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E: D:ResearchPangu_Architecture_Initial_Concept.doc
TIMESTAMP: 3 years, 2 months, 11 days ago
三年前。
一个名为《关于“盘古”架构的初步构想》的文档，在那个时候被创建。而硬盘上最新的修改记录，则停留在顾明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被捕前的那个凌晨四点。
米勒点燃了一根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命令系统生成一份完整的、可视化的时间轴报告。
很快，一张巨大的图谱在屏幕上展开。那是一条横跨三年的漫长轨迹，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万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次创建、一次修改、一次编译、或者一次失败的测试。这些节点，从最初那个孤零零的构想文档开始，像一棵树的根系，疯狂地向四周延伸、分叉、纠缠。
他看到了无数被废弃的子目录，名字带着“_backup_failed”、“_temp_v0.2”、“_abandoned_path”这样的标签。他甚至点开了一个名为“开发日记”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机密，只有最原始的情绪。
“第97天：模拟结果再次崩溃。矩阵算法的能耗无法收敛。我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沙子搭建城堡的傻瓜。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342天：灵感！在看围棋对弈时突然想到的！为什么一定要中心化的调度？如果每个计算节点都能像棋子一样，拥有局部的‘势’和全局的‘气’呢？这可能是一条全新的路！”
“第781天：连续72小时没有合眼，终于攻克了数据冗余的难题。看着代码跑通的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楼下的便利店还有热咖啡，对自己好一点吧，顾明。”
米勒不是技术专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模型。但他是一个与谎言和人性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资深探员。他看得懂逻辑，看得懂一种名为“创造”的过程。
屏幕上呈现的，是一个天才孤独而漫长的远征。充满了自我怀疑、失败的痛苦、灵光乍现的狂喜和最终抵达彼岸的疲惫。这是一个灵魂在三年时光里，于数字世界中留下的完整足迹。
这绝不是一个小偷会做的事。
小偷只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果园，摘走那颗最甜美、最成熟的果实。他绝不会，也绝不可能，把整棵果树从播种、发芽、历经风雨、到开花结果的全部过程，连带着那些枯死的枝丫和腐烂的落叶，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
烟雾缭绕中，米勒的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他想起了阿利斯泰尔教授。那位在报案时，风度翩翩、痛心疾首，表现得如同被最信任的学生背叛的慈父。教授在证词中明确表示，他是在最近的半年里，才在一系列“灵感的迸发”中，取得了“量子之跃”架构的决定性突破。
半年？
这块硬盘，用长达三年的不间断记录，给了这个说法一记响亮的耳光。
米勒熄灭了烟头，转身从另一个加密柜中，调出了阿利斯泰尔教授作为“证据”提交的个人研究记录。
记录很快被调出，呈现在另一块分屏上。
然后，米勒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阿利斯泰尔的记录，太“干净”了。
它就像一本照着标准答案，工工整整重新抄写了一遍的优等生作业。里面只有清晰、明确、一步到位的成功路径，几乎没有任何试错的痕迹，没有任何走入死胡同的彷徨。一个真正的、前沿的科研过程，绝不可能是这样一条笔直的光明大道。它必然充满了泥泞、歧路与黑暗。
一个疑点，像一滴浓墨，滴入了名为“真相”的清水里，迅速地晕染开来。
米勒感到一种职业性的冲动，他立刻开始交叉比对更多的卷宗。他调出了阿利斯泰尔教授首次举报顾明的电话录音，申请逮捕令和搜查令时他自己亲手撰写的行动报告，以及一份他之前忽略的商业合作备忘录。
当他把所有文件的关键时间点，并列在一起时，一个魔鬼般的剧本浮现在他眼前：
第一幕：顾明订购了一张返回中国的单程机票。
第二幕：二十四小时后，“量子之跃”公司，一家拥有军方背景的科技巨头，与阿利斯泰尔教授就其“突破性”研究成果，正式签署了一份价值惊人的专利转让意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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