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余萝顾煜宸的其他类型小说《就哄了一下老公,随军后他每晚都回家沈余萝顾煜宸》,由网络作家“周一的爆米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余萝无疑是惊慌的。就在这时候,她那个贪婪的大伯沈东风和大伯母钟紫芸,便打着“收养”她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着一家人,住进了她家那栋宽敞明亮、位于市中心的小洋楼。他们将她父母留下的洋楼当成了自己的家,鸠占鹊巢,理直气壮。而她,那个真正的主人,却成了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可偏偏,她还以为大伯他们是为了保护她,是怕她一个孤女被欺负......他们似乎也是这么做的。可实际上呢?沈东风和钟紫芸把她捧在手心里,嘴上说着“小萝是我们唯一的侄女,我们不疼谁疼”,背地里却将她养成了一个不知人间疾苦、挥霍无度的废物。他们心安理得地花着她父母留下的钱,用着她家的东西,睡着她的房间,却把她当成一个碍眼的拖油瓶。终于,她到了二十岁。他们再也等不及了。大伯母钟紫芸...
《就哄了一下老公,随军后他每晚都回家沈余萝顾煜宸》精彩片段
沈余萝无疑是惊慌的。
就在这时候,她那个贪婪的大伯沈东风和大伯母钟紫芸,便打着“收养”她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着一家人,住进了她家那栋宽敞明亮、位于市中心的小洋楼。
他们将她父母留下的洋楼当成了自己的家,鸠占鹊巢,理直气壮。
而她,那个真正的主人,却成了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可偏偏,她还以为大伯他们是为了保护她,是怕她一个孤女被欺负......他们似乎也是这么做的。
可实际上呢?
沈东风和钟紫芸把她捧在手心里,嘴上说着“小萝是我们唯一的侄女,我们不疼谁疼”,背地里却将她养成了一个不知人间疾苦、挥霍无度的废物。
他们心安理得地花着她父母留下的钱,用着她家的东西,睡着她的房间,却把她当成一个碍眼的拖油瓶。
终于,她到了二十岁。
他们再也等不及了。
大伯母钟紫芸拉着她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小萝啊,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大伯母给你物色了一个顶好的人家!
顾家!
他家老大顾煜宸,你可不知道,那孩子多优秀!”
“年纪轻轻就是连长了,他爸爸更是军区的师长!
你嫁过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官太太,谁敢欺负你?”
他们把顾煜宸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赶紧嫁出去,去随军,离得远远的,这样,那栋小洋楼,连同里面所有的财产,就彻彻底底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挺良心的,毕竟以沈余萝的成分,能嫁进这样的家庭简直就是烧高香了。
上辈子的沈余萝,想着自己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对于军人这个职业的崇拜,她对这桩婚事也充满了期待。
可偏偏,沈余芯不让她如意。
她那位“善良”的堂妹,总是在她耳边吹着阴风。
“姐,你可想好了,当兵的都黑黑臭臭的,整天在泥地里打滚,几个月不洗澡都是常事!”
“而且我听说,他们脾气都特别暴躁,在部队里被人管着,回到家就拿老婆孩子撒气,打老婆的可多了!”
现在想来,沈余芯那张布满了嫉妒和恶毒的脸,是多么的丑陋。
她就是见不得她好。
她就是不想让她嫁给一个优秀的男人!
所以,沈余萝还没见到顾煜宸,心里就已经种下了厌恶的种子。
可后来,第一次见面,沈余萝却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五官俊朗得惊人,身上只有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哪里有半点“黑黑臭臭”的影子?
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他虽然沉默寡言,却会在她口渴时默默递上水,会在她走累时主动放慢脚步。
那是一个骨子里透着温柔的男人。
她的偏见,在那时,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如果......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新婚夜!
他太生涩了,像个莽撞的毛头小子,只知道用蛮力。
她被他弄得生疼,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吓坏了,拼命地推开了他,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让他碰过一下。
她把他所有的笨拙和不知所措,都当成了他即将暴露本性的前兆,隔三差五就闹着要离婚。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笨拙又温柔地包容着她,在顾家被革委会上门搜查的时候,这个之前咬死了不愿意离婚的男人,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离婚了。
“顾煜宸真是瞎了眼!
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只有脸没有脑子的蠢货!
我哪点比你差了?
他居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上辈子,沈余芯在她临死前,就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当时她疼得神志不清,没能细想,重生回来,又因为着急找信的事情,也没有去细想。
现在,靠在顾煜宸滚烫的胸膛上,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沈余萝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了,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肯定是在他们结婚前,沈余芯见过顾煜宸,也被这个优秀的男人吸引,动了心思!
所以她跑去勾搭顾煜宸,结果,这个男人正直得像块木头,根本不搭理她!
因爱生恨!
沈余芯得不到,就想毁掉!
所以,她一边在她面前诋毁顾煜宸,破坏他们的感情。
另一边,就在他们结婚当天,趁着所有人都在前院忙碌,偷偷溜进顾云卫的书房,将那封如意让任何人都万劫不复的信和两根小黄鱼,藏进了那个隐秘的夹层!
毕竟她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小黄鱼,她嫁到了顾家,沈余芯去她的房间里偷一些小黄鱼出来,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伪造一封信件,对他们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而因为这件事,顾家满门倾覆。
铁骨铮铮的师长顾云卫,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下放到遥远的农场。
温柔善良的婆婆陈梦娟,跟着丈夫一起,受尽了苦楚。
还有顾煜霆......那个总是笑着,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年。
她离开大陆去港城之前,曾听人说起过,才十八岁的顾煜霆,在农场被人活活打断了一条腿!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哦,她想起来了。
她正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去港城,听到这个消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烦躁又不耐地吐出几个字。
“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这五个字,此刻就像五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余萝的心脏,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上辈子......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是她害了顾家,都是因为她,这个如太阳般明亮的少年,被推入了无边的黑暗!
沈余萝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钻心的疼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砰!
砰!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粗暴得近乎野蛮的砸门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栋楼都震塌。
紧接着,是一道尖利又嚣张的男声。
“开门!
革委会的!
接到群众举报,特来搜查反/动信件!”
“顾煜宸,你想当一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吗?”
“轰——”顾煜宸愣了一下,傻傻地看着沈余萝,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她按在她小腹上的手。
“不......不是你想离婚吗?”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怎么变成......我想跟你离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像是发生了八级地震!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小腹,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
一瞬间,整个堂屋,落针可闻。
顾云卫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梦娟捂住了嘴,才让自己没有惊呼出声。
顾煜霆更是张大了嘴,表情呆滞得像个木头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一动不动地,凝聚在沈余萝那只被顾煜宸大手覆盖着的小腹上。
沈余萝迎着全家人投来的、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目光,心脏仍在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用力地喘了一口气,从顾煜宸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这话一出,刚刚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的白、梦娟,立刻就急了。
“小萝,这怎么不是时候?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陈梦娟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想扶又不敢碰,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喜悦:“这可是我们顾家的第一个孙辈!
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余萝却是急得直跺脚:“妈!
现在有比孩子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
“我怀疑,不,我敢肯定,家里被人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恐慌,“如果不马上找出来,别说孩子,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顾云卫那张常年严肃的国字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萝,你确定吗?”
沈余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确定!”
顾煜宸看着她煞白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惶和不容置疑的急切,那不是在演戏,更不是在胡闹。
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习惯了当机立断,此刻更是没有半分犹豫。
“找!”
他低吼一声,目光如电,扫过全家人。
“所有人都动起来!
把家里所有地方都翻一遍!
快!”
一声令下,整个顾家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开赴战场的阵地。
“咚咚咚!”
“哐啷!”
“哗啦!”
压抑的气氛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紧张的翻找声。
顾煜霆第一个冲出去,把堂屋的沙发垫子全都掀了起来。
陈梦娟也直接冲到了厨房,开始翻找起所有的储物柜。
顾云卫和顾煜宸父子俩更是直奔二楼,一个去书房,一个去主卧。
沈余萝也冲回了她和顾煜宸的卧室,开始翻找了起来。
上辈子,她根本不知道信藏在哪里,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对父子军人的敏锐。
五个人,几乎是将整个家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还是顾煜宸,在检查父亲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他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敲了敲抽屉的底板,声音有些发闷。
他眼神一凛,直接将整个抽屉都抽了出来,伸手往里一摸。
果然!
在抽屉后面的隔板上,被人用刀片划开了一个口子,又用胶水巧妙地粘了回去,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力一撕,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掉了出来。
“爸妈!
煜霆!
小萝!
我找到了!”
众人瞬间嗯赶到了书房,看到顾煜宸手里的东西,呼吸都停滞了。
顾云卫沉着脸,接过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两根黄灿灿的小黄鱼。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年代,私藏黄金,这可是重罪!
顾云卫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封信。
只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师长,气得浑身都开始哆嗦,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把这种东西、藏到我家里来!
其心可诛!”
看到信被找了出来,沈余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就直直地朝后倒去。
“小萝!”
“嫂子!”
惊呼声中,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及时地从她身后揽住了她。
沈余萝落入一个坚实又滚烫的怀抱。
鼻息间,全是顾煜宸身上那股清冽又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充满了让她安心的男性气息。
顾煜宸完全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可是在把沈余萝拥入怀里的时候,他的身体,瞬间僵得像块石头。
怀里的人儿,又轻又软,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就这么结结实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这是两人新婚夜之后,他第一次跟她这样亲密。
沈余萝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了。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这一世,顾家不用再被下放,顾煜霆的腿,爸妈的命,都保住了。
巨大的安心感袭来,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上心头。
沈余萝的外公,是解放前沪上有名的棉纱大王,算得上是顶级的大资本家。
在建国后没几年,因为国内政策变动,外公举家迁往了港城。
只有沈余萝的妈妈林曦薇,因为深爱着她的父亲,执意留在了大陆。
外公心疼女儿,几乎是将当时能动用的三分之一家产,都换成了金条和各种古董珠宝,偷偷留给了女儿当傍身钱,又捐出一部分资产,让林曦薇的成分变为民族资本家,并且告诉他们,任何时候想去港城,那边都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在她十五岁那年,父母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
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却又带着万贯家财,成为了人人眼里都能咬上一口的肥肉。
砸门声和叫嚣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书房里每个人的心上。
顾云卫那张刚刚还因愤怒而铁青的脸,瞬间“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陈梦娟更是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旁边的顾煜霆扶了一把。
来不及了!
现在把东西烧掉或者藏起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门外的人随时会冲进来!
顾家人的心,齐齐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靠在顾煜宸怀里大口喘气的沈余萝,猛地推开了他。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从顾云卫颤抖的手中抢过了那封信和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东西给我!
我来藏!”
顾家人都愣住了,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只见沈余萝飞快地将油纸包往怀里一揣,双手按在胸口和腹部之间,装作是把东西塞进了衣服的夹层里。
实际上,那冰凉的信件和黄金,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就被她用念头,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玉镯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惊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爸,妈,相信我。”
顾家人看着她,虽然心里依然擂鼓似的狂跳,但此刻除了相信她,已经别无他法。
顾云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下楼!”
几人强作镇定,快步走下楼梯。
刚到一楼,就看到自家的大门锁已经被粗暴地撞烂,几块木头碎屑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十来个穿着中山装,手臂上戴着“革委会”红袖章的男人,已经堂而皇之地冲了进来,正凶神恶煞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他看到顾家人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迫不及待地一挥手,语气蛮横:“来两个人,把这几个人看住了!”
“剩下的人,跟我上去搜!”
“站住!”
顾云卫一声怒喝,三步并作两步,像一尊铁塔般拦在了他们面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尽显。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家!”
那三角眼显然是被顾云卫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杆,一脸蛮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在顾云卫面前晃了晃。
“凭什么?
就凭这个!”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顾师长家里,私藏反、动信件和黄金!”
顾云卫气得怒极反笑:“你还知道我是师长?!”
“师长又怎么样?”
三角眼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别说你是个师长,今天就算你是司令,我们接到举报,照样要来搜查!”
顾煜宸也上前一步,挡在父亲和沈余萝身前,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领头的人。
“如果你们搜不出来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们砸烂了我家的门,搜查过程中如果损坏了我家的东西,甚至......偷盗我家的财物,又该怎么算?”
“你......你血口喷人!”
三角眼被戳到了痛处,顿时恼羞成怒,“搜不出来,门我赔!
我们是革命同、志,绝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呵。”
一声轻笑,从顾煜宸身后传来。
沈余萝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
她环视了一圈这些不速之客,慢条斯理地开口:“要搜,可以。”
“等你们搜完了,谁也别想走。”
“我们会再搜一遍,把你们翻乱的东西全部归位,把你们弄坏的东西,仔仔细细拉个清单,到时候,让你革委会的主任亲自上门来赔偿!”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三角眼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们要离开这里,我们也要挨个搜身,从头到脚,确保你们没有‘不小心’拿走我们家的任何东西!”
三角眼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余萝的鼻子大骂:“你......你们这是在侮辱我们的人格!”
“侮辱?”
沈余萝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你们只凭着一张不知道谁写的举报信,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敢砸开一个现役军官的家门,把我们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锋芒。
:“你们,才是在侮辱我们的人格!”
三角眼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一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着沈余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
好得很!”
“搜就搜!
谁怕谁!”
他转头对着手下的人,忿忿地一挥手:“都给我上!
仔仔细细地搜!”
不过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都给我小心点!
别毛手毛脚的,碰坏了东西,真要我们赔不成!”
一群人立刻散开,楼上楼下,叮叮当当,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云卫气得浑身发抖,陈梦娟脸色惨白,顾煜霆更是捏紧了拳头,一副要冲上去跟人拼命的架势。
沈余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走向了厨房。
顾家人都愣住了。
负责看守他们的一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沈余萝没有搭理他,很快,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和几个杯子。
“爸,妈,煜宸,煜霆,坐下喝口茶吧。”
她将茶杯一一摆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看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顾煜宸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
“你还怀着孕,别忙了,快坐下休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些事,有我。”
一家人就这样,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看似悠闲地品着茶。
可实际上,除了笃定的沈余萝,其他四颗心,都像是被吊在半空中,七上八下。
这一搜,就从日上三竿,搜到了日落西山。
临近天黑,那七八个人才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一个个黑着脸,满头大汗。
不用问也知道,什么都没找到。
三角眼一看到手下空空如也的双手,脸色更加难看。
他一把抓住负责看守顾家人的那个手下,急不可耐地问:“他们......他们就没做什么小动作?
比如烧东西,或者藏东西?”
那个看守的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报告主任,他们一直就坐在这喝茶!”
“那个女同、志去泡茶的时候,我也跟去厨房看过了,什么都没干!”
三角眼的目光在顾家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明白了!”
“东西肯定在他们身上!”
他指着顾家人,斩钉截铁地对手下下令:“给我搜他们的身!”
顾家人的心神猛地一凛!
“你放肆!”
顾云卫“砰”的一声,狠狠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属于师长的铁血威压瞬间爆发出来。
“搜家也就罢了,你还想搜身?!
你们欺人太甚!”
三角眼看到他这副暴怒的样子,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
不行?”
“我说顾师长,你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不敢让我们搜,就是做贼心虚!
给我搜!”
顾煜宸也怒喝了一声:“你们敢!”
那东西就在沈余萝的身上,他怎么敢让这些人搜身!
三角眼却是更加肯定他们身上藏了东西,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做贼心虚!
就是做贼心虚!
大家上!”
就在他手下的人要上前,而顾家三个男人也准备直接跟他们动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搜。”
沈余萝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三角眼:“没事,爸,煜宸,让他们搜。”
她安抚地看了家人一眼,随即目光再次转向三角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搜不出来,到时候,我想我爸和我先生,会很有兴趣去找你们革委会的主任,好好说道说道今天这事的。”
三角眼只当沈余萝是在虚张声势,死鸭、子嘴硬。
他冷哼一声:“给我快点!”
其他人还好,只是简单地拍了拍口袋。
当轮到沈余萝时,顾家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顾煜宸立刻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沈余萝护在身后,目光如刀地盯着那个准备上前的女同、志。
“我太太是孕妇,你们动作轻一点!”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那个女同、志被他看得手脚一哆嗦,只敢小心翼翼地在沈余萝身上拍了几下。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好了。”
沈余萝掸了掸衣角,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环视着面前这群人,淡淡地开口。
“现在,轮到我们了。”
革委会那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难看得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苍蝇。
陈梦娟和顾云卫上楼,仔细清点家里被翻乱和损坏的东西。
顾煜宸和顾煜霆则一人一边,面无表情地开始给这几个男人搜身。
至于唯一的女同、志,自然就交给了沈余萝。
等到仔仔细细搜查完毕,确定他们没有顺手牵羊拿走任何东西后,顾家人才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
“滚吧。”
那群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顾煜霆中气十足的叫嚷声:“喂!
别忘了赔我家的门!
一分都不能少!”
“砰”的一声,顾煜霆把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给彻底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夜色和远去的脚步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强撑着的那股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陈梦娟腿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顾云卫的身上,后怕得眼圈都红了。
“老天爷......这可真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紧紧抓着沈余萝的手,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顾云卫铁青着脸,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沈余萝,声音嘶哑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问题。
“余萝,东西呢?”
“你......你到底藏哪儿了?”
顾煜霆也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嫂子,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油纸包,是怎么在搜身之下藏住的。
只有顾煜宸,一言不发,只是上前一步,将沈余萝轻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手脚。
沈余萝在他怀里缓了口气,抬起头,安抚地对上一家子紧张又急切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背对着众人:“你们等一下。”
大家只看到她纤细的肩膀动了动,像是在衣服里摸索着什么。
下一秒,当她再转过身来时,那个让顾家全家心惊胆战了一整个下午的油纸包,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她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那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让顾云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顾煜霆更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那个油纸包,结结巴巴地道:“嫂子!
你......你这是大变活人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女同/志不是搜过你身了吗?”
顾云卫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深深地看着沈余萝,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这个儿媳妇,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处处透着古怪。
“反正东西就在这儿,爸,”沈余萝看着顾云卫,“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顾云卫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余萝,既然你能藏得这么好,那这东西,就先放在你这里。”
顿了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书房里有这个东西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余萝身上。
沈余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那里平坦一片,没有丝毫坠痛感。
视线下移,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白、皙的皮肤上,温润通透。
沈余萝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墙上大红的喜字还未褪色,梳妆台上摆着她和顾煜宸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满脸都写着不情不愿。
这里是顾家!
是她和顾煜宸的新房!
她还没有为了离婚闹得天翻地覆,还没有不顾一切地跑去港城!
更没有发现怀孕后毅然决然地进行流产手术,被她那好堂妹沈余芯暗中动了手脚,大出血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扑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本崭新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期。
一九七零年,十月二十七日。
她又猛地抬起手腕,上面的‘上海’牌手表,时针正清晰地指着上午九点。
就是今天!
就是今天,顾家会被革委会的人破门而入,以私藏反、动信件的罪名,被彻底搜查!
想到上辈子顾家全家因此被下放农场,全家被迫害得几乎都死在了农场里,沈余萝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脑子里却轰然炸开另一个记忆。
沈余芯!
她临死前,沈余芯曾站在她的病床前,用淬了毒的声音,得意洋洋地炫耀。
“堂姐,你知道吗?
你外婆留给你的这个镯子,可不是凡品,里面别有洞天,是个能储物的空间呢!”
“可惜啊,你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没关系,等你死了,你的镯子,你的家产,还有你的那个优秀的表哥,就都是我的了!”
空间!
沈余萝猩红着眼,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粉润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传来,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将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玉镯上。
一瞬间,玉镯光芒大盛,又飞快归于沉寂。
而她的脑海里,凭空出现了一片雾蒙蒙的土地,中间还有一口不断冒着白气的灵泉。
是真的!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滔天的恨意,就越是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沈余萝的理智焚烧殆尽!
就为了这个镯子,为了她沈家的财产,沈余芯那个毒妇,先是设计顾家全家被下放,原本想的就是她能跟着一起被下放,没想到她及时跟顾煜宸离了婚,逃过一劫。
后来沈余芯一家跟着她去了港城,他更是设计她大出血,要了她的命!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沈余萝抹了一把嘴唇上残存的血液,发了疯似的冲出房门。
......楼下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顾家一家人,围坐着,个个面色凝重。
顾云卫,这位铁血师长,此刻脸上满是疲惫,他沉着脸,叹了口气:“小萝是铁了心要离婚,你这咬死不同意......看,把人都气晕了。”
顾母陈梦娟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愁绪:“是啊,煜宸,强扭的瓜不甜。
就算不离,你们以后还不是天天吵?
这日子怎么过啊!”
刚高中毕业的顾煜霆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嫂子那脾气,刚烈得很,这都能把自己气晕过去。
大哥,我真怕以后她被你活活气死。”
唯有顾煜宸,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高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垂着眼,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仓皇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沈余萝冲了下来,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里的惊惶不似作伪。
顾煜宸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他紧抿着唇,下意识地想上前扶她。
可脚步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怕......怕自己的触碰,只会换来她更深的厌恶和抗拒。
没想到,下一秒,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煜宸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沈余萝一双急切到发红的眼睛。
“顾煜宸!”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快!
快去找信!”
“找信?”
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顾家堂屋里激起一片涟漪。
顾云卫和陈梦娟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困惑。
顾煜霆更是摸不着头脑:“嫂子,找什么信啊?”
唯有顾煜宸,高大的身躯在短暂的僵硬后,眼底那丝因她主动触碰而燃起的微光,迅速被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所取代。
又是新花样吗?
为了离婚,她到底还要折腾出多少事来?
“你又要闹什么?”
顾煜宸地声音很是喑哑。
沈余萝见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更急了。
上辈子,沈余萝也是在这个时候晕过去,等她被外面巨大的吵闹声惊醒时,一切都晚了。
她只记得自己冲下楼,看到革委会的人揪着他们,听着他们宣读顾家私藏反/动信件的罪名。
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早就想离婚了,是顾家不同意!
是顾家,为了保全她,也立刻承认他们正在闹离婚,才让她免于被牵连。
可现在,她只知道有信,却根本不知道沈余芯那个毒妇,到底把信藏在了家里的哪个角落!
时间不等人!
看着顾煜宸漠然的神情,沈余萝心头一刺,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更紧了。
“你信我!
真的有信!
是沈余芯要害我们!”
听到沈余芯的名字,顾煜宸的眉心狠狠一跳。
可他看着沈余萝,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满是焦灼,却更像是在演一出他看不懂的戏。
他心口泛起一阵苦涩的钝痛,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余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你想离婚......我同意了。”
顾煜宸垂下眼,不再看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等我回部队,就去打离婚报告。
你不用再折腾,也别再生气,对身体不好。”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沈余萝的头顶浇灌而下,让她瞬间从头凉到脚。
他竟然同意离婚了!
上辈子,无论她怎么闹,怎么作,这个男人都咬死了不同意离婚,直到革委会的人上门......可现在,他却放弃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行!
“离什么婚!”
沈余萝几乎是尖叫出声,带着哭腔的尾音都在发颤。
“我不离!”
她猛地扑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顾煜宸那只刚刚抽离的大手,然后,轻轻地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顾煜宸浑身一僵,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掌心下,是她柔、软的布料和温热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轻微的战栗。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沈余萝那双蓄满了水汽,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只听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无比:“我怀了你的崽,你居然想跟我离婚?”
沈余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爸,其实......我今天上午晕倒之后,做了个梦。”
“梦?”
一家人都愣住了。
“嗯。”
沈余萝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梦到,今天下午,会有一群戴着红袖章的人冲进我们家,翻箱倒柜,说要找什么反、动信件和黄金。”
她抬起头,看向顾云卫和白、梦娟,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梦里的一切,跟刚才发生的一模一样。”
“我当时吓坏了,醒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梦,越想越不对劲。”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后,我就想起了结婚那天,我堂妹沈余芯。”
“我看到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书房,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我当时问她去干什么了,她支支吾吾的,说是随便看看,然后就跑了。”
“之前我没多想,可结合那个梦,我就觉得......这事儿肯定跟她有关系。”
沈余萝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冥冥之中给我示警吧。”
这个理由,听起来荒诞不经,充满了封建迷信的色彩。
可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
如果不是沈余萝提前“预知”了这一切,并且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藏起了东西,顾家今天,恐怕已经万劫不复。
一家人面面相觑,满头的问号,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最终,还是陈梦娟先开了口,她拉着沈余萝的手,心有余悸地道:“不管是真是假,这都是老天保佑!
是我们的孙子在保佑我们顾家!”
顾云卫沉默了半晌,最终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最离谱、却是眼下唯一合理的解释。
看着家人脸上的庆幸和后怕,沈余萝眼底的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可她呢?
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竟然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要毁了我,毁了整个顾家!”
“我一定要去找她,我要问问她,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事没有证据。”
一直沉默的顾煜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你现在去找她,她只要咬死不承认,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了解沈余萝的脾气,冲动之下,只怕会吃亏。
沈余萝沉默了。
她知道顾煜宸说的是对的。
前世,她就是这样,空有一腔愤怒,却没有半点脑子,最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良久,她才抬起头,目光坚定:“明天,我要回一趟沈家。”
她不是去质问,而是去做她一定要做的事情。
“我陪你一起去。”
顾煜宸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喙。
沈余萝看了他一眼,他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本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怀着孕,这个男人,是绝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回去面对那群豺狼虎豹的。
“好。”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一天的惊心动魄,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卧室内,沈余萝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顾煜宸正像往常一样,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准备在地上打地铺。
自从新婚之夜后,她就不许他上床,这个男人便一声不吭地睡了一个多月的地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看着他熟练而落寞的背影,沈余萝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顾煜宸。”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男人铺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黑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沈余萝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大半个位置,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上来睡吧。”
顾煜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一样,愣愣地看着她,怀里还抱着那床半旧的被子。
沈余萝被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地上凉。”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顾煜宸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看着床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看着她略带一丝别扭却并无厌恶的神情,一颗因为常年军旅生涯而坚硬如铁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狂喜填满。
他几乎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傻气。
沈余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别扭也散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如山的男人,原来也有这么傻气的一面。
她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了足够的位置。
顾煜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被子,动作有些僵硬地在床沿坐下。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属于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皂角香,瞬间将沈余萝包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夜,两人虽然同床,却泾渭分明,各自占据着床的一边。
但对顾煜宸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余萝就醒了。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着一丝余温。
她坐起身,就看到顾煜宸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军装,正在窗边站着,高大的背影如同沉默的山峦。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醒了?
再睡会儿,还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眼神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柔和。
沈余萝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她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简单的早饭过后,沈余萝就带着顾煜宸,回了沈家。
那栋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洋楼,此刻却像是一个被鸠占鹊巢的空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顾煜宸走在她的身侧,高大的身影,一身笔挺的军装,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推开门,客厅里,大伯沈东风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沈余萝和她身边的顾煜宸时,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伯母钟紫芸,她立刻堆起一脸热情的假笑。
“哎哟!
这不是余萝吗?
怎么今天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沈东风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个慈爱的好长辈。
“是啊余萝,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吃了早饭没有?
没吃的话,让你伯母再去给你下碗面。”
“在顾家过得怎么样?
亲家他们对你好不好啊?”
一句句虚伪的关怀,像是一根根软绵绵的针,扎在沈余萝的心上。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糖衣炮弹迷惑了双眼,把豺狼当亲人。
沈余萝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吃了。”
她的声音很淡,透着一股疏离。
她和顾煜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瞧他们。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一直没说话的沈余芯,端着一碗稀饭,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姐,昨天......顾家那边,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来了。
沈余萝心里冷笑一声,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这位好堂妹。
她不答反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
“怎么,你很希望发生点什么事?”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沈余芯脸色瞬间一白!
“我......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忙地摆着手,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我就是关心你!
我......我听说昨天革委会的人去了军区大院,我怕......怕你被吓到。”
“我当然不希望你们出事啊!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沈余萝懒得再跟她演戏,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三个鸠占鹊巢的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伯,大伯母。”
沈东风和钟紫芸被她这突然转变的严肃语气弄得一愣。
“欸,余萝,怎么了?”
沈余萝的视线在他们贪婪而虚伪的脸上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我记得,当初你们一家从乡下搬来我家,说是为了照顾还没成年的我,对吧?”
沈东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你爸妈走得早,我们做长辈的,肯定要照顾你啊。”
“哦,”沈余萝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现在,我已经结婚了。”
“也不再需要你们‘照顾’了。”
她微微停顿,看着三人陡然变化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地砸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也该搬回乡下的老家去了?”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沈东风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钟紫芸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余芯更是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余萝!
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客厅里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空气中,只剩下沈东风一家粗重的呼吸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沈东风,他脸上的假笑已经完全挂不住了,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余萝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这不也是......不放心你嘛!”
他努力想找回长辈的姿态,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心虚:“你这才刚结婚,一个人在顾家,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
沈余萝听着这虚伪至极的借口,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甚至懒得跟沈东风争辩,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沉默如山、却给了她无穷底气的男人。
“大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东风心上,“你的意思是,你不放心他?”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煜宸笔挺的军装肩章。
“一个刚刚升了副营长的同、志。”
“你倒说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一出,沈东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哪敢说不放心一个副营长?
这年头,给同、志扣帽子,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一直没出声的顾煜宸,此刻终于抬起了眼。
他深邃的黑眸,像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射向沈东风:“你们不放心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常年在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一件一件,都说出来。”
那股惊人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瞬间让沈东风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坐在旁边的沈余芯,看着这一幕,心底像是被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又是嫉妒,又是愤恨!
这个男人,就该是她的!
凭什么沈余萝这个蠢货能得到他如此的维护!
她心里的不甘和怨毒交织在一起,嘴巴一张,尖酸刻薄的话就冲了出来。
“堂姐,你也真是的!”
“以前在家里就这么不近人情,现在嫁了人,怎么还这样啊!”
她故意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眼神却不住地往顾煜宸身上瞟。
“你这个样子,姐夫以后知道了,说不定会对你有意见的。”
这话里的挑拨离间,傻子都听得出来。
然而,顾煜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又知道?”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余芯的脸上!
沈余芯顿时一噎!
她所有的算计和挑拨,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跳梁小丑。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余萝懒得再看她那副蠢样,目光重新落回大伯一家的身上:“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里,是我沈余萝的家,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
“现在,我要你们搬出去。”
“听明白了吗?”
眼看怀柔政策没用,一直没吭声的大伯母钟紫芸终于撕破了脸皮!
她“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碗筷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沈余萝的鼻子就开始嚷嚷。
“沈余萝!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悲愤模样,嗓门提得老高,“我们好歹是你的长辈!
你爸妈走得早,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
现在你嫁出去了,翅膀硬了,就不需要我们了,要把我们赶走?”
“你这跟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要不是看在你父母双亡,实在是可怜的份上,我今天就去街道上好好宣扬宣扬!
让大家伙都评评理,看看你这资本家的大小姐是怎么对待含辛茹苦照顾你的亲人的!”
听到这话,沈余萝非但没生气,反而直接气笑了。
“呵。”
一声轻笑,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不屑。
“大伯母,你这话说的,也真够不要脸的,”她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钟紫芸面前,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她。
“什么叫做你们把我拉扯长大?”
“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需要你们怎么拉扯?”
“更何况,我家有花不完的钱,我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是花了你们一分钱的?”
沈余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剜在钟紫芸和沈东风的心口上。
“反倒是你们,”她环视了一圈这装修精致的小洋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住着我家的房子,吃着我家的粮食,花着我家的钱。”
“这五年多,你们过的是什么好日子,自己心里没数吗?”
钟紫芸被她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余萝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深了:“怎么不说话了,大伯母?”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沈东风和钟紫芸的心里:“是不是忘记我爸妈还在的时候,你们在农村老家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了?”
“天天在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那种日子,你们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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