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凌霄苏晚的女频言情小说《为给自己买块墓地,总裁女友疯狂报复我!顾凌霄苏晚》,由网络作家“大爱若愚”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什么?应该哭了好几个小时了吧,这样下去可不行。”“谁说不是呢,她爸爸妈妈哄了太长时间了,可还是不见好转,咱们一起去想想办法。”顾凌霄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就连脚步也变得快了一些。他心里一直默念着,希望念念一定要等他过去。他心里仿佛和念念紧紧挂在一起,她的笑容她的悲伤都一次次牵动着他的情绪,这么坚强可爱的孩子,现在哭成这样,真是可怜。他胸口越发烦闷,眼眶红了红。来到病房门口,看着上面的病人信息后,他确定念念就是在这里,于是一口气跑出去为念念买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再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苏晚大发雷霆。隔着病房厚厚的一道门,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一个小孩子的病都照看不好,医院还有开下去的必要吗...
《为给自己买块墓地,总裁女友疯狂报复我!顾凌霄苏晚》精彩片段
“什么?
应该哭了好几个小时了吧,这样下去可不行。”
“谁说不是呢,她爸爸妈妈哄了太长时间了,可还是不见好转,咱们一起去想想办法。”
顾凌霄跟在后面听见这话,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就连脚步也变得快了一些。
他心里一直默念着,希望念念一定要等他过去。
他心里仿佛和念念紧紧挂在一起,她的笑容她的悲伤都一次次牵动着他的情绪,这么坚强可爱的孩子,现在哭成这样,真是可怜。
他胸口越发烦闷,眼眶红了红。
来到病房门口,看着上面的病人信息后,他确定念念就是在这里,于是一口气跑出去为念念买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再回来的时候,就遇到了苏晚大发雷霆。
隔着病房厚厚的一道门,却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一个小孩子的病都照看不好,医院还有开下去的必要吗?”
一旁站着的那些人战战兢兢地不敢接话,低着脑袋都希望能尽快躲过这次的祸事。
沈瑾单手揽着苏晚的腰,柔声道:“别担心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你也别为难这些工作人员了,咱们陪在这里,念念一会儿肯定就不哭了。”
对于这番话顾凌霄嗤之以鼻,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对一个小孩子好。
他只知道怎么去讨好一个女人的芳心。
想到这里,他握紧手里的这些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推门进去看看念念的情况。
病房里面的喊骂声以及念念的哭声此起彼伏,折磨得大家不成样子,谁都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一个人去拯救他们,但是这个人谁也没有想到会是顾凌霄。
念念一看他来了,鞋都没穿就朝他这边跑了过去,话说得断断续续,可确实也是真情实意。
“念念,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苏晚看见念念要去找顾凌霄,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把念念从他身上扯下去。
念念的胳膊都被拽红了,她却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顾凌霄脸色不太好,但是当着孩子的面他从来都不会乱说话。
巧妙避开苏晚的围堵, 他把念念放在了病床上面,轻声询问:“现在还难受吗?”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苏晚看了眼沈瑾,示意他把顾凌霄赶走。
沈瑾正要上前,顾凌霄却突然大声问道:“念念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这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问懵了。
苏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孩子饿了。
她连忙扭头吩咐保镖:“出去买一些清淡的食物,小孩子能吃的那种。”
沈瑾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去买吧。”
苏晚面色软了下来,点点头叮嘱了他一些话。
然而顾凌霄已经默默取出来了自己亲自做的饭,给念念盛好以后,又把一些洋娃娃放在了病房的床头前。
“念念你别害怕,医院和家里是一样的,你的小娃娃们和我都会陪着你的。”
他温柔地弯着腰陪着念念说话,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大家都挺嫌弃他,可是念念却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苏晚原本还要继续赶人走,可看到念念总算是不再哭闹了,她一时间也忍不住想要让顾凌霄暂时留下来。
沈瑾见状,对顾凌霄也起了敌意。
他走到苏晚的身边别有深意道:“他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人,很难想象今天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巧合。”
原本面容柔和了一些的苏晚顿时又严肃起来。
她上前催促起来:“念念,如果你现在好点了就躺下睡觉,不要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随后她又伸手指着顾凌霄:“你现在给我出去。”
念念闻言眼睛又湿 润了起来,一双手紧紧拽着顾凌霄不松开。
“我不要管家叔叔走,我不要他走。”
小孩子哭闹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虽然知道苏晚耐心有限,但是顾凌霄还是以念念为主,好声好气地和苏晚恳求道:“能不能等念念睡着以后我再走?”
苏晚冷了脸:“你还真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当然,这并没有颠覆苏晚对顾凌霄的认知,在她印象中,顾凌霄一如既往都是如此不择手段。
她让大家都出去后,留足空间让念念休息。
在病房里面恢复寂静之时,顾凌霄的眼神也逐渐黯淡下去。
他感觉自己要和念念分离了。
“叔叔,我乖乖睡觉,睡着以后你不要走,好不好?”
顾凌霄声音哽咽:“当然没问题。”
他轻轻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直到半个小时以后她沉沉睡了过去,他这才狠心把自己的手抽离开来。
一旁的小娃娃替她摆放整齐,病房里面的灯光也逐渐调至昏暗,一切都是适宜的。
他默默从病房里退了出去,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余光便瞥见了不怀好意的沈瑾。
他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讥讽道:“我就说嘛,你不会是什么好人,也就是晚晚太善良了,才会收留你这种狼子野心的坏人。”
他眼神精光一闪:“衣服你可以不用赔了,但是你以后不许再出现!”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毫无威胁,可是心中却还有另一个声音提醒他不要轻敌。
既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哄好念念,那就说明他确实对这个男人有点轻敌。
“晚晚说让你给我们筹备婚礼,听说你很了解她的习惯。”
“没错,非常了解,我亲自筹备婚礼的话,难道你不会介意吗?”
顾凌霄神色阴郁,声音弱弱的确很有劲儿,“不过她肯定会喜欢的。”
沈瑾惊讶于他竟然有胆子说出这番话。
他冲着顾凌霄一笑:“希望你能让晚晚满意,只要她高兴,那我就高兴。”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的话,绝对不会如此大度。
顾凌霄不想揭穿他的那些虚伪,他黑着脸回答:“念念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她害怕在医院待着,等她醒了,你们带她回家。”
沈瑾嗤笑一声。
“我们会对念念好的,你这个外人就不用多管闲事了吧,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你少在这里刷存在感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得知苏晚对顾凌霄的一些容忍之后,他就越来越失控。
“回去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他干脆直接下了最后的通牒,以免给自己留下祸患。
“谁准你碰她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伴随着苏晚的怒音,顾凌霄的脊背上传来强有力的痛意。
苏晚脚底的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身上,他浑身颤抖地朝前趴倒,来不及收起的手被她的高跟鞋再次碾上。
“你只是一个下人,这一点你认不清楚吗?”
她弯腰俯身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
“妈妈说的话你还听不听?
他在这里就是伺候你的,不要让这种肮脏的人去触碰你,知道吗?”
念念有些发懵,面对苏晚的怒火她也不敢违背,只低头将眼里翻滚的泪珠重新憋了回去。
顾凌霄心念一动,清冷的嗓音徐徐传来。
“能别对孩子这样吗?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和她近距离接触了。”
他把责任全部揽下,生怕苏晚迁怒于孩子身上。
“把念念领上楼去。”
冰冷的话语从她的唇齿间挤了出来。
佣人们连忙把孩子给抱走了。
等念念消失在顾凌霄视线中后,他才倔强地看向苏晚,身体带着微颤,那是身上传来的阵阵痛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对念念没有别的坏心思,我只是觉得......你给我闭嘴!”
苏晚狠狠推了他一把,顾凌霄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茶几一角。
尖锐的痛意再次袭来,他甚至感受到了衣服仿佛被血迹沾染了一部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更加难受。
苏晚浑身散发着冷意,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没了念念在这里,她的暴躁更加无法控制。
“你只是一个下人,念念的身份尊贵而你卑贱,我希望你能永远认清楚这一点!”
苏晚余光瞥见顾凌霄的白色衬衫已然变了色,她却依然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妆发。
“去做饭,以后你不用负责念念的一切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伺候沈先生,帮他筹备我们的婚礼。”
一股酸涩从内心涌上来,顾凌霄抬头对上她那双冷淡的双眸,苦涩地露出一抹笑容。
“我只是一个管家,怎么可能有能力筹办婚礼?
还是让我做别的事情吧。”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起来。
这番话着实杀人诛心,让他去为她筹备婚礼,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以后他们结婚了以后,如果幸福的话,那念念怎么办?
当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苏晚冷冷地觑着他:“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办事,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权利,否则你就离开这里!”
顾凌霄攥紧了拳头。
是啊,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权利。
现在能留在这里看着念念,那就是上天对他莫大的帮助了。
苏晚早已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顾凌霄站在原地愣神儿许久后才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摸了摸后背。
铁锈味儿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哆哆嗦嗦地找出来医药箱想为自己处理伤口,可着实有些不方便。
无论如何,他偏要留在这里。
反正只要能看到念念,那他就有活着的希望。
伤口一时半会儿根本好不了,再加上他没有去看医生,所以原本就触目惊心的伤势反而更加严重起来,就连手上被高跟鞋踩过的地方也肿得不成样子。
饶是如此,在深夜时分,苏晚还是命令他亲自手洗家里的衣物。
死气沉沉的房间,因为佣人的到来才有了点人气儿。
看见顾凌霄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发上,佣人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小心翼翼靠近了以后,才听见他羸弱的气息。
“你没事吧?”
顾凌霄嗓音沙哑:“没事。
怎么了?
她有什么吩咐?”
佣人挺直了后背,冲着他冷哼一声,严厉地转述着苏晚说的话。
“今天晚上不许睡觉,把家里的衣物都清洗干净,而且必须是手洗,明天检查。”
佣人的态度就是苏晚的态度,顾凌霄从来都不会责怪别人对待他的方式,反正他知道这背后都是苏晚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他现在只要稍微一动,身上就疼得厉害。
面对他现在的虚弱与疲惫,佣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
在这里,谁要是可怜顾凌霄,谁就会丢掉工作。
他颤颤巍巍地来到洗衣房里面,开始打水亲自洗衣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家里的热水停了,他的双手只能浸泡在冰冷的凉水里面涮洗衣物。
手上本来就有伤,一开始还很疼,到后面已经逐渐麻木,感受不到痛意了。
顾凌霄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重复着洗衣的流程,一件一件亲自清洗烘干,最后再摆放得整整齐齐。
天色已然微微泛白,他累得直不起腰来,可是洗衣房里面堆积的衣物只增不减。
佣人已经来了好几趟,丢进来不少衣物。
顾凌霄忍不住冲着她善意一笑:“您看一下是不是拿错了, 这里好几件衣服都是崭新的,怎么会需要清洗呢?”
“让你干活儿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佣人冷哼一声,双手叉腰,两道黑眉紧紧拧在一起。
“我告诉你,沈先生的衣物要是洗坏了,你赔不起,还不赶快继续清洗?”
她又将几件男士衣物拿了出来,应该就是沈瑾的衣物。
虽然他并不排斥去干活儿,可是一想到沈瑾他也会膈应。
已经一宿没合眼了,再加上身体本身就虚弱,顾凌霄无论如何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他把最后几件男士衣物刚摆放好以后,就一边锤着腰一边往外面走去。
迎面碰上的便是来检查的佣人。
“干什么去?
让你走了吗?”
顾凌霄虽然已经疲倦不堪,声音却还是凛冽的,“马上就是念念吃早饭的时间,我得去准备早饭。”
念念毕竟也是苏晚心尖儿上的人,佣人也不好再阻拦。
可她看向顾凌霄的眼神之中反而更加嫌恶了。
“就知道偷懒。”
后面咒骂的声音顾凌霄已经听不到了,他只希望能抓紧时间安排好早饭,这样才不会让念念失望。
他在厨房里面忙活了很长时间以后, 一扭头,就看见沈瑾牵着念念的小手准备带她离开。
顾凌霄立马追上去:“念念还没吃早饭。”
沈瑾眉头微皱,似是很反感他这样的行为。
苏晚的青梅竹马,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当年,苏晚的父亲就是拿着他和苏晚的亲密照片,告诉自己,他们才是一对。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连孩子都有了。
沈瑾的目光落在了顾凌霄身上,微微蹙眉。
“晚晚,这位是?”
苏晚漫不经心地说:“新来的管家。”
沈瑾点了点头,没再多看顾凌霄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自然地揽住苏晚的腰,又弯腰抱起了小女孩。
“念念,想不想沈叔叔?”
“想!”
小女孩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
一家三口。
其乐融融。
多么和谐,又多么讽刺的画面。
顾凌霄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属于他们的幸福。
“还愣着干什么?”
苏晚冰冷的声音传来。
“去给我们倒茶。”
“是,苏总。”
顾凌霄转身走向厨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视线,一道是苏晚的,充满了恨意和快 感;另一道是沈瑾的,带着一丝探究和轻蔑。
他端着茶盘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沈瑾和苏晚正靠在沙发上,低声聊着什么。
“下个月我们的婚礼,你有什么想法?”
沈瑾问。
婚礼......顾凌霄端着托盘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热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苏晚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没什么想法,你决定就好。”
“好。”
沈瑾宠溺地笑了笑,“那就交给我,一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苏晚的手。
那一刻,顾凌霄再也无法忍受。
他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猛地转过身,冲向了洗手间。
“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再也抑制不住,剧烈地咳了起来。
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纯白的陶瓷盆里,触目惊心。
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原来,心死透了,身体的痛楚反而会更加清晰。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洗着手上的血迹,也试图浇灭心里的那团火。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这副鬼样子,凭什么还敢奢望苏晚的爱?
她恨他,是对的。
她羞辱他,也是该的。
他活该。
顾凌霄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恭敬而麻木的面具,走了出去。
客厅里,苏晚和沈瑾已经不在了。
只有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她看到顾凌霄,歪了歪头。
“管家叔叔,你生病了吗?”
顾凌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小女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他的脸。
“你骗人,我听到你咳嗽了。”
她的大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关心。
顾凌霄的心防,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缝。
他蹲下身,想让自己离这个孩子近一点。
“叔叔没事。”
“念念,”苏晚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离他远一点。”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立刻跑回了楼梯边。
苏晚走下来,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看顾凌霄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病毒。
“谁允许你跟她说话的?”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下人。”
她牵着女儿的手,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扫过他的膝盖,带起一阵冰冷的香风。
“晚上沈先生会留下来吃饭,你去准备。”
“做你最拿手的几道菜。”
她顿了顿,回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要让他尝尝,当年你是怎么讨好我的。”
顾凌霄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要他亲手为她的未婚夫做饭。
用他曾经讨好她的方式,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苏晚,你真的,好狠。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医生说,最多也就半年。
厨房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顾凌霄试图用忙碌来麻痹神经。
苏晚要他做最拿手的几道菜来招待沈瑾。
可顾凌霄并不知道沈瑾爱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但顾凌霄知道苏晚喜欢吃什么。
所以按照苏晚的喜好做了。
糖醋排骨,她大学时最爱,每次闹别扭,只要他做上一盘,她就能眉开眼笑。
清蒸鲈鱼,他记得她说过,喜欢那种清淡鲜美的味道,简单纯粹。
还有一道......宫保鸡丁。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花生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有轻微的花生过敏,不算严重,但每次接触,皮肤都会起些红点,喉咙也会发紧。
可苏晚爱吃,尤其喜欢里面炸得香脆的花生米。
当年他每次做这道菜,都会戴上手套,小心翼翼。
可今天,他没有。
他熟练地颠锅,爆炒,勾芡。
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每一缕味道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些挤在出租屋里,他和苏晚为了一顿饭的食材费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此刻回想起来,竟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奢侈。
肺部的刺痛感又一次袭来,他不得不扶住流理台。
压抑着喉间的痒意,将涌上来的咳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菜一一盛入精致的白瓷盘里,色香味俱全。
端着托盘走出厨房,客厅里却变了样。
沈瑾和苏晚都不见了。
昂贵的水晶灯下,只有念念一个人坐在柔 软的波斯地毯上。
面前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她小小的身子显得有些孤单。
整个别墅安静得过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暧昧的声响。
那声音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是女人的轻吟,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 息。
顾凌霄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端着托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瓷盘与托盘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念念被声音惊动,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楼梯的方向,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先带念念出去。”
苏晚换上了一身靓丽的晚礼服,看样子他们一家三口有需要出席的大场合。
面对沈瑾的时候,苏晚言语温柔,眼神充满了浓情蜜意,可是当她目光一转和顾凌霄四目相对之时,眼神骤变。
她嘴角冷冷往上一勾:“你去把沈先生的西服准备好拿过来。”
顾凌霄认命似的进去拿西服,然而等他把自己熨烫好的衣服拿出来以后,却发现崭新的西服上面竟然被烫了一个洞。
他有些无奈,这可怎么给苏晚交代。
他知道这套西服价格不菲,就算是赔上自己所有的工资都不可能还完。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熨烫衣服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啊,你怎么把沈先生的衣服给弄坏了!”
佣人的声音可谓是如雷贯耳,哪怕在楼下的苏晚也一样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她闻声赶来,眼神阴狠。
顾凌霄想要解释的,可是她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为什么要害沈瑾?”
从他手里抢过去西服以后,眼看是没有任何补救的方式。
出发在即,她只能寻找其他西服代替这件衣服。
“我告诉你,这件衣服你一辈子都赔不起,今天你就跪在大门口,什么时候沈瑾回来了愿意原谅你,什么时候你才能起来。”
时间不多了,她收回漠视的表情,冷冰冰 地从他身前离开。
佣人站在一旁嘴角噙着阴森森的笑容。
“你害我做什么?
我又不会抢了你的工作,咱们之间毫不相干!”
不用想顾凌霄也知道是谁做了这种龌龊的事情。
他站在衣物间,视线无意落在后面的穿衣镜上,杂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和这里截然不相符合,就像苏晚说的那样,他现在确实非常卑贱。
佣人板着一张脸:“看清楚了吧,你是什么身份,还好意思和我在这里叫嚷,信不信我一句话,苏总立马让你滚蛋。”
她双手抱拳,浑身都是幸灾乐祸的感觉。
顾凌霄不想和这样一个无理取闹的中年女人去争执,他只想着补救眼前的事情。
他知道市中心有专门特殊裁补衣服的地方,虽然贵是贵了点,可也比在这里背上巨额债务要好一点。
然而一出门,对面站着的依然是冷面无情的苏晚。
她还没走,面色凝重地接打一通电话。
“念念呢?”
顾凌霄还是对沈瑾不放心的,念念还小,多需要母亲和父亲陪在身边,既然他无法正大光明地陪伴在念念身边,那她也该一直守着念念。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苏晚的面前,不知为何,看着苏晚面色如此苍白, 他心里仿佛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晚挂了电话以后,隐忍地望着他。
“顾凌霄,你对当初的所作所为有没有感到后悔莫及?”
“如果不是你当初做了那么多令人作呕的事情,你也不必付出这么多代价。”
她突然抬头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今晚会下大雨,但是你却得跪着为沈瑾道歉。”
“就为了一件衣服?”
顾凌霄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念念这么小,不适合去那种应酬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他现在对她的狠心已然无动于衷,反正念念不能跟着她出去受罪。
“你早点回来,念念睡觉的时间比较早。”
他根本没有留意到苏晚变化莫测的神情,只自己自顾自地说着念念的事情。
苏晚一步步靠近,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她长长的指甲划过顾凌霄的领口处,留下几道伤痕。
顾凌霄发现自己最近好像总是在受伤,每次都因为她而受伤。
他被拉扯到她的面前,被她咬牙切齿地警告着。
“念念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你伤害她,她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也许确实会被你这种小伎俩所蒙骗,但是等我们有了完整的家以后,你就滚得越远越好。”
苏晚强迫顾凌霄必须直视她的眼睛。
“就因为你换了沈瑾的西服,沈瑾新衣服上面的金属导致念念过敏住院,顾凌霄,你怎么总是在害人呢?”
顾凌霄的眼神终于在听到这番话以后聚焦在一起,他反手握住苏晚的手,激动地追问着念念的情况。
“念念怎么样了?
我去医院看看她!”
说完以后他就朝外面奔去,然而苏晚的保镖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豆大的雨点一瞬间落了下来,空气中翻新的泥土的气息充斥在顾凌霄的周围。
他被狠狠地摁在地上起不来,后背的伤因为外力的作用再一次崩开流血。
苏晚熟视无睹地从他面前走过,旁边有保镖替她撑伞。
“你千不该万不该, 就是不该动念念的心思,我女儿不能再遭受你的迫害了。”
她丢下这话,任由顾凌霄跪在那里。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硌得慌,可是顾凌霄旁边两位大汉死死盯着他,不允许他有任何可以变化的动作。
比起来冷冷的雨水浇灌在身体上,这种莫大的屈辱感才让他痛不欲生。
可他必须振作起来,他得找到机会去医院看看念念。
本以为一晚上就要在这里度过,可是保镖突然就放他回去了。
后来他无意听见保镖的对话。
“其实苏总就是气话说了出来,可人要是真的出现了问题,咱们俩肯定得负责。”
“就是,反正苏总也不回来,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
原来他们也是怕顾凌霄在这里跪一晚上以后身体吃不消,最后再赖上他们就不好了。
他听到这些话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换了件干爽的衣服后,他连忙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好的医院。
苏晚给念念的一定是最好的,所以他还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医院里。
顾凌霄拿着手机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去寻找,他知道念念的信息医院的人是不透露的,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笨办法。
可是整整跑了一个小时,他还是一无所获,站在医院的大楼里面,他迷茫地擦着额前的汗水。
“快点,苏总让咱们都过去,再耽误时间,苏总生气了怎么办?”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顾凌霄心里咯噔一声,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跟着那群护士的脚步直至上了顶层。
“听说那个小姑娘还在哭呢。”
顾凌霄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将托盘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用自己冰冷的手掌捂住了念念的耳朵。
他怎么敢?
苏晚怎么可以!
孩子还在这里!
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让念念有些不适地扭了扭头。
她挣脱开顾凌霄的手,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
“叔叔,好香呀。”
小女孩的注意力瞬间被美食吸引。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玄关柜上的菜肴,小嘴微张,喉咙里发出可爱的吞咽声。
顾凌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 捏着,又酸又胀。
他看着念念渴望的眼神,那张酷似苏晚的脸庞上,透着孩子独有的天真与脆弱。
“念念想吃吗?”
顾凌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满眼都是期待。
“妈妈说,要等沈爸爸一起......可是念念饿了。”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根根毒刺,扎进顾凌霄的耳朵里。
他无法想象,苏晚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 欢时,是否还记得楼下有一个饥饿的女儿。
可是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听命的管家,又有什么资格去管苏晚的事情。
自己都是将死之人了,若是有人能给苏晚幸福,他自然是高兴的。
“叔叔喂你吃,好不好?”
他几乎是魔怔了一样,轻声哄着。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念念的嘴边。
小女孩张开嘴,满足地咀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真的好可爱,要是自己的女儿该有多好。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美道。
顾凌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五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一块一块地喂着,排骨、鱼肉......最后,他的筷子伸向了那盘宫保鸡丁。
他记得苏晚最爱吃里面的花生米。
也许念念也喜欢。
不像自己,对花生过敏。
“念念也尝尝这个,很香。”
他夹起一颗饱满香脆的花生米,递到念念的嘴边。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还砸吧砸吧嘴,一脸意犹未尽。
看着她可爱的吃相,顾凌霄甚至暂时忘记了楼上的两人做的事情。
然而,美好的瞬间总是短暂的。
不过几分钟,念念的小脸就开始不对劲了。
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接着是脸颊,手臂......“叔叔......痒......”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白嫩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红色的疹子,触目惊心。
顾凌呈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过敏!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症状!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大脑。
他离开五年,念念四岁......时间对得上。
念念也对花生过敏......难道......“念念!
念念你怎么了?”
一个路过的女佣发现了不对劲,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划破了整栋别墅的宁静。
楼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苏晚冲下楼的时候,身上只仓促地披了一件丝质睡袍,领口微开,露出锁骨上暧昧的红痕。
她头发凌乱,那张往日里精致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当她看到女儿满身的红疹。
和蹲在女儿身边,一脸煞白的顾凌霄时,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客厅。
顾凌霄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
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
看的出来,苏晚是很在意念念的。
“顾凌霄!
你想杀了她是不是!”
苏晚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一把推开顾凌霄,将哭泣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我让你离她远一点!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你这个畜生!
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跟在她身后下楼的沈瑾也赶了过来,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同样难看。
他看到桌上的菜,立刻明白了什么,指着顾凌霄怒斥。
“谁让你给她吃这些东西的!
不知道念念对花生过敏吗?”
花生过敏!
沈瑾的话,像最后一记重锤,将顾凌霄心中疑惑都解开。
都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是自己亲手将那颗致命的花生,喂到了孩子的嘴里。
巨大的愧疚和一个更加巨大的疑问,同时在他心中炸开。
“快!
送医院!”
沈瑾抱起念念,就要往外冲。
苏晚哭喊着,手忙脚乱地跟着。
经过顾凌霄身边时,她停下脚步,通红的眼睛里淬满了毒液,一字一句地嘶吼。
“顾凌霄,如果我女儿有任何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顾凌霄一个人,和一桌子已经冰冷的菜。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宫保鸡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毯上,念念刚刚坐过的位置旁边。
掉落着一个银色的小勺子,上面还沾着一点点口水和排骨的酱汁。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捡起了那个勺子。
他握着勺子,像握着一个滚烫的烙铁。
他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勺子,揣进兜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他将所有的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管家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别墅。
海城的夜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没有去医院。
他知道,他现在出现,只会让苏晚更加失控。
他打车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鉴定中心。
“你好,我想做个亲子鉴定,加急。”
他对前台的工作人员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需要双方的样本。”
“我有孩子的,还需要我的。”
顾凌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刚刚在路上用棉签采集的自己的口腔黏膜细胞。
然后,他将那个用纸巾包好的小勺子,放在了桌上。
“这个可以吗?”
工作人员看了看,点了点头。
办完手续,付了加急的费用,顾凌霄走出鉴定中心,口袋里只剩下几张零钱。
他给自己买墓地后剩余的钱,几乎都花在了这里。
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个将死之人,还在执着什么呢?
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然后呢?
他能给念念什么?
是这副病入膏肓的身体,还是一个注定早亡的父亲的名头?
他什么都给不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收款短信。
苏晚把这个月的管家工资,提前打给了他。
金额后面,还附带了一条信息,冰冷又简短。
“滚,永远别再出现。”
顾凌霄看着那行字,笑了。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打车去了医院。
他没有进去,站在医院对面的街角,远远地望着急诊大楼的灯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苏晚和沈瑾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苏晚的脚步虚浮,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几乎是靠在沈瑾的身上。
看来,孩子没事。
顾凌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医生,我......想预约下一次化疗。”
或许,他该再多活几天。
至少,要等到那份鉴定报告出来。
第二天,顾凌霄没有“滚”。
他依旧穿上了那身笔挺的管家制服,准时出现在云顶别墅。
他知道,苏晚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可他必须回来。
他要亲眼确认念念没事。
开门的女佣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惊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还敢来?”
顾凌霄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苏晚正坐在沙发上,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憔悴得厉害。
念念乖巧地靠在她怀里,小脸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到顾凌霄,苏晚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谁让你回来的?”
她的声音沙哑,像磨损的砂纸。
“合同还没到期。”
顾凌霄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垂着眼,不去看她,也不去看那个孩子。
“你!”
苏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怀里的念念动了一下,她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不能在孩子面前失态。
“滚去打扫泳池,在我没叫你之前,不准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苏总。”
顾凌霄转身走向后院。
户外的泳池波光粼粼,映着惨白的太阳,晃得人眼晕。
他拿着长杆网兜,一遍遍地打捞着水面上零星的落叶,动作机械而麻木。
肺部的疼痛像是野草,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一步步的朝着死神靠拢。
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罪有应得。
中午,沈瑾又来了,手里提着儿童营养师专门搭配的午餐。
他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自然地坐在苏晚身边,柔声安慰着她,又亲手喂念念吃饭。
那画面,和谐得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听到沈瑾对苏晚说:“晚晚,这种人留不得,太危险了。
等我们的婚礼一过,就把他辞了吧。”
苏晚疲惫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婚礼......顾凌霄握着长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刻意避开那一家三口,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下午三点,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加密邮件。
鉴定中心发来的电子版报告。
顾凌霄躲进后院的工具间,这个角落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屏幕的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一目十行地掠过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直接看向最下方。
......根据DNA基因座分析结果,支持顾凌霄为苏忆念的生物学父亲。
亲子关系概率:99.99%。
轰——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离他远去。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是他的女儿。
那个会抱着妈妈的腿撒娇,会好奇地问他是不是坏人,会因为吃到美食而开心,也会因为过敏而痛苦哭泣的小女孩,是他的亲生女儿。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然而,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更加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所取代。
他有了女儿,可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这个父亲,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缺席的。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她的存在,却是在自己生命的倒计时里。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残忍!
顾凌霄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整个人像是被撕 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狂喜,一半在哀嚎。
苏晚......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因为恨他入骨,不愿意让她和自己这个“混蛋”扯上任何关系?
还是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顾凌霄回想起五年前。
他离开后没多久,苏晚就和沈瑾订婚了。
如果那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为了名声,为了家族,她会不会将错就错,让沈瑾当了这个便宜爹?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个将死之人,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工具间的门被推开了。
“管家叔叔,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念念的声音。
顾凌霄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
他的女儿,正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哭了?”
小女孩歪着头,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学着大人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查出绝症那年,与苏晚分手了。
之后苏晚一跃成了海城金贵。
五年后,再次重逢。
我已经是癌症晚期。
为了给自己买一块最廉价的墓地。
我成了苏家的管家,每日都被苏晚折磨。
但我无怨无悔,毕竟这是我欠苏晚的。
......三天后。
顾凌霄用苏晚给的那笔预付款,在城郊的公墓买下了一个最便宜的位置。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竟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然后,顾凌霄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管家制服,准时出现在云顶别墅区一号门口。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将他吞噬。
客厅里空无一人。
一个中年女佣领着他,面无表情地交代着规则。
“苏总不喜欢多话的人。”
“苏总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没有允许,不能踏入二楼半步。”
顾凌霄垂着眼,一一应下。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准备好接受命运的审判。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顾凌霄抬起头。
苏晚就站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红色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像雪。
五年了。
她比记忆中更加明艳,也更加冰冷。
那双曾经看他时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
“顾凌霄。”
苏晚红唇轻启,吐出他的名字,像是淬了毒的冰。
“你也有今天?”
顾凌霄的心脏被狠狠攥住,一阵窒息的痛。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躬身。
五年了,再次见到她,他已经满足了。
这五年来,他的病一直反反复复,当初从苏家拿走的五百万,这些年也花的差不多了,只是他的病依旧没好。
“苏总。”
他刻意压低的声线,恭敬又疏离。
苏晚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钱花完了?
回来找我摇尾乞怜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进顾凌霄最痛的地方。
顾凌霄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是她想要的。
他认。
苏晚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凌霄的心上。
苏晚在顾凌霄面前站定,伸出涂着蔻丹的指甲,挑起他的下巴。
动作轻佻,带着极致的羞辱。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可怜。”
“当年为了钱抛弃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顾凌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年的真相,他无从辩驳。
他确实是为了钱。
为了不拖累她,他拿了她父亲给他的五百万分手费,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钱,收到了?”
她问。
顾凌霄垂下眼帘,避开她探究的视线:“收到了。”
“很好。”
苏晚收回手,从桌上拿起一份管家守则,扔在他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
“从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
“我要你跪着,你就不能站着。”
“我要你死,你就得立刻去死。”
“听懂了吗?
我的......管家。”
顾凌霄捡起地上的守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小姐。”
苏晚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很好,现在,去把整个庄园的地板擦干净,用手擦。”
“我不希望看到一粒灰尘。”
顾凌霄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了书房。
佣人递给他抹布和水桶。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巨大的水晶灯将顾凌霄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肺部的疼痛又开始发作,他强忍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就在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苏晚身后跑了出来,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那一声清脆的“妈妈”,像一道惊雷,在顾凌霄的脑海里炸开。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五年前......他离开五年。
这孩子,四岁。
时间对得上。
在他离开后短短几个月,她就有了别的男人,有了他们的孩子。
顾凌霄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原来当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他所谓的成全,他以为的牺牲,在她看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被碾成了齑粉。
也罢。
他本就是个将死之人。
还有什么资格去计较这些。
苏晚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份温柔却像针一样刺痛了顾凌霄的眼。
“念念,过来。”
她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他看着那张酷似苏晚的小脸,孩子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妈妈,他......是坏人吗?”
苏晚笑得残忍。
“对。
他是坏人,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她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顾凌霄,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佣人。”
“妈妈,沈爸爸时候来?”
“你沈爸爸忙,不能一直叫他过来,知道不?”
“知道了妈妈。”
小女孩乖巧又懂事。
沈瑾难道就是孩子的父亲?
当初他离开苏晚,第一,是他得了绝症,他不能给苏晚一个好的未来,所以选择了拿走五百万。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初苏家已经给苏晚联姻,联姻的对象就是沈家公子,沈瑾。
即使他当初没有拿出五百万,也绝对是斗不过苏、沈两家的。
而且他当初只是一个穷小子,一无所有,苏晚跟着自己,只能住十平方左右的地下室。
他不忍心苏晚跟着自己一起受罪,所以拿着钱离开。
别墅的门铃响了。
女佣打开门,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儒雅,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
“晚晚。”
沈瑾亲昵地叫着苏晚的名字,将花递给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今天刚从荷兰空运来的,你最喜欢的‘卡罗拉’。”
苏晚接过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沈瑾,你太客气了。”
果然是沈瑾。
“不哭,不哭哦。”
那稚嫩的童音,那轻柔的触碰,瞬间击溃了顾凌霄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呢喃着,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浸湿了孩子肩头的衣衫。
念念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但却没有挣扎,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任由他抱着。
“叔叔,你弄疼我了......”顾凌霄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看着她被自己勒红的小脸,心疼又自责。
“对不起,念念,叔叔......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整理着衣服,眼神里的痛楚和怜爱,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苏晚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顾凌霄,你在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苏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破了这片刻的温情。
她冲过来,一把将念念从顾凌霄的怀里扯开,力道之大,让小女孩踉跄了一下。
“妈妈警告过你多少次,离他远一点!”
苏晚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仿佛顾凌霄是什么会传染的剧毒病毒。
顾凌霄缓缓站起身,刚刚拥抱过女儿的怀抱还残留着一丝奶香和温暖,此刻却空得让他心慌。
他狼狈地垂下头,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不该碰你的女儿?
还是说,苏晚,她也是我的女儿?
无论哪一句,都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妈妈......”被吓到的念念却从苏晚身后探出小脑袋,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睡袍。
怯生生地看着顾凌霄,然后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叔叔哭了。”
苏晚的身体一僵。
“他不是好人,念念忘了吗?”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但里面的紧绷和恨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念念会像往常一样,听话地点点头。
可这一次,小女孩却摇了摇头,鼓起了小小的勇气,声音也大了一些。
“可是......可是管家叔叔做的饭好吃。”
她仰起脸,看着自己的妈妈,大眼睛里是孩子最纯粹的渴望。
“妈妈,念念想吃管家叔叔做的饭。”
一句话,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精心为女儿构建的、顾凌霄是“坏人”的形象,竟然被一盘糖醋排骨轻易地攻破了。
顾凌霄也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和狂喜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的女儿......想吃他做的饭。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期待着他,需要着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药物都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你......”苏晚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女儿清澈又固执的眼神,再看看一旁垂首而立、仿佛逆来顺受的顾凌霄,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总不能跟一个四岁的孩子置气。
“随你!”
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吃坏了肚子,别来找我哭!”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砰”的一声甩上了卧室的门。
偌大的后院,只剩下顾凌霄和他的女儿。
念念似乎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走到顾凌霄面前,拉了拉他的裤腿。
“叔叔,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顾凌霄蹲下身,强忍着眼眶的热意,用指腹轻轻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对她露出一个或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妈妈是爱你的。”
他声音沙哑地回答。
他一定会好好做饭,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饭给他的女儿。
从那天起,顾凌霄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苏晚似乎是赌气一般,真的对念念和他的接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比以前更忙了,常常在公司待到深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
别墅里,念念的保姆张姐发现自己渐渐失业了。
因为新来的管家,几乎包揽了她所有的工作,并且做得比她好上无数倍。
清晨,顾凌霄会变着花样给念念做早餐。
用鸡蛋和火腿拼成太阳花的笑脸,把吐司切成小熊的形状,用果酱画出歪歪扭扭的蝴蝶。
他一个大男人,笨拙地摆弄着那些可爱的模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为此,他买了一大堆儿童营养食谱,在没人的时候,就躲在厨房里偷偷研究。
手机的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念念不喜欢吃西兰花,但剁碎了混在肉丸里可以。”
“蒸蛋羹要用温水,水和蛋液的比例是1.5:1,这样才嫩。”
“她对花生过敏,所有坚果类的都要小心。”
他身体的疼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都会突然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后背的衣衫。
但他总是能在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前,重新站直,挂上那副温和恭敬的面具。
念念彻底成了他的小尾巴。
“管家叔叔,我的城堡搭歪了。”
“管家叔叔,你看我的新画,这是妈妈,这是沈爸爸,这是......你。”
“管家叔叔,这个故事我听过了,换一个嘛。”
顾凌霄陪着她搭积木,看她画画,给她讲故事。
他几乎寻遍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睡前故事,从《格林童话》讲到《一千零一夜》。
嗓子常常沙哑得说不出话,却甘之如饴。
夜深了,他会坐在念念的床边,借着昏暗的床头灯,贪婪地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刷子,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扇动,小嘴还微微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这张脸,三分像他,七分像苏晚。
是他和苏晚的女儿。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柔 软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他怕自己这副被病痛侵蚀的身体,会弄脏了她。
他能给她的,只有这短暂的、偷来的父爱。
他想着,这样就很好。
能这样看着她长大,哪怕只有几个月,也足够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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