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上明明是刀划出的痕迹，你说是颠坏的？”
我抱着画，声音哑得像是吞了块石头。
男人的嘴张张合合，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低头死死地看着画。
我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梁译北还爱我的时候。
他为了讨我欢心，想尽办法搜罗妈妈生前的画作。
其中有个收藏者住在山上，性格怪异，为了见到他，梁译北连续三个月拜访，磨了一脚的水泡。
很多人都说，为了一幅画不值得。
梁译北笑着摇头。
他说，你们不懂，能让她笑，那就值得。
现在呢？
眼泪落在画上，我慌张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梁译北毁掉我最在乎的东西，只为给另一个女人出气。
我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画蜷缩在地板上，昏睡过去。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接近一百个来电，爸爸的，助理的，梁家长辈的……
给爸爸和助理回过消息之后，我毫不犹豫地接了梁爷爷的电话。
他安慰我好一顿，语气坚定，“黎丫头，只要你想，就算是绑我也把他绑到婚礼上！”
我笑了笑，“梁爷爷，婚礼取消吧，我只想要个解释。”
老人家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孩子，我派车去接你。”
刚下车，我就看见爸爸站在梁家老宅门口。
他碰了碰我还肿着的眼皮，瞬间红了眼。
“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我低头遮掩泪意，挽住他的胳膊，“爸，先进去吧。”
刚一进门，就闻到空中淡淡的血腥气。
爸爸脚步一顿，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梁译北。
他跪在院里，上身赤裸，满是鞭痕。
梁爷爷喘着粗气，甩着鞭子抽上来，“你这个混账！我们梁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朝三暮四的玩意！”
“你口口声声说爱小三和私生女，你怎么不抛弃梁家一切去当个普通人呢？”
“爷爷，她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不是……”
“你给我住嘴！”梁爷爷厉声呵斥，“我听得恶心！”
他捂着胸口，硬朗的脸有些苍白，梁家长辈小心搀扶着他坐下。
梁译北姑姑急得掉眼泪，“阿北啊！你是想气死你爷爷吗？”
“快给他认个错，黎家那姑娘哪里不好啊，你……”
梁译北抬头，牵扯到鞭伤，痛得直流冷汗。
“姑姑，她很好，可我爱的是月萤。”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梁爷爷打断，“你爱她，为什么五年前不跟着那女人远走高飞呢？”
“占着黎家的资源，还欺负愿愿，梁译北，天下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给我打！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梁妈妈捂着嘴，不敢泄露一丝哭声。
鞭子重重甩下，却没落到梁译北身上。
“月萤！”
陈月萤挡下一鞭，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却努力扯起一抹笑，“阿北，你疼不疼啊？”
鲜血洇透白色长裙，梁译北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身上。
梁译北的女儿不知哭着冲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太爷爷要打就打我吧，别打爸爸妈妈了！”
说着，就扑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一向自信的梁译北从未露出过这种神情，迷茫与痛苦交织，他抬头，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支持他的人。
忽然，他眼神落到我身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委屈的表情。
他在求我，求我保护他的情人和私生女。
爸爸捏了捏我的胳膊，像在提醒我别犯傻。
我垂眸静静和他对视，欣赏他的眼神从求助到催促，甚至有些不满……
梁译北大概还不知道，他面对我时总是很自信，像是笃定我会不顾一切站在他那边。
这是过去五年里，我亲手赋予他的特权。
确定我不会帮他，梁译北垂下头。
他像是认命了般，拉起女儿，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爷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责任，可她们母女是无辜的……”
“哼，无辜？”
梁爷爷冷笑，“知三当三，未婚先育的无辜女孩？梁译北，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梁爷爷无奈叹气，仰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朝我招招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黎丫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爷爷啊！”
“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可爷爷想知道你的想法。”
“你说，你想怎么处理，只要你愿意，哪怕这小子死了，骨灰我也给你送到家里！”
这次，陈月萤坐不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梁译北求助，发现男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后，眼底的偏执一闪而过。
我轻笑，“陈小姐似乎有话对我说？”
女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在我腿边。
“黎小姐，阿北他根本不爱你，求求您放过他吧！”
“您身份高贵，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可我和女儿只有他了！”
她拽住我的裙角，卑微乞求。
见我无动于衷，发了疯般拉过孩子，“快求求黎小姐，求她给我们一条生路！”
“求求黎小姐把爸爸还给我，我不想做没爸爸的小孩……”
一大一小满脸泪水，好不可怜。
在众人的目光下，我轻轻拽出裙角，微微一笑。
“如果，我偏不呢？”
哭闹声很吵，梁译北视线一直落在母女俩身上，连自己落泪了都不知道。
我抬头，逼回眼泪。
这对母女真可恶，弄脏我的婚纱，又染红我的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