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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心机不迷人,世子爷吊成翘嘴了沈知意萧景珩

遥遥星河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萧景珩踏入前厅,空气瞬间凝固。他看见沈知意正对萧越娇柔动人地笑着,手里捏着一方素白手帕,要递给那个蠢弟弟。那笑容温.软,却如淬毒之针,狠狠扎进他眼里。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引完自己,转头就去招惹他年仅十六岁的弟弟。怒火灼烧理智。萧景珩大步上前,在萧越伸出手的前一刻,一把攥住沈知意递帕的皓腕。腕骨似不堪一握。“嘶......”沈知意痛呼一声,手帕飘然落地。她抬起头,清眸瞬间蒙雾,惊恐如受困幼鹿,望着他。“二弟年幼,不懂分寸。”萧景珩声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姑娘还是自重些好。”他的目光如刀,欲将她凌迟。沈知意感受着手腕剧痛,心下却一片澄明。鱼儿,上钩了。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助。眼眶微红,泪...

主角:沈知意萧景珩   更新:2025-08-25 18: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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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知意萧景珩的其他类型小说《谁说心机不迷人,世子爷吊成翘嘴了沈知意萧景珩》,由网络作家“遥遥星河”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萧景珩踏入前厅,空气瞬间凝固。他看见沈知意正对萧越娇柔动人地笑着,手里捏着一方素白手帕,要递给那个蠢弟弟。那笑容温.软,却如淬毒之针,狠狠扎进他眼里。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引完自己,转头就去招惹他年仅十六岁的弟弟。怒火灼烧理智。萧景珩大步上前,在萧越伸出手的前一刻,一把攥住沈知意递帕的皓腕。腕骨似不堪一握。“嘶......”沈知意痛呼一声,手帕飘然落地。她抬起头,清眸瞬间蒙雾,惊恐如受困幼鹿,望着他。“二弟年幼,不懂分寸。”萧景珩声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姑娘还是自重些好。”他的目光如刀,欲将她凌迟。沈知意感受着手腕剧痛,心下却一片澄明。鱼儿,上钩了。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助。眼眶微红,泪...

《谁说心机不迷人,世子爷吊成翘嘴了沈知意萧景珩》精彩片段

萧景珩踏入前厅,空气瞬间凝固。

他看见沈知意正对萧越娇柔动人地笑着,手里捏着一方素白手帕,要递给那个蠢弟弟。

那笑容温.软,却如淬毒之针,狠狠扎进他眼里。

水性杨花的女人。

勾引完自己,转头就去招惹他年仅十六岁的弟弟。

怒火灼烧理智。

萧景珩大步上前,在萧越伸出手的前一刻,一把攥住沈知意递帕的皓腕。

腕骨似不堪一握。

“嘶......”沈知意痛呼一声,手帕飘然落地。

她抬起头,清眸瞬间蒙雾,惊恐如受困幼鹿,望着他。

“二弟年幼,不懂分寸。”

萧景珩声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姑娘还是自重些好。”

他的目光如刀,欲将她凌迟。

沈知意感受着手腕剧痛,心下却一片澄明。

鱼儿,上钩了。

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助。

眼眶微红,泪光盈睫。

她用一种破碎颤声,轻轻叫了一声:“阿兄......你弄疼我了。”

“阿兄”二字,像盆冰水,兜头浇在萧景珩的怒火上。

他攥着她的手腕,骤然一僵。

是了,她是他名义上的妹妹,是父亲带回来的孤女。

而他现在,像个蛮不讲理的暴徒,在众目睽睽之下欺辱她。

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萧越年少,压根看不懂这两人之间暗潮汹涌,只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仙女姐姐”被欺负了。

他立刻挺身而出,挡在沈知意面前:“大哥你干什么!

沈姐姐只是好心,茶水太烫了!

你快放开她!”

弟弟的维护,在萧景珩听来刺耳无比。

这更像是觊觎的铁证。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将沈知意更用力地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一种霸道护佑姿态。

沈知意就趁着这片刻混乱,抓住了机会。

她侧过脸,柔声对萧越说:“无妨的,二公子。

方才是我冒失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恰如其分的哀伤:“说起来,我想多置办些母亲生前喜欢的物件祭拜。

不知母亲在府里时,平日都爱做些什么?”

萧越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假思索道:“我娘总说你娘性子冷,不爱搭理人。

她就喜欢往宫里跑,好像......是去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

这四个字砸进耳朵,沈知意心头猛地一颤。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惊涛暗涌,只露出一副黯然神伤。

母亲,一个王府侧妃,怎会和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有交集?

难道母亲的死......萧景珩一刻也不想让她和萧越多待。

“你病体未愈,需要静养。”

他丢下这句话,不理会萧越的抗议,几乎是拽着她离开了前厅。

“大哥!”

萧越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萧景珩充耳不闻。

回到清霜院,房门被他一脚踢上,反手将她抵在冰冷门板上。

禁锢空间骤然形成。

他高大身形将她笼罩,灼热气息喷洒耳畔。

“离萧越远点。”

他声音低沉嘶哑,充斥着危险与压迫。

“你的心思,最好只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沈知意心如擂鼓,面上却更显无措。

她抬起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眸,水光盈盈地望着他:“阿兄......为何要如此误会我?

我只是......只是什么?”

萧景珩俯身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气息滚烫,“只是想借机接近他,嗯?”

沈知意被他逼至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门板。

她咬住下唇,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用近乎怯弱的低语开口:“我只是想......想多了解一些母亲在府中的事,好能多为她做些什么。”

声音越说越小,一滴清泪终于滑落。

“阿兄既然这么厌恶我,当初又何必带我回来?

让我在汀州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

这句泣诉,如最后一根稻草。

萧景珩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胸中无名火瞬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刺痛与懊悔。

他都做了些什么?

她刚没了母亲,孤身一人来到王府,举目无亲。

而他,本该是她唯一的依靠,却一次又一次地误会她,伤害她。

“我没有厌恶你。”

他艰难吐出这句话,声音沙哑。

沈知意抬起泪眼,长睫挂着晶莹泪珠:“那阿兄为何总是不信我?”

萧景珩喉结微动。

他无法解释。

难道要承认,自己是因为那可笑又疯长的嫉妒,才变得如此失态吗?

“以后......”他顿了顿,放开她的手腕,声音也软了下来,“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怯生生的期盼:“阿兄......真的愿意告诉我吗?”

“愿意。”

两个字脱口而出,萧景珩才发觉自己答得太快,耳根莫名发烫。

沈知意终于泪眼带笑,那笑容带着雨后初霁的清丽。

她向前挪了半步,主动拉近与他的距离,仰头看他:“那我想知道,母亲生前,真的经常入宫吗?”

她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呼吸微滞。

“确实。”

他强自镇定,“你母亲与大长公主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每月都会入宫小住几日。”

“那......”沈知意咬了咬唇,像是随口一问,“母亲最后一次入宫,是什么时候?”

萧景珩没有怀疑:“大概是她病重前十日。

从宫里回来后,病情便急转直下了。”

病重前十日。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满是失落。

“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景珩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沈知意立刻摇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垂下头,恢复了那副乖顺模样。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时候不早了,阿兄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这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又让萧景珩心头不是滋味。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朝外走。


萧景珩几乎是在沈知意栽倒的瞬间掠身上前。

少女轻盈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入他的怀中。

“沈知意!”

他修长的手指触到她额头,心头猛的一沉。

方才还觉得她是在演戏,可这温度可是做不了假!

“世子爷。”

柳侧妃和周嬷嬷等人也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

萧景珩不曾理会他们,将怀中轻的不可思议的人儿打横抱起,厉声道:“去请府医!”

——萧景珩将沈知意放到软榻上,刚要起身,一只纤白的小手却猛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

娘,别离开我。

萧景珩脚步顿住,这女人,竟在昏迷中都如此痴迷于他。

他挑眉冷嗤,好心的坐回榻上,看着她羸弱的小脸。

脆弱的毫无防备,乌发散落在枕上,衬得肌肤愈发雪白,精致的五官在昏睡中透露出一股极易破碎的琉璃美感。

即便是病着,也难掩那清丽脱俗。

再往下,那截细白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粉,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了。

他想起她跌入怀中的那柔.软触感,不由得有些晃神。

药很快煎好,春樱试图喂药,可是沈知意昏沉的厉害,牙关紧紧的闭着,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

萧景珩蹙眉:“我来。”

他不容置疑的接过药碗,一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一手拿着勺子耐心地翘着她的唇齿,将温热的药汁一点一点喂进去,动作生涩却异常专注。

苦涩的药味蔓延。

昏睡中的沈知意似乎察觉到不适,秀气的眉间簇起,无意识的偏头,柔.软的唇瓣不经擦过萧景恒的手腹。

异样的电流瞬间窜只心尖。

萧景珩手猛的一抖,险些将碗打翻,耳根微微发红。

果然,这个女人连昏迷都不忘施展手段!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将碗重新塞回春樱的手里:“你来!”

春樱:?

沈知意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喉咙干涩,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醒了。”

男人的嗓音平淡无波。

沈知意缓缓看过去,只见萧景珩立在塌边,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沈知意挣扎着坐起行礼。

看着她这幅模样,萧景珩不由烦躁,抬手制止:“不必了。”

“谢兄长......”沈知意依言躺好,长睫低垂,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柔顺:“给兄长添麻烦了,只是风寒而已,养两日便好,世子不必挂怀。”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心中冷笑更甚。

装,接着装。

她越是体贴懂事,就越是证明她心机深沉,所图非小。

他面上不显,冷道:“无妨,你好生养着便是。”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世子,柳侧妃来了。”

萧景珩双眸眯起:“传。”

柳侧妃红着眼眶走进来,声音带着哽咽:“知意,都是我管教无方,让周嬷嬷那老刁奴怠慢了你,害得你重病至此......”她看了眼萧景珩,故道:“不过知意你这身子骨是弱,我已经差人去叫府医了却还是让你给晕倒了,以后看来,这吃穿用度上,还要更加注意。”

表面是在道歉,实则是在说她自己身子骨弱,可怪不得她。

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半撑其起身子,重重喘.息了两下,才虚弱道:“姨娘执掌中馈,府中上下千头万绪,劳心劳力,知意都看在眼里,所以一时没调.教好佣人也是情理之中,是知意自己福薄命苦,如嬷嬷所说,失了母亲教导,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身子又弱,才惹出这些风波,给姨娘添麻烦了......”这番话听着像是自责,可字字句句都像是软刀子,精准的捅在了柳侧妃的身上。

分明就是在指责她没有看管好下人,也顺带告了周嬷嬷的状!

她颜色难看,刚要说什么,萧景珩却打断了她。

“周嬷嬷如此肆无忌惮,非一日之寒,一个下人如此欺辱主子,传出去,叫我肃王府的脸面何存?”

“世子爷......柳姨娘既要料理丧事,又要只管府中庶务,分.身乏术,不如先将府中庶务移交出来,专心操持丧事,也免得再出纰漏。”

柳侧妃嘴唇发白。

管家权是她在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世子爷竟然要趁机夺了她的权?

“世子,可这权是王爷......父亲进宫面圣还未回来,等他回来,本世子自会说明情况。”

萧景珩言语威严:“相信父亲看到他的女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自会应下。”

柳侧妃眼前阵阵发黑,怨毒的看了一眼沈知意一眼。

好手段,刚来府中第一天,竟就让萧景珩这个“铁面阎王”如此护着她!

她再无法忍受,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开。

“你且好生修养。”

萧景珩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明日自会带你面见父亲。”

“是。”

沈知意柔弱应下。

待男人离开后,她眼底的红意褪去,只剩下了足以冰冻三尺的寒意。

次日。

沈知意身渐好,正坐在梳妆台,由春樱梳理着如瀑的青丝。

大病初愈,只穿着一身月白裙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较好的轮廓,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你就是沈知意?!”

一道不友善的声音忽然传来。

沈知意回头,遇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锦衣少年倚在门框,眉眼和萧景珩有几分相似。

这是......柳侧妃的儿子,萧越?

萧越在看清沈知意面容的那一刻,不由得呆住了。

今日她本是要过来替母亲讨公道,谁曾想这沈知意竟如此的美。

和话本里的仙女似的。

沈知意眸光一转,柔和笑道:“这位就是二公子了吧,果然英明神武,神采奕奕。”

还想着如何接近柳侧妃的身边人,查探母亲的死因,没想到这便自己送上门了。

她主动起身,给萧越倒茶水。

萧越盯着她,根本离不开视线,恍惚的接过杯子,直接将滚烫的茶水吞了下去。

沈知意想要告知也来不及。

“咳咳。”

萧越猛的被烫到。

沈知意忙将自己的手帕地出去:“二公子,你没事吧?”

门外,萧景珩一来便看了如此景象,眼底猛的一沉。

这个女人果然心机。

勾引他还不够,竟连萧越都不放过!


自从肃王回府,清霜院的门槛仿佛被无形的视线钉死了。

沈知意很清楚,柳侧妃的眼线,萧景珩的探究,像两张交织的网,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想要光明正大地出府,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必须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又顺理成章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她闭门不出,只在院中那棵半枯的梧桐树下设了一方石桌。

春樱研墨,她便临帖。

临的,正是虞老夫人那副风骨独具的字。

她并不求形似,只摹其神韵,笔锋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秀,又透出几分苍劲的老辣。

这日午后,萧越又寻了个由头,在清霜院附近晃悠。

春樱端着一叠刚临好的字画,从月洞门走出,脚下“恰好”一绊,宣纸如蝶,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哎呀!”

萧越闻声看去,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一张。

纸上墨迹未干,一行行小字清隽有力,风骨不凡。

他正看得出神,春樱已是满脸慌张地跑过来,一边收拾一边带着哭腔,自言自语般地念叨:“都怪我笨手笨脚......小姐心里本就难受,成日念着虞老夫人的恩惠,却连当面道谢都不能,只能借着临摹字帖聊解心忧,我再弄坏了这些......”一番话,听得萧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那日沈知意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少年人的热血与保护欲瞬间冲上了头。

他大步走进院子,拍着胸脯对石桌后抬起头的沈知意保证:“沈姐姐,这有何难!

三日后,便是京中梵音寺的祈福法.会,虞老夫人笃信佛法,每年必至。

我带你去!”

沈知意脸上先是划过一抹惊喜,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院外,声音细若蚊蚋:“可是......大兄他,定然不会同意的。”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萧越的逆反之心。

又是大哥!

什么都是大哥!

他偏要让大哥看看,他萧越也能护住仙女姐姐!

与此同时,柳侧妃的扶柳院内,心腹嬷嬷正低声禀报着清霜院的动静。

“想去梵音寺见虞老夫人?”

柳侧妃捻着佛珠,唇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真是个不安分的小贱人,还想借国公府的势?

她要的,可不是简单的教训。

她要让这小贱人彻底烂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头成型。

“去,找个机灵点的,去城西的赌坊里寻一个叫张生的落魄秀才。”

她阴冷地吩咐,“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法.会那日,在梵音寺后山的竹林里等着。

事成之后,再给他一百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再派个人,去‘提醒’一下世子爷。

就说沈知意看似柔弱,实则水性杨花,早就与人在外私定了终身,欲借法.会之名,行苟且之事。

请他......亲眼去见证那贱人的真面目!”

萧景珩收到密报时,正在书房擦拭他的长剑。

“私会情郎?”

他擦剑的动作一顿,剑锋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柳侧妃的又一个圈套,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意那张脸。

那张时而脆弱,时而倔强,总带着一层让他看不透的雾气的脸。

她对着萧越巧笑倩兮的模样,她跌入他怀中时柔.软的触感,她含泪唤他“阿兄”时的无助......一幕幕交织,让他心头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无名火,混杂着疑虑,再度熊熊燃起。

好,很好。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她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若她真敢......若她真敢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他定要亲手折了她的翅膀,让她知道背叛的下场!

三日后,梵音寺香火鼎盛。

沈知意在萧越的掩护下,总算顺利出了王府。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不施粉黛,更显清丽。

她先是借口要为亡母点一盏长明灯,与兴奋不已的萧越暂时分开,带着春樱,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寻找虞老夫人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忽然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施主,我们家老夫人,已在后山竹林等候多时了。”

沈知意心头猛地一跳。

小沙弥口中的“老夫人”,无疑就是虞老夫人。

可这与她的计划全然不同,太过顺利,反倒透着诡异。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险,也得冒。

“春樱,你在此处等我。”

她将一个荷包塞到春樱手里,压低声音,“若半柱香后我仍未回,便去找二公子,让他立刻带人来寻我。”

言罢,她攥紧了袖中那根淬了药的防身银针,独自跟着小沙弥,走向那片幽深的竹林。

竹林里光影斑驳,静得出奇。

可等待她的,并非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而是一个穿着寒酸长衫,面带猥琐的陌生男子。

“小娘子,可让在下好等啊!”

沈知意心瞬间沉入谷底,她中计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就跑。

“哎,美人儿别跑啊!”

男子笑着扑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拉扯之间,竹林四周猛地窜出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将她团团围住。

绝望之际,一个冰冷又饱含痛楚的声音,如利剑般从不远处刺来。

“沈知意,你真是太叫本世子失望了!”

萧景珩站在竹林入口,一身玄衣,面若寒霜。

他死死地盯着被陌生男子拉扯的沈知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柳侧妃的人手见状,立刻就要上前将她拿下,坐实这“私通”的罪名。

就在这千钧一发,萧景珩心痛得几乎要转身离去之际——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戏谑慵懒的男声,悠悠地从竹林另一侧传来。

“肃王世子好大的威风,只是这般兴师动众地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也不怕传出去,惹得满京城笑话?”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骚包至极的紫衣,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摇着一柄白玉折扇,施施然走了出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身后,赫然跟着的,正是梵音寺那位德高望重、轻易不见外客的主持方丈。


从汀州府入京,最快也要三日路程。

萧景衔来时是快马加鞭,如今带着沈知意,只得备了马车。

他却不想和此等不顾母亲只想着自己荣华的女子过多相处,打算策马先行一步。

却不想沈知意却拦住了他。

女子脸色苍白,声音细弱却清晰:”阿兄,知意也可骑马,知意想快些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你?”

萧景珩剑眉紧蹙。

心中冷笑更甚,为了接近他,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冷嗤,不再多言,丢下一句“随你”就骑马远去。

沈知意咬牙上马。

之前她学过骑术,却不精湛,短时间倒还行,时间长了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颠簸路途耗尽心力,加之母亲骤逝的哀恸未散,沈知意清丽脱俗的脸庞十分苍白羸弱。

萧景珩余光瞥见她毫无血色的脸,薄唇微抿。

都三日了,她身体羸弱却还是选择骑马,不就是为了多和他接触?

怎么如今这么久了,也不见逾矩。

莫非是段位升级了?

沈知意的在后方咬牙硬撑,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她并非逞强,只是母亲的棺椁就在前方,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

四日后,望着远处的巍峨城门,沈知意枯木般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京城,这便是母亲的埋骨地了。

她不知敌人是谁,藏于这朱门绣户的哪一处阴影里,但无论对方何等身份,何等滔天权势,她沈知意,都定要将其揪出,血债血偿!

沈知意心里暗暗思忖,余光撇了一眼斜上方的萧景珩。

她孤身来到肃王府,势必需要助力,除了王爷,萧景珩就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他似乎很是排斥她。

看来还需要伏低想办法和他拉近关系。

不多时,马已经到了肃王府门口。

府邸内外一片刺目的素白,素幡低垂,白灯笼在暮色里散发着惨淡的光。

灵堂就设在院前,隐约可见惨白的帷幔和漆黑的棺椁。

沈知意下马时,因为大腿磨破了,再加上心力交瘁,腿没站稳,跌进了萧景珩的怀里。

男人胸膛结实,一股清列的松柏气息闯入鼻尖。

隔着单薄的衣料,萧景珩似乎都能感受到女人那温热的体温。

垂眸,是一截细白的天鹅颈。

他眸色骤冷,看来,这个女人是要改变策略想勾引她了。

他刚要推开,沈知意却先行一步站稳。

沈知意低眉敛目对着萧景珩行了一礼,轻声道:“这些日子,多谢兄长照顾。”

萧景珩冷笑,没多说什么,率先去找老王爷复命去了。

沈知意去了母亲的灵位前祭拜。

她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深深扣手,额心触及到冰冷的地面,眼泪也瞬间砸了出来。

指甲近乎嵌进肉里,才强忍着没有失声痛哭。

母亲,安息把。

女儿在此立誓,定要把凶手揪出来,让他们替你偿命!

——祭拜完后,沈知意被安排在府里最偏远的“清霜院”。

清冷的院落因常年无人居住,院中杂草有半人高,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角落里还结着蛛网。

往后的日子多艰难,可想而知。

“姑娘来的匆忙,府中没来得及准备,暂且在这儿将就着吧!”

府里的周嬷嬷态度恭敬,但办的事情确实敷衍。

春樱气得发抖,眼眶通红:“这简直欺人太甚!”

沈知意倒是淡定,待周嬷嬷一行人离开,在灰扑扑的桌边坐下,唇角勾起冷笑。

“早就知道会被为难,又何必生气?”

春樱见她如此,只得作罢,撸起袖子准备收拾打扫。

沈知意却止住了,拉着她细细叮嘱一番:“去,想法子和府里的老人尤其是母亲院落的旧人搭上话,我要知道母亲病逝前所有的细节。”

春樱听闻,眼睛发亮:“姑娘放心,奴婢肯定替您处理妥当!”

说罢,转身离开。

沈知意则是慢条斯理走到院中水井旁,打了一桶冷水。

“哗啦!”

一桶水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冻的牙齿打颤。

刚才回来的路上周嬷嬷高高在上的“教育”了她几句。

这也让她得知,如今府里当家做主的是柳侧妃。

如今母亲去世,最大的受益人便是这个女人了。

她说什么也要见她一见!

春樱回来时便见她独自一人摇摇欲坠,浑身湿透。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沈知意嘴唇乌紫:“带......带我去见柳侧妃......去......去请大夫。”

春樱立刻带着她换了身衣服,等出来时,沈知意已经是发热的状态了,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咳嗽,柔弱的好似风一吹就倒了。

到了前院,一位穿着素色锦缎、头戴珠钗的妇人端坐在高椅上,仪态万千。

想来这便是肃王府的柳侧妃,柳嫣如。

“哎呦,可怜见的。”

柳侧妃声音温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怎么好端端的病成这样?

周嬷嬷,还愣着做什么?

不赶紧去扶姑娘一把?”

周嬷嬷皮笑肉不笑的上前,阴阳怪气的开口:“夫人说的是呢,沈姑娘风尘仆仆,想是路上辛苦,这才得了风寒。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沈姑娘,刚才老奴和侧妃娘娘还说呢,打算教你学学府中规矩,见你这般,那就等病好了再学。”

“毕竟你一直失了生母的教导,日后在府中,还是得我们这些老奴们和夫人多多提点呢。

“这话直指沈知意丧母失教。

柳侧妃假意嗔怪:“嬷嬷,怎么说话如此不知分寸?

姑娘再怎么也是府里的小姐!

“沈知意心头冷意滋生。

名义上她是肃王的继女,府中嫡出,实际上,这柳侧妃早就看不过她娘受专宠,如今母亲不在,自是要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沈知意压下恨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然后抬起氤氲水雾的眸子,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助:“姨娘,嬷嬷说的是......知意没有承.欢母亲膝下,也没有习得她万分之一的凤仪......”她挣扎着想要行礼,却力不从心,袖中的砚台反而跌了出来。

“哎呀。”

她想去捡,但软的站都站不稳,只能解释道:“只是临行前,幸得贵人青眼,赐下一方砚台勉励,言道‘璞玉未琢,火候自成’,知意惶恐,不过嬷嬷口中那等不堪之人,到底是没有辱了母亲的清名......”柳侧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死死的盯着这方砚台,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这是国公府虞老夫人的物件,她竟把此等东西赏赐给了这丫头?

想到那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老妇人,她的后脊瞬间窜上了一层冷意,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干涩一笑,态度亲热了不少:“哎呦,竟然是虞老夫人的赏赐,知意果然是好福气,周嬷嬷,还不自己掌嘴?

姑娘是府中的小姐,又是王爷的心头肉,岂是你随意编排的?”

周嬷嬷心里气不过,虞老夫人又不在,一个砚台而已,又不是本尊,有什么了不起?

但她还是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

“小姐别怪罪,是老奴说错话了。”

沈知意将柳侧妃刚才的失态和惊惧尽收眼底,但没多想。

这是她偶然在汀州救了虞老夫人后,老夫人赏赐给她的物件,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个侧妃怕虞老夫人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母亲的死,怕是和这个柳侧妃脱不了干系。

她面不改色,故意和柳侧妃虚与委蛇,声音柔弱:“姨娘言重了,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靠姨娘照拂......”柳侧妃笑容加深:“这是自然的。”

另一头,随风低声向萧景珩禀报了前厅的一切。

“哦?”

萧景珩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轻嗤:“果然是个有心机的女人。”

他脚下调转了方向:“走,去前厅!”

他倒要看看,她这戏要怎么演!

可当他去了前厅,看到脸色苍白到透明的沈知意,湿漉漉的睫毛还在轻颤着,气若游丝的模样,愣住了。

怎的才半日,就成这般模样?

他走过去,谁知,还没靠近,眼前的人忽然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猛的朝地面栽去。


紫衣男子的声音慵懒,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摇着白玉扇,对身旁的主持方丈笑道:“方丈,看来是本王来迟了,竟让宵小之辈,惊扰了本王请来论禅的贵客。”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瞬间将沈知意从“与人私通”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捞了出来,还给她安上了一个“王爷贵客”的身份。

主持方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顺着他的话接道:“阿弥陀佛,景王殿下言重了。

沈施主确实是受殿下之邀,前来后山禅院品茗。

是老衲安排的小沙弥愚钝,带错了路,这才生出此等天大的误会,罪过,罪过。”

两人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紧缩。

景王李昭?

那个从不理会朝堂纷争,整日流连于诗酒花茶,被全京城当成闲散王爷的皇帝幼弟?

沈知意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他胸腔里那股要把人焚烧殆尽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的疑虑,以及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刺骨的妒意。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面孔!

电光火石之间,沈知意已然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顺着这从天而降的台阶,对着李昭盈盈一拜,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柔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多谢王爷解围,知意......知意方才被这位壮士纠缠,惊魂未定,险些在王爷面前失了礼数。”

李昭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终于落在了地上那个早已抖如筛糠的猥琐秀才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的温度却冷了下去。

“哦?

在本王的地盘上,纠缠本王的客人?”

他用扇骨轻轻一点张生的下巴,语调轻快,“说说吧,谁给你的胆子,嗯?”

柳侧妃派来的那几个家丁见势不妙,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想上前将张生强行带走。

可他们刚一动,竹林暗处便如鬼魅般闪出数名黑衣护卫,动作快如闪电,直接将他们拦下。

护卫腰间悬挂的令牌,在林间光影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那是唯有皇家暗卫才有的标志!

“扑通”一声,张生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

李昭看都未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家丁,反而将兴味盎然的视线转向了面色铁青的萧景珩。

“肃王世子,”他笑得意味深长,“令尊治家,似乎不怎么严谨。

这等腌臢龌龊事,竟能闹到佛门清净地来。

这些人,是你自己清理门户,还是本王心善,替你一并打包送到大理寺去问个清楚?”

这话语,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萧景珩的脸上,将所有的烂摊子和羞辱,一并丢了回来。

萧景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日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把他们,全都给本世子拿下!

带回王府,严加审问!”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滔天的怒意,有难堪,有疑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慌乱。

混乱中,李昭缓步踱到沈知意身边,白玉扇轻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母亲当年赠我一曲救命的《广陵散》,今日我还她女儿一条性命。

自此,我们两清了。”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李昭顿了顿,桃花眼微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虞老夫人托我办的事,这个人情,我可还没还。”

说完,他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摇着扇子,带着主持方丈施施然地转身离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闲人。

沈知意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母亲的过去,远比她想象的更要波澜壮阔。

她不仅与虞老夫人相熟,竟还对一位王爷有过救命之恩?

回王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萧景珩亲自驾着车,挺直的背影僵硬如铁。

他满腹的疑问和屈辱堵在胸口,却因那份可笑的骄傲,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一回到清霜院,他再也无法忍耐。

关上房门,他将沈知意堵在门后,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你和景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嘶哑,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在压抑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恐惧。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反问:“阿兄,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悲凉。

“以至于,任何人随手设下的一个圈套,你都毫不怀疑地信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破了萧景珩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他看着她那双含泪却倔强不屈的眼睛,想起她初入王府时的隐忍,想起她病中脆弱的模样,更想起今日竹林里她那瞬间的绝望......他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轰然倒塌。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了那么久的事情,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难道......他真的错得离谱?

正当萧景珩失神之际,门外,他贴身侍卫随风的声音凝重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世子,抓回来的那个张生......招了。”

随风的声音顿了顿,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但他攀咬的,不是柳侧妃。

而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一位管事。”


大长公主府!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萧景珩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浑身那股几乎要将人焚毁的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荒谬与震愕。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着沈知意的手。

甚至,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仿佛被那四个字烫伤。

不是柳侧妃......而是大长公主?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知意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她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才勉强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心头同样掀起了波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凄凉。

她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阿兄。”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却像一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萧景珩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现在,你还觉得是知意水性杨花,自甘下贱吗?”

这一声诘问,轻飘飘的,却让他之前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审判,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萧景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比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要难堪,是尊严被碾碎在地的羞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意长长的睫毛垂落,如蝶翼般,完美地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得逞的精光。

攀咬谁,其实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这盆脏水,从后宅的裙带之间,泼向权力的棋盘之上。

她这颗被所有人轻视的棋子,终于撬动了整个棋局。

时机,到了。

沈知意身子一软,仿佛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那孱弱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香消玉殒。

“我......我只是一介孤女,无权无势......”她咳得声音都断了,眼中泪光点点,字字泣血。

“究竟是何德何能......能惊动尊贵的公主府,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来构陷我?”

这话,问得诛心!

它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表象,直指此事背后盘根错节的阴谋。

她沈知意算得了什么?

她不过是被人随手丢出来,用以试探肃王府的诱饵!

是神仙打架时,那条最无辜、最倒霉的池鱼!

而整个肃王府,都可能因为这桩看似不起眼的“丑闻”,被悄无声息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景珩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再也无法面对她那双澄澈又悲伤的眼睛,那目光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愚蠢和不公。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怒吼:“将人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此事,我自会去向父亲禀报!”

话音未落,他便要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截冰凉柔.软的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萧景珩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缓缓回头,便对上沈知意那张挂着泪痕、写满惊惧与无助的小脸。

“阿兄,我怕。”

她仰头望着他,眼中的恐惧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心口一窒。

“他们这次没有得逞,一定还会有下一次的......知意......知意该怎么办?”

少女指尖的微凉,似乎能透过几层衣料,一直凉到他的心底深处。

那份被他亲手撕开的脆弱与无助,此刻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让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排山倒海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萧景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

“在王府,没人能再伤你。”

这是一句承诺。

更像是一副他亲手为自己锻造,又亲手戴上的枷锁。

那一夜,肃王的书房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萧景珩从书房出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脸色铁青得吓人,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下令,彻查府中所有下人,但凡与扶柳院亲近之人,一律拿下,分开审问。

一时间,肃王府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扶柳院内,柳侧妃听闻张生攀咬的是公主府时,当场打碎了手边最心爱的一套粉彩茶具。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像是敲在她即将崩断的神经上,吓得她魂飞魄散。

怎么会是公主府!

她派去的人,明明交代的是让他死死咬住沈知意与人私通,怎么会凭空扯上公主府!

这是被人釜底抽薪,当了替罪羊!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手上的一把刀。

如今刀钝了,便要被毫不留情地丢弃了。

而此刻的清霜院,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谧。

沈知意临窗而立,看着窗外被夜风吹得摇曳的树影,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仔细折好,递给身后的春樱。

“想办法,通过二公子,把这个交给景王殿下。”

春樱恭敬接过,借着烛光看清了信笺上那力透纸背的寥寥四个字:借势,谢礼。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一件让整个肃王府都为之震动的事情发生了。

大长公主府竟派了府中最有体面的管事嬷嬷,带着十几抬扎着红绸的厚礼,大张旗鼓,仪仗煊赫地停在了肃王府的正门口。

那阵仗,比年节时接受百官朝贺还要隆重。

那管事嬷嬷在肃王府正厅,见了脸色难看的萧景珩和匆匆赶来的肃王,脸上笑得慈和又亲切,言语间却滴水不漏,字字都带着机锋。

“听闻府上的沈姑娘前日在梵音寺受了惊,我们家公主殿下知道了,心疼得一宿没睡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厅。

“殿下说,沈姑娘是她故人之女,与亲孙女儿也没什么分别,断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受了这等天大的委屈。”

说着,她便将一份烫金的礼单呈上,声音陡然扬高了几分,确保府里府外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公主殿下给沈姑娘的压惊礼!

还请王爷和世子爷,日后定要好生照拂我们姑娘,莫要再让那些个起子、宵小之辈,惊扰了姑娘的清净才是!”

话里话外,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爱护。

仿佛昨日那桩足以毁人清白的惊天丑闻,与她们公主府没有半分干系。

她们不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当着全京城的面,狠狠将了肃王府一军。

肃王爷的脸,霎时间比锅底还要黑。



沈知意那声“动手”,无声无息。一个眼神,下颌微不可查地轻点。杀气,瞬间引爆!

红影如血,贴地疾走。 红袖身法快得惊人,不似移动,更像空气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癫狂的药奴还在对着血池嘶吼,眼角刚捕捉到一抹红色,手才抬起一半,想要触碰池边的铜铃。

太慢了。

一道银光从红袖袖中弹出,并非剑刃,而是活过来的毒蛇。薄软的剑身“唰”地缠住药奴手腕,猛然向内一绞!“咔!”骨头错位断裂的闷响,比惨叫更先一步响起。

药奴伸向铜铃的手,像破布娃娃般,手腕扭曲垂落。他瘫软在地,眼神里只剩下绝望的震惊。

同一时刻,龙魁动了。他不懂身法,移动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锤。脚下石砖应声开裂,他整个人朝着两名转身的傀儡守卫直直撞去。手中厚重朴刀没有招式,唯有横扫,朴刀撕.裂空气,发出呜咽风声。

“铛!!”刺耳金铁交鸣,震得整个溶洞嗡嗡作响。一股山崩般的巨力从刀柄反噬,龙魁魁梧身躯竟被硬生生逼退一步,脚下再次踩碎一块地砖。他手臂肌肉虬结贲张,死死攥住几乎脱手的朴刀。

再看那两名傀儡守卫,竟是纹丝不动。他们的身体稳如磐石,眼中没有痛楚,没有情绪,只有刻入核心的杀戮指令。两柄制式长刀一上一下,分取龙魁头颅与胸膛,简单,高效,致命。

龙魁怒喝一声,不退反进,错步沉身。朴刀轨迹骤变,放弃劈砍坚不可摧的躯干,转而削向他们的膝盖关节!

就在这时,一股甜到发腻的腥气从血池中陡然加重。龙魁只吸入一口,脑子像灌铅般沉重,视线扭曲,天地旋转。糟了!他刚要闭气,一枚黑色药丸破空而来,精准弹入他张开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盖,瞬间压下了那股晕眩。是沈知意。她不知何时已绕到血池边,看都未看这边的战局。

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扣在指间,手腕一抖,三道寒光没.入池边一个不起眼的机括缝隙。“嗤……”一声轻微的泄气声。血池翻滚骤停,水面归于平静,那致命毒气也随之淡去。

压力骤减,龙魁精神大振,刀锋连转,暂时将两名傀儡守卫的下盘死死缠住。

另一边,红袖已彻底废掉了药奴四肢。她没有下杀手,只是像拆卸死物一般,卸掉了他所有关节。那枯瘦男人瘫在地上,瘫成一滩烂泥,只有那双眼,怨毒与狂热交织,火焰般灼烧。

“吼——!”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来自铁臂翁。他看到药奴倒地,看到来势汹汹的救兵,死灰般的虎目,奇迹般燃起火光。那是生命燃尽,也要燎原的最后疯狂!他用尽所有力气,佝偻身体向后猛力一撞!挣脱了两名押解守卫钳制。

他那双被镣铐磨烂的手臂,一把扼住其中一名守卫脖子,用最野蛮的方式,将那守卫身体整个抡起,狠狠砸向岩壁!“砰!”头骨撞上石头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那守卫脑袋歪向一边,软软滑落在地。

另一名守卫被这血腥场面震慑,动作出现一瞬停滞。就是现在!红袖身影一闪,出现在那名发愣守卫身后,手中软剑如丝,无声无息绕上他的脖颈,轻轻一勒。龙魁则抓住机会,一刀狠狠劈断了面前傀儡膝关节。那怪物“扑通”跪地,暂时失去威胁。

沈知意已冲到铁臂翁面前,用钥匙解开镣铐,塞了一颗丹药到他嘴里。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铁臂翁剧烈喘.息着,死死盯住眼前这张清丽而陌生的脸。“老将军,”沈知意扶住他,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是林家的人,来救你了!”

“林……家……”两个字,仿佛一道天雷,劈开铁臂翁混沌意识。两行浊泪滚烫,顺着布满血丝的眼角决堤而下。他枯槁嘴唇哆嗦着,一把抓住沈知意胳膊,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被红袖废掉四肢,瘫在地上的药奴,眼中闪过诡异决绝。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扭.动脖子,用牙齿狠狠撞向自己肩胛骨处一块凸.起的骨骼!

那并非骨头。而是皮肉之下,一块植入的……玉石!

“啪!”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沈知意脸色剧变。那不是求救信号,那是……死士的同归于尽!念头未落,整个地下溶洞,瞬间被血色红光彻底吞噬!

“嗡——嗡——嗡——”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刺耳,似无数冤魂同时尖啸。山庄最高警报,被用一条命触发了!

“咚!咚!咚!咚!”沉重、整齐、密不透风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以及另外数条黑暗岔路中,如潮水般涌来。那声音越来越近,犹如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正在合围。

他们被堵死了。

沈知意看着唯一退路的通道尽头,第一个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守卫,如一堵铁墙,缓缓走出黑暗。他身后,是更多、更多的铁墙。密集的甲胄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铁臂翁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惨白。沈知意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臂,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老将军,还能战否?”


玲珑坊总枢纽的议事厅内,烛火晃动。

巨大的圆形石厅,墙壁上的密道网络图散发着幽幽金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光亮却驱不散厅中凝滞的沉重气息,那气息里混杂着胜利的余烬与血腥。城西仓库那场冲天大火,烧尽了影阁的物资,也烧旺了拂晓联盟的士气。然而,龙魁带回来的消息,却如同一盆泼洒的冰水,浇熄了这股初燃的火焰。

十几具尸体,被影阁的人高高挂在城门楼上。

有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客,有茶馆里口无遮拦的说书先生,甚至还有几个只因影阁搜查时多问了一句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罪名,是“通匪”。

沈知意身居上座,眼帘微垂。面前茶水已凉透。

龙魁猛地站起,饱经风霜的脸上尽是血色。

他一巴掌拍在厚重石桌上,“砰”地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天枢!下令吧!”

他的声音沙哑,字字从牙缝中挤出,“影阁在京中有头有脸的管事,他们常去的酒馆,兄弟们都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咱们就从今晚开始,一个一个地杀!用他们的人头,去祭奠那些惨死的百姓!”

“对!杀了他们!”龙魁身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跟着吼道,脖颈上青筋暴突,“老子这条命,换他影阁一个管事的命,值了!”

“跟他们拼了!”

“再不能这么躲着了!”

群情激奋,复仇的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客,不怕死,只怕窝囊。

红袖默然不语,她周身气息冰冷,随时准备出鞘饮血。整个议事厅,被一股以命换命的悲壮气氛笼罩。

她缓缓起身,脚步轻盈,走到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京城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影阁势力的黑色棋子星罗棋布。

她伸出手指,随意拨倒了其中一枚代表影阁普通成员的棋子。

那枚棋子在沙盘上滚了两圈,悄无声息。

“杀一个,他们会立刻从阴影里再找出十个来填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温度,“只要给他们下令的主人还在,只要大理寺那块‘奉旨查案’的牌子还能挂出来,影阁的走狗,就永远都杀不完。”

龙魁紧锁眉头,盯着沙盘,粗重的呼吸也平复了许多。他顺着沈知意的思路往下想,却只抓到了一团乱麻。“天枢的意思是?”他沉声问道。

沈知意的手指离开了那些黑色棋子,再未看它们一眼。她的指尖越过代表江湖势力的区域,最后,重重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朝堂的朱红色.区域。她的手指,点在一枚刻着“大理寺”的华丽棋子上。

“影阁是爪。”

“大理寺卿,郑克,是牙。”她抬眼看向众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修剪它无关痛痒的爪子。”

“而是直接拔掉它最锋利、最毒的一颗牙!让他这条疯狗,变成无人敢认的丧家之犬!”

扳倒一个二品大员?这个念头,在龙魁这些人的脑子里,甚至从未出现过。

他们是江湖人,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草莽,在他们看来,朝堂是另一个世界,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暗杀一个江湖管事,和扳倒一个朝廷二品大官,根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搏命,后者是……简直是要捅破天。

“天枢……这……”一个年长的盟员结结巴巴,脸上写满骇然,“郑克……他可是朝廷命官,身边的护卫比影阁的人只多不少,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是啊,这太疯狂了。”

“我们连他的府门都进不去。”

沈知意没有急着解释。她等他们把心中疑虑都说出来,才再次开口,反问道。

“影阁为什么能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捕?他们凭什么?”

无需等待回应,她径自给出答案:“凭的是郑克的大理寺在为他们开路,凭的是那张盖着大理寺官印的搜捕令。这张令,就是影阁行凶的遮羞布。”

“那如果我们,把郑克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全都掀出来呢?如果我们让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主持京城法度的大理寺卿,本人就是最大的恶徒呢?”

“到那时,他自身难保,大理寺的官印就成了一块废铁。影阁之前所有的行动,都会从‘奉旨查案’变成无法无天的暴行。他们会从猎人,变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动手,才是顺天应人,才能一击致命。”

议事厅内,所有人恍然大悟。他们终于明白。之前他们想的,只是江湖仇杀的逻辑,我杀你的人,你杀我的人,比谁的刀更快,比谁的命更硬。而天枢想的,是掀翻棋盘的玩法。她要抽掉的,是敌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我明白了!”红袖第一个开口,她眼中杀气未散,“与其小打小闹地杀那些走狗,不如集中所有力气,干一票大的!直接宰了他们的主人!”

龙魁重重点头。

“釜底抽薪……真乃釜底抽薪之计。”龙魁喃喃自语,随即抱拳,声音洪亮,“天枢,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龙巢上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其余人也齐声应和。

沈知意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龙魁。”

“在!”

“我要郑克的一切情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命令,“他每天吃几碗饭,见什么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我全部都要。尤其是,他藏匿罪证和赃款的地方,我要具体的位置,精确到每一块地砖。”

“明白!”龙魁立刻领命,转身就走。

他刚走到门口,一名负责通讯的盟员就匆匆跑了进来,将一张小小的纸条递到他手上。龙魁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折返回来,将纸条呈给沈知意。“天枢,刚收到的消息。”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纸条上,上面只有一行字。

“郑克贪婪成性,且极度多疑,从不信任何人。所有罪证账本,皆藏于书房内一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密室之中。密室机关,唯他一人能启。”

这情报来得太快,也太精准。沈知意知道,这是萧景珩那边的渠道送来的。

目标,已然锁定。

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郑克府邸,守卫森严。书房,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而那间只有他一人能进的密室,里面必然是机关重重,危机四伏。

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探知密室之秘,取得那份足以定人生死的账本?这盘棋,才刚下第一子。


茶楼雅间,窗棂支开一道缝。窗缝过滤了公主府的喧嚣。

尖叫变得模糊,惨嚎也失了真切,只剩一种遥远又无关痛痒的嘈杂。沈知意放下茶杯,白瓷轻触桌面。她静默地听着府中的动静。

身旁的萧景珩没看窗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知意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他第一次清晰地发觉,这女人的智慧,远超他手中锋利的长刀,也胜过玄鹰卫淬毒的箭矢。

她不沾一滴血,就能把权倾朝野的大长公主逼入疯狂。萧景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寒意里,夹杂着莫名的惊惧与钦佩。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虞子枫推门而入,步履匆匆。他将两个油布包好的小包袱放在桌上,神情凝重。“祖母让我送来的。”包袱里,装着两套全新的身份文牒和换洗衣物。

“从今天起,你叫阿若。”虞子枫将其中一份文牒推到沈知意面前。

“游医,无父无母,身世干净。”他补充道:“据说擅长调理心神、治疗各种奇症。”

他又看向萧景珩,将另一份文牒递过去,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叫萧七。边军退伍伙夫,因伤退役。”

“刀工不错,人很沉默。”虞子枫说完,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警告:“公主府已经疯了。刘全已被抓回,现在满城都在暗中搜捕一个‘懂邪术的女人’。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搜捕?”沈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清亮的眼眸里,燃着算计的火焰。“她不是搜捕,是在求救。”

“这正是我想要的。”沈知意声音平静:“我要让她自己,心急如焚地把‘解药’请进府中。”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的目标,是城郊的玄鹰卫大营。”

“别去前锋营,也别去斥候营。”

“去他们的粮草营。那里是玄鹰卫的根基,防备也最松懈。”

“伙夫?”萧景珩猛然抬头。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烙,狠狠烙在他的自尊心上。**让他去昔日下属的伙房里当一个切菜的杂役?让他去伺候那些曾经连给他提靴都不配的兵卒?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肃王世子的骄傲,让他无法忍受这种极致羞辱。

沈知意没有与他争辩。她只是沉默地、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左臂。当着他的面,右手隔着粗糙的绷带,用力按压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剧痛让她瞬间煞白了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但她依旧死死按着,**指节泛白。**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每个字都重重砸在萧景珩心上。

“我的命,也交给你了。”

萧景珩胸口猛地一窒。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做不到”,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托付。那是两个绝境中相依为命的脆弱。他心中那堵骄傲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最终,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份“伙夫萧七”的文牒,指骨捏得发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高大的背影决绝地没.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

南城,百草集。

这里是京城最混乱的药材黑市,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集于此。空气里永远飘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血腥味和廉价的酒气。

沈知意,或者说“阿若”,在此落脚。

她戴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质鬼面,只露出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在集市最偏僻的角落支起简陋的摊子,不叫卖,不吆喝。

身前只挂一块木牌,上书“三.不治”:无缘者不治,不信者不治,将死者不治。

起初,没人理会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直到南城最大的帮派“恶虎帮”头目,与人火并,被淬毒铁爪掏穿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城中所有大夫都断定他必死无疑,他手下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人抬到了阿若的摊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阿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那头目的脉搏。随即,她从针囊中抽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快如闪电,分别刺入那头目头顶、心口、丹田三处大穴。

银针入体瞬间,那本已出气多进气少的帮派头目猛地抽搐一下,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随即,微弱呼吸竟奇迹般平稳下来。

“带回去,好生将养。三日后,可下地。”她说完,收回银针,再不多看一眼。

整个百草集都轰动了。“鬼医阿若”的名声,迅速传遍了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大长公主府地牢里。刘全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像烂泥般吊在刑架上,只剩微弱气息。

“说!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手持烙铁的行刑官厉声喝问。

“鬼……鬼医……”刘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破烂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城隍庙……那鬼差说……南城百草集……有个鬼医……能通阴阳……解百邪……”

消息很快传到了大长公主周鸢的耳中。连日来,那封鬼信折磨得她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眼前便是沈轻眉那张带着怨毒的脸。

她找遍宫中所有太医,吃了无数安神汤药,都无济于事。人已瘦得脱相,眼底两团浓重青黑,精神已近崩溃边缘。

听到“鬼医”二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闪过癫狂的光芒。

“去百草集!”她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个‘鬼医’,给本宫‘请’回来!”


密室里一声巨响。

萧景珩整个人撞在书架上,木架震颤,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滑坐在地,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破烂偶人。

沈知意看都没看他一眼。

任何安慰都是笑话。

她只是弯下腰,将那封信纸拾起,细细折好。

然后是那半块冰冷的虎符。

她将两样东西一一收回锦盒,盖上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主位上的虞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一震。

“想报仇,第一步,你们得先‘死’透。”

萧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虞老夫人盯着他:“昨天,肃王府刚为你们办了风光大葬。全京城都知道,肃王世子和沈家孤女游湖落水,尸骨无存。这是你们最好的保护。”

“我凭什么信你!”

萧景珩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猛然抬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们虞家就干净?告诉我这些,不就是想拿我们当枪使,去咬肃王府,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痛苦让他口不择言,怨气喷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私心?”虞子枫忍不了了,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挡在沈知意面前。

他指着萧景珩身上干涸的血迹,声音冰冷:“我表妹为你挡刀,我虞家的人为你收尸,这就是私心!要不是我们,你现在就是臭在巷子里的一具腐尸!”

“子枫,退下。”

沈知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清冷冷。

她拨开护在身前的表哥,一步步走向瘫坐在地的萧景珩。

萧景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是挣扎,是痛苦,也是不甘。

沈知意在他面前站定。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臂,没有解开绷带,只是将那片被血污浸透、包扎粗糙的伤处,直接怼到他的眼前。

距离近得他能闻到血腥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公主府的刀。”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背上,还有玄鹰卫的箭伤。”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被包扎好的手臂上。

“你手臂上的,是你父亲的毒。”

她一字一顿,问他。

“我们身上,刻着一模一样的仇。这还不够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萧景珩最后的疯狂。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份不甘的挣扎,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溃。

他眼中的暴戾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最后,他双腿一软,彻底坐倒在地,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

沈知意不再看他。

她转身,对着虞老夫人深深一拜。

“外祖母,我需要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

“我还需要笔墨,和我母亲生前用过的所有纸张。”

虞老夫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她站起身,亲自走到一处墙壁前,按动机关。

石门无声滑开。

后面竟是另一间更小的密室,一个小型书库。

一排排书架上,没有金银,全是书籍、画卷和泛黄的信笺。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是属于母亲沈轻眉的味道。

这里藏着母亲所有的闺中旧物。

沈知意走到一张落了薄尘的紫檀木书案前,拂去灰尘,跪坐下来。

她从一叠旧纸中抽出一张,又取了一张全新的宣纸对比。

材质、年份、甚至连泛黄的色泽都极为相似。

她铺开新纸,研墨,提笔。

萧景珩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的侧影。

她的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流走。

一个个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从笔端淌出。

那笔锋,那神韵,竟与他记忆中沈轻眉的字迹,分毫不差。

萧景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窜上天灵盖。

这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模仿之术。

“我们已经‘死’了。”

沈知意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说,声音冷静得让人心头发麻。

“所以这封信,必须由一个‘死人’送去,才够分量。”

一个大胆又恶毒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我要伪造一封母亲的遗书,一封来自阴间的警告。我要让它变成一根毒刺,扎进大长公主的心里。让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直到她被逼疯为止。”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

虞子枫皱眉:“送信的人必须万无一失。鬼市的人不干净,万一走漏风声,我们就全完了。”

“不用鬼市。”沈知意摇头。

“送信的人,必须是大长公主绝对信任的人。一个能接触到‘死人’,又深信不疑的人。”

“他要‘无意中’拿到这封信,再‘惊恐万状’地送到大长公主面前。”

一个绝对信任的人……一个能接触到死人的人……

萧景珩混乱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哑地开了口:“刘全。”

沈知意和虞子枫的目光,瞬间射向他。

“大长公主身边最得宠的内监,刘全。”萧景珩的眼神恢复了一点光彩,记忆开始拼接,“他有个秘密,他极度迷信鬼神。”

“他有个早夭的妹妹。所以每个月十五,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偷偷去南城城隍庙,给他妹妹烧纸钱。”

南城。

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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