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钟夫人慢慢拢着茶盏中的浮沫,饮下一口茶,半晌才和煦地看向我。
钟家世代簪缨,讲究仁义立家,姑娘对我们有大恩不假。
钟家对你如何不好,如何苛刻?短你吃的,还是短你穿的?珍馐佳肴,绫罗绸缎伺候着,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没曾想姑娘长大了,心性大,志向也大,早说攀上裴家的高枝了,我舍下这张老脸帮你张罗去。
也是慎行这孩子没福气。
夫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个,说话不必声色俱厉,脸上带着笑,一句家常,却足以要人的命。
三年前,他们得知福星搞混了,不是我,而是昌平侯府千金时,便谋划让昔日婚约体面作废。
我不怨他们。
毕竟我深知自个的身份,担当不起钟府少夫人的重任。
可我与裴家公子素不相识,何来私相授受一说,平白污了名声。
我不欲辩解。
反正这些人很快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夫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我始终缄默,便挥挥手: 去吧,去苦窑磨一磨气性也好。
离府的包裹小小。
爹爹留给我的两行遗书,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明智先读书。
还有两套半旧衣裳,以及一身伤。
钟慎行送我的玉佩、簪子、金钏、罗帕、胭脂水粉,一个都没拿。
引泉急得直搓手,劝我好歹留个念想。
外人不知道,公子喜怒不形于色,但他近身伺候,眼里看得真真的。
那金簪看似公子轻描淡写送给流云姑**,看不出一点刻意,可为了挑选这么个称心的礼物,他一个人在银楼*跎了多久。
那玉佩也是公子托了好友,精心选得上好和田玉,花费了近半年的心血,一刀一刀琢出来的,拢共刻了一对合璧玉佩,流云姑娘一个,公子一个。
为了她,公子焚尽筹谋,吃尽苦头。
偏偏姑娘是个没心的,总不给公子好脸子。
引泉又怎能知道。
我对他家公子的一腔爱,早在五年前那个黎明凉透了。
我背着书囊,却被女学拒之门外。
天空亮得晃眼,流云自由抚过天际,我空空坐在台阶上,心如沉在墨里的水渍,透不进一丝光亮。
自此。
但凡钟慎行送的任何东西,偷偷不是扔,就是悄悄送人,抑或束之高阁。
他是天上月,我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