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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界限周聿深蔚汐

奶糖酥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惊魂未定间。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低沉的闷哼。以及他胸膛里强压着的急促气息。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蔚汐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右手腕被一只干燥、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力道大的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被钳制的微痛。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喉结下方微微滑动的线条,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哐当……”原本环在蔚汐腰间和后背的手臂骤然收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随即又迅速松开。最后一块碎玻璃落在地上,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周书记!”梁秘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冲过来。“周书记!蔚汐!没事吧?”陆振江和其他人也慌忙围过来。蔚汐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窘迫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主角:周聿深蔚汐   更新:2025-08-01 18: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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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周聿深蔚汐的其他类型小说《潮汐界限周聿深蔚汐》,由网络作家“奶糖酥”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惊魂未定间。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低沉的闷哼。以及他胸膛里强压着的急促气息。会议室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蔚汐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右手腕被一只干燥、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力道大的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被钳制的微痛。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喉结下方微微滑动的线条,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哐当……”原本环在蔚汐腰间和后背的手臂骤然收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随即又迅速松开。最后一块碎玻璃落在地上,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周书记!”梁秘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冲过来。“周书记!蔚汐!没事吧?”陆振江和其他人也慌忙围过来。蔚汐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窘迫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潮汐界限周聿深蔚汐》精彩片段


惊魂未定间。

她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压抑、低沉的闷哼。

以及他胸膛里强压着的急促气息。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蔚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右手腕被一只干燥、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着,力道大的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被钳制的微痛。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喉结下方微微滑动的线条,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

“哐当……”

原本环在蔚汐腰间和后背的手臂骤然收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随即又迅速松开。

最后一块碎玻璃落在地上,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书记!”梁秘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冲过来。

“周书记!蔚汐!没事吧?”陆振江和其他人也慌忙围过来。

蔚汐如梦初醒,一股巨大的窘迫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从周聿深怀里弹开,踉跄着后退一步,“对、对不起!周书记!您没事吧?”

蔚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周聿深的下巴,那片泛红在她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深邃眸中的情绪。

“无妨。”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被撞到的下颌,动作克制而迅速。

话音刚落,周聿深又问:“玻璃溅到身上了吗?”

蔚汐身形微愣,她已经紧张到听不明白疑问句和肯定句的区别了,“啊?玻璃溅到您身上了?”

周聿深这才抬眸,目光掠过女孩苍白慌乱的脸。

“我在问你。”他的嗓音低沉,似乎比平时添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

“没…没有!”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有些愧疚地开口:“您伤到了吗?”

同样的话,周聿深向来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但此刻却是声音平稳地回答道:“没事。”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倘若周书记在这儿受了伤出了事,海城才是真的要大乱套了!

“梁序。”

“书记。”梁秘书立刻应声,眼神里满是关切和紧张。

“让人来清理现场。另外,”周聿深的目光转向门口,老杨早已不见踪影。会议室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开发区干部和同样噤若寒蝉的企业代表,“请杨主任回来。告诉他,这个会,今天必须开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驱散了刚才意外带来的惊慌。

“我这就去联系。”梁秘书掏出手机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

老杨主任听说会议室出了事,满脸疲惫地赶来。

他进去后便低着头道歉:“对不住各位,刚才是我冲动了。但开发区的事,我不会让步。”

“杨主任,我不是劝您让步的。”蔚汐声音放轻,“开发区的每一步,都是您带着人一点点拼出来的,现在突然要改规划,换谁都不甘心。”

老杨沉默着没应声。

蔚汐翻开手机,调出一组照片,“这是原选址附近的山体,上周的检测数据。”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坚持原方案,一旦出事,开发区不仅保不住,还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

老杨盯着照片,眉头紧锁。

“杨主任。”蔚汐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柔和却坚定,“我有个提议。”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现场,实体走一遍新选址和原选址?您带我们看看开发区的规划重点,我们也带您看看地址风险点?”


“好,麻烦啦。”

蔚汐深吸一口气,从盥洗室出来后,重新打开箱子,仔细对比。

果然,连特殊符号标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伞柄上的Z。

周聿深的周。

崩如溃的汐。

走廊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

蔚汐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脚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棉花,每走一步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祁晚看到她,立刻接过箱子,“我来推吧,是不是发烧了呀?要不跟陆处说一声,我们明天再回?”

蔚汐摇摇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没事,等回单位我再请假去医院。”

青林县她是一点儿都待不下去了。

满脑子都是无处遁形的雨夜、背叛、尴尬、狼狈。

祁晚拗不过她,只能叹气:“那你撑不住一定要说。”

蔚汐轻嗯了声,逃离的念头已经压倒了一切。

**

回省城的车程漫长且煎熬。

蔚汐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飘荡。

祁晚几次想询问,看她紧闭双眼,到底是没开口,只悄悄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越来越热了。

烫得吓人。

大巴车终于驶入熟悉的省城地界。

就在这时,前座一直沉默的陆处长眉头紧锁,出声问道:“祁晚,她是不是烧得很厉害?”

祁晚无措地点点头,“一直发着高烧,路上昏昏沉沉的。”

陆振江目光扫过蔚汐苍白的脸,顿了顿,“老李,前面路口右拐,不去单位了。”

蔚汐艰难醒来,声音虚弱地开口:“处长,我打车去医院就行,你们先回单位,不用绕远路。”

烧成这样还记得单位和医院不顺路。

也不知道这么拼命为了个什么。

“你是领导我是领导?身体垮了,工作谁来做?”陆振江没再看她,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先把人送去医院,祁晚你负责陪着,务必看着她安顿好。”

“至于假条什么的,回头再来找我补手续。”

陆振江言简意赅,安排得滴水不漏,完全没给蔚汐反驳的余地。

“收到收到!”祁晚立刻应道,然后伸手摁住了还想说话的蔚汐,半威胁半可爱地说:“嘘——”

被陆处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又被祁晚强行摁住。

蔚汐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她没再言语,任由祁晚拖着她去医院挂号、测温、问诊、扎针、输液。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

蔚汐终于可以回家休息。

她并没有回水榭兰亭,而是去了位于老城区的梧桐里,那个闹中取静的小院。

外婆早已等在门口张望。

看到外孙女蔫头耷脑、脸色苍白的样子,她心疼得不行,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不知道爱惜身体,一边忙不迭地把她往温暖的屋子里拉。

“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你外公七十多岁的身体都比你二十多岁的硬朗。”

“哎呀外婆……”蔚汐刚想挤出点笑意试图安慰,余光就瞥见了客厅里,放下手中报纸的那个清瘦身影。

“过来。”外公的声音不高,但威慑感很足。

蔚汐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沙发边,整个人软软地歪倒下去,然后熟练地伸出手——

“外公,这脉象您就把吧,一把一个不吱声。”

一只干燥温暖,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钟的滴答声。

蔚承锦闭着眼,眉峰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下的脉搏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病象。


沈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犹豫。

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在她掌心,反而手指微微收紧,将手机握得更稳了些。

“小汐。”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话里话外却带了一点不赞同的意味,“今天这么累,刚开完会,又被周书记点了名,工作的事就不要急于一时了,明天不也是要见面的吗?”

蔚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规劝和抗拒,像细小的冰针,瞬间刺破了她习以为常的信任气泡。

“也对,”蔚汐自然地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去,明天再看吧。”

沈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转移话题问:“谁的伞啊?你这么在意?”

蔚汐刚想说是周书记的,服务生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精致的菜肴很快便摆满了桌面。

沈淮又是用水冲洗餐具,又是替她夹菜,体贴得不行,“先吃饭,出差的这几天我也没休息好,一直在想你。”

蔚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啊,凌晨三点还给我发信息,我都以为看错了。”

沈淮脸上的笑意又僵住了。

他解释说:“加班加得迷迷糊糊的,又想你想得紧,没注意时间就发了。”

沈淮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又给蔚汐舀了一勺她爱吃的蟹粉豆腐,“快尝尝这个,凉了就腥了。”

蔚汐仿佛不经意间抬眸看他:“加班?你那天不是说和T大的师弟师妹聚餐吗?”

沈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握住蔚汐的手,声音温柔:“我们这一行你不也清楚的嘛,聚餐还没结束就接到领导电话,有个文件要紧急修改下。”

蔚汐看着他努力显得真诚的眼睛,并没有直接戳穿。

沈淮自己反倒心虚,连忙开口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其实发完就后悔了,怕吵醒你。”他的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缓和许多,两个人也聊了工作外的琐事。

但“凌晨三点”和“手机”这两根小刺,还是深深地扎在蔚汐心里。

吃过饭,沈淮提议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最近刚上映一部校园爱情片,听说还不错。”

蔚汐只觉得累,摇摇头拒绝:“不了,今天太多事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沈淮没有强求,往常都会体贴地送她回家,但今晚却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去我那儿住?”

蔚汐攥紧手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下定决心拒绝,那句“不要”卡在唇间时——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沈淮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挂断,但是当他看到备注时,却又瞬间偃旗息鼓。

蔚时尧。

蔚汐的亲舅舅。

沈淮刚接通电话,打开免提,便听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

“小汐呢?”

“在,在吃饭,舅舅。”沈淮的确很怵蔚时尧,又加上前段时间医院那事儿……

蔚时尧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电话给她。”

蔚汐在旁边答应道:“怎么了舅舅?我手机没电了,跟沈淮在一起呢。”

蔚汐放下筷子,语气很是自然:“你先去结账吧。”

沈淮正被电话那头的压力弄得心神不宁。

听到蔚汐的话,像是抓到了一个短暂脱身的机会。

他没作他想,立刻应道:“好,那你跟舅舅聊会儿。”

说罢,他便拿起外套里的钱包,转身离开包厢。


蔚时尧看着那低垂的小脑袋,语气放轻了些,藏着对她心事的了然。

“让她哭吧,哭完就没事了。”

外婆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但蔚汐懂了。

舅舅一定知道和沈淮分手的事情了。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努力想止住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蔚时尧当然知道那场不愉快的分手,说到底,还是他暗示蔚汐亲自去查那个不安分的混账。

刚才那话。

三分是习惯性的逗弄。

七分是变相的试探和关切。

就是想看看这娇气小公主到底憋了多少情绪。

“你舅舅我什么事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玩笑,带着一种沉稳的安抚:“一个不长眼的东西罢了,丢了是福气,再哭我就要骂你了。”

蔚汐想说其实不单单是分手的原因,最近工作压力也很大,但是她一张口就哭得想打嗝,根本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情绪稍微平复点儿了。

外公又突然冒出来,盯着她手中的那碗中药,说:“喝完再哭,补充点水分。”

蔚时尧笑得不行。

外婆也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囡囡正难受呢。”

蔚汐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中,这碗乌漆嘛黑的邪恶中药,似乎也没那么邪恶了。

**

前几天阴雨绵绵,休病假的这两日倒是艳阳高照。

老城区和市区全然是两种不同的生活节奏,蔚汐住在这处染着浓郁药香的小院里,感觉时间都放缓了不少。

外婆变着法儿的给她熬当归红枣粥或是黄芪炖鸽汤,“我们小汐气血不足,得慢慢补回来。”

蔚汐喝完粥,就去“霸占”了外公的藤椅,悠哉悠哉地窝在里面晒太阳。

院子里晒了很多没分拣的药材,散发着干燥而复杂的草木气息。

外公沉稳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示意蔚汐起身,“自己去抓一小撮香附、几朵素馨花、两片甘草过来。”

“烧是退了,但惊悸未平,肝气还有点郁结。”

蔚汐虽然不懂药理,但常见的药材样子都记得清楚。

她走到小院里的几个簸箕旁,见外公正低头整理脉诊,便飞快地多捻了两片散发着清甜气息的甘草。

“外公,抓好了。”她攥着草药,若无其事地走回去。

“甘草多了,药性就偏了。”外公抬眼看了看蔚汐,目光温和而洞悉,“气不顺,百病生。该敛去的就敛去,该放下的,就让它过去。”

听着是在补充医嘱,其实是担心她心底的忧思。

蔚汐心头微涩,轻轻“嗯”了一声。

外公的药,苦是真苦。

但就在这苦涩的药香里,蔚汐破碎的心绪,正被一种名叫亲情的东西包裹着,修复着。

翌日清晨。

梧桐里的小院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

为避开上班高峰期,蔚汐特地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一身剪裁精良、质地挺括的米白色西装套装,配上比往日更明媚的妆容,总算将病后的倦色压下去几分。

“囡囡,这是分装好的药膳汤料和安神花茶,工作别太拼,晚上也别熬夜,伤身体,听见没?”

蔚汐笑着接过,抱了抱外婆,“知道啦外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蔚时尧倚着门框,手指在车钥匙上轻敲了两下,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妈,再磨蹭下去,您宝贝外孙女上班就要迟到了。”

车子驶离了老城区慵懒的梧桐树影。

越接近市中心,车流越密,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也愈发浓重。


“明明就是不想看自己看中的苗子真被流程卡死,你的‘顺路’,既表明了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又维护了不直接干预的界限,更是借工作部署之名,给了我一个最顺理成章、最高优先级的理由去签字。”

“周聿深指点江山,依旧喜欢润物无声。”

“我说的对吗?”

贺筠的一番分析掷地有声,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牢牢锁在周聿深身上。

窗边,周聿深挺拔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楼下那两个飞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贺筠的调侃,只是缓缓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在思考的时候,手上总是会有些小动作。

“指点江山?”周聿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被点破心思的波动。“贺局过誉了。地质安全报告是整个项目的生命线,卡在你们局这一环,耽误的是整个青林县项目的进度和安全。”

周聿深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贺筠和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梁序:“至于蔚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作为专项小组的方案主笔人,临场应变、抗压能力、对核心问题的理解深度,都是对其岗位职责的基本要求。

“今天算是对她应急处理的一次实践检验。是否合格,自有项目结果评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工作立场,将所有个人因素都撇得干干净净。

贺筠太了解这位老同学的风格了。

越是强调工作和责任,说明那点小心思藏得越深。

周聿深向来不重私情,他对那些有潜力的基层苗子,那份栽培的心思,可比对着什么风花雪月要热切百倍。

贺筠笑着摇摇头,“行行行,周书记高瞻远瞩,公事公办,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转而走到办公桌旁,将刚取回的数据文件交给周聿深,“不过这青林县的项目,时间压得这么紧,压力确实空前。”

周聿深打开文件袋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岩层稳定性的现场复核结果你看了么?”

贺筠摇头,“这不是刚送来,还没来得及,拷贝了一份给专项小组,一份留着给你。”

周聿深将报告递给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贺筠一愣,看完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这数据怎么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不仅严重,还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周聿深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二十四小时,不仅是给专项小组压力,更是争取时间窗口,在梅雨季节来临前,把所有的风险点都排查清楚,把补救方案做实做细。”

那年桐县的山体滑坡,是周聿深亲自带队在前线参与救援。

废墟上未干的血迹和彻夜不眠的探照灯……

那样的悲剧,那样惨烈的代价。

他不愿再看到第二次。

清晨七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残留着咖啡的浓香和紧张的气息。

蔚汐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装订好的《青林县污水处理项目方案与风险预案(终稿)》轻轻放在长桌尽头、那个空置的主位前。

这厚厚一摞文件,凝结着专项小组十几个人彻夜未眠的心血。

每一个数据、每一段分析、每一次模拟推演,都经过反复的打磨和争论,力求在周聿深近乎苛刻的要求下能够及格。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老杨意料,他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周聿深。

周聿深声音平静:“可以。”

两个字,却让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松。

“行吧,那就去看看。”老杨瓮声瓮气地应下,但是脸上那股烦躁和不甘依旧清晰可见。

周聿深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声音微沉:“贺副局长到了么?”

“刚到。”梁秘书立刻向前一步。

“嗯,让他在防汛指挥部等我,现在出发。”周聿深的指令干脆利落。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老杨主任和几位企业代表,字字清晰:“省厅的态度很明确,支持青林发展,但必须建立在安全、科学、可持续性的基础上,至于工期和投入的问题,省厅会牵头协调,确保各方合理诉求得到解决。”

“当然,各位若有更好的、能规避风险的替代方案,欢迎随时提出来讨论,如若没有,那就请收起无谓的质疑和拖延。”

方案是权威,不容谁轻易推翻。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着为专项小组兜底和撑腰。

“周书记说的是……”

“方案我们再仔细看看。”

“是,合理诉求能解决的话,肯定配合。”

周聿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向蔚汐,声音缓和了一分,但依旧掷地有声:“现场的情况,你们带杨主任实地看。”

蔚汐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周书记。”

她注意到周聿深下颌的红痕,非但没有消去,似乎还更明显了些。

完了,她真的是闯大祸了……

周书记顶着这个红痕过去开会听汇报,会引起多少背后的讨论,她简直不敢想。

那股迫人的气场随着周书记的离开而消散大半。

“走吧,杨主任。”陆振江主动开口。

“走啊。”老杨闷声应道,率先走了出去。

考察车队从县城内驶向开发区外围。

预报中的大雨终于来临,车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考察在泥泞、湿滑和争论中艰难进行。

直到天色彻底暗沉,雨势都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

两方人初步交换了意见,但……并未彻底达成共识。

专项小组又拖着满身泥泞和疲惫返回招待所。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附近买个东西。”

“好,我就不陪你了汐姐,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

蔚汐依稀记得刚刚在路口看到了一家药店。

她撑着伞,刚走出招待所大门,肆虐的狂风差点把伞给掀翻了。

“你好,请问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撞到,皮肤发红,能快速消肿的药膏?”

药店店员看了看她狼狈的样子,又听她描述,了然地点点头:“有的,这种外伤软膏效果不错。”

她很快从药架上拿出一支小药膏递给蔚汐。

蔚汐付了钱,把药膏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

外面的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她裹紧湿冷的外套,快步返回招待所。

回到房间,蔚汐匆匆洗漱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也顾不上擦。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颈窝,带来一丝凉意。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

直接找梁秘书?

不合适,层级差得太远了。

蔚汐最终点开了陆处长的对话框:

蔚汐:[陆处,打扰您休息了。今天会议室的那个意外,我实在非常抱歉,周书记的下巴撞得好像不轻,我去买了消肿化瘀的药膏,想着万一能用上。]

蔚汐:[但是我直接联系梁秘书不太妥当,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梁秘书,看周书记需不需要?药膏我放招待所前台或者给您送过去都行。]


祁晚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房间。

702的房门虚掩着,祁晚轻轻推开。

一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微弱酒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蔚汐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在微弱的光线下,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祁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从来没见过汐姐这个样子,印象中的蔚汐永远思路清晰,永远冷静自持,优秀得让人仰望。

这巨大的落差让祁晚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前台小姑娘从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先简单擦擦再换衣服吧?不然肯定会着凉生病的。”

祁晚回过神来,“好,我来弄。”

整个过程,蔚汐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魇。

祁晚心疼得不行,将空调温度调高,又将蔚汐裹得严严实实,静静地陪着她。

……

与此同时,招待所外那条寂静的巷口。

黑色的专车并未立刻驶离。

周聿深靠在驾驶座上,深色的大衣随意地搭在一旁。

他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线,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垂着眼睑,视线落在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被雨水浸泡得边缘发软起皱的药膏盒子。

——这是今晚,乃至长久以来,他唯一一次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

蔚汐是被阵阵头痛给唤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像沉船缓慢浮出水面,带着宿醉的酸涩和茫然。

“汐姐,你醒啦?”祁晚忙凑上前,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担忧,“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蔚汐的喉咙干涩沙哑,“昨天麻烦你了,晚晚。”

祁晚连忙倒了杯温水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说:“昨天半夜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你浑身湿透,让我帮着来换下衣服,我看你昏睡过去,真的吓坏了。”

温水滑过喉咙,那股不适感稍稍缓解了些。

昨天破碎的画面倏地撞进蔚汐的脑海。

倾盆的冷雨,刺眼的车灯。

还有……

“昨晚,”蔚汐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被单边缘,“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祁晚摇摇头,眼睛里满是真切的茫然,“不知道,应该是司机吧?前台那个妹妹没说,我们当时只顾着给你换衣服了,怕你着凉发烧。”

司机?

蔚汐心底闪过一个模糊的,近乎荒唐的猜测。

“周书记昨天过来了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谬得离谱。

“周书记?”祁晚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呀,他不是早就回省城了吗?你忘啦?”

蔚汐抬起眼,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没有临时检查吗?”

她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严肃又认真。

祁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吓得立马掏出手机,看群里的工作通知。

“没有啊,你吓死我了姐姐!”

“我就说不可能这么离谱的,我们今天都要回单位了还检查个什么呀。”

祁晚瘫坐在地毯上,抬手擦擦额头上并没有的冷汗。

“哦…对。”蔚汐也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塌陷。

周聿深那样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大人物。

怎么可能会莫名空降青林,还出现在那个鬼宾馆?

况且,这儿也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他深夜冒雨赶来。

是梦。

只能是梦。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个在暴雨中撑伞,沉默替她挡去倾盆雨水的男人。


梁秘书轻手轻脚进来整理桌面,习惯性将手机放在一旁,“书记,车备好了。”

“嗯。”周聿深回过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黑色羊绒大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梁序亮着的手机屏幕。

专项小组群里正热闹,聚餐大合照一张接着一张。

祁晚:[好可惜呀,汐姐喝完酒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没赶上咱们的大合照TvT]

小李:[她去找男朋友啦!这可比大合照要紧。]

小刘:[可惜啥,单身狗就不要在这儿瞎可惜了,你不懂!@祁晚]

祁晚:[Ovo]

“她去找男朋友啦。”

这几个字撞入眼帘的瞬间,周聿深系大衣扣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窗外的雨声渐渐放大。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聿深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比看一份普通文件摘要还要长。

那句冷静的反问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你上次不也加班到凌晨三点么?”

面对男友虚伪体谅的纠缠,她冷静反问后,又以信号不好为由,干脆挂断。

出发去青林县的清晨,她望向沈淮的眼神,也只有深潭般的平静,并没有丝毫依赖。

一种莫名的、近乎直觉的不对劲瞬间攥住了周聿深。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甚至让他自己都微微蹙眉。

“车钥匙给我。”周聿深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波澜。

梁序一愣,下意识递过钥匙:“书记?您这是……”

“去趟青林,不用跟。”周聿深接过钥匙,没有解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只留下梁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脸错愕。

黑色专车宛如离弦之箭,朝着青林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聿深手中的方向盘握得很紧。

思绪却如同窗外混沌的雨幕,模糊不清。

他无法用理性解释此刻的行为。

这趟行程的目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定义。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在暴雨和莫名的情绪里被压缩得很是短暂。

当车灯穿透雨幕,照亮“青山宾馆”那略显陈旧的招牌时。

周聿深目光锐利地扫过宾馆门口。

空无一人。

心莫名沉了一下。

他几乎就要踩下油门离开。

却又凭借着某种更深的直觉,方向盘一转。

车子缓缓滑向宾馆侧面那条通往主路、不起眼的小巷出口。

然后。

他看到了她。

在光柱的尽头,蜷缩在公交站台角落,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她。

**

蔚汐走出宾馆大门,瞬间被滂沱的雨幕吞噬。

她靠着仅存的记忆跑到了那处破旧的公交站台下,雨水斜扫进来,衣服彻底湿透。

小县城的雨夜,路边的出租车是奢望。

蔚汐整个人都缩在角落,一次次刷新打车软件,却只有“附近暂无车辆”的冰冷提示。

青山宾馆还有空房间。

但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胃里翻涌着的残酒和更恶心的东西,在雨水的冲刷下,让她暂时缓和了干呕的念头。

就在蔚汐冻得几乎麻木,准备打电话向祁晚求助时。

一辆庄重沉稳,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以近乎碾压的姿态越过浑浊积水,停在了站台边缘。

视线朦胧间——

她看到了那个代表海城最高权限的车牌号。

看到了那辆从不为谁驻足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宽大的雨伞率先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紧接着,一双在泥水里也透着矜贵的薄底皮鞋,踏进了水洼中,朝她走来。


“梁秘书,可以开一点窗吗?”

蔚汐心底那股翻涌着的烦躁迟迟压不下去,她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话一出口,她便立刻意识到不妥。

后座还坐着周书记,她作为下属,这样要求开窗真的太唐突了……完了完了……

果然,梁秘书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中央的周聿深。

周聿深翻动文件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里,周聿深的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声音低沉平稳地响起。

不是对蔚汐,而是对梁秘书:“梁序,空气有点闷。”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个台阶。

梁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好的书记。”

他应声的同时,驾驶位侧的车窗无声降下了约莫半掌宽的缝隙。

一股清冽、带着初春寒意的风瞬间涌入。

微风精准地掠过斜后方蔚汐的位置,吹散了她脸颊上因烦躁升起的温热。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

梁序也要抽空汇报关于周聿深的行程安排。

“周书记,关于青林县污水处理的方案汇报安排在明早八点,另外,办公厅紧急通知,原定明天十点半的经济形势分析会,提前到十点整开始。”

闻言,周聿深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几秒后,他才抬眼,审视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周日的时间空出来了么?”

“正在协调,有两个会议需要改成线上。”

“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内。”

“好的,周书记。”梁秘书立刻应道,快速在平板上调整日程。

周聿深的目光这才不经意间扫过身侧。

蔚汐已经调整好坐姿,侧脸对着他,鼻梁挺秀,唇线紧抿。

刚才因那通电话而起的脆弱感已被专注取代。

“蔚副科长。”他的声音清晰传入到蔚汐耳中,带着纯粹的工作指令:“地质局的报告出来后,极端气候影响下的设施防护、等级调整方案,你们需要多久能拿出初步框架?”

蔚汐转过头,对上周聿深那双沉静深邃、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的眼眸。

职业的本能让她在此刻压下所有杂念。

“处长已经下了命令,拿到完整数据并确认无误后,”她的声音冷静、稳定,“明早方案汇报时,给您初步框架。”

周聿深注视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专注,轻微地点了下头:“时间紧,任务重。”

“办公室那边,我让他们多备些浓茶和咖啡,提神。”

祁晚听完感动得差点哭辽,周书记人还怪好的嘞。

今晚通宵是肯定的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瞬间涌上蔚汐心头。

但她面上分毫未显,声音坚定:“谢谢周书记关心,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枝叶的光影在蔚汐的脸上明暗交替。

沈淮电话带来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周书记用最工作化的方式,将她强行锚定在当下紧迫的任务里。

感情与是非暂且不谈。

此刻,她必须要百分百专注于青林县这一方案。

因为这关乎居民的人身安全保障和她这个职业该承担的责任。

地质勘察科办公室。

蔚汐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她气息微喘,额角沁着细汗,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张主任,小王,打扰了!我是专项小组的蔚汐!”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开门见山:“青林县污水处理项目的极端风险预案出了疏漏,陆处长应该跟您联系过了?”

张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神情严谨的技术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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