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
她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我一面。
顾晚晴握住我的手，将决定权交给我：“去不去，都由你决定。”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原谅，更不是因为还存有半分旧情。
我只是想去为我和映映，向那段不堪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苏知瑶苍老了许多，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里的光彩早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沧桑和死寂。
她看到我和顾晚晴十指紧扣地走进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那痛楚很快就被更深的悔恨所淹没。
她局促地站起身，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
“修文……”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久未曾言语的生疏。
她看着我身边的顾晚晴，眼神黯淡下去，随即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心早已在那一天死去，不会再为她掀起任何涟漪。
顾晚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无声地给予我力量。
苏知瑶直起身，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轻如鸿毛，弥补不了我对你和映映造成的万分之一的伤害。”
她苦笑一声，泪水终究还是滑落，“这几年，在里面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如果当初我能信你一次，如果我没有被猪油蒙了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映映，梦到她哭着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修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女儿，我把你的爱踩在脚下，我……我是个罪人，我罪该万死！”
她像是要将积压了数年的悔恨全部倾泻出来，声音凄厉而绝望。
“修文，你再骂我一次，再打我一次好不好？
就像那天一样……求求你，你看看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我依旧沉默，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对她的眼泪和忏悔，我已无动于衷。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见我毫无反应，苏知瑶的绝望更深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洗得发黄的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这是当初从那栋别墅里，我回去后，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用手筛出来的。”
她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些细碎的，已经分不清是尘土还是骨灰的粉末。
“我知道，这可能连映映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这是我……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
我看到顾晚晴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但她握着我的手，力道更紧了。
苏知瑶的目光充满乞求地看着我：“修文，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我出狱后，靠着以前的一些人脉，重新做了一点小生意。”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颤抖地推到我面前，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这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和成果，我把它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只想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们过得好……求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当牛做马，只要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再也没有了当年苏氏女总裁的半分骄傲。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生命中最后的使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恐惧，等待着我的宣判。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知瑶。”
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
“你听清楚，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接受你的补偿。”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我们之间，早在你决定牺牲映映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后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加深你我的仇恨，提醒我，我的女儿是怎么惨死在你手里的。”
“赎罪？
你不配。
原谅？
你更不配。”
“你最大的赎罪，就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用你的存在，来玷污我和映映的回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将她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粉碎。
她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灰。
她明白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舍，有绝望，还有彻底的……释然。
或许，这才是她应得的结局。
“修文……”她最后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祝你……幸福。”
说完，她失魂落魄地转身，像一具行尸走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看着她萧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看也没看，就将它撕得粉碎，和那个包裹着所谓“骨灰”的手帕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需要她的补偿。
映映，也不需要。
“我们回家吧。”
我对顾晚晴说。
“好。”
顾晚晴温柔地应着，扶着我站起身。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
属于苏知瑶的过去，彻底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