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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江峥从拓

陈秋来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待了多久,江峥一开始还能够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但渐渐地,她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果按照每天提供两次食物和水来算的话,那么她至少在船上待了三十天了。但是船依旧没有停下,江峥甚至怀疑她们会被带到非洲。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江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的时刻,江峥感觉到船上的颠簸开始缓了下来,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船停下来的预兆。江峥确实猜对了。大约是几十分钟之后,船好像真的停了下来,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集装箱开始移动起来。江峥很清楚,这是一个好的讯号,因为只有船到岸了,集装箱才会被移动。果然,集装箱很快停止了移动,然后门被打开了,突然的光亮让江峥几乎失明,她看向门外,这一次,大海终于消失了。事实上,这并不是白天,而...

主角:江峥从拓   更新:2025-08-11 18: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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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峥从拓的其他类型小说《【蛰伏】江峥从拓》,由网络作家“陈秋来”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待了多久,江峥一开始还能够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但渐渐地,她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果按照每天提供两次食物和水来算的话,那么她至少在船上待了三十天了。但是船依旧没有停下,江峥甚至怀疑她们会被带到非洲。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江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的时刻,江峥感觉到船上的颠簸开始缓了下来,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船停下来的预兆。江峥确实猜对了。大约是几十分钟之后,船好像真的停了下来,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集装箱开始移动起来。江峥很清楚,这是一个好的讯号,因为只有船到岸了,集装箱才会被移动。果然,集装箱很快停止了移动,然后门被打开了,突然的光亮让江峥几乎失明,她看向门外,这一次,大海终于消失了。事实上,这并不是白天,而...

《【蛰伏】江峥从拓》精彩片段


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待了多久,江峥一开始还能够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但渐渐地,她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如果按照每天提供两次食物和水来算的话,那么她至少在船上待了三十天了。

但是船依旧没有停下,江峥甚至怀疑她们会被带到非洲。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江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的时刻,江峥感觉到船上的颠簸开始缓了下来,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船停下来的预兆。

江峥确实猜对了。大约是几十分钟之后,船好像真的停了下来,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集装箱开始移动起来。江峥很清楚,这是一个好的讯号,因为只有船到岸了,集装箱才会被移动。

果然,集装箱很快停止了移动,然后门被打开了,突然的光亮让江峥几乎失明,她看向门外,这一次,大海终于消失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白天,而是晚上,那些光亮不过只是巨大的照明设备带来的而已,这里应该是一个大型港口,江峥推测道。

她看着面前来了一辆小型的运输车,然后她和其他女孩被塞进了后面的车厢里,整个车厢密不透风,只有两扇被封死的窗户,但好在能够透出光亮,比集装箱的环境还是要好很多了。

直到此时,江峥才终于看清了这些与她在大洋上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天的女孩们的模样,她们大多数年纪都很小,有的甚至比江峥还要小。

基本上都是东南亚长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都瘦成了皮包骨,她们的眼神里全都是绝望,江峥不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否也是这样的模样,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从拓这一行人要不远万里将她们运送到这里,如果是为了卖掉她们,他们完全可以就地销售,而不是将她们运到这么远的地方进行贩卖,这项买卖并不划算。

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呢?江峥实在想不出来,或许是为了器官?江峥听说过有的有钱却身患绝症匹配不到合适器官的人会高价求购捐赠体,为了手术的顺利进行,把她们转移到合适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江峥思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人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店铺的吆喝声,江峥完全听不懂,车子很快驶离了这片闹市区,然后就是静默。

从闹市区驶离之后,一路上开始变得异常颠簸,又有女孩吐了出来,江峥感觉车好像一直在擦过一些障碍物,她猜测可能是在驶过森林。

突然地,车停了下来,就在江峥以为已经到了的时候,车却突然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大家都被吓得不轻,但是车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又过大约是十来分钟后,车子又开始极速行驶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按照江峥粗略地估计,应该大概是接近一个小时,车终于平稳地停了下来。车门再次被打开了,江峥望向外面,又是刺眼的灯光,这一次,江峥不需要去进行猜测了,因为毫无疑问,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地下车库。

她们被命令下车,下车后,江峥才得以看清楚这个地下车库究竟有多大,雇佣兵打扮的人让她们站成一排,然后开始拿起洗车的水管往她们的身上喷溅,那些水管的压强很大,好几个精疲力尽的女孩因此瘫倒在地,但他们没有停止这场酷刑。

江峥主动倒了下去,她太累了,已经没有体力保持站立的姿态了。

在经历了一场不亚于洗车的清洗之后,他们终于关停了水阀。

过了一会儿,三个穿着同样款式的蓝色长款罩袍、约莫是四五十岁的女人来到了这里,她们看起来要比那些粗暴的雇佣兵要温柔许多,用白色毛巾裹住了这群可怜的小女孩的身体,为她们擦拭身上的水珠。

她们从雇佣兵手里把江峥这几个女孩接走,出了地下车库,江峥才看清了这个地方的全貌:这是一栋别墅,更准确的说法,这是一栋城堡。

高大恢弘的纯白色立柱,像是是古希腊的神柱一般,整栋楼有三层,圆弧形的塔顶像是凝聚了所有的光亮,让那栋城堡显露出一种神性,而当金色阳光投射在精美的、画满宗教画的玻璃上时,耀眼的光芒让江峥几乎睁不开眼睛。

进入城堡之后,江峥再次感叹这里的恢弘巨大,她向上望去,头顶是一片巨大的穹顶壁画,天使与圣徒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切割的棱镜将阳光分解,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的河流。

她们被那三个年长女人带到了浴室里,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厅堂里激起清脆回音,像一粒石子被丢进寂静百年的湖泊。通往浴室的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悬挂着真人大小的肖像画,画中那些穿着鲸骨裙的贵妇与佩剑贵族,用褪色的油彩眼睛凝视着她们这群外来者。

浴室并不算大,却处处透着奢靡的压迫感。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拼出繁复的鸢尾花纹,当江峥光脚踩上去的时候,只感觉道冰冷。鎏金边框的落地镜占据整面墙壁,将她们惊慌的身影无限复制。

三个年长女人无声地拧开黄铜水龙头,热水立刻从狮首造型的出水口涌出,蒸腾的雾气中飘散着玫瑰与乳香的气味。她们用洗发水和沐浴露为她们清洗的身体,穿上了就像是电影里修道院里的女孩穿的那样白色的睡裙。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江峥第一次感觉自己重新成为了人。

清洗完之后,三个女人把她们分别带到了三个房间,她们一共十三个女孩,江峥和另外两个看起来比她小很多的女孩分到了一间。

房间里有点像宿舍,只有十平米左右,上下床,虽然很难想象它会存在在这个如此奢侈的城堡里,但条件肯定是比在东南亚的那所小木屋里要好得多。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们用餐盘端来了食物,看着面前的食物,江峥震惊于里面居然有肉,甚至还有一块精美的甜品。

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的江峥也无暇去思考突然对她们这么好的原因了,管他是什么原因,就算是断头饭,她也吃定了,她一下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江峥终于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究竟在哪里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了,从刚刚的食物来看,至少绝不可能是亚洲菜。

她们在海上航行了那么久,也肯定早就脱离亚洲的范畴了,这里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在说带着口音的英语,但江峥有听见几个女佣的交流的时候有说一种其他的语言,她只能肯定这里的人说的不是法语。

江峥的妈妈是援非医生,她曾经在南非度过了短暂的三年,直到一年级才回到家乡,所以她的英文说得相当流利,因为有一些语言天赋,她还会说简单的法语。

况且这里的人都是白种人,所以绝不可能是非洲,那就只剩下南美和北美两个地方了,江峥猜测是墨西哥或者哥伦比亚,她曾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些地方比较混乱,而且刚刚的食物也很类似于墨西哥的塔可,她在动画片里见过。

但无论如何,江峥都意识到,自己距离家乡已经越来越远了,她真的能够再回去吗?突然地,她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或许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但仅仅只是几秒钟,她就彻底从这种悲观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如果连她自己都自怨自艾的话,那么谁还能救得了她?她不能够放弃,她必须活下去。

晚上的时候,她们又吃上了一顿咖喱牛肉,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对她们这么好,但大家不会跟难能可贵的食物过不去。

晚餐之后,嬷嬷催促她们尽快睡下,这么多天的艰苦生活已经教会了她们什么叫做服从,而且她们也太累了,所以她们很快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峥睡得并不安心,即使这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可是她无时无刻不在督促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害怕会在无意识中失去生命。那比在有意识的时候死去更为痛苦,她至少应该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蛇头微微抬起,正对着她的脸。三角形的头部,冰冷的竖瞳如同两点凝固的墨玉,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她。细长分叉的信子,无声地、缓慢地从口中探出,带着一种非人的、原始的试探和评估,几乎要触碰到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如此真实地环绕在江峥的手上。

江峥差点叫出了声,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感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她声音颤抖地向从拓求救道:“有蛇……”

那条蛇自然是从拓的,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仍旧紧紧环绕着她的腰身。

见主人不说话,黑蛇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一样,它又向上攀爬了几步,直至环绕了江峥的整个小臂。

就在江峥在恐惧中思考这条蛇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它盘旋在江峥手臂上,咬下了她手上的纱布,纱布瞬间散开。里面粘稠的草药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江峥的喘息之中,黑蛇伸出了它那可怕的蛇信子,开始缓慢地舔弄那层绿色的草药。

江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臂上那一点——冰冷的鳞片,滑腻的蠕动,致命的绞力,还有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竖瞳。她的呼吸陷入某种停滞,只剩下那条蛇和它无声吐纳的信子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和意识。

也许那条蛇会杀了她,就在现在,因为从拓已经发现了她所有的秘密,他要在这个可以清楚地看清外面那座恐怖祭坛的地方,处决她。

从拓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她手臂蛇身缠绕的位置上方。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条蛇,仿佛它的存在理所当然。他滚烫的掌心隔着冰冷的蛇鳞和她的皮肤,传递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绝望的掌控。他当然能够感受到江峥身上的颤抖,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就像是在享受江峥的恐惧一样。

过了很久,在江峥传来几声浅浅的抽泣声的时候,从拓终于开口了:“别怕,”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带着一种安抚猎物般的、令人胆寒的平静,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汗湿的额角,“不会伤害你的。”

那像是一种承诺,江峥知道,从拓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而且她也不觉得这条蛇会伤害她,它只是在帮江峥处理手臂上残留的草药。

事实上,除了一开始看到这条蛇有些惊讶之外,江峥并没有感到极致的恐惧,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害怕,是因为她在扮演一种角色。

从拓说,她很不会说谎,江峥需要证明,那种判断是错的,那不是为了向从拓证明,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她可以做得好任何事情,包括说谎。

从拓的判断不能影响任何有关于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如果从拓觉得她做得不够好,那她只会告诉自己,下一次要做得更完美。

所以,你看,这一次,从拓不就上当了吗?

江峥低头,和那条蛇对视着,她的目光比蛇还要冰冷,但那种冰冷转瞬即逝,再次变成了某种压抑的恐惧。

那冰冷的蛇身仿佛是感受到了江峥的目光,她缠绕的力道微妙地加重了一分,冰冷的蛇头甚至向前探了探,分叉的信子几乎舔舐到了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管。


吻上从拓的时候,江峥还在思考,从拓究竟识破了她哪一层谎言呢?

从拓似乎对这个主动的吻极其受用。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愉悦的气息从他身上逸散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回应,一只大手有力地揽住了江峥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江峥的个子不算矮,但从拓仍比她高出好一截,这让他们之间的吻存在着一种物理上的距离隔阂,需要江峥费力地踮起脚,仰着脖颈,显得脆弱而被动。而从拓显然很快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他一边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一边手臂用力,衔着江峥的腰肢不容抗拒地向后退去。几步踉跄间,江峥的后腰猛地抵在了后面坚硬冰冷的书桌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接着,从拓掐住她的下腰侧,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安置在了桌面上。

江峥被迫坐在冰凉的桌面上,视线终于能与从拓平齐。与此同时,从拓的唇短暂地离开了她的,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沿着她下颌柔和的线条,一路往下探索,最终落在了她敏感跳动的颈侧动脉旁。他身上带着一种恒常的冷意,但他的唇却意外地温暖,甚至灼热。

不安如同藤蔓缠绕上来。江峥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那只受伤的手刚想抬起,却被从拓更快一步地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并未弄疼她。他只是牵引着她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意味,放在了他劲瘦的腰侧。

“小心一点。”江峥听见从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亲吻后的温存气息。他的语气好得不可思议,温柔得近乎缱绻,好到……让人感觉极度的不真实。事实上,江峥从未觉得从拓“真实”过。

房间里暧昧的气息如同不断加热的蜜糖,粘稠、甜腻,温度持续攀升,几乎令人窒息。江峥混乱的思绪中,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间房间没有再出现新的人了。从拓和她一样,也是那个在等待的人。

“你喜欢动物吗?”在意识被情欲的潮水冲击得摇摇欲坠、神智迷离之际,江峥听见从拓用极轻、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那声音像是情人间的絮语,却又像来自深海的某种未知生物的试探。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此时问这个。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如同厚重的泥沼,将她牢牢困住,累得连转动一个念头都无比艰难。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应对机制在此时自动运行——对于从拓的提问,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点头就好,因为那往往代表着他希望和想要的答案。于是,江峥几乎是本能地,在那灼热气息的包裹中,轻轻地点了下头。

混沌之中,她的大脑里还在思考那个问题:从拓究竟看透了她的哪一层谎言呢?她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又一个谎言之中,试图伪装自己最真实的、最重要的,也是最不能够被展露出来的渴望。

或许从拓早就看透了她的所有伪装,因为江峥从来就知道,从拓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可即使是那样,江峥也毫不惧怕,她已经走出这一步了,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江峥就被女佣人叫醒,穿上了白色罩袍之后再次来到了昨天来过的祭坛上。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江峥没穿鞋子,脚踝被风吹得发红。

她像昨天一样,走上了冰冷石阶,走到了那个巫师的面前。

巫师坐在那里,神色威严地看着江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江峥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很清楚,不能够成为圣女,因为那条路一定代表着死亡,但于此同时,她并不清楚成为非圣女的结果是怎么样的,Suk会被送往哪里?她根本一无所知。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可是她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可预见的死亡,而另外一条,则是未知,她想要再赌一把,她是个没有任何筹码也要赌下去的可怜赌徒,但除了赌下去,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江峥站在祭坛上,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旁边,她感到自己裸露的小腿一阵寒颤,当她向下望去,看到密密的人群,她只感到恐惧。

“tidak suci。”当巫师念出那句话的时候,江峥如释重负,她的判决被改变了,但她的命运呢?是否真的能够得到改变呢?

鲜血被泼在她的脸上,可是她却不似昨天一样恐惧,今天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就像江峥的内心一样,毫无光亮。

江峥再一次被带下了祭坛,她依旧跪在那个男人的脚下,她看着面前的轮椅的轮子,抬头就可以看到昨天坐在祭坛下面那个西装男人脸上的阴沉,他显然对江峥这种重新“审判”为不洁的人怀有愤怒和不满。

在那张恐怖的脸上,肌肉开始缓慢地抽动,左脸那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开始改变形状。

“他也许会杀了自己,就在现在。”江峥怀着那种绝望的心情想道。

就在江峥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就地处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米格尔先生,把她交给我吧,我没有了孩子,看她觉得很亲切,所以能不能让她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一起侍奉您。”是昨天晚上那个帮江峥脱身的嬷嬷,她恭敬地站在那位被她称为“米格尔先生”的男人的身后,很恭敬地说出了那番话。

江峥没想到这位嬷嬷会再一次帮自己,然而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米格尔居然同意了。

只见米格尔点点头,再也没有看江峥一眼,就被身边的人推着离开了祭坛。

米格尔就以这样简单的点头决定了江峥的命运,看着米格尔的背影,江峥差点瘫倒在地。

江峥抬头,就看到莉迪亚嬷嬷朝她伸出手,在那一刻,江峥甚至觉得自己真的遇上了神灵。

总而言之,江峥没有成为“圣女”,同样地,也没有被驱逐出城堡,她成为了这个巨大城堡的一名女佣。

“我是莉迪亚,你可以叫我莉迪亚嬷嬷。”年老的女人边走边介绍着自己的身份,江峥跟在她的后面认真地听着。

莉迪亚嬷嬷带着江峥去了淋浴室,她拿出了那件和她身上一样的蓝色罩袍放到了江峥的手上,江峥看着那套衣服,竟然是说不出的安心。

没有人会因为成为仆人而感到开心,除了此刻的江峥。作为一名女性,江峥可以预见,如果没有在莉迪亚嬷嬷的帮助下成为女佣,她将要面临多么艰难的未来。她感激莉迪亚嬷嬷,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报答莉迪亚嬷嬷的救命之恩。

突然地,多日以来积压的情绪在明亮干净的洗浴间里,在手里捧着那套干净的蓝色长袍的时候,倾泻出来,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模糊了视线。

“好好洗个澡吧。”莉迪亚嬷嬷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柔和,说完,她就离开了洗浴间。

江峥将自己的身体泡入浴缸里面,过往的回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显现:热闹的集市,喧哗的摊贩,空气中全都是食物的香味,人很多,所以妈妈紧紧牵着她的手。

突然地,远处的高楼似乎开始晃动,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楼就塌了下来。尖叫声乱作一团,人们像是疯了一样逃窜,所有的人都走散了,包括江峥和她的父母。

那是一场灾难,江峥看到很多人倒在地上,因为踩踏而奄奄一息,她在慌乱中跑到了一个建筑物下面躲了进去,但是却不幸被两个人贩子捉住,随后就被搬到了远离城区的木屋里。

然后,就是这一路的艰辛。

对于父母来说,她已经消失了将近两个月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但她必须抱有那样的信念活下去,她要回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活着回去。

江峥将脸上的动物血擦干,将全身浸泡入热水里,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刚刚有多么濒临死亡。

突然地,她感到自己的腹部下方有些疼痛,当她伸出手想要感受那种疼痛的时候,却只在水里触碰到了一片漂浮起来的红色——那不是动物的血,也并不源自那几乎已经结痂的伤口,而是来自于她身体里的初潮。

江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片红色,突然有了一种期望的感觉,她长大了,并且,她还会一直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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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我们佣人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主要的工作区域,厨房、花园、餐厅都是由我们负责的。”莉迪亚嬷嬷事无巨细地为江峥讲解着她的工作。

江峥听得很认真,因为她需要在这里待下去,况且,她现在根本也没有能力穿越那片巨大的森林逃走,她甚至不会开汽车。

在莉迪亚嬷嬷的介绍下,江峥才知道这栋城堡有多大,并且,十分牢固。它修建于上个世纪,是一位欧洲殖民者的私人住宅,后来被米格尔买下,成为了他的其中一处房产。几年前,米格尔开始常住在这里。

当江峥试图问起他们身处的国家的时候,莉迪亚嬷嬷立刻变得警觉了起来,并警告江峥不要再问有关于任何与“位置”相关的问题,因为那是一种禁忌。

简单地带江峥熟悉了环境之后,莉迪亚嬷嬷就带着江峥去往了她的住所。

江峥被分配到了一个二人的宿舍里,入住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位年长的女人住在里面了,她年纪比莉迪亚嬷嬷看起来要小很多,大约是四十岁左右,她神色默然地看着江峥,情绪上看起来没有对她的到来感到任何的波澜。

房间不大,应该只有十五平米左右,只有两张大约1.2米的单人床,两个不超过1.8的柜子,当然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但旁边就是公用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江峥住到了靠门的那个床位,床单和被套已经被放在了床上,她需要自己去套好,因为在这里,没有爸爸妈妈会为她做这件事情了。

“这位是奥利维亚,我们都叫她奥莉。”莉迪亚嬷嬷介绍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道。

“你好。”江峥主动开口打招呼道。

奥利维亚对江峥似乎带有一些敌意,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

莉迪亚嬷嬷很快离开了房间,就只剩下江峥和奥利维亚两个人了,江峥感到不自在,但奥利维亚神色如常,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城堡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但江峥记得昨天她跑出房间的时候,楼道里是黑的。

上完厕所之后,江峥走到窗户前看看城堡外面的状况——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够促使她了解这里的机会,却意外看到那些圣女穿着象征圣洁的白色衣长袍被那名巫师牵进了森林里。

即使隔着那么远,江峥都能够感受到她们的颤抖和绝望,她看着那些女孩穿过那个阴森的祭台,走向森林,直至再也见不到一个身影,然后沉默地回到了房间,在带有柠檬香的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些女孩会被带到哪里?会被用来做什么?没有人会回答江峥这些问题,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第二天的时候,没有一个女孩回来。

她们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森林里,而江峥甚至还没有记牢她们的面孔。而Suk呢?江峥再也没有见过她。

只剩下她了,所以她必须活下去,不然,谁会记得这一切呢?

在城堡里工作了二十天后,江峥确定那些走入森林的女孩们不会再回来了,她不知道她们是被带走了,还是被杀死在了森林里,但无论哪一种,对江峥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在此期间,江峥也看到不断有新的女孩被送过来,经受与她曾经相同的审判,有的人被判定为不洁,然后消失在城堡里,而纯洁的那些女孩,也同样不见踪迹。

江峥无法去做任何事情,她只是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记住她们,只要她没有忘记,她们就还有最后一点希望。

作为女佣,江峥被指派到了打扫的行列里,或许是莉迪亚嬷嬷的刻意照顾,她的清扫范围只在一楼的茶室和大厅,虽然偶尔也会到厨房里清扫,但相对其他人而言,她的工作算得上轻松了。

每天,江峥都能够透过窗户看到了城堡外面的环境,周围全是一望无垠的森林,根本看不到边界在哪里,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地方,这种认知让江峥感到一阵绝望。

直到现在,江峥都不清楚她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够回到自己的家,回到父母的身边。直到一个月前,她都还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殚心竭虑,虽然此刻已经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可是江峥仍然觉得不够,她不想要这样活着。

她开始注意起了城堡里的情况,因为很多时候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江峥只能从他们英语沟通里得到一些简单的信息。

米格尔毫无疑问是这里最高权力的享有者,从拓应该是他比较信任的手下,除了从拓,还有几个年轻男人也住在城堡之中,江峥猜测应该是米格尔的心腹。

他们都对米格尔很恭敬,有的人并不是一直住在城堡里,比如从拓,有时候就会出去很久,江峥觉得他们应该是去“执行任务”,就像是之前把她们那些女孩运过来的任务。

江峥很害怕米格尔,他的眼神让江峥感到恐惧,透露出无穷的欲望和延伸的野心。那不像是人类的眼睛,而更像是野兽。

同样的,江峥也很害怕从拓,她知道从拓年纪不大,可能不会比她大超过十岁,但她就是潜意识地觉得从拓是个绝对的危险分子,甚至有时候,江峥会觉得他比米格尔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如果说米格尔的目光里是贪婪和野心,那么从拓的目光里,则是一团死气,那是比贪婪和野心更恐怖的眼神。

江峥认为,他们应该是一个大型的跨国人口买卖组织,但这么多天接触下来,江峥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对于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江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准确的判断。城堡里大部分人都拥有武装,江峥不怀疑自己要是想跑,会立刻被射成筛子这件事情。

除了从拓之外,这里几乎全都是纯白人面孔,也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纯亚洲人的面孔,江峥记得那个人的名字:索万。

他跟从拓年纪相仿,但气质和从拓完全不同,从江峥的角度来看,他更像是个小流氓,因为江峥不止一次看到他骚扰城堡里年轻的女佣。每次他来的时候,莉迪亚嬷嬷都会让江峥躲到厨房里去,但偶尔也会有来不及的时候。

好在江峥年纪比较小,他似乎也并没有在意过她。

江峥之所以能够记住他,是因为他常常会往后面的森林里去,而且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狼狈。

江峥认为,外面的森林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她想要进去看一看,也许能够找到逃走的办法,而她也很快迎来了一个机会。


就像她在这里的生活,一次次被浸透,又一次次被烘干。

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屋子里的冷气使她感到更加寒冷,她微微靠近烤箱,希望能够从中感受一点温暖。

在等待中,江峥脱下了厨师帽,抽出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湿透的头发,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江峥往后望去,就看到索万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神色迷离地站在门口,他的衬衫领口大敞着,酒气扑面而来。威士忌瓶口在他指间晃荡,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苹果派?”索万的声音沙哑,明明问的是苹果派,可是他的视线却放在的是江峥的身上,江峥从他的眼睛看到了一种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东西:欲望。

江峥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料理台。

“是贝拉小姐要的。”江峥低声回答,声音几乎淹没在窗外的雨声里。

“贝拉?”索万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的主人一样,但他的脚步没有停止,离江峥越来越近。

江峥的呼吸微微发紧,她能感觉到索万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潮湿、黏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苹果派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可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索万伸手托起了江峥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微醺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炭,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索万越贴越近,他身上烟草混杂着强烈酒精的味道窜入江峥的鼻腔,让她感到难以忍受,她不断地往后面躲,但后面已经是柜台,她已经避无可避了。

索万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酒精而放大,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江峥讨厌索万身上的味道,她尝试去推开索万,可是却发现根本推不开,她刚想喊,索万就狠狠捂住了她的嘴,警告她道:“别给我惹麻烦。”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突然响了两声,索万不耐烦地应声望去,就看到从拓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用手敲着门。

现下的场景让索万显得有些尴尬,在看到从拓的那一秒,他酒就醒了。他本以为从拓会自觉地离开这里,但和从拓对视几秒之后,他意识到从拓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他放开了江峥,摊了摊手然后对从拓道:“其实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冰块。”

江峥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和索万拉出了距离。

索万当然注意到了江峥的动作,他没有再对江峥动手,而是走到了冰箱旁边,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了冰块,然后就离开了厨房。

江峥的视线追随着索万,直到视线范围之内看不到索万的背影,她这才转而看向从拓,而从拓也正好在看她,只见江峥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刚做了苹果派,您要吃一点吗?”

从拓似乎是没想到江峥竟然会说这个,轻轻挑眉,然后点了点头。江峥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瓷盘。她的手指抖得太厉害,盘子与柜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捧上了那块苹果派,可是这一次,依旧不巧,外面突然传来的雷声吓了她一跳,她没有捧稳瓷盘,苹果派掉在了地上,就像是上一次的红茶一样。


“哦,受伤了?”安东尼奥的声音平淡无波,他示意江峥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拿起消毒棉球和碘伏。

处理伤口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冰冷的碘伏接触到翻开的皮肉,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刺痛,江峥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出声。安东尼奥低着头,专注于伤口,鼻翼却几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

“是你吧?”安东尼奥突然开口道。

安东尼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江峥的心猛地一跳:“您在说什么?”

安东尼奥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了擦拭伤口的动作,抬起眼,那双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江峥浑身汗毛倒竖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触碰伤口,而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轻佻地,撩起了江峥束在脑后马尾上的一缕发丝,凑近了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东尼奥并不是一个轻浮的人,即使他做出的动作有些引人遐想,可是江峥还是感觉他并没有展露恶意,他更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身上有从拓的味道。”他放下那缕头发,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很淡,但对我来说不难闻出来。”

江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细节。从拓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也基本上都和其他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所以除了那天从卧室里出来的江峥,还有谁身上会有从拓的味道呢?想清楚这个之后,她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可是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呢?”安东尼奥再次问道,他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江峥,似乎想要仅凭眼神就得到一个答案。

江峥对上了安东尼奥的视线,这一次她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地对上了,然后给出了回答:“因为那与我无关。”

安东尼奥听到江峥的回答之后,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峥不知道安东尼奥的想法是什么,或许他痛恨江峥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也可能觉得无甚所谓,但无论如何,江峥不觉得安东尼奥会在此刻伤害她。

她对安东尼奥有着某种隐秘的了解,那构成了她对自我处境的判断。

安东尼奥继续拿起棉签沾着碘伏擦拭伤口边缘,然后突然用那种冷淡到让人感觉发毛的声音问道:“你知道吗?”他放弃了之前的对话,江峥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好的信号。

江峥故作一脸茫然地抬头,就看到安东尼奥抬起眼皮,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江峥的表情有些僵硬,因为她似乎预感到了安东尼奥接下来会说什么,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茫然,直接了当地否定道:“我一直都用城堡统一配发的香皂,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平稳,是一次没有任何破绽的反问。

见江峥矢口否认,安东尼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他放下棉签,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在伤口上,“你不用紧张,那也与我无关。”

那好像是一种威胁,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又像是一种安抚,也像是一种冷漠,眼神里混杂着一种诡异的“友好”和洞悉秘密的优越感。


后来,卡塔琳娜能够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次甚至带来了一部智能手机,但自然是只能连上内部网的,无法和外部进行沟通。

江峥试图从卡塔琳娜那里得到一点儿有关于到达外界通道的信息,可是卡塔琳娜告诉她,索万虽然看起来很散漫,但在原则问题上却不会让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驾驶那些豪车,但和卡塔琳娜一起出去的时候,他都会原则城堡里改造后的车辆,所以卡塔琳娜和这里的其他女佣一样,无法得知来时的路线。

但她提到,车辆行驶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一个城镇——那和江峥的记忆是可以对得上的。

那个城镇的不远处就是一个飞机场,他们会选择从那里飞向全球各地,有一次,索万甚至带着卡塔琳娜去往了法国,并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周。

回来的时候,卡塔琳娜的身上全部都是焕然一新的法国名牌。

就像是卡塔琳娜说的那样,索万是个很大方的人。听说卡塔琳娜能够出国,江峥心里甚至在想,如果卡塔琳娜能够去中国呢?或许她可以帮自己。

可是很快江峥就按捺下了这个想法,因为首先中国对墨西哥并不免签,而且索万不是傻子,卡塔琳娜突然如此要求,肯定会让他产生怀疑。所以江峥只能保持观望态度。

和那些外面的新奇玩意儿一起被带回的,还有卡塔琳娜手臂上的伤口和脖子上的淤青。每当江峥问起,卡塔琳娜都只是匆忙地用衣袖又或者丝巾遮住那些象征暴力的痕迹,然后试图回避那些能够探听到她生活中不幸的问题。

可是她太年轻了,就连伪装自己过得很好这件事情都做不好。在江峥的追问下,她终于败下阵来,承认了索万会在醉后对她动手的事情。

但她说即使索万会动手打,她也仍然爱着索万,因为大多数时候索万对她都很好,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包包,一整套的香奈儿唇蜜,会带她去高档的餐厅,吃那些她从来没有吃过的高档玩意儿。

“只要温顺一点,他就会对我很好。”卡塔琳娜这样说道。

江峥不理解,也永远不会理解这种想法。但她仍然从卡塔琳娜的语言中探知到了一点东西:卡塔琳娜和索万之间所谓的感情完全改变了卡塔琳娜的处境,她能够去那些女佣们永远无法涉足的外部世界了。

索万不比从拓谨慎,而卡塔琳娜又确实是极为弱势和易于掌控的人,那也是索万会对带卡塔琳娜的外出如此放心的原因。

那么自己呢?江峥这样想到,她能不能效仿卡塔琳娜,通过和别人保持一种亲密关系来争取信任,当然,她很清楚,那意味着出卖自己的身体,可是她还有其他的机会吗?

在这里漫长的三年,她不断地找寻着机会,可是机会在哪里呢?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她甚至没有出过这栋城堡。她去到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漫长的森林,去寻找那些死去的女孩,去描绘她们的样子,去给她们取名字,然后把那些东西全部埋藏在或许永远没有机会被翻出的泥土里。

难道她要熬到像莉迪亚嬷嬷那个年纪,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拥有能够走出这栋城堡的身份吗?那荒谬了,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要回家,如果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必须有所牺牲的话,那么她愿意做出任何的牺牲。

她全然掌握自己的身体,是将身体委屈于别人之下更痛苦,还是将灵魂永远囚禁在这里更痛苦呢?她不怕成为谁的情人,因为那些来自身体的摧残永远不会比灵魂的禁锢更加痛苦。

于是江峥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挣扎之中,她真的要委身于那些让她感到恶心的人吗?她又应该选择谁?除了从拓和索万,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了,毕竟他们是这个城堡里最具有权力的两个人。

难道要选择索万吗?那么卡塔琳娜呢?江峥的确不认同卡塔琳娜对索万那种畸形的感情,可是去破坏他们的关系的事情她又真的能够做得出来吗?

但还没等江峥把这一切思考清楚,她就发现自己没必要去思考这件事情了,因为卡塔琳娜被索万抛弃了,那是一件很快的事情,男人的心总是变得很快,况且是索万这种本就不把感情当回事的男人。

卡塔琳娜很快搬回了宿舍里,也不再享有之前的那些特权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郁郁寡欢,她企图恳求索万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可是索万连见都不想见她,完全回避着她,甚至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到城堡。


见江峥不说话,安东尼奥又说道:“从拓先生看起来很重视你。”

这句话难得让江峥有了些波动,她觉得安东尼奥在没话找话,而且他找的话题也不是江峥所喜欢的,所以她仍旧站在原地,视线望向远方的森林上,过了好久才淡淡地反问道:“是吗?”

她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来是一种讽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大家都这么说。”安东尼奥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谁?”江峥追问。

安东尼奥似乎没料到江峥会追问这个细节,他微微后仰,手支在了草坪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他深色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许是我听错了。”安东尼奥败下阵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但并非因为剑拔弩张,而是被一种微妙的、近乎尴尬的静默取代。森林的风依旧吹过,带来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卷起几片早衰的落叶,在江峥沾着泥点的裤脚边打着旋。

江峥想要知道,一向只会躲在实验室的安东尼奥究竟能够从谁哪里得出“从拓很重视她”这个结论,如果不是别人告诉他的,那么他为什么要主动去关注她和从拓之间的关系呢?

“你很怕冷吗?”江峥突然看着安东尼奥的身上的大衣,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冷漠地审视。

似乎是没有想到江峥会突然如此严肃地询问有关于他的事情,安东尼奥一时有些语塞,但他很快给出了答案:“我不能说,你也不应该知道。”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相同地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安东尼奥又再次开口道:“其实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表述得并没有足够准确,他又补充道,“但我不知道该和谁说,只觉得或许你是一个很好得人选。”

“为什么是我?”江峥好像是不解地问道。

安东尼奥犹豫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不知道。”

那本来应该是一种敷衍至极的回答,可是从安东尼奥的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江峥意外地感觉到真诚。

“你要说些什么?”江峥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不会拒绝城堡里任何一个人的主动接近,这是她的法则,即使需要承担一点风险,但是她认为,有时候风险也能够成功地转化为收益。

可是当江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安东尼奥却又陷入了沉默,他把脸埋得更低了,捏着那根细枯枝的手指顿了顿。小树枝很脆弱,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啪”地一声轻响,断成了两截。

然后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异常难看的苦笑,他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祭坛——那是每一个来到后花园的人都会做的事情,那座祭坛太大了,没有人能够忽视它。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安东尼奥否定自己的话道。

说完,安东尼奥起身,走到了祭坛之下,江峥觉得他的状态有些奇怪,她走到了安东尼奥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望向了那棵她看了无数次的参天柏树。

“我曾经听村子里的一位女巫说,柏树能够指引亡灵去往天堂。”安东尼奥说道,江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痛苦。她没有说话,她是如此希望的,可是她不想要这样告诉安东尼奥,她不想安东尼奥从她这里得到任何安慰。


那像是一种威胁,就像从拓威胁她的时候,掐住她的脖子一样。

当对上蛇的目光的时候,江峥意识到自己见过那条蛇,十四岁那年,她在黑暗的森林里,在年幼的女孩的尸体之下,她见到了这条盘旋在她手上的蛇。

“它还记得你。”从拓对江峥说道,难得地展露了笑意,可江峥只觉得全身发寒。

江峥感到自己的意识冰冷的、充满湿意的回忆中漂浮,像沉在深水里的碎片,难以拼凑。

她又想起来了很多人,但最后盘旋在她脑子里的人,是卡塔琳娜,他们说,卡塔琳娜是蛇咬死的,那会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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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江峥的伤口完全好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但从拓说那会消失,他的语气很肯定,所以江峥没理由不去相信。

那只白喉林莺成为了江峥的宠物,她没有把它养在屋子里,与之相反,她将其放在了后花园里。江峥不在排班名单上之后,伊芙琳成为了后花园的常客。

伊芙琳很瘦小,一头金色的头发,让江峥总是想到卡塔琳娜小时候,但她和卡塔琳娜的性格完全不同,她很害羞,基本上不会主动说话,总是默默地做着事情。江峥偶尔会跟她攀谈,得知了她的父亲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去世了,她的母亲患了重病,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只能来到城堡打工赚钱。

江峥对此感到很同情,就像照顾卡塔琳娜一样,江峥也对伊芙琳多了几分照顾。

安东尼奥整天待在他的研究室里,就连吃饭也不出来了,江峥怀疑他的研究到了什么关键的时刻了,或许那也和从拓的行程有所联系。

从拓最近更忙了,但江峥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从拓不可能会去跟她分享这些东西,江峥更不可能去主动问,除非她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时候到头了。但即使那么忙,从拓每周都还是会回来一次或者两次,而且都会来到江峥的房间。

其实那不难理解,江峥知道,从拓不喜欢别人侵犯他的空间,与之相反,他是一个很喜欢入侵别人空间的人,他希望自己永远都是猎手,而不是猎物。

每一次回来从拓都会给她带礼物,和索万不同,从拓从不选取那些奢侈品作为礼物,他喜欢某种更自然的东西:鸟、花、有时候甚至只是一根江峥没有见过的草和种子。江峥从没有搞清楚那些礼物的含义是什么,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含义,那只是从拓偶然间得到的东西而已。

从拓夸赞过江峥漂亮,但他却对江峥的外表没有多少关注,至少从礼物上,江峥没有看出那种关注。索万喜欢一个人,会给她买很多的首饰,化妆品,把她们打扮成为橱窗里最精致昂贵的摆件,只要是在他的面前,女人们永远都要保持那样精致可人的状态。

可是从拓却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从不要求江峥打扮,直到现在,江峥仍旧穿着城堡里统一的蓝罩衫——一种宽大的,完全看不出身体曲线和设计感的长衫,它的好处只在于,当别人的目光窥探你的时候,你不会因此而感到惶恐。当然,如果还要列举的话,那大概就是,那能够让江峥在城堡里稍微隐形一点,不那么惹人注目。


那是她从卡塔琳娜那里学来的,她说男人喜欢女人柔顺,像水一样柔顺。

江峥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此刻,她需要做这件事情,昨夜的事情也已发生,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至少能够从中得到一点什么。

从拓看着江峥清丽的侧脸,用手将江峥的长发撩到了一侧,轻轻吻了她的侧脸。

“去工作吧。”然后,从拓就将江峥从怀里推了出去,依旧用那种冷静的声音,对她发号施令道。

江峥愣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出从拓有些生气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亦或是做错了什么才惹怒了他。但江峥最没有就想到的是,从拓竟然会翻脸翻得这么快。

就当江峥还在呆愣的时候,从拓已经起身。江峥看到了他精壮的上半身,她这才发现他整个后背都有纹身,还没等江峥看到上面是什么东西,他就套上了衬衫。

离开从拓的房间出来之后,江峥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去淋浴间洗了个澡,浴室里冰冷的空气包裹了她,属于从拓的气息仿佛还粘在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不适。她几乎是有些迫切地拧开了淋浴的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那种不明植物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那并不成功,但她只能够选择适应。

她换了一身衣服,才去到了餐厅开始了工作。她这周的轮岗都是在餐厅和室内打扫,这一次她依旧没有选择换岗。

踏入厨房,混合着烤面包和咖啡豆的暖香扑面而来,然后就是克拉拉脸上那抹过于热切、带着窥探意味的微笑,她像只嗅到食物气息的猫,敏捷地凑近江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促狭:“昨晚怎么样?”

江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却装作不懂的样子,一脸茫然地问道:“什么怎么样?”说着,江峥就掠过克拉拉,走到了烤箱旁边。昨晚地上的苹果派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烤箱里剩余的苹果派也已经被拿了出来,放进了橱柜里,空气中仍残留着清甜的香气。

克拉拉看着江峥一脸淡然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情报有误,挠了挠头,正想追问下去,却突然噤了声。江峥回头,就看到莉迪亚嬷嬷冷着脸站在厨房的门口。

“江,跟我出来一下。”莉迪亚嬷嬷神色严肃地说道。

克拉拉投来一个同情的表情,江峥面不改色,跟着莉迪亚嬷嬷出了厨房,走到了客厅的一处空地。客厅的落地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莉迪亚嬷嬷转过身时,江峥看见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

“您吃早饭了吗?”江峥露出一个笑容,装作没有看到对方怒气冲冲的表情一样问道。

莉迪亚嬷嬷和江峥对视着,透露出压迫和威严,过了很久,她才用那种严肃而深沉的声音道:“是真的吗?”

其实江峥知道,即使自己离开从拓房间的时间很早,但却依旧被人看到了,而且仅仅只是一上午,这件事情就传遍了城堡上下,当然也包括莉迪亚嬷嬷。

而莉迪亚嬷嬷之所以还会叫她单独出来谈话,只是怀揣着一种希望,一种与她所听见的“故事”所完全不同的回答。

可是江峥只能低下头,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水渍在橡木地板上蜿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她想起昨夜从拓房间里植物的香味,想起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脸颊时的触感,然后突然地,卡塔琳娜死亡时的模样又突然侵袭——那些碎片的东西使她无法给出任何一个回答,无论是否定还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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