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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种田:我不小心被将军缠上了小说结局

花青雪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春暖花开时节,窗外的一枝迎春花探入半开的窗子,伴着温暖的春风,在午后令人昏昏欲睡。安静的茶水间外,突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不大一会儿,青布帘子被挑开,走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碧绿春衫,梳着小小发髻的女孩子。这女孩子年岁不大,唇红齿白,目光灵动,瞧见了茶水间里正靠在一张小凳子上昏昏欲睡的红衣女孩儿,急忙笑了一下上前拍了她一下说道,“小云,还不起来。”她这一声叫脸色微微苍白的女孩儿张开了眼睛,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是谁,不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柔和笑容,从正坐在小茶炉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水来,压低了声音给了这女孩子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微弱,脸色发白,有些病容。虽然穿着一件粗布的红色的裙子,可是就算是粗糙的布料,却挡不住她的一张十分精...

主角:云舒莺儿   更新:2025-07-21 08: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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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云舒莺儿的其他类型小说《穿越种田:我不小心被将军缠上了小说结局》,由网络作家“花青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春暖花开时节,窗外的一枝迎春花探入半开的窗子,伴着温暖的春风,在午后令人昏昏欲睡。安静的茶水间外,突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不大一会儿,青布帘子被挑开,走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碧绿春衫,梳着小小发髻的女孩子。这女孩子年岁不大,唇红齿白,目光灵动,瞧见了茶水间里正靠在一张小凳子上昏昏欲睡的红衣女孩儿,急忙笑了一下上前拍了她一下说道,“小云,还不起来。”她这一声叫脸色微微苍白的女孩儿张开了眼睛,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是谁,不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柔和笑容,从正坐在小茶炉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水来,压低了声音给了这女孩子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微弱,脸色发白,有些病容。虽然穿着一件粗布的红色的裙子,可是就算是粗糙的布料,却挡不住她的一张十分精...

《穿越种田:我不小心被将军缠上了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春暖花开时节,窗外的一枝迎春花探入半开的窗子,伴着温暖的春风,在午后令人昏昏欲睡。

安静的茶水间外,突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不大一会儿,青布帘子被挑开,走进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碧绿春衫,梳着小小发髻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年岁不大,唇红齿白,目光灵动,瞧见了茶水间里正靠在一张小凳子上昏昏欲睡的红衣女孩儿,急忙笑了一下上前拍了她一下说道,“小云,还不起来。”

她这一声叫脸色微微苍白的女孩儿张开了眼睛,她看清楚了眼前的是谁,不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柔和笑容,从正坐在小茶炉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茶水来,压低了声音给了这女孩子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微弱,脸色发白,有些病容。

虽然穿着一件粗布的红色的裙子,可是就算是粗糙的布料,却挡不住她的一张十分精致漂亮的脸。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却比刚刚进门的女孩子多了几分稳重。

“我是来叫你去领赏的。”绿衣女孩儿一口喝了茶,对她感激一笑,这才急忙说道,“刚儿外头传来了喜信儿,说是咱们三爷中了探花了。老太太心里高兴,因此咱们院子里的小丫鬟子每人都赏半吊钱。这可不是喜事儿?”

她顿了顿,忍不住四处看了看顿足说道,“莺儿只怕已经过去了。偏把你留在这儿看着炉子。叫我说,一样儿的三等一样儿的差事,凭什么她处处显眼儿,却只叫你一个人在这看着炉子,从不在外头走动。”

“我如今精神短,且谁做这些活儿都是一样儿的。”红衣女孩儿笑着说道。

“这才说你是傻子,你偏不信。她日日争你的风头,看炉子的是你,可是捧着茶水往老太太面前去卖好儿,讨喜,得赏钱的怎么就不是你了?”

见红衣女孩儿只是柔和地笑了笑,并不为自己分辩,也不义愤填膺,绿衣女孩儿不由垂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就是心肠软,又不爱与她计较。只是若是不在主子面前露脸,平日里只守着咱们那点儿月钱才有多少。都是一样儿的人。她生的还不如你呢。”

“好了。”红衣女孩儿名叫云舒,见眼前与自己同年纪的绿衣女孩儿翠柳脸色都不开心了起来,急忙说道,“今日是府里的大喜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半吊钱,这可不是白得的?只是这茶水间离不得人。你帮我去领了,先放在你那儿。晚上回去了你再给我。”

她与翠柳都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三等小丫鬟,住在后头的大通铺里,一间屋子里住着八个三等的小丫鬟,都是今年刚送到老太太院子里来服侍的新人。

八个小丫鬟差不多都是八九岁的年纪,虽然做不得老太太房中精细的活儿,可是看茶水,喂鸟扫院子,也不累,只是得精心些。

至于一些粗糙的活儿,比如烧火,或是洗衣等等,都有粗使的婆子,也不需要这些娇滴滴的小丫鬟们做。

与她一块儿分在茶水间里看茶水的还有一个名叫莺儿的小丫鬟,也与云舒年纪相仿,只是一向机灵,且有些心计,喜欢往老太太的屋儿里去奉承,就算服侍不上老太太,也愿意在老太太身边待着养尊处优,给老太太房中管着许多内外事的大丫鬟面前露脸。

这府中的老太太乃是富贵双全的人,对下人也一向都宽容大方,莺儿时常在老太太的面前晃,不是抢着给端茶倒水,就是打帘子扫地的,因此在三等丫鬟里算得上是得意人。

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手头儿都是散漫的,莺儿侍候得好,因此平白也会多给她些赏钱。

或是些铜钱,或是一两块点心,更大方些,赶上莺儿讨人喜欢了,许还是几寸的衣裳料子,或者大丫鬟们看不上的小首饰。

云舒却不大喜欢往老太太的屋里去的。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一眨眼醒过来,会变成了一个百年世族唐国公府的三等小丫鬟,卖身为奴不说,还失去了自由。

这唐国公府虽然富贵无双,在这京城之中乃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可是叫云舒说,宁愿去做个乡间日夜劳作的农女,也不愿做这富贵风流窝里低人一等的丫鬟。

她穿过来的时候还在生病,许是这一场病厉害,才将从前的那个可怜的小丫鬟给烧得没了,叫云舒得了这个病恹恹的身体。

好不容易病养好了,云舒也没有心情去主子们的面前服侍,只守着茶水间倒是清闲。这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如今才叫好些,因此倒是精神了些,也慢慢地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从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成为生死半点不由自己的丫鬟的惊扰与烦闷,到现在的安然自处,云舒也想明白了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说是做了丫鬟,可就当是在古代找了一份工作,认真地好好儿做事,攒钱,日后赶上主子们的恩典放了自己的身契出去做个良民,且拿着在国公府里攒的月钱与赏赐多买些良田,自己做个悠闲的小地主,倒是极好的。

因想到了这些,云舒再想到唐国公府中的三爷这次中了探花就每个小丫鬟赏了半吊钱,不由在心底暗暗地感慨了一下国公府中的富庶。

她一个三等的做不得什么累活儿的小丫鬟,一个月的月钱都有半吊钱,如今一次赏赐,就叫她多了一个月的月钱。

如今在京城周围的良田云舒已经问过府中有经验的婆子,听说一亩良田十两银子。

她一年的月钱与赏赐加一块儿,说不定就能攒下来两亩良田。

日积月累,等她长大些,可不就是一个小地主了?

到时候几亩田地,一个院子,春华秋实倒是也悠闲极了。

想到这里,云舒急忙推了推翠柳说道,“快去吧。别耽搁了,也误了你的赏钱。”

“可是前头不仅在分赏钱,还在分点心。听说是云片糕。”翠柳见云舒不肯过去,只埋头干活儿,不由顿足说道,“莺儿那丫头做事跑在最后头,赏钱分点心分果子却总是她头一份儿。只你好脾气,总是吃亏。这茶水间里没人照看儿一会儿怎么了?今日也没听说有客人会来。”

老太太屋儿里的茶水间是离不得人的,不仅是老太太与一并在老太太面前侍奉的夫人小姐要时常用热茶,就是唐国公府这样显赫的世家,时常有内外贵族女眷来上门做客,总不能叫茶水间里没人,炉火灭了叫客人喝凉茶。

今日没听说府中接了谁的登门的帖子,因此翠柳就劝了一句。

云舒却只是摇头。

她在现代的时候做工作早就知道,做什么都得认真负责,断断没有因为“不会发生”,就偷懒儿的。

叫她说,国公府既然付给自己薪水,那自己就应该认真地工作,而不是偷奸耍滑。

“你多吃点儿,把我那份儿吃回来就好了。”她推了推有些不肯的翠柳,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她虽然年幼,才八九岁上的年纪,可是生得眉目似画,十分美丽。只是许是因只做着三等的小丫鬟,她也不在脸上十分涂脂抹粉,因此瞧着有些脸色暗暗的。翠柳素日里劝云舒打扮些,只是云舒倒是觉得做一个小丫鬟还是低调些,闷声发大财才好。

她对果子不感兴趣,只对那半吊钱感兴趣。

毕竟这可是往后叫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依靠。

翠柳顿足,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云舒重新坐回茶炉前,看着茶炉里跳跃的一点火苗儿,沉吟了一会儿,摸出了收在腰间的一个小荷包来。

这荷包敞开,倒了倒,倒在她如今小小的雪白的掌上的是几块儿碎银子,掂量了几下,大概能有个五两。

这就是从前那个小丫鬟小云的全部的家底儿了。

她卖身进了府中的时间也不长,因此没有攒下什么家底。这五两银子已经是不少的了。云舒看了看这可怜的五两银子,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小心地把她收拢在自己的荷包里重新放回了腰间。

她是不大能相信自己如今睡的那个大通铺的,八个小丫鬟都在一块儿,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少,当初小云是孤身一人被卖进了国公府之中,不及别的小丫鬟是国公府里的家生子,父母兄弟姐妹都在国公府中当差,得了赏钱能交给家中的长辈,不会放在大通铺。

云舒没有家人在这府里看顾,因此凡事也多了几分小心。

不过从前的小云就是一个老实性子,素日里也不大往大丫鬟与主子的面前凑,攒的不多,因此也不打眼儿。

她想到这里,想到自己也听人说起,如今这个世道,只要有个两三百亩的田地,就能做一个生活得很富庶不发愁的小地主,因此心里倒是有了个目标

不管怎样,先努力攒钱,当个地主婆。


她心里正给自己鼓劲儿,就听见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之后,半开的青布帘子之后走出了一个十六七岁,脸色颇为冷淡的美貌女孩儿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头上插戴着一只小小的珍珠簪子与一只金步摇,虽然不是如何奢侈,可是瞧着却带着几分富贵的气象。

云舒认得这是老太太身边一等大丫鬟琥珀,急忙起身给福了福,琥珀的脸色有些淡淡的,目光在茶水间扫过,见只有云舒一个,便问道,“莺儿呢?”

她仿佛是寻莺儿,因莺儿在小丫鬟里头最鹤立鸡群,因此云舒心中了然,想了想才说道,“莺儿想到了自己还有些旁的差事,因此出去了。姐姐稍等会,她一会儿就回来。”

哪里是有差事,不过是去领赏去了。

只是云舒一向不喜欢背地里说人闲话,因莺儿把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只去领赏钱,这样的状她还告不出来。

想必不过是领个赏钱,再吃些点心,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不了。”琥珀不动声色地看了云舒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温和。

这府中的小丫鬟勾心斗角的更多些,素日里为了一点大丫鬟们的青睐,或者想要自己往上爬背地里说坏话儿的不知道多少。

可是她都站在这儿抓住了莺儿不在屋里,这小丫鬟还知道给莺儿描补,倒也勉强算是个好的。

因云舒不肯说莺儿的坏话儿,此刻只是埋头整理自己的衣裳,琥珀慢慢地走到茶炉前看了看正滚烫的茶水,不动声色地说道,“瞧着你眼生,也是前些时候进来老太太院子的?怎么没有看见你。”

老太太的院子里前些时候放出去一批到了年纪的丫鬟,因此才补了八个三等的小丫鬟进院子,本也是打算调教几年,日后慢慢提拔上来,免得她们这些大丫鬟被放出去以后老太太身边没有贴心服侍的人。

这些小丫鬟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也时常围着她们这些能给老太太拿些主意的大丫鬟们转。

只是琥珀却觉得自己瞧着云舒眼生,仿佛没有十分见过。

“我粗粗笨笨的,不及别人懂得规矩,因此在学规矩,免得不小心冲撞了主子和姐姐们。”云舒只是上前,见琥珀垂头试了试茶炉上的茶水的温度,急忙问道,“姐姐是要喝茶吗?”

她一抬头,琥珀垂目就看见了一张十分美丽的脸。这脸生得漂亮,小小年纪就称得上是眉目似画,拔尖儿的出众。只是见这张脸上有几分黯淡,似乎皮肤不怎么好,琥珀垂了垂眼角点头说道,“倒一壶雨前龙井。三爷一会儿回来,最喜欢这个。”

这茶炉上今日就热着一壶雨前龙井,云舒倒了一些在一个青瓷茶壶里,又看了看琥珀。

她手脚也十分麻利,且也不主动自作主张,也不显摆自己多么的伶俐,琥珀顿了顿,对她说道,“拿着。与我一块儿去老太太的屋儿里。”

她这样的大丫鬟一向都不会动手做事的,平日里除了在老太太的面前奉承玩笑,给老太太解闷儿,也不过是做一些十分简单的活儿,说起来,过得比平民小户家的小姐还轻松自在。

云舒的目光在琥珀白嫩的手指上一闪而过,听话地拿盘子端了茶水,跟着她就往老太太的屋里去。

唐国公府的老太太乃是如今唐国公的亲娘,因唐国公孝顺,唐国公府显贵,因此满府的风流富贵,几乎全都汇聚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素日里丫鬟们除了乐意去服侍唐国公与唐国公夫人那一房之外,最愿意的就是来老太太的屋里侍奉。毕竟老太太是府中最年长的主子,说起来,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丫鬟也格外体面些。

不说各房都瞧着老太太给几分面子,就是老太太院子里的赏钱饮食起居一概也都是最好的,断然没有叫府里刻薄了老太太院子里的待遇的事。只是云舒没有想到,平日里只叫人传话儿,叫小丫鬟送茶水的大丫鬟竟然会亲自来了茶水间。

不然,端了茶水往老太太面前露脸的事本该是莺儿的。

莺儿要强,也一向都想要在她们这些小丫鬟里头做个尖儿,她也等闲不愿意为了一次两次露脸的机会就与莺儿争执。

毕竟,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就算不露脸,可是凭她的年纪,就算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熬两年,熬得上头的一等二等的丫鬟都嫁了人,自己总能混上去。

何必十分出众,反倒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呢?

莺儿只怕也知道,自己总是掐尖儿要强的,在小丫鬟里虽然被人羡慕,可是非议她的其实也有不少。

心里想着这些,云舒却只能心底叹了一口气,捧着茶盘就往老太太的屋里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进老太太的屋子里,一进门就嗅到了一股浅浅的暖风,熏得不知是什么香料,温和怡人,叫人心中顺畅。

大大的花厅里摆放着高大的多宝格,上头的金玉盆景,瓷器花瓶都非常精美,冷眼瞧着就十分贵重。正中还有一个大大的香炉,仿佛是白玉雕琢,剔透晶莹,正飘着些香烟,两旁的红木雕花的椅子与小案都是八成新,最上首正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她在家里只穿着一件五福捧寿的家常衣裳,见琥珀进门,便微微颔首。

云舒站在琥珀的身边,也给这位老人家福了福。

这就是唐国公太夫人了。

她一头白发,眼角都带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慈眉善目,颐养天年的样子。见琥珀进来便笑着问道,“府中可还在赏钱?”

她今日春风得意,乃是因她的儿子,府中的三爷,唐国公的弟弟唐三爷高中了探花。这可是极难得的荣耀,不仅是唐国公府的喜事,也是满朝的盛事。

见琥珀点头,她便笑着说道,“也不知你们三爷如今到哪儿了。”她这样开口,琥珀没有说话,只低声叫等着自己吩咐的云舒把这壶热茶送到老太太的身边去。

倒是下方的一个穿得雍容的中年女子笑着说道,“探花郎跨马游街,此刻自然是十分欢喜的时候。只怕是在京城的街道上收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掷荷包儿呢。”

她顿了顿,见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些,便奉承笑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这说的正是三弟。到底是母亲亲手养大,三弟这样出息,我们府中女眷往来,说出去也荣耀。只是如今正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好姑娘配得上咱们的探花郎呢。”

“哪里就和你说的那样显赫了?不过是书读得好了些,前头还有状元,有榜眼呢。”老太太却笑着说道。

“母亲这是谦虚了。若只论才学,状元与榜眼自然是好的。可若论起人品相貌,家世贵重,谁又比得上三弟?探花郎,探花郎,这正说的是品貌双全之人,也只有三弟当得了。”

显然这中年贵妇知道老太太心里喜欢什么,好一通夸赞府中新出炉的探花,云舒只当自己没有听到,给老太太倒了茶便想要退下,横竖这些勋贵女眷,后宅之中的事与她一个小丫鬟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她才要退出去,却叫琥珀拉了一把。

“跟着我。”她低声说道。

云舒一愣,只是目光扫过脸色淡淡的琥珀,见她走到老太太的身边站着,只能也站在她的身后。

“你说的倒是好听,到底是长嫂,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嫂如母,对他也十分照顾。只是如今我想到他的婚事就头疼。”

老太太欢喜了一会儿,精神也好了许多,见下首神采飞扬,显然也十分得意家中出了一个探花的长媳唐国公夫人很喜悦的样子,便摇头说道,“他从小儿叫我给养得任性,婚事上也挑挑拣拣,如今又中了探花,只怕这婚事上还要磨人。”一想到幼子的婚事,老太太不免叹气,唐国公夫人却笑了。

“您何必担心,若说从前三弟在府中读书,见过三弟的人不多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一趟跨马游街,见了三弟风采的不知多少。”

唐国公夫人见老太太面上似乎多了几分笑意,这才试探地说道,“不过也不必天下知。母亲,前些时候宋王府里透出话儿来。宋王妃膝下正有一位嫡女,今年十八岁,生得花容月貌,且早早就已经被封了郡主,这身份高贵,待人接物也都是极好的。宋王妃想着咱们国公府中富庶,且您待人慈爱,因此想着若是您觉得合适,不如叫三弟与人家郡主见一面。”

“宋王府的合乡郡主?”老太太突然问道。

“母亲也知道她?”

“知道。一等一的爽快性子,只是因前些年执意给过世的老王爷守孝三年,因此婚事上耽搁了。虽然说出身王府,不过都说是个爽快的脾气。如今想想,还孝顺。”老太太笑着说道。

她笑容里多了几分满意。

“正是这话。是个干脆且孝顺懂事的,满宗室打听打听,谁不赞合乡郡主一声好呢?”唐国公夫人也忙笑着说道。

云舒听着这婚事来来往往的,越发谨言慎行,只是不小心去看身边的琥珀,却见琥珀的目光正扫过了老太太面前正给老太太捶腿的一个温婉清秀的丫鬟。

这丫鬟的脸苍白一片。


云舒倒是一愣。

琥珀的目光却很快从那丫鬟的脸上转移开。

“若是当真如此,倒是老三的福气。”

作为国公府出身的探花,迎娶皇家郡主,这也是很好的婚事了。

这样出身显赫的媳妇,就算是老太太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见唐国公夫人笑着点头,她便指着她说道,“是谁的主意,我就托付给谁。难为你想着老三,我如今精神也短了,这些事就托给你。若是这婚事当真能成,我亲自谢你。”

她对唐国公夫人十分信任的样子,唐国公夫人便笑着说道,“我这好管闲事的性子总是这样。只是何必老太太谢我。都是一家人,三弟若是能有好姻缘也是好的。”

这家族之中的族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唐三爷能高中探花,也是唐国公府的荣耀。

唐国公夫人乐意为小叔子奔走,自然也是因喜欢锦上添花。

与宋王府的郡主做妯娌,日后也是极体面的事。

唐国公夫人想到若是与宋王府联姻,日后自己膝下的儿女也能与宋王府往来,眼底不由多了几分笑意。

她对这婚事乐见其成,此刻与老太太贺喜,就忙着去管理家事,告辞而去。

老太太此刻心情极好,只是想着儿子还不回来,因此十分急迫。

云舒站在琥珀的身后,一时也没了主意。

若是说起来,小丫鬟上了茶是不能留在老太太的面前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算是从前莺儿时常侍奉,也不过是说着好听,大多只不过是跑腿儿而已。

如今她这站在琥珀的身后一副不愿意出去的样子,总是看着不像话。

不过在老太太面前她不能多说什么,安静地当壁花。倒是老太太身边正给她捶腿的那个清秀的丫鬟扬起了头来。

她与琥珀穿戴都差不多,都是老太太面前得宠得信任的大丫鬟的样子,只是乌黑的发髻之中却插着一朵十分鲜嫩的红花,越发显出了几分鲜艳,娇滴滴的。

正是花一样儿的年纪,这丫鬟也生得跟花朵儿一样水灵秀气,白皙温婉。

“奴婢还没有恭喜老太太,也没有恭喜三爷。十年寒窗,三爷如今也是修成正果了。”她笑着说道。

“可不是。好好儿的勋贵子弟,天生的富贵荣华,偏他自己要强,日日苦读,看过的书不知多少,磨坏了的墨也不知多少。”老太太便叹气说道。

这丫鬟水眸之中闪过一抹流光,仿佛含着几分欢喜,又似乎藏着几分倾慕,一边给老太太捶腿一边笑着说道,“可不是。大夫人说一举成名天下知,可是谁又知道三爷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呢?一朝台前显赫,后头的苦功不知多少。”

她声音温柔,显然也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老太太听了也忍不住点头,叫她起来不必再给自己捶腿,对她叮嘱说道,“如今老三已经中了探花,恐怕马上就要入朝为官。他的荷包还有鞋袜,你都要细细地准备好了。”

“奴婢明白。”

“你的针线出众,务必要在老三的这些针线上用心。”

“是。”这丫鬟急忙应了。

见她应了,老太太这才笑了,看了看天色,有些急了,只是因知道外头儿子高中一时是回不来的,就转头对琥珀说道,“叫厨房给做几样儿精致的菜来,老三喜欢的那几样儿也都预备着。再温些酒,等着给老三用。”

她一侧头跟琥珀说话,就看见琥珀身后站着的云舒,不由一愣笑着说道,“这是哪儿来的齐整的丫头,从前没有见过。”她待身边的丫鬟也都十分温煦,见云舒穿着的是三等丫鬟的服饰,叫到自己的面前来端详了一会儿说道,“瞧着眼生。你是哪房的。”

“您没见过她。她也是前些时候刚到咱们这儿的,叫小云。”琥珀看了云舒一眼,在老太太的耳边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是个极本分的。管着茶水间。就当真认真地管着。也不出来走动,是个实心眼儿的丫头。”

她见云舒的小脸儿微红,因知道老太太一向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儿在自己面前服侍的,便对老太太说道,“她生得好看,我才在茶水间里看见她都一愣。只是是个钻牛角尖的,说一句做事,就不肯在外乱晃。人家都去领赏了,她倒还在茶水间里枯坐着。”

“这倒是个眼里有活儿的。”老太太微微点头,带了几分喜欢。

云舒却急忙给老太太福了福说道,“并不是实心眼儿。赏钱奴婢已经求了同屋的翠柳给领了,因不耐烦走动,因此……”

“好了。小小的女孩儿,你能坐得住,倒是个沉稳能干的。”老太太见云舒穿着三等丫鬟的粗布衣裳,虽然身上全然没有半点首饰,一把头发也梳成了一个纹丝不乱的小小的发髻,头上没花儿没首饰的,倒不似素日里自己瞧见的那些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瞧着不像样儿的丫鬟。

且云舒不争不抢,神态平和,又不像是个喜欢抢别人的风头的性子,老太太微微点头说道,“难为了你。”

“奴婢瞧她来了这院子这么久,都没有来老太太的屋儿里服侍过,因此带了她来。”

“我这屋里也不叫许多人进来,若是那不知轻重的,只知道掐尖要强的,反倒乱了我的屋子。这丫头倒是懂事,你的眼光极好,日后多带带她。”

老太太顿了顿,见云舒的身上什么首饰都没有,缓缓地说道,“今日是极喜庆的事。这丫头赶着老三的喜事儿来我这屋儿里,倒像是个报喜鸟。”她一边说一边几个大丫鬟都笑了,云舒的脸有些泛红,有些不安,却见琥珀已经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云舒便不再多说什么。

“别的小丫头子我都见过,她反倒靠后了。只是她来得巧。你一会儿替我赏她。”老太太说道。

“怎敢与老太太讨赏呢?”

“赏的是你的吉利。这红衣裳穿得应景儿。”老太太今日喜气盈门,自然也喜欢身边的丫鬟喜庆,云舒今日穿了红衣,瞧着就似乎是在贺喜了。

因见她喜欢,云舒便不再多说什么扫兴,与老太太谢过,叫琥珀招手给带到了一旁的侧屋里去。虽然说是侧间儿,可是这屋子不小,与云舒住的那大通铺的屋子都仿佛了。琥珀进了侧间就不再多看云舒一眼,仿佛刚才在老太太面前的笑意都是错觉似的。

她径直走到了对面一个红木的架子上,从上头搬下来了一大个匣子,放在一旁的一个小桌子上,对云舒说道,“你过来。”

云舒走到她的身边,见她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小钥匙,打开了这匣子的锁。

云舒就知道琥珀在老太太屋里的位置了。

这是能掌管老太太一部分财物的大丫鬟,在国公府中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琥珀却不知云舒正在心底对自己在老太太的面前有几分了然。脸色淡淡地打开了这个红木包金的匣子,翻开,顿时云舒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璀璨。

待金光散去,面前的匣子里的珠宝首饰都露了出来。金簪戒指镯子还有珠链都纠缠在一块儿,虽然看起来样式寻常,不过却都是金银之物。她只觉得眼睛被刺得有点发疼,一旁的琥珀已经淡淡地说道,“老太太说要赏你,只是我不知你喜欢什么。你自己挑。”

“姐姐随意赏我什么都是好的。”云舒没有想到唐国公府说是富贵,可是竟富贵显赫到这个地步,随意赏人的竟然都是金玉首饰,珠宝华彩。

不说别的,只这其中的首饰全都是赤金,金子值钱,说不得一个最简陋的小金戒指都是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虽然老太太说她是报喜鸟,想着赏赐自己,可是云舒却并没有想得到多少厚重的赏赐。

她有些紧张,琥珀哼了一声,带了几分冷淡。

“我不耐烦猜别人的心思。你自己挑吧。”她有些不悦,云舒自然是不敢冲撞自己的顶头上司的,犹豫了一下,才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在这匣子里轻轻地翻找了起来。

这匣子里大多都是金镶玉,金镶宝石,金镶珍珠,素面儿的首饰几乎没有。虽然都是赏人用的,然而无功不受禄,云舒到底挑了一只赤金红宝石的戒指,拿给琥珀看低声说道。“多谢姐姐让我自己挑。已经挑好了。”

这枚戒指是匣子里最简单的一枚,虽然上头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剔透晶莹值钱了些,可是却已经是云舒能挑出来的最不值钱的了。

更何况红宝石又暗合今日老太太屋里的喜气,也勉强算是赏赐了一桩喜事。

琥珀见她捧着这小小的细细的红宝石赤金戒指仰头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逆着窗外的阳光剔透干净,垂了垂眼睛,从里头又挑出了三枚差不多的宝石戒指塞进她的手里。

想了想,她又皱了皱眉,把一个双龙抢珠的绞丝金镯子也丢给她。

这镯子做工精巧,虽然是绞丝分量不重,可是金子却是实打实的,别的也就算了,只中间的那枚浑圆的珍珠润白细腻,就已经价值非凡了。


云舒捧着镯子,一时手足无措。

“太多了。”她对琥珀说道

“老太太不喜欢自己的面前有寒酸的丫头。”琥珀虽然打扮得清淡,可是说起来手上头上腕子上的首饰也不少的,她给云舒指了指她自己,叫她看自己耳朵上的硬红赤金耳坠,又给云舒看自己手腕儿上的虾须镯,冷淡地说道,“你是唐国公府老太太面前的丫鬟,做出一副寒酸的样子叫外人瞧见了,老太太也跟着没脸。你是老太太屋儿里的人,虽然不能插金戴银,绫罗绸缎的不知分寸,可是也不能太素净,叫人瞧不上。”

“多谢姐姐教导。”云舒恍然。

她有点脸红。

之前她的确身上没有什么首饰。

不过这不赖她。

当初小云本来就穿着一身儿破衣裳被卖进来的,身无长物,就算是想要打扮也没有这样的身家。不过显然琥珀也看出她从前的窘迫几分,淡淡地说道,“这几样儿足够了。日后来老太太面前……”

见云舒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些迟疑,她垂目缓缓地说道,“我叫你的时候,你就跟着我服侍老太太。若是我不叫你,你也不必争先恐后。”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将面前的匣子重新锁上,见云舒已经抬手把镯子和那枚一开始挑出来的红宝石金戒指给戴起来,便微微颔首。

虽然云舒挑的这戒指细细的,不过因云舒年纪小,手指纤细尚且有几分稚嫩,这金色在她的手上很好看,且也不显得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是个懂事的。”若云舒不机灵,只把镯子都给藏起来唯恐戴坏了,那就辜负了琥珀的心意。

毕竟,给云舒就是叫她戴着叫老太太心里欢喜的。

“若没有姐姐提点,我何尝知道这些道理呢?”云舒也知道琥珀这样的大丫鬟是看不上自己手里的那点儿身家的,因此也不拿手里的东西孝敬琥珀,只是带着几分感激地说道。“若姐姐日后有差遣,我一定不会偷懒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腰间的荷包拿出来,想把剩下的三枚戒指放进去,只是琥珀看了一眼这个料子寻常的荷包,却微微一愣拿了过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你绣的?”

荷包简单,料子也寻常,配线也寻常,看起来都很简陋,只是上头绣的荷花却见几分根底。

针线细致,已经很有火候了。

舒展的荷花虽然配线不鲜亮,不过却有几分栩栩如生。

“你的绣活儿倒是不错。”

“我娘亲亡故之前是江南来的绣娘,因此也教了我一些。”这荷包是小云绣的,只是如今云舒继承了小云的身体,自然也记得怎样绣这些针线。

见琥珀露出几分倾听的样子,她便扭了扭这荷包轻声说道,“她的绣活儿极好,从前也供着绣庄里的差事。我年纪小的时候娘亲就教过我,如今也有娘亲的几分本领。”她不吝啬在琥珀这样的大丫鬟面前展现自己都会什么,因为若是要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升职,也是需要有些本事的。

她不会如莺儿那样四处钻营十分伶俐,却希望自己能靠着自己一些针线等等有些不错的位置。

后宅之中算本事的,除了厨艺,也只有针线活儿了。

“你娘不在了?”琥珀问道。

“前年一病没了。”说起来小云的出身也十分令人唏嘘。

她本是京城边儿上镇子上的人,家中虽然贫寒,可是因娘亲是个绣娘,生活也勉强可以支撑。只是前年的时候她娘亲死了,爹爹便迎娶了后娘。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新进门的青春娇艳的后娘把小云的爹迷得是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因此没过多久,就听了她后娘的怂恿把小云给卖了。

因小云生得好,且也认识几个字,这样有品貌的女孩儿在镇子上卖不划算,人牙子给了她爹十两银子,把她卖进了唐国公府里来。

云舒想到小云被生父卖了十两银子,心里忍不住有些闷闷的发疼。

那或许是小云残留在她身体里的心情了。

“对不住。”琥珀的脸色柔和了几分。

“没什么。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我在府里有主子和姐姐们的关照,吃得好穿得好……”其实说起来,除了自己成了丫鬟,云舒在唐国公府的日子过得很不坏。

一个月的月钱有半吊钱,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就算是外头那些寻常百姓家,半吊钱也能过得十分不错。不过因唐国公府包吃包住,每三个月还发一套新的衣裳,这每个月半吊钱就全都叫云舒能给攒下来。

若不是如此,云舒也不可能会发出豪言壮语,说是以后就能当个小地主了。

她在唐国公府日子过得好,因此长得也更好了些,比在家里的时候过得好得多。

在家中的时候,小云的亲娘有好的先紧着小云的爹爹,之后才有小云,偏她的爹并不是一个心疼妻儿的,但凡有些好的就先扫荡干净,哪里能记得还有自己的妻子女儿呢?

想到小云在家中的时候也曾经看着爹爹几口将整只鸡腿全都吃掉,然后口口声声去读书做学问,却不多问小云母女有没有沾过荤腥,云舒就觉得厌恶。

说是做学问,都三十多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只知道在家里做读书人的样子,也不管家中的生活,因此才硬生生地累死了小云的娘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荷包极好,回头我拿了料子与针线,你给我绣一个。”琥珀的脸色柔和了很多,见云舒痛快地答应,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从侧间儿里走出来。

老太太本望眼欲穿地等着儿子,见了云舒出来也不是十分在意。不过见她之前素素的身上多了金饰,到底十分满意,微微颔首。倒是琥珀低声在老太太的耳边说道,“是个实诚的丫头。奴婢叫她自己挑,她只挑了个最轻,宝石最小的红宝石戒指。”

“这样才好。又不是眼皮子浅,也不贪得无厌。”老太太这才看着低眉顺眼的云舒笑了。

云舒也不曾多说什么,只给老太太福了福,这才叫她从屋儿里出去。

她出去了也没有回去大通铺,反而还是回了茶水间。见茶水间里还是没人,莺儿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由心里叹了一口气。

若说莺儿四处钻营,也在老太太面前露脸,可是如云舒今日这般赏赐却实在是没有的。倘若莺儿专心本职,认真地在茶水间里做事,那今日得到老太太这些东西的岂不是莺儿?莺儿这到底是本末倒置了。

她心里想着心事,又从荷包里翻出了琥珀挑给自己的戒指,见一颗是猫眼儿,两颗绿松石的。

她因听见老太太说今日中了探花的三爷会来给老太太请安,也不敢走,唯恐主屋儿里要热茶,只是没想到到了夜色黑了,就有别的小丫鬟来跟她换班儿。

听说那位探花三爷今天不会回来,去应酬同年,她直接回了休息的屋子去吃饭。

她住的屋子里住着八个小丫鬟,因都年纪相仿,因此都还勉强说得上话儿,虽此刻人不全,可还都叽叽喳喳的在一块儿正喜气洋洋地说府中今日的喜事。

她们还没吃饭,等云舒进门,翠柳先迎了上来,眉开眼笑地说道,“咱们今日的体面人回来了。”她把云舒推到了吃饭的桌子前面,云舒见小丫鬟的分例都还在,除此之外又有一个加菜,是一道嫩炒肉丝,酱色鲜艳,热腾腾的,该是刚出锅的。

“这也是赏的?”她好奇地问道。

“可不是。是国公爷叫府中都添菜,到底三爷高中是喜事。”翠柳先把半吊钱放在云舒的手里,这才说道,“不过你今日得了老太太的赏,咱们当然要一块儿高兴高兴。”

云舒机缘巧合去了老太太的屋里服侍了半日,这是瞒不住的。云舒也没想瞒着。她只是抿嘴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从桌子上端起了茶杯笑着说道,“那我以茶代酒,多谢大家等我一块儿吃饭。”她这话叫几个小丫鬟笑得前仰后合。

云舒一向与人为善,人缘儿不错,且她本也不是喜欢抢风头的性子,因此也没人嫉妒她。

倒是有小丫鬟问云舒在老太太面前服侍什么,云舒就老实地说道,“哪里有我服侍的份儿。不过是跟在忙碌的姐姐们身后傻站着,老太太见我眼生因此多问了两句。”

虽然她说得简单,可是也引人羡慕,翠柳都听住了,带着几分憧憬地说道,“若是有一日我也能叫老太太多问两句,叫我站一天都好的呀。”她和云舒最好,云舒便笑了,握了握翠柳的手,正是几个小丫鬟一块儿开心的时候,就听见屋儿门口突然传来重重的几声脚步声。

之后,一个生得眉眼娇俏,同样穿着一件红衣的小丫鬟挑了帘子进来。

她进了门,愤恨地瞪了云舒一眼,走到了大通铺上不知拿了什么,走过云舒的时候用力一哼,这才重重地摔了帘子直接走了。


莺儿这样气势汹汹地走了,云舒忍不住看过去。

她看着莺儿的背影消失在了帘子之后。

“没事儿,别理她。”翠柳却不当一回事儿,看见云舒似乎想要说什么,压住她的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口今日的小菜低声说道,“她这样要强,有能耐去和姐姐们闹去。难道我们中的人只能听她的得宠,都不能在主子面前露脸了?明明是她自己不知去哪儿玩儿去了,叫琥珀姐姐找不着人才叫了你去顶替,怎么反倒成了你的错处了?就算是她是老太太面前用熟了的,难道就不能用别人了?一样的丫鬟,她比谁高贵不成?”

这话,虽然是在说莺儿,翠柳其实也是说给其他小丫鬟们听的。

毕竟因今日云舒得了赏赐,虽然脸上没露出什么,到底有人心里头不自在。

更何况叫翠柳这样一说,反倒叫人想到小丫鬟里头莺儿才是那个最跋扈的,占了大家分例的人,因此对云舒也就过去了。

云舒笑了一下,看着翠柳眨了眨眼睛。

翠柳也对云舒笑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快,莺儿没回来,不过云舒想到莺儿的姐姐如今也是老太太面前的大丫鬟,虽然不及琥珀得老太太信任掌着老太太的私房,可是等闲在这府中也有几分体面,如今受了委屈应该是寻她姐姐去了,便也不在意。

素日里莺儿也时常往她姐姐的屋里去睡觉,说是看不上这大通铺的拥挤,又因院子里的大大小小的丫鬟看在她姐姐都对她纵容些,才叫她养成了在小丫鬟里掐尖儿的性子。

她没回来,云舒也不在意。

她又不是受虐狂。

虽然不愿与人争执,可是若是有人对自己有什么冲撞,也不是随意叫人欺负的。

“你说这话就对了。”见小丫鬟们有的去收拾碗筷,有的得去值夜,有的去打水,翠柳拉着云舒坐在大通铺的边儿上躺着低声说道,“就得叫她知道咱们不好惹。她姐姐是老太太面前的得意人又怎么了?难道还能打杀了咱们不成?上头的姐姐们都公道,她们姐妹也别想一手遮天!”

因见今日莺儿吃了大亏,叫云舒得了便宜,因此翠柳十分得意,她一向都有些泼辣的,时常护着云舒。

云舒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她一边说一边从大通铺上把自己住的那块儿地方上的被子掀开,露出里头的一个不大的木头匣子来。

因这屋子简单,梳妆与胭脂水粉都是放在一块儿的,也没有个单独的地方放她的私房。她大头儿的私房都揣在身上,不过因铜钱沉甸甸的,又占地方,因此也就放在屋子里。

此刻打开了匣子,露出了里头的一把散碎的铜钱,加起来也有个两三百文,这都是素日里府中有什么事上头赏赐的。

云舒把这半吊钱也放进去。

“过些时候等攒了钱,我再叫我娘给你换成银子。”翠柳大咧咧地说道。

她家里人都在国公府里当差,爹是跟着国公的随从管事,娘是负责府中采买各种外头东西的媳妇,因此素日里往来比她们这些身在后宅不能出去的小丫鬟方便很多。

云舒没有家人在府里,这些铜钱放着未免有些打眼儿,因此每次攒够了一吊钱就求翠柳的娘换成银子收起来。翠柳的娘在外采买府中需要的东西,银子铜钱都用得上,因此也乐意对云舒给些善意换给她。

“还没有多谢婶子呢。总是为我用心。”云舒低声说道。

“你说这些多么外道。不过若是你当真要谢,不如回头给我绣个荷包。”翠柳喜欢云舒的绣活儿喜欢得什么似的,只是因见云舒的病还没有好,不好意思讨好。

她这算什么要求,云舒觉得简单至极,便笑着点头,又问她喜欢什么花样儿,翠柳眼睛亮晶晶地跟她靠在一块儿想了一会儿说道,“就要迎春花儿。”

她提起花朵儿眼睛都亮了,云舒忍不住笑了,见她们两个靠在通铺边儿上没人注意,就从荷包里把自己今日得的三枚戒指拿出来摊开在雪白的掌心上。

“这是琥珀姐姐给你的?”翠柳见这三枚戒指小小的赤金圈子不算什么,可是一枚猫眼与两颗绿松石,都是十分稀罕的宝石,不由眼睛亮了。

她眼里只有欣赏并无贪婪,云舒却把这三枚戒指往她的方向递了递低声说道,“你挑一个。”她时常都要劳烦翠柳与翠柳的娘帮着自己换银子,且她如今身子骨儿好多了,病已经痊愈,正想着如何在空闲的时间多赚些银钱日后傍身。

她会的也就是绣活儿,还有自己学过的打络子。

那些繁复的花结都是想当初小云的娘教的,如今云舒也都还记得。

她更比旁人多了几分优势的倒是从前尚未穿越而来的时候还记得很多新鲜的,这个时代没有的花样儿。这些花样儿虽然简单,怕是一拿出去就能叫人学了去,不过只要这些花样儿吉祥,京城这样大,总是能卖出去银钱。

水滴石穿,积沙成塔,慢慢儿的银钱也就积累起来。

只是她在后宅是弄不到丝线的,这些都得求翠柳的娘去给自己带进来。

这样劳烦,她都很不好意思。

更何况翠柳与她要好,是极好的朋友,自己有了好东西与好友一块儿分享又有什么不对呢?

“不行。我怎么能要你这样贵重的东西。”翠柳也没在老太太的面前服侍过,因此素日里得到的赏都是随大流儿,哪里有这样精致漂亮的宝石戒指。

虽然她进了老太太的院子的时候爹娘也给了她两个戒指,不过都不及云舒手上的好看。她虽然喜欢,却知道不能占云舒的便宜,因此狠心推了推,却听见云舒低声问道,“莫非你还嫌弃我吗?”她有点可怜巴巴的,翠柳却觉得云舒这是“恶人先告状”。

“你一个人在府里,多存些金银才好。戒指是老太太赏你的,给我做什么。”

“日后我若是得了赏赐,一定就不给你了。只是这是我第一次得主子单独给的东西,这样有纪念意义才来和你分享。你快挑一个。她们一会儿看见了,我是不够分的。”

云舒到底劝动了翠柳,翠柳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目光也不多看,胡乱地拿了一枚绿松石的戒指来说道,“快收回去吧。”她总是个年少女孩儿的性子,虽然觉得自己拿了云舒的东西有些后悔,可是却把戒指戴在手上,在灯火之下比了比。

“好看。”

“还用你说。日后可不许再这样傻大方了。”翠柳对云舒说道。

“若换了旁人,我也不给她。”两个女孩儿靠在一块儿,因头一个洗漱完了,如今躲在一个被窝里窃窃私语,云舒就把自己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还有双龙抢珠的绞丝镯子给翠柳看。

翠柳也在家里见过几样儿好东西,顿时捂着嘴低声说道,“琥珀姐姐当真大方。”她与云舒窃窃私语说道,“素日里瞧着琥珀姐姐总是冷淡,目下无尘,不及其他几位姐姐笑吟吟的和善,可是待人倒是十分真心。”

“还提点我几回。可见是面冷心热,我们从前误会她了。”

老太太房中的几个一等大丫鬟里头,大多温煦和气,对她们这些小丫头都照拂有加,笑吟吟的也不打骂她们。

她们都有点怕琥珀,却是因为琥珀的脸常常是冷淡的,虽然也没有骂过她们,可是却叫人觉得不好亲近。

“可见人不可貌相。”翠柳小声儿说道,“日后琥珀姐姐若是再寻人做事,我也乐意过去。”

她平日里怕做得不好叫琥珀骂,如今想想,倒是从未挨过骂的。云舒也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抚摸过了自己手上的这镯子,又想到自己已经攒下的金银,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如今她小小年纪就已经能攒钱,日后等她能做活儿赚钱的时候,自然能添进项。想到这里,云舒便对翠柳轻声问道,“我听说今年府里又放出去一批丫鬟?”

唐国公府一向都是积善之家,若是丫鬟到了年纪不是家生子,又没有与府中的管事下人定亲,那到了年纪就会有可能被唐国公府放了身契。

“可不是,听说都哭得什么似的不肯走。你想想,府中多么富庶,就算是咱们这些小丫头,日子过得也比那寻常家的小姐强些,谁乐意出去。”

云舒垂了垂眼睛。

她就乐意出去。

她只庆幸自己被卖进了唐国公府这样的地方。

等她到了年纪,叫唐国公府放出去,就能得到自由了。

想到这里,云舒想到茶水间一向清闲,自己也不过是枯坐在茶炉面前,又没有人时常进来,便捅了捅翠柳的腰。

“你帮我跟婶子透个话儿,我想买些打络子的彩线,请婶子在外帮我看看。”她推了推自己身边装钱的木头匣子。

想到未来,她就忍不住自己想要赚钱的手。


“你要彩线做什么?”翠柳好奇地问道。

云舒也不瞒着她,毕竟她还要求翠柳的娘帮忙把彩线买进来,往后还要通过她娘把打好的络子拿出去卖掉,这能瞒得住别人,瞒不住翠柳。

她对翠柳也信任,因此低声把自己的想法儿给说了。

“你会打络子?”翠柳急忙说道,“对了,你都会绣这样好看的图样儿,络子也不算什么。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反正我后天也是要回家的。”

她得了月钱和赏钱,若是攒得多了从不放在她们现在睡觉的屋儿里的,只放在家里,因此从自己的被窝里也拖出来一个木头匣子晃了晃,打开了,里头也是满满的铜钱。

这比云舒的多得多了,毕竟翠柳在院子里不吃亏,服侍的主子也多,因此也时常跑腿儿什么的,得的赏钱也多些。

她还把手边的一大团丝线给了云舒。

“这是做什么?”云舒诧异地问道。

“你不是说要打络子出去卖?你在府里,也不知道外头都喜欢什么花样儿。不如先打几个你熟悉的络子,后儿我带回去给娘,叫娘出去问。到时候去问过铺子他们都收哪一种,哪种给的钱更多,哪一种受欢迎,到时候回来也叫你有个准信儿。”

翠柳这是纯然的善意,云舒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喉咙似乎也噎住了,很久之后才把这些丝线都拿在手里,看着对自己笑得一脸天真的翠柳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就像是你说的,我与你好,因此才如此。若是不与你好,你就算求我我也不理睬你。”翠柳把丝线塞进云舒的手里。

“等我娘问清楚了就把丝线给你买回来,左右用不了几日的,你别急就好。”她顿了顿对云舒轻声说道,“比起你,我家里那个……反倒不像是真心的亲姐妹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如翠柳,虽然父母慈爱,对她也十分关照,可是家里却也有不省心的人,不省心的事儿。

云舒想了想,轻声试探地问道,“还是碧柳姐姐吗?”碧柳是翠柳的亲姐姐,因早年身子不好,不能服侍主子,因此府里传话儿说不必叫碧柳来国公府里服侍,这其实不来侍候人是一件好事。

翠柳的爹跟着唐国公当管事,娘又是管采买的,都是油水足的差事,家中过得很不错。

碧柳又不必服侍人进来当丫鬟,家里又富庶,在家中如同娇小姐一般娇养,只是这娇养得太过,就十分自私自利,真把自己当小姐看。

看不上因身子康健被送进来当丫鬟的妹妹不说,如今因年纪到了要嫁人,正在家里闹着要一副丰厚的嫁妆。她若是只要丰厚些也没什么,可是家中只要叫她知道的良田铺子,就算是金银也都要归在自己的嫁妆里,全然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妹妹以后也是要用嫁妆的。

因这事儿,翠柳是不惯着她这个自私自利的姐姐的,在家中吵了起来,因此姐妹之间如今还在彼此当对方是透明人。

所幸翠柳的娘是个不偏不倚的性子,并未偏心长女,因此翠柳如今的心情才好些。

“可不是。你知道吗?前些天,她闹着问娘要私房。什么私房,不过是瞧着我在府里头拿了许多钱回去,她眼红了,还想要我的。口口声声什么她把进府里服侍老太太的差事让给了我,不然赚了这些赏钱与月钱的就是她,不是我了。气的我……”翠柳磨牙,虽然年纪小,不过很泼辣的,冷笑了一声说道,“气的我一盆水泼在她的脸上,叫她看着这水面儿瞧瞧她自己,配不配在老太太面前侍候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婶子既然并未偏心她,你也不要十分吵闹了。不然婶子心里岂不是难受?”

“她日日在家里闹,难道娘就不难受了?她都不顾惜我娘,若是我软了些,那家里岂不是叫她霸占了去。”翠柳便低声对云舒说道,“我娘叫她闹得不舒坦,不过我的这些钱都专门儿给我收起来了,说等再攒些,到时候就去给我买了良田挂在我的名下。”

本朝吏治开明,就算是卖身了的奴婢下人也都能与平民一般购买田地宅子,因此翠柳也想着买些京城附近的良田,与云舒念叨着说道,“买了田地,到时候我那姐姐就算是抢也抢不走了。更何况每年还能有出产,无论是瓜果还是蔬菜……”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往四周看了看。

见其他小丫鬟还没有回来,她就钻在云舒的被窝里趴在她的耳边小声儿说道,“娘如今不是管着采买?买谁的不是买?只要我的田里有了出产,到时候直接卖到府里来,又不必操心如何卖出去,这卖的价钱也多,都还是我的私房。”

她看起来美滋滋的,明显是觉得这事儿其实很好,云舒也觉得这样极好,忍不住生出几分顽皮的心情,也趴在她的耳边小声儿说道,“你说的不错,的确舒心。”

“所以你若是攒够了钱,就跟我一块儿买。咱们到时候买在一块儿,到时候全都叫我娘买走。哪怕是一亩两亩的,到底赚些花头。”

翠柳自然也是惦记云舒的,云舒出了一会儿神,眼底多了几分欢喜说道,“我本还发愁日后若是买了田地怎么办。若是如你这样说,那我们岂不是躲在府里什么都不必操心就赚了钱了?”她们都是年纪小小的女孩儿,顿时滚在一块儿笑了起来,云舒也生出了几分紧迫,想了想,第二天就带着翠柳给自己的丝线来了茶水间。

茶水间素日里清净,只有她一个,可是此刻莺儿却在。

她生得眉眼俏丽,今日还是与云舒一般穿了红色的裙子,见云舒进来,仰头翻了一个白眼儿。

云舒也不理她,坐在一旁想自己应该编什么络子。

她想着第一次往外卖络子就格外标新立异不好,因此想了想,就决定打些京城里常见的,再打两三个新鲜花样儿的当个新鲜儿。

她正发呆的时候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之后一个眉目与莺儿有几分相像的大丫鬟挑了帘子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坐在窗边的云舒,见她低眉顺眼的,不由勾了勾嘴角,对兴奋地起身的莺儿说道,“前头老太太正叫茶呢,说素日里时常是你服侍,叫你赶紧去。断不喜欢旁人。”她这话说完,莺儿顿时示威地看了云舒一眼,大声地应了,这才端着茶跟着那大丫鬟往外头去了。

云舒觉得无奈。

那大丫鬟正是莺儿的姐姐翡翠,只是就因为她在老太太面前露了一次脸,就大张旗鼓地来打压她,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她也没想跟莺儿抢那端茶倒水的活儿啊。

今日她忙着打络子回头给翠柳带出去,因此忙忙碌碌,一边看着茶炉,一边手指飞快。她的手指在丝线里如同穿花蝴蝶,不多时就打出来了一对儿吉祥如意结来。

见手头儿的丝线还有不少,她又编了一对儿福寿双全,虽然说听起来简单,可是这样复杂的花结就算是云舒也觉得十分繁复费事,整个上午全都用来编了这两对花结,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想了想,就拿剩下的碧绿的丝线编了两三个小小的幸运草结,瞧着这四叶草栩栩如生的,倒是也有几分趣味。

她吐出一口气,随手把单独几根丝线打了些简单的花结跟那两对大的放在一块儿,这才算完了。

因手头的丝线没了,云舒把这几个花结拿在衣袖里,去吃饭的时候给了翠柳。

翠柳急忙收好,对云舒眨了眨眼睛。

她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爽利,云舒也忍不住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累了吧?”翠柳与云舒吃了饭,见其他小丫鬟正在抢着吃桌上的好吃的,带着云舒出来低声说道,“你可别累着。为了一点儿钱就累了身子再病了就坏了。”

她正叮嘱云舒,却一下子收住了话头儿变得恭敬了起来。云舒不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此刻正有两三个老太太屋儿里的大丫鬟说笑着一块儿在外头逗弄廊下挂着的鹦哥儿。见这里头琥珀不在,该是还在老太太的房中当差,其他的大丫鬟没有打过交道,云舒也不预备上前讨好。

正在这个时候,老太太的上房里帘子一挑,琥珀脸色冷淡地出来,目光落在了对面廊中的云舒的身上,声音高了些道,“小云,你过来。”

她这一叫人,廊下大丫鬟们的笑声都停了,旁人也就算了,只是莺儿的姐姐翡翠的脸顿时一变,她不敢招惹琥珀,只能远远地瞪了云舒一眼,这才笑着走过去对琥珀说道,“你叫那小丫头这样费事做什么?莺儿就在附近,她人伶俐,不如叫她吧?”

这小丫鬟要出头当然要显出本事来,莺儿若是入了主子的眼,日后也不发愁了,只是翡翠这样想,琥珀却皱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伶俐?早上提了茶来磨磨蹭蹭不肯出去,看不明白老太太的眼色,这叫什么伶俐。”


“这……莺儿不是年纪小嘛。”翡翠急忙说道。

“她年纪小,你年纪也小?还不稳当的时候就往老太太的屋里领,打量叫老太太侍候你妹妹呢?”

琥珀素日里虽然冷淡,却从不发作,只是没想到一发作就是与自己一般的大丫鬟,甚至翡翠竟不敢开口反驳。

云舒就知道这件事不好,自己与翠柳撞见了大丫鬟间的争执,且自己抢了莺儿的风头,怕不知道翡翠与莺儿心里怎么嫉恨自己。不过都到了如今这地步,她也不得不抱紧琥珀的大腿。

若是她失去琥珀的维护,那翡翠和莺儿恐怕就不是哼哼两嗓子的事儿了。

“你去吧。别担心。”翠柳低声说道。

云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孑然一身,怕什么。

就算翡翠想要修理她,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她走到琥珀的面前,见琥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自己,似乎有点满意的样子,才听见琥珀说道,“你跟我进来。”

她横了恨不能咬碎银牙的翡翠,眼底闪过莫名的讥诮,却只是在心底摇了摇头,对翡翠冷淡地说道,“这小丫头已经入了老太太的眼,若是日后叫我知道她有个什么好歹,我就拿你是问。”她是大丫鬟里的头儿,翡翠也不敢与她十分争吵,急忙说道,“再不敢的。”

见她老实,云舒这才低低地松了一口气。

“别怕。老太太不是难服侍的人。”琥珀推了云舒一把,把她推到了屋里去。云舒不明白为什么琥珀会突然提拔自己,毕竟自己从前与琥珀素无往来。若说琥珀有坏心眼儿,她冷眼瞧着琥珀这副清冷的样子也不像。

不过能在老太太面前露脸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她顺势走进去,就见老太太正在闭目养神,没有听见外头的那一两句争执。见老太太闭着眼睛,云舒不敢吭声,无声地走到了一旁,等待琥珀的吩咐。

屋里还有个大丫鬟,正是昨日给老太太捶腿的那个,生得清秀可人,眉眼弯弯,见云舒进来,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惊喜?

云舒一愣,却见那大丫鬟对自己招了招手。

“这个你会绣吗?”见老太太正靠着榻在歇息,这清秀的丫鬟名叫珍珠,拿着手里的一块儿绣帕对云舒问道。

云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琥珀一眼,见琥珀并未多看自己,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打叠起精神看了过去,见上头绣的是都是一些精致的绣纹,还有一些端庄持重的人用的花样儿,顿时稳了稳心,已经明白了什么,点头说道,“都还会一些。”她这样说,珍珠顿时脸上一喜,又急忙压住了眼角眉梢的喜色,轻声说道,“那你试试。”

这绣帕已经绣了一块儿,云舒拿着针顺着这一块儿往下续了些,果然与之前的分不出什么不同。

只是她年纪小,上午的时候又专注地编了许多的花结络子,此刻就有些精神不济。

“已经很好了。小心坏了眼睛。”珍珠忙接过来,拿了一旁的茶给云舒喝。云舒想不明白,自己这明显是抢了这珍珠的活儿了。

昨日听老太太说话的意思,珍珠仿佛掌管这屋儿里的还有府中老太太交待的一些绣活儿,按说这活儿十分轻省,又体面又干净,在老太太面前也得重用,应该不会有人让出来才是。

且珍珠叫自己绣的都是老人家喜欢的花样儿,这说明是给老太太绣的。

珍珠这是想把老太太的绣活儿让出来?

身为大丫鬟,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傻了?

她心里疑惑,却见珍珠的脸上已经闪动几分薄红,眼底多了几分潋滟憧憬,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柔软婉转。琥珀只远远地看着她,眼底露出几分伤感,却看了一眼正午睡的老太太不敢多说什么,走过来压住了云舒的肩膀平淡地说道,“你的绣活儿极好,这倒是叫人惊喜的事。日后你就跟着你珍珠姐姐绣老太太屋里的东西,茶水间的活儿……就卸下来。莺儿一个人也尽够了。”

她这一开口就叫自己跟着大丫鬟做绣活儿,云舒自然是乐意的,只是犹豫一下说道,“姐姐是提拔我,我心里明白。只是我年纪小,手头儿不及姐姐们活泛,做得慢,恐耽搁了姐姐们的差事。”

她虽然乐意做轻便的活儿,可是这绣活却费眼睛,小云的娘当年就因日夜做工,熬坏了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她自然十分注意这个,也唯恐叫自己的眼睛也熬坏了,若当真如此,那为了一点银钱还有轻便就坏了自己的眼睛才叫傻子呢。

她这样谨慎,琥珀就哼了一声。

“不过是叫你做些边角,不会大用你。你乐意,我还信不过你。”

“你吓唬她做什么。”珍珠是个极温柔如水的女孩儿,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忙对云舒说道,“你琥珀姐姐吓唬你玩儿呢。你还小,我也不会十分用你。不过是,不过是……”

她含糊了起来,清秀的脸上满是红润,这一副娇羞了几分的样子叫云舒心中有些茫然,正在这时候,就听见外头有些脚步声传来,之后房外传来了一声声娇滴滴的莺声燕语的请安的声音。

“三爷。”

这称呼一声声响起来,之后帘子被挑开,云舒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生得眉目俊秀,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多情风流的锦衣公子。

他面上含笑,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又似乎是个脾气很好的性子。此刻眼底带着几分薄红,面上还有些醉意,然而一双眼却已经清明了几分。他一走进来就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云舒的方向,云舒见他含着笑意直直地看过来,自己身边声响微动,再回头,且看见珍珠已经满面通红。

她抬头羞答答地看了那青年公子一眼,又急忙转过了头去。

唐三爷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更加柔软,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云舒一愣,之后骤然明白了什么,生出了几分诧异。

这位府中的探花三爷,与珍珠之间是……

怨不得,怨不得珍珠急着要把老太太的绣活儿给让出来,只怕是心里已经动了与唐三爷天长地久的打算,因此在老太太的屋里已经待不住了。

心若是都乱了,自然服侍老太太就不会十分用心了。

想到这里,云舒不由心里有些复杂。

她……昨天明明都听见唐国公夫人与老太太已经在谈唐三爷的婚事,若是婚事没有差错,怕就是要定下那位唐国公夫人口中的宋王府的合乡郡主。这样身份高贵的郡主要嫁给唐三爷,珍珠日后哪里有立锥之地?

莫不是要去给唐三爷做妾侍?

高贵的宗室郡主手底下讨生活能有什么好日子。她心里想着这些,可是却知道自己没资格对珍珠这样的大丫鬟说什么,见珍珠已经轻轻去唤老太太,云舒也不能做别的,只是垂头把珍珠放在一旁小凳子上的绣帕还有针线之物收拢起来,放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大大的竹匣里。

见她眼底有活儿,知道收拾老太太屋里的东西,琥珀勾了勾嘴角,叫她跟自己去茶水间端茶。

因唐三爷喜欢雨前龙井,因此云舒特别沏了新茶,捧在手里。

“日后你就在老太太的屋里当差。虽然还是三等,不过日后老太太屋儿里别人有的,也都有你一份。”琥珀见她沏茶手底下纹丝不乱,茶水也不会飞溅出来,微微颔首,倒是对小小年纪就能把倒茶练得这样利落刮目相看。

这倒茶看起来平常简单,仿佛所有人都会,可若是不出声,迅速,又不会飞溅出茶水,不会手抖倒得偏了,倒茶八分满,这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云舒答应了一声。

她如今还是个小丫鬟,当然是大丫鬟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等到了老太太的屋儿里,她见珍珠站在老太太的身后努力收敛脸上的神色,以免叫老太太看出端倪,心里又忍不住有点同情她。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老太太恐怕不知道她跟唐三爷的纠缠,还在与唐三爷带着几分兴致地提起婚事,自然也不会留意珍珠的神色。只是云舒试探地看了珍珠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茶壶。

“我来吧。”果然,珍珠上前对云舒说道。

她显然是不愿意错过与唐三爷相处的机会。

哪怕只是倒茶时的那一点点片刻的亲近。

云舒不会和她抢着在老太太面前干活儿,虽然珍珠是大丫鬟本不该再做这些事,不过还是把茶壶给了她。

见她识趣,珍珠忍不住微笑起来,看了垂眸不语的琥珀一眼。

这个小云倒的确是比平日里的莺儿明白些事儿。虽然说帮她们这些大丫鬟忙是不错,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事大丫鬟不乐意叫人接手的,莺儿也看不出她们的不悦,非要抢着帮着干了。

珍珠之前就叫莺儿抢过一次给唐三爷倒水的机会,心里不悦,只是嘴上没说什么罢了。如今她将茶壶拿在手里,给老太太换了新茶,之后忍着心中的欢喜与柔情走到了唐三爷的面前。

俊秀年轻的探花郎抬头,看了对面的美貌丫鬟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只是因在老太太面前,他没说什么,只温柔地说道,“多谢。”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这是昨儿的酒还没醒?”老太太关切地探身问道。

“没什么,母亲不必担心。”唐三爷揉着自己的眼角,露出几分疲惫说道,“不过是与同年喝了几杯酒。”

他仪态雍容,风姿卓著,本就是勋贵豪门之中走出的贵公子。

云舒站在琥珀的身后倒也明白几分珍珠会对唐三爷倾心的缘故。此刻见唐三爷虽然眉目还有几分宿醉之后的痕迹,可是精神倒是不错,飞快地看了珍珠一眼便问道,“怎么不见大哥和二哥?”唐国公府老太太膝下三子,除了府中的二爷是庶出,唐国公与唐三爷都是嫡出,是老太太亲生的。

这亲儿子做了国公,又出息,自然膝下的儿子们都变得孝顺,连庶子素日里对老太太也十分恭敬。

“忙着前头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如今得陛下重用。”说起这个老太太就十分骄傲了。

亲生的两个,长子是朝中显贵,在皇帝的面前也有一席之地,至于眼前这个老来子,又人才风雅,如今高中探花。就算是庶出的那个素日里虽然庸碌些,可是也十分听话孝顺。老太太满意得很,只除了今生唯一的一件遗憾伤痛的事之外,只觉得自己此生都非常圆满了。

见唐三爷点头,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这回能去哪里当差?”

“状元榜眼与探花都去翰林院。您别担心,翰林院虽然清苦,不过也清贵,正合适历练。”唐三爷低声安慰,老太太倒是不在意这个,只对儿子说道,“既然清闲,不如先把你的婚事给定了。”

见唐三爷沉吟起来,她缓缓地把宋王府的合乡郡主的条件给说了,唐三爷便点头说道,“既然母亲与大嫂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儿子没什么意见。”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笑意地对老太太说道,“只要孝顺母亲就好。”

“你从小就嘴甜。”老太太自然是喜欢听这样的话的。

做母亲的,心里希望儿子有好姻缘,可是也希望儿子不要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呢。

云舒自然只有垂手而立的份儿,只是她安静地站在琥珀的身边,唐三爷却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样一个小丫鬟竟然能在老太太面前服侍倒是有些意思。

他一向都知道老太太更倚重大丫鬟的,这小丫鬟年纪小,老太太既然愿意用她,显然是有几分本事。他的目光扫过十分温顺的云舒,老太太也看了过去,见儿子露出几分迷惑就笑着说道,“这是新提拔上来做针线的丫头。针线听琥珀与珍珠刚刚都说好的。珍珠这年纪也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我身边也得重新挑个贴心的针线上的人。”

“珍珠急着嫁人吗?”唐三爷一边抬手喝茶,一边笑着问道。

珍珠清秀温柔的脸顿时红了。

“也不着急。我一时还离不得。”老太太笑着说道。

她对这个小儿子充满了疼爱,已经在问唐三爷这去翰林院之前得预备些什么,唐三爷也不嫌老太太啰嗦,耐心地给她说了些。只是因老太太首肯,云舒到底在老太太的房里站住了脚儿。

她如今也不看着茶水间,只在老太太的房中服侍。只是因年纪小,因此时常随着琥珀学着琥珀如何处理收拢屋里的大事小事,还有赏赐提点。她时不时地还得跟着珍珠学着绣老太太的衣裳。

老太太是不耐烦外头人做的衣裳的,无论是里衣鞋袜还是小小的帕子荷包,大多都是身边的丫鬟给做的。

只除了外头的一年四季的衣裳是府中针线上的人精心缝制,贴身的东西都交给珍珠与云舒。

云舒年纪小,精神也短,如今只做着些老太太的鞋袜帕子荷包,还有一些衣裳袖口的绣纹之类,大些的里衣与外裳都是珍珠在做。只是云舒明显地感觉到珍珠心不在焉。

或许是唐三爷即将成亲,也或许是她与唐三爷之间有什么承诺,珍珠左右都有些精神恍惚。见她的一颗心都飞到了唐三爷的身上,如今手头儿快,放下老太太的活计就去给唐三爷做衣裳,云舒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叹息。

她也算是一步登天,在老太太的面前站住了脚。

因她绣的帕子荷包都细致,鲜活灵秀,少了几分匠气,因此老太太很是赏了她两次。

且赶着日子正好儿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要做新衣裳,云舒这次领的衣裳就与自己的三等丫鬟的分例不同,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跟着二等丫鬟的例,毕竟时常在老太太的面前,从前穿着粗糙的三等小丫鬟的衣裳难免叫老太太瞧着心里不喜欢。

她捧了新衣裳出来回了大通铺里,就见莺儿嫉恨地看了自己一眼,却没有要对自己动手什么的意思,只在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屋儿里的金凤凰回来了,可不容易呢。”

“什么金凤凰不金凤凰的,不过是沾了老太太的光,领了好衣裳。难道谁还缺这一份儿衣裳,非要说些酸话不成?”云舒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把衣裳放在翠柳的身边。

她如今也不是很容忍莺儿,且因日子过得不错,脸上也丰润了些,瞧着更加好看了几分。因她进了老太太的屋儿里服侍的时候已经请了几个小丫鬟一块儿吃了饭,虽然只不过是一两银子给了厨房求厨房的几位婆子给添了几样儿稀罕的菜,不过到底也是一番心意。

云舒会做人,虽然鱼跃龙门比别人都混得好些,却少有人嫉妒。

“谁酸了。不过是件衣裳。再好看,穿在身上也不过是个奴婢。”

“就仿佛你不是个奴婢似的。”翠柳反唇相讥。

她与云舒对上了莺儿,两边儿都是惹不起的,几个小丫鬟就无声地跑了。

莺儿见她们合起伙儿来对付自己,顿时气得红了眼睛。

她本当自己是小丫鬟里的第一人,处处都是出挑的,谁知道生不逢时撞上了云舒这个心里藏奸的,不过三言两语就巴结上了老太太身边最倚重的琥珀,如今钻营到了老太太面前。

听说老太太极喜欢云舒的针线,等闲连她姐姐翡翠都不敢擅动,再想想自己如今叫琥珀给压制在了茶水间里动弹不能,任是千般伶俐也施展不得,越发地跳脚。

云舒也不理她。

见她不理睬自己,莺儿眼睛转了转,一转身没有再吵闹,直接走了。

“我瞧着她怎么不怀好意似的。”

“这是在国公府里,她也翻不过天去。”云舒见屋儿里现在没人了,这才把自己衣裳里头裹出来的几个花结络子拿给了翠柳,低声说道,“如今我还做老太太的针线,这络子打得慢了些,不过若是你想学,我教你。”

这是可以赚钱的活儿,虽然云舒不得清闲了,可是翠柳却依旧是个不大忙碌的小丫鬟,平日里拿些丝线来打络子也托她娘卖了岂不是极好?云舒这各色的络子配线鲜亮,且都十分精致,因此成双成对的都能卖到八十多文。

这种络子若是熟练了,一天能打好些,说起来倒是比丫鬟的月钱还多许多。

翠柳却有些垂头丧气。

“你以为我不想学?只是看见你的丝线那么复杂,乱七八糟的一缕一缕地挑开,来回地勾挑,我瞧着都觉得眼睛疼。我是不成的了。”

她看了看外头,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一块儿碎银子来塞给她说道,“这是这几日你给我的那二十对花结卖的钱,除了这个,倒是你闲散时编的那几个大红石榴卖得更好些。石榴花开,这是十分吉祥的,且又精致,多子多福的意思在里头,谁不愿意买呢?”

云舒早前把几个丝线编的大红石榴拿给她,翠柳都看得惊呆了。

那一个大红石榴红彤彤的,远远看过去栩栩如生,且还鼓鼓的,圆圆的,瞧着跟真正的石榴没什么两样儿。

也不知云舒是怎么想出来,竟然能编出一个滚圆的石榴来。

云舒也没说这就是叫什么立体的编花,掂量了一下这块碎银子,总有个五六两,就知道那石榴的确卖得不便宜。不过因寓意好,这谁家都乐意买了来悬挂在房中图个吉利,毕竟多子多福是如今百姓家中的愿望。

她把自己素日里藏在身上的银子都放在一块儿,拢了拢就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攒了快二十两的银子。这才在老太太面前没多久,老太太手里头散漫,时常赏人,她因绣了老太太喜欢的荷包,因此也得了两三个银馃子。

收的时候不经意,不过此刻放在面前才发现,真的不少了,也沉甸甸的。

云舒不由有些烦恼。

她这银子日渐丰厚,也不能天天带在身上,不然岂不是有一天得累死她?

可是把这么多银子放在大通铺里,又叫她有些为难。

翠柳见她为难,本也有些担心,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事,急忙拍了她一下。

“对了,我娘正张罗着帮我先置办两亩地呢,不如你也把银子给我娘,叫她一块儿买了吧?”


“买地?”云舒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咱们从前不是说过的吗?买了地,日后也能得些东西。瓜果蔬菜不拘是什么。”翠柳对云舒是真心实意地打算,见云舒反倒犹豫了,不由劝她说道,“你这么多银子放在这屋儿里,素日里来来去去的,也不知进出多少人,顺手牵羊的事儿也未必没有。不如买了地呢。”

她说的这话,云舒也是这样想,毕竟银子越来越多,总是没法儿揣在身上,可是若买了地成了田契,随便往自己的荷包里一塞,天天带着走。

等她升了二等丫鬟,到时候换了屋子,自然就可以不必这样谨慎了。

“也行。”云舒其实不愿意此刻买地,却还是咬了咬牙小声儿说道。

毕竟,她手里的银子不多,买的地也少,今日在东边儿买两亩,明日在西面儿买两亩的,这些田地连不成一片,零零散散的,日后管理起来也是个麻烦。

不过这次不过是第一次买,买了也就算了。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银子,虽然说是快二十两,可是其实还没有那么多,又挑了两个之前去唐国公夫人面前传话儿,唐国公夫人随手赏的赤金没有镶嵌的戒指放在了银子上,推给了翠柳。

“那就麻烦婶子了。”

“麻烦什么,我娘反正也要给我买。咱们买在一块儿,日后也不必操心,只叫我娘帮咱们看着。”翠柳看了看屋儿里没人,急忙把云舒的银子收了,见她有些顾虑的样子,就小声儿说道,“你犹豫的事儿我又何尝不为难呢?咱们这攒些银子就买一块儿,日后未必还能连上现在买的这些,这一亩一亩的,日后总归还是要卖了,再买那些连在一块儿的田地。只是如今……”

“怎么了?”

“我姐姐在家里闹着呢。娘就想着,若是我的银子放在家里叫她看见,我姐姐那样的性子没准儿还想着霸占了去。”

翠柳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敢把自己的这些银钱放在大通铺里,就交给了自己的娘带回家里。只是这说起来若是叫她姐姐看见,也不知道会不会动什么歪心眼儿。

她娘就想着买了地,也把田契放在她的身边,也不必放在家里。这样与云舒一说,云舒便心有戚戚了,却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记得外头如今有宝钞银票,不如日后咱们的银子都兑成银票吧。等攒了多些,再一口气儿去买良田。”

“那这次也这样换了银票吧?”翠柳急忙说道。

“不必。不过是两亩地的事儿,且这两亩地也能出些新鲜的东西,无论是咱们自己吃,还是卖了银钱都极好。且你都答应了婶子,婶子必然已经用心给你挑良田去了,突然又不买了,白费了婶子的一番心血。”

云舒这样劝了,到底把翠柳给劝住了,她觉得云舒说的仿佛也对,把自己和云舒的银子拿去给了自己的娘,过不了几日,这一天就偷偷儿把云舒给叫到了偏僻的地方,把一张田契塞进云舒的手里。

云舒看了,是在京城附近的一处镇子上。

“这里的地都是极好的。”小云从前没有被卖到国公府里来的时候,自然也常常听家长里短,听左右邻居说哪个镇子风调雨顺,哪个镇子的土地肥沃,出产丰盛,又说哪个镇子的民风淳朴,路不拾遗的。翠柳拿给自己的这田契上的地方就是听说十分富庶,良田肥沃的地方。见翠柳有点得意,又有些不高兴,云舒忙把田契放进了自己的荷包,低声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娘给我姐姐在隔壁村子也买了。”

“买了就买了。都是叔婶儿的银子,你还不许叔婶儿疼你姐姐了?”云舒轻声劝道。

“娘和爹一口气给她买了五十亩。”见云舒抿了抿嘴角没有说话,翠柳便红了眼眶轻声说道,“若是一视同仁,我也不说什么。可是她在外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在外头是个主子,自己还使奴唤婢。可是我在府里侍候人,爹娘却只有心疼她的。”

这五十亩良田算起来,都得五百两银子了,虽然说许在高门大户里不算什么,可是在云舒与翠柳这样的小丫鬟眼里,这得攒多少年才能买到。

更何况,翠柳小小年纪就要进国公府里干活儿,哪怕这些活儿再轻松,可是服侍人哪有悠闲的时候。

云舒顿了顿,摸了摸翠柳的脸小声说道,“你快别难受,叔婶儿素日里也是疼你。”只是,翠柳是在府里,等闲见不着面,可是翠柳的姐姐却是在眼前,终日里看着,难免多几分情分。

更何况翠柳的姐姐是先出生的,被先疼爱了几年,偏心在所难免。不过云舒也不愿翠柳对家中的爹娘心中生出埋怨来,忙拉着她坐在一旁的栏杆上轻声说道,“不过是五十亩,咱们自己个儿也能买。更何况叫我说,叔婶儿买了这五十亩,许也是为了你姐姐快要嫁人,准备嫁妆的缘故。”

“你是说,日后他们也会买给我?”

“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待上几年,五十亩怕也不被你放在眼里。可怜天下父母心。”云舒看着翠柳轻声说道,“叫我说,叔婶儿对你已经十分疼爱了。你想想,打从你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婶子是不是时常来看你,还想着给你买地日后打算?”

见翠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云舒便微笑起来,柔声说道,“更何况,婶子为何对我这样好,因我要卖这些络子忙前忙后的。你不去问问,后宅内院儿里的丫鬟想往外卖东西,谁会这样容易?偏婶子从不要我的感谢,忙前忙后十分用心。”

“这是为什么呢?”

“都是为了你。因我与你感情好,婶子是看着你,才也爱屋及乌对我这样好。你还不明白吗?”

云舒的话,叫翠柳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咬着嘴角不说话了。

“骤然见到那五十亩田,你心里难免伤心。不过怕我也是多此一举来劝你。叔婶儿这些疼爱,想必你也能想得明白,不过是白费几天的功夫罢了。”

云舒见翠柳的脸色好看了很多,这才和声说道,“你受了委屈,你家里人必然知道。这心里知道你受委屈,日后必然补偿你。至于你姐姐……你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呢?”她拉着翠柳在僻静的地方低声说话,翠柳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去与我娘赔罪吧。”

“母女哪儿有隔夜仇,哪儿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只下回婶子见你的时候,你还和从前一样儿,婶子就知道你的心了。”

云舒笑着说话,翠柳也急忙应了一声。

“我只是想得不及你明白。”

翠柳见云舒笑了笑没说什么,便不好意思地说道,“咱们一样儿的年纪,可是我却不及你懂事,不及你聪明。”

“不是我比你聪明,只是遇到了我家那个爹与后娘,我都倒羡慕你有这样疼爱你,为你打算的爹娘。”云舒想到自己的那个无情的爹,苦笑了一声。

她的出身翠柳也知道,见她有些伤感,又唯恐云舒再想起家中卖了她却不过是为了十两银子的事儿,因此急忙也捂住嘴不说话了。她们到底身上都有差事,因此也不敢耽误许久的时间,不过是说了一会儿话儿,见翠柳的心情好了,云舒这才放心地回了老太太的屋儿里。

虽然说已经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可是老太太面前八个一等丫鬟,又有八个二等丫鬟,个个儿水葱一样的伶俐人,哪里能叫云舒抢自己的活儿。

因此云舒只去了后头和珍珠在一块儿给老太太做些针线。

她一副木讷老实的样儿,又因年纪小没什么威胁,因此一等丫鬟对她偏爱几分,二等丫鬟也不把她当成威胁,倒也勉强在老太太的房中立足。

这一回因老太太叫她绣两个新帕子,云舒就安安分分地绣着帕子。对面,珍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拿着要给老太太做的一件外裳有些出神。

她最近时常如此,有时哀怨,有时惝恍,有时甜蜜的,差事上都怠慢了下来,云舒知道这都是因唐三爷要成亲这事儿给闹的。

她见珍珠又拿着衣裳出神,犹豫了一下,却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珍珠最近恍惚,老太太其实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珍珠这是在因唐三爷动了春心,可是一个丫鬟,时常在主子面前出错,这已经是不应该。

只是老太太一向温和慈爱,对这些在自己面前服侍了几年的丫鬟也有几分情分宽容,因此没说什么。

可是就算是老太太宽容,这样疏忽也不应该。

云舒想到珍珠的心思,心里叹气,到底明白琥珀为何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去看珍珠。

若唐三爷当真娶了宋王府的合乡郡主,这样身份高贵的妻子在唐国公府里一站。

无论身份尊荣还是地位,珍珠一个丫鬟如何与一位郡主争得过呢?


只是珍珠做事怠慢,云舒就不得不多做了珍珠的活儿。

总不能叫老太太身边的事儿开天窗。

她还是与珍珠问了,叫珍珠专门儿给唐三爷做衣裳,剩下的老太太的外裳就自己给做了。虽然如今这个身体年纪小,受不得累,可是好在这外裳虽然活儿累,可珍珠已经做了一小半儿了,云舒先把自己往外卖络子的生意给放下,专心给老太太做衣裳。

她们两个各自分工,也不互相打搅,倒是也挺好的。这一日她把外裳做完了,送到前头去,老太太瞧着也很喜欢,也没有多问是谁做的,带着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浩浩荡荡地出了唐国公府。

去做什么?

去宋王府看望合乡郡主去了。

这门婚事唐国公府与宋王府都是觉得满意的,因此进行得很快,两家女眷也都往来亲密。

这一次是给合乡郡主下聘,老太太虽然年纪大,可是也作为长辈去给这聘礼撑面子。

云舒是没有这个机会跟着老太太出去的。

出去的都是美貌秀丽的大丫鬟,瞧着簇拥在老太太的左右,的确繁花似锦,风流荣华。

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太太出行的热闹,扭了扭自己最近累得不得了的脖子,就回了里头的屋子。因老太太这一回出去带走了四个大丫鬟,因此房中也没有人管她,云舒只觉得轻松自在多了。

正回了珍珠的面前拿了丝线想着多编几个好看的络子出去卖,她就见门口人影一闪,竟然是琥珀沉着脸走进来。她走进来的气势有些不对,云舒急忙站起来,且见琥珀的目光都落在因老太太去给宋王府下聘有些恍惚的珍珠的身上,云舒只觉得手足无措。

珍珠也反应过来了,看见琥珀脸色冰冷,脸色一白,战战兢兢地起身。

老太太的面前琥珀是领头的大丫鬟,她其实说起来,也得听琥珀的话。

“小云出去。”琥珀目光落在珍珠的身上,却开口说道。

云舒不敢说话,急忙垂了头走出去,走到外头,就见眼前人影儿一闪,一个红衣丫鬟把她捂住了嘴带到一旁,挑眉哼了一声说道,“也该说说她了!不然,这屋儿里也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这丫鬟生得眉眼艳丽,眉角上挑,带着几分明艳。她身上虽然穿的是红衣,可是这红色的料子却不是云舒从前衣裳上穿的粗布,听说也是极好的料子。此刻见云舒有些不安,她便说道,“不干你的事。”

她把云舒拉到一旁去吃桌上的点心。

这些点心本是供给老太太吃的,只是素日里老太太胃口小,也用不了多少,因此都是便宜了丫鬟们的。

今日虽然老太太去了宋王府,本不需要预备点心,可是小厨房与府中公中的厨房哪里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怠慢老太太的院子,点心还是照样儿上了。

这美貌丫鬟拖着云舒的手,伸手就把一块儿鹅油卷塞进了她的手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儿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快吃。这些点心送上来,等老太太回来早就凉了。必然是要换新的,这些也只好进了咱们的肚子。”

她看起来有些锋芒毕露,素不让人,可是对云舒却一向都很照顾,云舒也不见外,抿了抿嘴角咬了一口这松软细腻,入口即化的鹅油卷,大着胆子从一旁的茶壶里倒了茶给这丫鬟轻声说道,“珊瑚姐姐喝茶。”

“你倒是乖巧。”珊瑚哼笑了一声说道,“只是太听话,平白叫人使唤了去。”

云舒顿时就知道,这说的必然是自己给老太太做了外裳。

她急忙说道,“因素日里姐姐们都照顾我,我也没事儿做,因此才想着给老太太做衣裳……”她本是想给珍珠解释解释,毕竟这活儿是珍珠的,可是珍珠却推给了自己。

然而珊瑚却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面上一顿挑眉说道,“没事儿做的可不是你一个!素日里轻狂得什么似的,打量人家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自己动了歪心眼儿也就算了,还使唤起了小丫鬟,怕不是认真想当个主子呢!”

她的声音一高,珍珠和琥珀的那屋儿里就传来一声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

云舒知道珊瑚这是在不快珍珠最近的懈怠,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专门儿把三爷给打扮得玉树临风有什么用?怕不是回头,三爷的喜袍也得托给那一颗心都在他身上的人呢!”珊瑚高声说道。

此刻那屋儿里就传来了低低的哭声。

“姐姐,快别说了。”云舒急忙说道。

“不说?不说她自己难道就没有想法了不成?”珊瑚明艳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诮,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神色,轻声说道,“平白叫自己没脸。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后也不知是个什么前程。若三爷当真喜欢她,怎么不在老太太面前提一句两句,直接讨了她过去服侍?三爷是老太太亲生的,要一个丫鬟能不给?如今做着那样的打算,却不知道自己也没怎么叫人放在心上。就算得偿所愿,可是能在郡主面前有什么好儿。”

云舒一愣,没想到珊瑚虽然看似刻薄,其实也是在为珍珠着想。

她这就没再说什么。

“老太太是慈善的人,哪个大丫鬟放出府的时候也都给了额外的银子傍身,且也说了,日后若是有难事便上门来求,也是不会放着咱们不管。何苦去做以色侍人的姨娘。”

珊瑚脸色阴晴不定,见云舒诧异地看着自己,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拖着另一个。”她这话叫云舒有点不明白,实在不知道珍珠是拖着谁了,只是她见珊瑚不是冲着自己发火,自然也不会担心,只在一旁把桌上的几样点心各自拿帕子包了两块儿,见珊瑚挑眉看着自己,红着脸跑到外头去。

见翠柳正在院子里喂鹦哥儿,她挑开帘子,对翠柳招了招手。

翠柳正百无聊赖,没精打采地喂那几只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鹦哥儿,见云舒招呼她,眼睛一亮,丢了手里的一点儿小米就往云舒的面前来了。

“叫她进来吧。老太太没在,也没那么多的规矩。”珊瑚在屋里说道。

虽然她这样说,可是翠柳却不敢往里头进,只跨进了门就站住了。

云舒忙把帕子里的点心直接喂在她的嘴里。

虽然素日里府中也时常赏小丫鬟些点心果子的,可是专门儿做给老太太的点心自然精致好吃得多,翠柳吃了一枚眼睛就一亮,急忙自己也从云舒的手里拿了往嘴里吃。

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你一口我一口的,看起来十分亲密,珊瑚就在后头坐着看着,看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起身把手边的那盘子还剩下一半儿的点心都拿了来塞给翠柳说道,“难为小云还有这样的心。你们小姐妹感情倒是极好。”

“回姐姐的话儿,我与小云情同姐妹的。”翠柳仰头说道。

云舒就在一旁笑起来。

“情同姐妹……”珊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珍珠所在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倒是缘分。今日的情分,你们可别忘了。”她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刚才的厉害高声都没了,反倒直接出了屋子走了。见她走了,云舒倒是也不在意,

“这是怎么了?”翠柳好奇地问道。

云舒哪里会将珍珠的这些事与翠柳说,她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也不说话,反而叫翠柳赶紧吃点心。

“瞧着珊瑚姐姐仿佛恼了,不是你惹的吧?”翠柳担心地问道。

“若是我叫她恼了,她还能给咱们点心吃?”见翠柳笑了,云舒便将剩下的点心都叫翠柳包回去慢慢儿吃,这才放了翠柳回去。

她吃点心的这功夫,琥珀已经从里头走出来,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云舒冷眼瞧着,珍珠的确是哭了一场,眼眶还是红的,不由有些紧张。只是她没想到琥珀却直接到了她的面前,顿了顿开口问道,“珍珠说老太太的这件外裳有一大半都是你缝制的,是不是?”

云舒急忙去看珍珠。

“实话实说就是。”珍珠柔声说道。

云舒这才应了。

“本想你年纪小,恐有疏忽错漏,因此才叫你给珍珠打下手。只是如今我瞧着你做的衣裳与她没什么不同,十分精细。既然如此。”

琥珀看了珍珠一眼,见珍珠对自己露出几分央求,不由闭了闭眼,在珍珠带了几分喜色的目光里缓缓地说道,“过些日子你珍珠姐姐怕是忙得很,也顾不得老太太这头儿。左右老太太不是一个喜欢时常换衣裳的性子,一年到头也不过几件精细的衣裳,你认真些就是了。”

“姐姐的意思是……”

“往后老太太房里的精细绣活儿都归你。”琥珀顿了顿,见珍珠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对云舒平淡地说道,“日后你的一应供给与月钱都照二等给,只是如今二等丫鬟没有出缺儿,公中是不可能给你二等的待遇。你自己拿三等的分例,与二等之间的差额,珍珠自己都给你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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