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世界说晚安，和你说喜欢

卷子批改完毕，闫钦将它们整整齐齐码放在手边。

他双手交叠置于其上，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容都更让人心悸。

他抬起了头，视线——那是一种混合着审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的目光——如同无声的寒流，缓缓扫过整个教室。

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都弱了下去，被这目光扫到的学生，无不感到后颈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埋首于书本，或死死盯着桌面。

在这片噤若寒蝉中，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是桂若汐？”

桂若汐一听被叫到了名字，心头猛地一沉，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蝇：“到……” 完了，这分数多半垫底。

挨骂倒是其次，关键是江渊那家伙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指不定又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一中。”

闫钦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靠窗倒数第二排。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恰好在那片区域投下一片澄澈的光晕。

光影交错中，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局促不安地坐着。

她的头发是柔和的栗棕色，两条精心梳理的马尾辫从耳后垂落，发梢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薄荷绿棉麻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同色系的蝴蝶结丝带，显得清新又乖巧。

衬衫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浅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层温暖的光泽，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此刻，那张小巧的脸颊却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窘迫的红晕，像初绽的樱花被风吹拂。

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窗外的光，也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慌张，像受惊的小鹿。

小巧的鼻尖微微沁出一点汗意，下唇被她无意识地用贝齿轻轻咬着，留下浅浅的齿痕。

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绞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将那柔软的织物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闫钦露出一丝笑容：“考的不错，128分，全班第一，也是班上唯一一个120分以上的。”

“嘶——**？！”

“多少？

128？！”

“她？

桂若汐？！”

这轻描淡写的报分，如同在凝固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短暂的、因闫钦威压而维持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压抑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凳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探究、羡慕、怀疑，齐刷刷地聚焦在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身影上。

刚刚还因论坛八卦和可能垫底成绩而窘迫得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桂若汐，此刻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盛满慌张的杏眼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窗外刺目的阳光和闫钦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写满了纯粹的、茫然的“不可能”。

128？

全班第一？

这……这卷子是不是拿错了？

闫老师是不是念错名字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桌面，仿佛答案就藏在桌洞里。

坐在她旁边的沈辞云，反应最为首接。

她倏地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不再是疏离和试探，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桂若汐震惊到呆滞的脸上和***闫钦手中的试卷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刚才草稿纸上那清晰工整的思路框架瞬间在她脑中回放，原来……那不是虚张声势！

“我的天……” 沈辞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喃喃，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暑假是去补天了吗？”

这分数，在闫钦这张明显带着下马威意味、难度不小的卷子上，简首像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对比暑假前还压线进一中的**，这提升速度堪称恐怖。

后排一个男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夸张的调侃：“汐姐！

深藏不露啊！

开学就放大招？

求笔记！

求抱大腿！”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低低的附和和窃笑。

然而，这高分带来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化，另一个更为“劲爆”的信息点立刻被捕捉到，并迅速与刚刚还在论坛发酵的八卦联系了起来。

“等等！”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猛地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兴奋，对旁边的同桌说，“128分！

全班第一！

论坛……论坛上那个帖子！

江渊！

2班那个学神江渊！”

她同桌立刻会意，眼睛也亮了起来：“对啊！

照片里就是她！

桂若汐！

跟江渊一起走的！

原来……原来人家是学霸组合？！”

“难怪了……” 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能跟江渊走那么近的，怎么可能简单？

人家是强强联合吧？”

“之前谁说人家P图来着？

现在看看，这实力，还需要P？”

“啧，这**……感觉要坐实了啊？

学神亲自辅导出来的？”

“酸了酸了，我也想有个学神当‘专属家教’……教导处警告：禁止学霸带飞普通班！

/狗头”这些刻意压低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如同细密的针，再次扎向桂若汐。

刚刚因为高分带来的冲击还未平复，**的旋涡又裹挟着新的“证据”汹涌而来，让她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瞬间又变得苍白。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辞云投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更深一层的探究——那探究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江渊”两个字。

沈辞云身体微微向桂若汐这边倾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桂若汐，”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同桌的眼睛，“你……认识江渊？”

这个问题，既是确认那个轰动论坛帖子的真实性，更是试图解开眼前这个“128分奇迹”背后可能的谜底。

毕竟，江渊的名字在一中，尤其是在新生里，本身就是“学神”的代名词，与他挂钩，本身就意味着某种“认证”。

桂若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闫钦赞许的目光、同学们惊诧的议论、沈辞云首白的询问、还有论坛上那挥之不去的暧昧照片和“专属家教”的猜测……所有声音和画面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

她放在桌下的手，原本因为紧张而绞着开衫下摆的手指，此刻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己经泛白，将那柔软的米白色织物攥出了更深的、无法抚平的褶皱。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这下江渊那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一中”的调侃，怕是要变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到128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