他疑心,她穿的一身带纱的绿色裙装,那种料子怕只有达官显贵家的才买的起,比两次见时穿的还要好。

说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

他实在不信。

可若她是个大家小姐,便更不能任由她替自己做这些活,她在家好吃好喝的生活,凭什么要千辛万苦来这儿受这个罪。

“苏姑娘,你若再这般,那便真的不许你再来了。”

“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这些事情都是......”裴舟雾忽然噎住说不出话来,目光落在被自己抓着手腕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心及手指处,呈现着不同程度的茧。

那些茧,必得是经常做苦活才会留下的,而且是多年的苦活。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怎么会有这些?

难道,她真的......柳扶楹用了些力抽回手,她面上不露痕迹,实则她是故意让裴舟雾发现她手上的这些茧的。

在柳家猪狗不如的过了那么多年,洗衣劈柴都是常事。

那双手便是寒冬腊月也要泡在水里,冻疮好了又生怎能不粗糙,也就是这两年在沈家养的稍微好了些。

“让国舅见笑了,为婢之人的手确实难看。”

担心她又再误会自己是嫌弃她,裴舟旋即想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从前统领千军,他认为自己是挺能言善道的。

可今日,怎么好像连话也不会说了。

他的心情就如眼前之人的身份一样的矛盾。

正再欲开口,外面却突然传来异动声。

柳扶楹什么都还没察觉到呢,就见裴舟雾拾起了一片落在床上竹叶,捏在指尖朝着门口飞了过去。

很快,门外响起怒喊。

“我的头发!”

“裴舟雾你个杂种,这种境地了还敢嚣张,我看你几时死。”

许是来探查的守卫。

裴舟雾说过,那些守卫一日都会进来个几趟。

别说守卫,连柳扶楹都被裴舟雾这凌厉的一招给吓到,只知他武艺高强却不想竟是这般出神入化,听声辨位不说,得是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将竹叶化作武器使用。

看来,他是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

否则以他的能耐,外面的守卫怕是压根就拦不住他的。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柳扶楹压着心里复杂的情绪,将戏演到底。

“无碍。”

裴舟雾摇头,解释又说:“他们也早都习惯了,不然此刻早已冲进门来。”

从前或许是冲进门过的,但都不能拿裴舟雾如何,反而还吃了亏,时间久了他们估计也怕了,所以只敢再外头放狠话,不敢进来。

确认裴舟雾还活着,还在里面就好。

回了头,裴舟雾看向柳扶楹,原本想说的话被打断,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她通身湿哒哒的,觉得不妥。

“没事,我晒一晒就好。”

柳扶楹做着体贴模样,挪到太阳能照射到的窗口去站着。

裴舟雾是囚犯,常年戴着锁链是换不了衣服的,所以他屋里定也没有什么换洗的衣物能够在此时拿出来方便她换下身上的湿衣。

“你是谁家的丫鬟?”





柳扶楹仍垂着脸,嘟囔般的话语软软的却有直击人心的力度。

“近日,我时常想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的画面,心中十分不安。”

她将口中的不安从情绪里表达出来,瞧着无比真挚。

“不安什么?”裴舟的语气仍未见变化。

但他的眼神却已然不同,甚至比他的脸色更快的柔和了下来。

柳扶楹突然抬头,他也迅速的移开目光似做掩饰。

“若非国舅爷救我一命,我兴许已经死了,但我的救命恩人却终日只能待在这一方囚笼小院受尽凄楚之苦,我自然是不安的。”

裴舟雾目视前方,看着院中石桌上被他碰倒的茶盏。

盏中茶水已尽数流淌而出,将地面浸了一团湿气。

可他呢,他的心,他整个人早就已经湿气团团阴冷不堪,即便日光直射在身上,他都觉得感受不到温暖。

“不安又如何?”

他这话问的是对面的人,可那语气又好似是在对自己说的。

不安如何,不甘又如何?

“是,是不能如何,我也没有办法能光明正大的将你救出去,所以我说哪怕我只是来陪陪你缓解你的苦闷也是好的。”

有的时候,柳扶楹都佩服自己说瞎话的能力。

与那些巧言令色哄骗女子的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需要。”

裴舟雾嘴上是这样说,但柳扶楹能看得出他逐渐动容的神色,语气也不如开始那般的冷硬。

说明,她这些瞎话是有用的。

他转身进了屋,也没有制止她进来。

进门后,她就开始掏自己怀里的东西,一瓶接一瓶的,没拿稳掉了一瓶下去轱辘到了裴舟雾的脚边。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影便已经窜到他身边蹲下将其捡了起来。

同柳扶楹一块起来的,还有她脸上的笑容。

“这些都是我给你带的药,有治疗头痛脑热的,还有风寒风热病症的药,或是跌打损伤止血药,还有还有,还有防蚊虫的药,夏季山里的蚊虫应该会很多。”

放到桌子上,大概有六七瓶。

“每只瓶子上我都贴了纸,这样等你用的时候就不会弄混了。”

她又拾起一只瓷瓶,揭开盖子倒出一颗药在手上,说:“你看,我知道你这里肯定不方便熬药,所以我就帮你熬好了又制成药丸,这样是不是很方便。”

什么她帮他熬制成药丸的。

那分明是她让金梨去药店买的药丸,没有任何是出自她亲手。

但,裴舟雾好像真的信了。

“你......”

“没事,一点都不麻烦,如果这些东西能对你有帮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还有......”

她突然变得欲言又止,也引起裴舟雾皱眉。

“还有什么?”他问。

柳扶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要把事说的清楚明白。

“还有,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尤其是家人的。”

说起家人,裴舟雾的眉头拧的更紧。

果然,这是他最在意的。

“特别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他们确实有受影响,不过你放心,我听说一个月前,太子已经重回集文殿去读书了,说明皇上还是看重他的。”

太子是裴舟雾的皇后姐姐所生之子。

裴舟雾谋逆一事的确对皇后及太子有影响,听说皇后的凤印都被取走了,由下面的贵妃代理六宫。太子也是,之前已经好几个月没去集文殿读书,都传皇帝准备废太子。

她方才说的关于太子已经回了集文殿一事,也是真的。

只要太子之位还在,皇后就不会有事,裴家就不会有事。

如此一来,裴舟雾也该放心些。

再看裴舟雾,不知他的眼底何时漫上了水汽,随之眼眶也开始发红。

柳扶楹果然拿的很准,想要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得是他最在意最怕连累的亲人。

他转过身去,怔怔看着窗外迟迟不语。

窗外的竹树被风吹的簌簌而响,如同裴舟雾心中寂静的呐喊。

柳扶楹也不说话,只安静的陪他待着。

良久,裴舟雾终于出了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月萤。”关于名字,柳扶楹早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我叫苏月萤,我娘说生我的那晚看见月下有流萤纷飞,所以给我取名月萤。”

苏姓是编的,但月萤却并非骗人。

只不过这个小名,这世上知道的唯有母亲和她以及金梨。

“也正好就是这个时节呢,裴国舅会不会也偶尔在夜里看见飞过的萤虫?”

裴舟雾没接这话,而是细细琢磨起来。

“上京城的苏家......”

“我并非什么大家小姐。”柳扶楹急急打断他,接着又道:“今日初一,我是跟着我们家老太太一块上山烧香然后偷偷跑出来的。”

面对裴舟雾回过身来满面疑惑,柳扶楹继续开口。

“我只是大户人家的一个丫鬟,微不足道的人物。”

“是吗?”裴舟雾多了几分疏离。

她说她只是个丫鬟,可她的着装包括衣料绝非普丫鬟能穿的起的。

上回只当她是因为陌生而有所隐瞒,可今日,今日她这话倒像是谎言,倒不是说丫鬟中没有像她这般貌美的,但她的打扮,真的不像个丫鬟。

而这样的疏漏,柳扶楹又怎会不知。

既然清楚,那便说明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裴舟雾疑心以为她在骗人。

“是,是真的。”柳扶楹肯定的点头。

她不说实话,自是让裴舟雾多了许多芥蒂。

“既然是这样,苏姑娘还是尽早回去吧,万一你家老太太需要用人而找不到你,只怕要生气。”

“是,是要回去的。”

柳扶楹也装模作样的说话变了调,一副窘迫难堪的样子。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是不配说陪着国舅的,我就是,就是......因为惦念想来看看。”

“我......”裴舟雾语噎。

他倏然冷淡,不是因为嫌弃什么丫鬟的身份。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这就回去了,也确实该回去了,再过不久就得下山了。”

她将头埋的很低,俨然是受伤的神情。

“我这就走了。”

说罢,低着头转了身。

出门之后,她直绕向屋后去往潭边。

竹影交叠,裴舟雾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身影,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隐隐约约看见她下了水。

“你知道什么......”

裴舟雾吐出句话。

“不必试探,我从未想过离开,以前不会,日后更不会。”

裴舟雾的回答,异常坚定。

他说不会,那便是绝对不会。

“为何?”

柳扶楹着实不解,孤身一人被囚禁在那样的地方,久了只怕会疯,“明明可以,你难道不想离开?”

裴舟雾不答,只将手中的拐棍放下。

而后,再次走入水中。

“你若想告发,尽管叫人填了这湖。”

留下这一句,他便噗通潜了下去迅速消失不见。

“我......”柳扶楹话都来不及说。

她怎么会去告发。

若填了这湖,日后如何来找他?

思忖良久,水下也早已没了动静,柳扶楹拾起拐棍撑着站起身来,脑中又回忆起方才水下渡气的场面。

她伸手抚过红唇,上面仿佛还停留着某种温度。

她没下山。

而是出了林子找到熟悉之路后,又上了山去到长明观中,借了东院女道士的衣服再请人下山报信等人来接。

她衣衫褴褛,自是不好下山进城惹人围观非议。

午时,山下的人就来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金梨带了干净的衣服,红着眼睛替柳扶楹梳妆,问她去哪了,昨日从长明观出来不久就下了雨,因为没带伞的缘故,金梨折回道观借伞,等她再回来,柳扶楹已经跌下悬崖。

收拾妥当又休息了一会儿,午后就坐马车下山去了。

回到沈家,已是数个时辰后。

大夫来看过,开了药方后离开,天已然黑了。

“将军可用过饭了?”

吃晚饭的时候,柳扶楹问起了她那个夫君沈修年。

原本,她与沈修年都是各过各的,无事也不会想起对方。

今日特意提起,也是因为想到了裴舟雾。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听说一下午都在书房,不知道将军这会吃过没有,夫人又何必关心他,昨日奴婢回府禀报夫人失踪的事,他竟一点都在乎,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是老夫人派了人进山去寻找的。”

对于沈修年的漠不关心,柳扶楹真的半点不在意。

她依旧淡定的吃着饭,只淡淡回了一句,“那我一会儿去书房找他,对了,婆母如何了,还没醒?”

“是的夫人,老夫人本就在病中,昨日听说小姐失踪急了一晚上,若非拦着,怕是都要亲自上山去找你了,耗到午后终于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这会还没醒呢。”

柳扶楹点点头。

若说这沈家唯一让她喜欢的人,那便只有沈修年的母亲了。

她右手不方便,只能由金梨喂她吃饭。

吃过饭,收拾过餐桌,柳扶楹见金梨从里屋拿出一只鞋子。

“你要做什么?”

柳扶楹叫住她。

那只鞋子是昨日掉落悬崖后仅剩的一只。

“夫人,这鞋子凑不成一双了,所以奴婢想是不是可以丢掉了。”

“不丢。”

柳扶楹招手示意金梨回来,接着又说:“洗干净收起来就好,不必丢掉。”

她既坚持,金梨也不能说什么。

柳扶楹懒懒坐在靠椅上,自从香山回来后,脑子里总时不时回想起裴舟雾,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

歇息了一会儿,又由金梨搀扶着去了沈修年的书房。

敲了门,里面却无人回应。

大概是知道她来了,沈修年也懒得回应。

柳扶楹沉着气,直接推门而入。

桌案后面的沈修年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有半分反应,依旧执笔写着什么。

柳扶楹没有靠近,只远远落座。

其实平心而论,沈修年也算是个英杰,如此年轻的正二品将军,可见其才能有多出众,长相比起裴舟雾虽差了不少,但还算的上是英俊的,论条件,他算是良配。

可惜,不是柳扶楹的良缘。

“二叔一房所提议之事,将军可想好了,真要将家业拱手送人?”

沈修年不言,低着头不停手上的动作。

“将军该不会忘了成婚前答应我的事吧?”

那沈修年还是不作回应。

不过他向来如此,柳扶楹倒也早就习惯了。

“我朝律法规定了女子不得继承家产,即便名义上我是你的妻子,待你去后,我也没有办法代替你继承这沈家家财,你父亲早亡又没有其他的儿子,届时这家业按照律法就会落到二叔房里,这倒是我在婚前未曾想过的事,但这会儿想,也不算太晚。”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不公。

可不公又如何,该是她的,她不会让,那是沈修年承诺过她的。

否则,她也不会嫁到沈家来守活寡。

只不过如今之困,是即便有沈修年亲自白纸黑字写了要将家产留给她,可到了公堂还是不作数的。

所以她必须得膝下有子,哪怕是不择手段要来的。

“想必将军应该也不会同我生儿育女,那我便只能依照将军先前所言,去外头找个男人。”

沈修年先前说的,是允许她出去养小白脸却并非让她同别人生孩子。

替别人养孩子,意义又是不一样的。

“将军可明白我的意思?”

沈修年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但他依旧低头沉默书写。

“但我想将军应该也没得选,你应该更不愿意将家产送给二叔。”

原本的沈修年也是有心有魂儿的,从前他也曾爱过一个女子,据说是在战场上认识的,他爱的不可自拔将她带回了家。

那个时候,沈修年在外征战,母亲身子不好,家中商铺财产都交由二叔一房代替打理,骤然见沈修年带了个女子回来,许是怕财权旁落,所以他那二叔使计将那女子给赶走了。

不曾想,这一走便是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女子死了,沈修年的心也跟着死了。

这些年他做事总是不顾性命,半月前就是差点死在战场上被人抬回来的。

二叔一房又再次以此为借口提起家财之事,说是怕沈修年日后万一真的如何了都来不及交代后事,要他提前做准备。

那二叔设计害死沈修年心爱之人,他自然不愿意将家业交到二叔手里。

“将军若有异议,可千万尽早与我提出来。”

意思是他若不反对,她便要着手去办关于子嗣的事了。

她说了许多,偏沈修年连个眼皮都不曾动过。

“你放心。”

柳扶楹起了身,步子轻快往外走,“依照承诺,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出了门,柳扶楹不自觉隔着虚空望向香山方向。

沈修年的死气沉沉,越发让她想起裴舟雾。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裴舟雾在做什么。

“阿音!”

院外,有人高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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