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杨曼徐衍的女频言情小说《八零:未婚先孕后我被兵哥宠晕了杨曼徐衍大结局》,由网络作家“灵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杨曼失神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的房子,墙壁是土坯做的,不知道多少年了,已经磨得包浆,窗框没有玻璃,上面用破稻草扎成的窗帘遮住,透风不透光,房间暗沉沉的。她歪头看向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红色春纸,农户人家,立春之前都要接春,红纸上印上二十四节气,上面还有年份,杨曼就是通过这个春纸,得知现在是1982年。杨曼穿越过来有十几天了,还是没有习惯这个地方,太穷了,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红薯玉米,连一点肉腥都看不见。最关键的是,杨曼怀孕了。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怀孕了。当然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怀的。“太阳都晒屁股都还不起床,想做千金大小姐,可惜没那个命!还不快起来干活!”杨曼还在胡思乱想,门被人从外面踹得‘砰砰’作响,骂声也随即传来。杨曼...
《八零:未婚先孕后我被兵哥宠晕了杨曼徐衍大结局》精彩片段
杨曼失神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屋顶。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的房子,墙壁是土坯做的,不知道多少年了,已经磨得包浆,窗框没有玻璃,上面用破稻草扎成的窗帘遮住,透风不透光,房间暗沉沉的。
她歪头看向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红色春纸,农户人家,立春之前都要接春,红纸上印上二十四节气,上面还有年份,杨曼就是通过这个春纸,得知现在是1982年。
杨曼穿越过来有十几天了,还是没有习惯这个地方,太穷了,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红薯玉米,连一点肉腥都看不见。
最关键的是,杨曼怀孕了。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怀孕了。当然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怀的。
“太阳都晒屁股都还不起床,想做千金大小姐,可惜没那个命!还不快起来干活!”杨曼还在胡思乱想,门被人从外面踹得‘砰砰’作响,骂声也随即传来。
杨曼没理会,她继续神游。三个月前,与原主堂姐有婚约的现役军人徐衍来相亲,杨曼的祖父曾经上过战场,跟徐衍的祖父有着过命的交情,两人给孙辈定下了娃娃亲。
如今杨曼的祖父另娶后不知去向,徐衍的祖父为了遵守约定,叫到了结婚年龄的徐衍过来与婚约对象杨妮相亲。
杨妮是原主的堂姐,她心系同村的韩军,而韩军却对原主情有独钟,不知杨妮是从哪个土医生处要到了劣质的母猪催情药,给因路途遥远而不得不在杨家借宿的徐衍和杨曼一同吃了,将两人关在一室,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徐衍第二天就走了,他虽然是被迫的,但是既然已经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他也愿意负责,回部队打结婚报告去了。
那天过后,村里流传起杨曼不要脸爬男人床的消息,她本就备受打击,再加上两个月没来月信,不怀好意的杨妮为了让韩军死心,将消息散布出去,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伤风败俗,原主经受不起打击,跳河自尽了。
杨曼穿过来的时候,就躺在河边上,被村人救起,又有传言说她是跳河自尽没死成,总之杨曼在村子里的名声坏透了。
“杨曼!你要装死是不是?别以为你肚子怀着个孽种就可以不干活了!今天不给我割两背猪草回来,休想吃饭!”
杨曼回过神来,骂人的是原主的奶奶,重男轻女,原主的爸妈一连生了四个女孩都没能生出儿子,而杨妮的父母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最后一个才生了杨妮,所以同为女孩,杨妮是娇生惯养,很少干农活,而原主身为二房长女,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带妹妹了。
杨曼还是起了床,她已经来了十几天,大概了解了环境。
这个时代计划生育才刚开始施行,在这之前,都是秉承着人多力量大,多生劳动力的想法,家家都是好几个孩子,杨曼的奶奶也生了六个孩子,三女三男,三个姑姑都已经出嫁了,现在还剩下一个小叔没结婚,爹妈疼幺儿,杨曼的奶奶钱秀花将小儿子当眼珠子疼。
杨曼的小叔年过二十,还吊儿郎当,几乎没怎么干过农活,大儿子杨建华一连生了三个儿子,腰杆子硬,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二儿子杨建树一连生四个闺女,自觉比别人矮半截,眼见妻子是生儿子无望了,将养老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哥的几个儿子身上,平时对侄儿比对自己家闺女还好。杨曼拿起背篓和镰刀出了门。
她摸了摸肚子,肚子很平坦,还没有显怀,但是原主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月信,加上经常恶心乏力,多半是有了。
在这个年代,但凡这个孩子生下来没有爹,她待在这个小山村,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再加上这个封闭的山区传统古板的思想,将女人当生育工具,让她感觉窒息,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这里。
可是她没有钱,虽然这个年代,买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票证,但是出门还是需要介绍信,她没有钱票,也没有介绍信,没有这几样东西,她哪里都去不了。
可是家里的钱被钱秀花牢牢地攥在手里,家里包括她爸妈都没有钱,她就更不用提了,找来找去,只找到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来的两分钱,只能买一颗糖果。
钱秀花在杨家具有绝对的权威,别看杨家大儿媳宋红生了几个儿子腰杆子硬,在钱秀花面前都不敢过分放肆,不然等待她的就是自家男人的拳头。杨曼现在身无分文,只能一边干活,一边想出路。
没有介绍信可以想办法,没钱就难了,俗话说穷家富路,出门半步都是钱,她得先挣钱。
杨曼在河沟边割野菜,小河流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小鱼小虾,水质十分清澈,她也出生农村,但是她出生的时候农村条件都已经好起来了,没过过苦日子,没想到穿来这个鬼地方,割猪草,喂猪,全都要干,不干就没饭吃,还没法反抗。
杨曼还没割够猪草,杨妮端着一盆脏衣服走了过来,看到杨曼,眼睛一亮,将盆往河边上一放,说道:“杨曼,一会儿你把衣服洗了。”杨曼看了她一眼,就是她害原主失了贞洁,被全村人议论,受不了才跳河自杀,她却像个没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害死了一条人命。
“洗不了,自己洗。”
杨妮怒道:“是奶奶让我端过来的,你要是不洗,就等着挨饿吧!”
说完,她放下木盆,扭身就走了,她就不相信杨曼还敢真不洗。
杨曼头都没抬,将猪草打满,这会儿回去也是干活,她见河水清澈,十来天没尝过荤腥,看到小鱼小虾就忍不住想下河捞一捞,虾米也是肉啊!
可她技术不行,捉了半天什么都没捉到,弯腰太久还有点头晕,她只好洗脚上岸,目光在扫过水边的野菜水芹菜的时候,愣住了,这玩意好吃,城里又没有,她能不能摘点进城卖,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也不亏损什么。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有人叫她,“曼曼。”
杨曼抬起头,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青年,皮肤有些黑,模样周正,看着她笑,“你摸鱼呢,摸到没有?”
杨曼认识这男青年,是同村的韩军,也就是杨妮的暗恋对象,几人年纪相仿,算是一块长大的。
“没有。”韩军喜欢杨曼,这是全村公认的秘密,就在韩军要上门提亲的前夕,突然杀出来个徐衍,现在全村都知道杨曼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在这个这么注重女人贞洁的年代,韩军应该要放弃杨曼了才对。
韩军立马脱鞋子下河,他是摸鱼的高手,从小在河里泡着长大的,淌下深水区,一个猛扎人就不见了。
杨曼有些着急,差点叫了出来,但没过多一会儿,韩军就冒起头来,将手上抓着的鲫鱼给杨曼看。
“曼曼,你看!”韩军浑身透湿,将鱼扔进了杨曼的猪草里,还叮嘱她,“回去在灶洞里悄悄地烧来吃。”
原主之前跟韩军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原主羞于表达,可如今芯子换成了杨曼不说,她也已经没了清白,虽然杨曼不在乎这个,但这对韩军是不公平的,既然她没这个想法,就不能吊着人家,她干脆将话说清楚了。
“韩大哥,我已经有了徐衍的孩子,他回部队打结婚报告去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以后我们也少见面吧。”
韩军笑容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变得苦涩起来。
“曼曼,你不喜欢他对不对?孩子我也不在乎,我会将他当成亲生的来疼,你嫁给我吧!”
能听得出来,韩军说这话的时候无比的真诚,可杨曼不可能待在这个小山村,她也无法让韩军来接这个盘,“别这样说,韩大哥,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真的要跟他结婚了。”
杨曼背着猪草转身离开,韩军想追上去,又来了人,只好定在原地,苦涩地看着杨曼离开。
而杨曼说的要跟徐衍结婚也不是真心话,她不会将自己的未来轻易交给任何一个男人,她要离开这里,靠自己的努力。
杨曼背着一背篓猪草回到家,将猪草倒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两条小小的鲫鱼,忘记还给韩军了,河里鲫鱼多,鲫鱼刺多肉少,想吃它就只能炸酥脆,现在的人哪舍得用油来炸鱼,所以就没什么人吃,只有小孩子喜欢摸来烧着吃。
杨曼将鱼捡起藏了起来。
杨妮正坐在屋檐下做鞋子呢,这鞋子她是比着韩军的脚做的,看到杨曼回来却不见盆的踪影,立刻质问道:“杨曼,衣服呢?”
杨曼装傻,“什么衣服?我不知道。”
“别装,我当着你的面放下,你会不知道?我告诉你,衣服要是丢了,你就等着挨打吧!”
杨曼慢慢地剁猪草,权当杨妮的话是耳边风。
杨妮也急了,虽然她在家里很受宠,但是这一大盆衣服要是丢了,她肯定也没好日子过,连忙放下鞋子跑了出去。
杨妮找回了衣服,无奈自己洗干净了端回来,气不过的杨妮当天下午就找钱秀花告状,说杨曼差点丢了衣服,还是她去找回来的。
钱秀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罚杨曼不许吃晚饭。
杨曼的爸妈听见了,什么反应都没有,罚孩子不许吃饭太正常了。
杨曼的三个妹妹也没书读,一早就跟着去地里忙活了,还是杨曼要结婚了,才分配了割猪草喂猪这个稍微轻松的活。
家里的饭都是定量的,野菜虽然到处都有,但是无油无盐,煮出来像吃树叶也没人爱吃,即使这样,饭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本来饭菜没油水就不顶饿,晚上杨曼躺在床上,饿得口水直冒。
一个黑影钻到她身边来,朝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软软的,杨曼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一股红薯的香味传过来。
“快吃吧大姐,我偷偷地藏的。”是杨曼的二妹,大名杨招娣。
“二妹,你自己都才两个红薯,怎么还给我藏?”杨曼忍不住感动,摸了摸二妹干枯的头发。我不饿,大姐,你快吃,别叫三妹她们闻到味来。”
杨曼真的饿心慌了,她几口就将红薯吃了下去,连个甜味都没尝出来,红薯只有一小块,她拉起二妹,悄悄地说道:“我藏了鱼,我们烧鱼吃去。”
她拉着二妹悄悄地溜进厨房,灶孔还有炭火没熄,为了省煤油,一家人早早就睡了,杨曼摸出白天藏的鲫鱼,丢进了火星中。
等了十来分钟,她用火钳将鱼夹了出来,一人一条,没油没盐,甚至也没有去内脏,她却吃得格外香。
吃完鱼,肚子里的饥饿感还是没有消退,杨曼她们还得将鱼刺处理干净。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挣钱脱离这个鬼地方。
次日清早,天蒙蒙亮,杨曼就背着背篓出门了。
她来到河沟边,掐了一背篓嫩绿的水芹菜,怕一会儿出太阳晒焉了,她用在河沟边找到的玻璃汽水瓶灌满水,准备时不时地就往水芹菜上洒点水。
从村子走到县城,得走一个小时。
杨曼猪草也顾不上割,背着背篓就往进城的方向走,她心里很没底,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虽然是卖东西,她连秤也没有,只在路边的棕树上砍了几片叶子,棕树叶就像一把大蒲扇,农村人用它来做蒲扇,整片叶子晒干了,砍掉上面部分,下面的部分就是一把天然的扇子。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清早起来也没有吃东西,走到半路就饿得头晕眼花,杨曼坚持着,一直走到了县城。
原主倒是来过,但是也不熟悉,杨曼一路打听,才找到了这里的农贸市场,摆摊卖菜的人很多,早就将好位置占了,她选了一个位置,将背篓放下来,她多砍了几片棕树叶,这会儿正好放在地上当垫子,将水芹菜取出来,撒了点水,保持卖相。
她将棕树叶撕成条状,将水芹菜捆成一把一把的,等着顾客上门。
可一连半个小时过去,她的摊位一直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杨曼有点坐不住了,这样下去,今天什么也卖不出去。
她第一次摆摊卖东西,想叫卖吧,有点张不开口,可肚子正饿得咕咕叫,也由不得她害羞了,杨曼想了想,喊道:“来瞧一瞧,最好的降血压的野菜,新鲜采摘,经常吃能降血压,味道好,凉拌炒肉都好吃!”
她喊了几嗓子,果然有了效果,一个中年妇女停在了她的摊位前,看着她卖的野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像芹菜。”
杨曼赶忙笑道:“大姐,这是水芹菜,是野菜,跟芹菜是有点像,但是味道比芹菜嫩,而且下火锅,炒肉都好吃,还可以凉拌...”
大姐有些怀疑地问道:“吃这东西,真能降血压?”
“能!”杨曼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野菜对高血压最有帮助了,要是没有的话,大姐,我敢乱说吗,经常吃,对高血压病人很有好处的,而且也不贵,就是普通的菜价,我今天早上刚摘的,长在小河边,水质也好...”
大姐买了两把,五分钱一把,一毛钱进账了。
杨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张了,证明这东西确实是有市场的,她也不顾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更加卖力地叫卖起来。
一早上,她卖了一块五,剩下的野菜,有些蔫巴了,她也饿得没力气了,三毛钱处理给了旁边卖菜的老板。
老板见她卖了一早上,知道这东西有市场,三毛钱买了十来把,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一块八,对现在的杨曼来说是笔巨款。
她实在饿了,先去买了一荤一素两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肚子总算安静了下来,人也渐渐地恢复了力气,她感觉口渴,可舍不得钱买水。她想起二妹,又花五分钱买了一个肉包。来的时候没钱坐车,回去有钱了,花了五分钱坐到了村旁边的县道,走了十分钟才到村。
她绕到小河边,打了一背猪草回家。此时都已经中午了,杨家人都已经吃过饭,还在家休息,钱秀花见她背着猪草回来,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你真是皮痒了,都快中午了,一早上打一背猪草,你倒是会偷懒!”
杨曼说道:“我昨晚上没吃东西,早上饿晕了。”
钱秀花怔了怔,“撒谎!你就是想偷懒,今天也别吃饭了!”
杨曼将猪草丢在地上,“不给吃饭怎么干活?”
钱秀花大骂,“你还敢顶嘴?老二媳妇,你都是怎么教闺女的?爬男人床,丢尽了杨家人的脸,还好意思跳河呢,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杨曼的怒气不断攀升,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杨家人都一清二楚,他们都知道杨妮算计原主,纵容杨妮不说甚至还帮着打掩护,不然那天晚上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杨家人都死了一般没人管,现在倒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了。
“那我爬男人床的那天,你们都睡死了吗?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现在倒嫌我丢人了,你们帮杨妮打掩护的那天就应该想到会丢杨家的脸了!”
杨妮被突然提起来,这事传出去她就嫁不出去了,连忙否认,“杨曼,你别血口喷人,你爬男人床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秀花也是气得眉毛倒竖,气得想叫老二杨建树教训杨曼,“反了你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杨曼也豁出去了,她总不能在这些人的淫威之下过一辈子,“行啊,只要你们敢打我,我就满村嚷嚷,当初就是你们帮着杨妮助纣为虐,给我和徐衍下药,本来跟徐衍有婚约的就是杨妮,杨妮不想嫁给他,才把我推出去,你们全都是帮凶!”
杨建树气红了眼睛,抓起院边的扁担就要动手,李凤仙,也就是原主的妈,她知道杨建树打起孩子来没轻没重,连忙冲着杨曼喊:“曼曼,你还不快跟你奶承认错误!”
杨曼心里也是一惊,可她不愿屈服,大喊道:“你打,只要你打不死我,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要去找村支书反映,村支书不管,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除非你把我打死了,不然你们都别想好过!你们就是帮凶!”
杨曼死死地盯着杨建树,这可是原主的亲生父亲啊,当天也装聋作哑,简直匪夷所思,到了这会儿,不仅不为她讨个公道,还想动手打她。
钱秀花也气了个半死,她在家里一直都是权威,什么时候被这样威胁过,可她也看出此时的杨曼豁出去了,她都敢跳河自尽,别的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而且当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钱秀花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此时也不敢真把杨曼惹毛了,不然到时候她闹出去,杨家别说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杨家名声要是坏了,杨妮是个丫头片子,总能嫁出去,可谁还肯嫁到杨家来?小儿子的婚事是钱秀花的命脉,一下就被杨曼扼住了。
此时,数百公里之外,某武装部队出完任务回来的徐衍拿到了盖了章的结婚报告,高政委欣慰地拍了拍他肩,“你小子,终于解决个人问题了,了却我一桩心病!行了,我给你两周婚假,回家接老婆去吧!”
这两年,高政委不知道给徐衍张罗了多少次相亲,这小子总是不中意,没想到这回悄无声息地打了结婚报告,叫人意想不到。
徐衍心情复杂,说了句谢谢政委,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人生初体验,可留下的记忆却是屈辱的,他当时浑身燥热,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女人也如灵蛇攀上自己的身体,更加让他难以自持,才犯了错误。
而如今,他却不得不娶了这个女人,结婚报告在他掌心分外烫手,徐衍长长地吐了口气,男人敢作敢当,他娶了她就是。
当天晚上,杨曼躺在床上,照例,她又被罚不许吃饭,钱秀花不敢对她动粗,可要让她结结实实地饿几顿,长长记性。
二妹凑到她身边来,又塞给她半截红薯。
“大姐,快吃吧。”
三妹和四妹都睡熟了,杨曼将二妹拉到一边,将肉包子塞进她手心。
“这是什么...馒头?”
一股清香的白面香气窜进二妹的鼻腔,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吃,大姐,你都没有吃晚饭。”杨二妹强忍着馋意。
白天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早饿了,但包子是给二妹带的,杨曼将红薯接过来,“我吃红薯,二妹,这是肉包子,专门给你买的,你悄悄吃,不能说出去。”
肉包子!这是多么奢侈的东西啊,二妹只听说过没吃过,馋得直咽口水,姐妹推让几个回合,最终肉包子一分为二,一人吃一半。
虽然已经冷了,肉也只有小小的一块,杨二妹吃得舔手指,她压低声音对杨曼说道:“大姐,肉包子好香啊!”
“大姐明天还给你买。”
次日,杨曼早早就起床,又背着背篓出门了。和昨天一样,她又摘了满满一背水芹菜,为了掩人耳目,上面还用烂衣服遮住了。
今天她有钱了,可以坐车进城,比昨天早很多,买菜的人也多,一背篓水芹菜,顺利卖了大半出去,比昨天还卖得多一些,最后卖了两块三毛钱。
杨曼心中暗喜,要是一直这样顺利,过不了多久,她就有钱可以离开村庄了。
她卖完菜回到家,既然不给她吃饭,杨曼干脆连猪草也不打了,买了几个白面馒头藏在衣服里,见她空着手就回家了,钱秀花指着她鼻子骂,杨曼就当耳边风,准备回房间。
杨妮煽风点火,“奶奶,你瞧瞧杨曼,现在连你的话都当耳边风,活也不干了,这是要当起千金小姐来了。”
这话成功挑起钱秀花的愤怒,直接将杨曼推搡出门,站在院里面骂:“不愿干活就给老娘滚蛋!谁养得起你这种好吃懒做的闲人!”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见她被赶出门,亲娘老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曼有些慌,杨家虽然不是久留之地,可至少能遮风避雨,现在她被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钱秀花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这招来逼她屈服,一旦杨曼屈服,以后就会过上被奴役的生活,这样的话,杨曼宁愿饿死。好在卖菜的几块钱她是贴身藏着的,不至于立刻饿死。可她得找个栖身之所,不然晚上都没地方睡觉,农村不比城市,现在又是夏天,毒虫蛇蝇很多。
可村里人都认为杨曼是不守妇道的人,谁又肯收留她呢?
她走到小河边,心想实在不行就先进城,看看能不能找个包吃住的工作,但心里也知道很难,现在有岗位的地方都是国营,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举目一望,她突然注意到河边的半坡上有一栋破败的小屋,从原主的记忆中她得知,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婆婆的儿子五十年代去参军,一直没回来,婆婆思念儿子,哭瞎了眼睛,一直独居于此。
杨曼犹豫了很久,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好找上门去。婆婆虽然眼瞎,可她得养活自己,门口种着一片水稻,只是长得不好,房子边上还有一片菜园,稀稀拉拉地种了一些蔬菜,难以想象婆婆是怎么在失明的前提下完成这些的。
“请问有人吗?婆婆?”杨曼推开外面小院的柴门,朝里面喊道。
过了不久,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谁啊?”
老人很瘦小,双目失明,眼窝深陷,看着有点吓人。
“我姓杨,是...杨启明的孙女。”她想了半天才想到原主爷爷的名字,她不想报杨建树,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根本就不配称作父亲,而且婆婆的年纪跟爷爷杨启明差不多,肯定也相熟。
没想到奶奶听到之后,脸色大变,声音变得很可怕,“杨启明的后人来我家做什么?给我出去,出去!”
“婆婆?”这情况让杨曼万万没想到,婆婆跟原主爷爷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一听到她说是杨启明的孙女就要赶她出去。
“出去!”婆婆随手拿过身边的拐杖,胡乱地挥舞,看来是极痛恨杨启明。
“婆婆,你听我说,我是来借宿的...”话还没说完,婆婆已经跌跌撞撞地朝她冲过来,要将她赶出去。
怕婆婆太激动会受伤,杨曼只好从院子里退了出来。
中午,太阳很烈,杨曼坐在河边光滑的石头上,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这个世界似乎和她所在的世界不一样,她对环境完全陌生,身上又没有多少钱,肚子里多半还有个孩子,如果她不在孩子长大之前想办法,就得将孩子生下来了,这个环境生孩子,会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她不能进城,她谋不到出路,在农村,她至少可以摘野菜进城卖,好歹攒一点钱。
杨曼在村里逛了一圈,寻找晚上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地方没找到,倒是收获了一圈指指点点。
她找不到栖身之所,干脆就在河边找一找能卖的野菜,这一找,她还真找到了。河边有一处全是茭白,夏天正是茭白发嫩芽的时候,可村里人似乎都不知道茭白能吃,没人来采摘。
杨曼一阵激动,可她很快就泄了气,她现在连背篓都没有了,采了也没容器能装。
杨曼在心里想了一圈,很多农村人都会编竹编,她得找人买个背篓。
村里人都视她为洪水猛兽,多半不愿意卖给她,而且杨曼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选择去邻村打听,总算找到一个会编竹背篓的人,八毛钱,卖给了她一个。
下午,杨曼背着竹背篓回了村。她不是舍不得这里,而是这边环境要熟悉一点,村里人虽然议论她,但都认识,至少不会碰上变态,相对安全一些。
杨曼找了一个废弃的牛棚,牛棚也远离人家,虽然可以避雨,但是四面漏风,而且天一黑,夜风呼啸,远处的山峦都变化成了各种各样可怖的形状,杨曼胆子本来就小,捱了不知道多久,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她背着背篓走出了牛棚,壮着胆子借着月色朝山边的婆婆家走去。
婆婆估计已经睡了,院子里漆黑一片,杨曼悄悄地推开院门,走进院子里,她不敢进屋,就在院子里的柴堆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也许是知道婆婆就睡在房间里面,心里的恐惧终于褪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趴在宝贝背篓上睡着了。
睡着后的杨曼不知道一个人从房间走出来,走到她身边摸索了片刻,又回房间取了一条破毯子给她盖上了。
清早,杨曼是被一阵鸟声吵醒的。
她一动,身上的毯子就滑落了下来,杨曼看着毯子愣神,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她盖上的毯子。脸上,手臂有点痒,一看全是蚊子咬的包。
一抬头,老婆婆正站在自己跟前呢。听动静知道她醒了,不客气地问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晚上来我家里?”
杨曼也没撒谎,也没掩饰,“婆婆,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没地方去,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段时间,我给你房租,帮你干活,可以吗?”
“赶出来了?”婆婆有点错愕,但她没问为什么,这个年纪她早就失去了年轻人的好奇心。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晚上睡在院子里也可以,我不敢睡在外面,怕有蛇,我帮你干活,可以吗?”从身上盖着的毯子,杨曼知道了这位老婆婆是面冷心热。
婆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自己走了出去。
杨曼看了看天色,还很早,估计才六点过,她今天得去摘茭白进城卖。
杨曼追了上去,跟老婆婆说道:“婆婆,我要进城一趟,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婆婆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拔着野菜,这野菜她是拔了喂鸡的。
杨曼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拿出一个放进老人的手心,匆匆跟她说了一声,“婆婆,我走了。”
来到河边,清早河边没人,杨曼脱了鞋子下水,拨开茭白叶子一看,一颗颗肥嫩的茭白就藏在底下,她动作飞快,很快就采满了一背篓。
进了城,她赶到熟悉的菜市场,她经常摆摊的位置没人占,又用棕树叶铺在地上,手脚麻溜地剥了一些白嫩的茭白出来摆上。
她一连卖了几天,都有老主顾了,第一次来她这里买水芹菜的大姐特意来找她,“怎么今天没卖水芹菜?”
杨曼认出她来,笑道:“大姐,今天太赶了,没时间摘了,你买点茭白回去吧,今天早上刚摘的,清炒,炒肉都好吃,营养价值也高。”
大姐是吃着水芹菜嫩,比白菜好吃多了,价格也便宜,今天才特意来寻她,她都没见过茭白,但知道这姑娘做生意实诚,不坑人,笑道:“行,那我买点回去尝尝。”
“这是季节性野菜,过了这个季节就没了,你买点回去尝尝,好吃又来,你要水芹菜的话,明天我摘点来。”
大姐买走五六根茭白,多了杨曼没让她拿,这种菜不能放,一放就老了。
走的时候大姐还帮她招呼前来买菜的一个阿姨,“这是茭白,这小姑娘卖菜实诚,价格也便宜。”
一根茭白两分钱,胖嘟嘟,水灵灵的,惹人喜爱,城里人喜欢吃野菜,也有识货的,茭白卖得比水芹菜还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售罄了。
杨曼背起自己的背篓,想起婆婆,她眼睛看不见,油盐这些估计都是稀缺的,杨曼买了两斤岩盐,海盐太贵了,农村人都吃岩盐,又买了两斤菜油,就这些已经花了五毛钱,她背着东西坐车回了村。
村里有人看到她背着背篓回来,背篓用烂衣服盖住了,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她昨天被赶出来,今天村里人几乎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用说都知道是谁干的。
杨妮恨她牵住了韩军的心,现在害得杨曼名声臭透了还不甘心,非要置她于死地。
杨曼没回杨家,而是往婆婆家走,被韩军在半路拦住,显然韩军是特意过来等她的。
“曼曼,你昨晚上在哪里睡的?”韩军看起来很担心,他上前一步,想拉住杨曼,“曼曼,你跟我走好不好?知道你昨天被赶出家门,我好担心你...”
杨曼冷声打断他,“韩军,我跟你去,你家人能接受我吗?”
韩军一愣,他家里人当然不接受,他母亲甚至扬言他要是敢娶杨曼就死给他看。
“韩大哥,别执着了,没有意义的,你也不必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
韩军红了眼睛,涨红了脸,低声怒吼:“那个男人呢?那个男人不是说要娶你吗?这都已经快三个月了,他人呢?曼曼,你别被骗了,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曼曼,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去外省,永远不回来!”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越是这样,杨曼越无法接受他的好意,杨曼故意冷漠地说道:“就算他不回来了,我也不可能跟你的,韩军,死了这条心吧,别再来纠缠我,就是对我好了。”
韩军还想说什么,杨曼厉声说道:“韩军,你还不懂吗?你越是来找我,我就越是村里人嘴里放荡,只会勾引男人的女人,求你了,放过我。”
韩军深受打击,呆呆地定在原地,杨曼越过了他走远了。
到了婆婆家,杨曼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婆婆手里,婆婆看不见,东西只能由她自己去放,她才知道放在哪里。
“你买这些回来做什么?我不要!”婆婆冷漠地拒绝,将盐和油都丢在地上。
见婆婆真的很排斥自己住在这里,杨曼也无法继续赖着住下去了,她将油和盐捡起来,放在门边,“婆婆,东西我放门边了,算是我昨晚上冒昧打扰的赔礼,我马上就走,你保重身体。”
杨曼慢慢地走出院门,她茫然地站在院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柴门‘嘎吱’一声,婆婆冷漠的声音传来,“那你就住旁边的小房间,没有床,你自己找点稻草垫。”
婆婆将家里一个闲置的小房间借给杨曼住,婆婆眼睛看不见,房间有些杂乱,但是能有个栖身之所就很好了,杨曼抓紧时间打扫出来,没有床也没有被褥,杨曼找了干净的稻草垫上。
婆婆虽然同意杨曼住下,但是还是不爱搭理她。
杨曼在城里还买了米面,收拾好房间之后,她主动钻到厨房做饭。
晚饭煮了一锅香喷喷的锅巴米饭,炒了盘茭白,这是她特意留回家吃的,煮了一锅土豆汤。
“婆婆,吃饭了。”
做好饭之后,杨曼叫婆婆吃饭,将饭菜都盛好,放在她手里。
“婆婆,你尝一尝,盐轻了或者是盐重了,都告诉我。”
婆婆看不见,吃食只能是将就煮熟,谈不上口感,再加上生活清贫,少油少盐,味道寡淡。
婆婆吃了一口茭白,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她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菜?怎么我从来没吃过?”
杨曼不敢透露自己的挣钱门路,只好说道:“这是茭白,婆婆,你吃着合胃口吗?”
婆婆又不做声了,闷头吃饭。
杨曼也不在意,吃了饭,她又刷洗了碗,还将厨房都收拾了一遍。
等她忙完,婆婆从外面摸索着进来,手里拿了一把艾草,“晚上熏熏屋子,就没蚊子了。”
婆婆突然的好意,让杨曼很是惊喜,连忙答应下来。
晚上,杨曼躺在稻草堆上,要是换了之前,躺在这样的环境中,肯定睡不着,可这晚,有了挣钱的门路,有了栖身之所,心里竟无比的安定,没多久就睡着了。
次日旭阳初现,杨曼就起来了,用清水简单地洗了脸,跟婆婆交代了一声,又背着背篓出门了。
来到河边,大清早的,河边没人,杨曼左右看了看,才钻进了茭白丛。
白胖水灵的茭白就藏在根部,要将长长的叶子拨开,才能看到茭白,茭白就像竹笋一样,浑身都被叶子包围,她一捆一捆地掰,到隐蔽处蜕壳,才能得到白嫩的茭白。
杨曼在茭白丛中忙碌着,茭白的老叶很锋利,她腿上被划伤了好几次,但也顾不上了。
再次拨开一丛茭白,她意外地发现了一窝青壳蛋,大概有十几个,窝边散落着很多灰色的羽毛,应该是野鸭蛋,比正常的鸡蛋要小。
杨曼高兴极了,城里人就稀罕这个,普通鸡蛋八分钱一个,这个野鸭蛋起码也要卖一毛钱,她小心翼翼地捡了,但没捡完,留了四个。
一共捡了十枚野鸭蛋,留两枚自己吃,剩下八枚可以卖掉。
正在她高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野鸭是群居动物,一处有野鸭的地方,肯定生活着一群。她继续在茭白丛中扒拉,果然又找到几窝,一共捡了五十多枚野鸭蛋,每一窝她都留了几个。
她想起答应给大姐带水芹菜,又去旁边长水芹菜的地方摘了一些,将外套盖在背篓上,背着进城了。
到了熟悉的菜市场,还是摆在老位置。她这几天都在这,买过的老顾客都知道这有新鲜的野菜卖,不少人特意过来。
而今天新鲜的野鸭蛋成了热门抢购商品,城里的鸡蛋供应不足,人们认为野鸭蛋的营养比鸡蛋更好,吃一枚能顶两枚鸡蛋,五十多枚野鸭蛋一摆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
一枚野鸭蛋一毛钱,光是卖野鸭蛋,杨曼今天就挣了五块钱,她止不住地高兴,这钱简直就是白捡的。
不到九点钟,野菜和野鸭蛋都卖得差不多了。
杨曼揣着钱,一阵激动,她不敢当着人数钱,现在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她粗略估计,今天应该挣了八块钱,算上前几天挣的,她手上有十四块了。
杨曼心里充满了干劲,再卖一个月茭白,她手上就多少有点存款了,到时候她就有底气进城来寻找谋生的机会。
昨天要水芹菜的大姐来得晚了,杨曼不知道她今天还来不来,但是昨天答应她今天要带水芹菜来,就一直给她留着。
“大姐笑道:“今天有个客人早早地来找我做衣服,就耽误了,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生怕你卖完了。”
我特意给你留了,大姐。”杨曼从背篓中拿出新鲜的水芹菜,“不知道你要多少,留了两把,够今天吃了,如果你还要,明天我又给你带。”
“城里菜贵,这野菜好吃又便宜,不过水芹菜有点吃腻了,还有没有别的味道好的,给我弄点来。”
杨曼一口就答应下来,她试着问道:“大姐,你是不是裁缝啊?”
杨曼现在急需买一套衣服。她只有身上的这套,不够换洗。现在人都买布自己做衣服,买成衣太贵,但杨曼不会做衣服。
大姐笑道:“是啊,你要做衣服吗?”
杨曼点点头,“要做一套,做一套普通的衣服,布料加人工要多少钱呀?”
大姐笑着看她,打趣道:“是要穿去相亲吗?也不贵,两块多三块钱左右吧,夏天衣服用不了多少布。”
不怪大姐问,农村人很少会在城里做衣服,都是自己买布料回去做,还能省一块钱的裁缝钱呢。
“大姐,你还要买别的东西吗,我一会儿卖完了这些就跟你去。”
大姐的目光扫向剩下的七八个野鸭蛋,眼睛一亮,“这是野鸭蛋吧,真漂亮,怎么卖的?”
杨曼将野鸭蛋捡起来,放进大姐的菜篮子里,“一毛钱一个,大姐,送给你吃了,一会儿还要麻烦你给我做衣服呢。”
大姐是个热心人,连忙说道:“这不行,你辛辛苦苦卖点东西挣不了多少钱,我怎么能白要你的鸭蛋。”
“收下吧,你这几天照顾了我这么多生意。”
大姐笑道:“那行,野鸭蛋我收了,我也免费给你做一套衣服。”
免得是裁缝钱,杨曼还得买布料,算起来还是大姐吃亏了,她做一套衣服起码也要收一块钱的。
等大姐买完其他菜出来,杨曼也卖完了剩下的野菜,等大姐将菜送回家,才带着她去了裁缝铺子。
大姐的铺子里就有很多布料,杨曼选了一块黑色的料子布做裤子,大姐给她推荐了一块白色碎花布,“这块是别人之前做衣服用剩的,便宜给你,你皮肤白,穿上肯定好看。”
算下来,布料花了一块五,相当于大姐根本就没挣她钱,杨曼又买了一块瑕疵布,用来做床单,一共花了两块五。
“大姐,要是有剩下的布料,能不能给我做个文胸啊?”
城里的女人才穿文胸呢,乡下女人很少穿文胸的,杨曼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压根就没有文胸,偏偏又波涛汹涌,走路很不舒服,杨曼只得用破布绑住。
大姐爽快地答应了,给她量了尺寸,杨曼跟大姐约好了取衣服的时间,就坐车回了家。
等她背着背篓出现在村口,等候多时的杨妮拦住了她的去路。
杨妮怀疑地上下打量她。
“杨曼,你搞什么鬼,不回家你这几天吃什么?睡哪了?不会是韩军接济你了吧?”
杨曼立定看向她,杨妮长相很普通,即使没怎么干农活,皮肤也黑,咄咄逼人的神色让她看起来更难看,杨曼现在也不求杨家人了,她没再客气,“杨妮,我在哪睡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处心积虑地将我赶出来不已经如愿了吗?非要将人置之于死地,小小年纪,就这样恶毒,你别来烦我,再烦我,你的心上人也许就要变成我丈夫了。”
杨妮脸色豁然大变,“杨曼,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杨妮大概是之前欺负原主都成习惯了,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就想给杨曼一个教训,却没想到眼前的已经换了芯子,不是任由她欺负的原主了。
杨曼灵活地躲过杨妮的巴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重重甩了她一个耳光,打得杨妮晕头转向。
“杨妮,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想起原主就是被这蠢货害死,杨曼不够解气地踢了她几脚。
杨妮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就跟杨曼厮打起来,原主毕竟经常干农活,力气大,抓着杨妮的衣服,扇了她好一顿耳光。
争斗中,有人注意到这边跑过来看热闹,而杨曼背着的背篓也倒在一旁,里面买的日用品牙刷牙膏面粉这些都散落了出来。
好不容易,村里人分开了两人。
杨妮脸都被打肿了,辣乎乎地痛,她指着杨曼就骂了起来:“不检点自己去偷男人,现在还将过错怪在我头上,大家评评理,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吗?”
杨妮可是黄花大闺女,跟破了瓜被家人赶出来的杨曼一比,那肯定是杨妮占理,村里人对着杨曼指指点点。
“杨家人都嫌丢人将她赶出来了,她还不老实呢,还打杨妮,瞧杨妮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这要是放在过去,肯定是要被浸猪笼的!”
“上次跳河自杀,怎么不死了算了。还怀着野种呢!”
刻薄的言论钻进杨曼的耳朵,难怪原主会承受不住想自我了断,流言诛心。
杨妮指着背篓里的日用品,尖声说道:“杨曼,你是不是偷奶奶的钱了,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杨曼冷着脸,“你亲眼看到我偷钱了?嘴长在身上是让你吃饭的,不是让你喷粪污蔑人的。”
杨妮笃定她肯定是偷了钱,杨家除了他们大房有点私房钱,其他人都没有钱,钱全在钱秀花那里。
“杨曼,那你跟我们解释清楚,你没偷钱,哪来的钱?”
杨曼当然不能将自己挣钱的门路说出来,她冷笑道:“难不成天底下只有你奶奶有钱,其他都是穷人?有钱就是从你奶奶那偷的?你说我偷钱,拿出证据来。”
钱秀花他们就在田里干活,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得知杨曼竟然敢偷钱,气得当场就要动手。
“好你个杨曼,偷人不说,还敢偷钱,今天不打死你,得罪我杨家祖宗!”
杨建树拿起锄头就要动手,李凤仙怕杨建树打出人命,拉住杨建树,被杨建树打了两个大耳巴子,“放开,我杨建树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围观的也有人帮腔,“是该好好教训,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传出去都丢我们杨家村的脸!”
杨曼还要靠卖野菜攒钱,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自己挣钱的门路说出来,可她不说出来,又没办法说清楚钱的来历,正在为难时,匆忙赶来的韩军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钱是我给曼曼的。”
杨曼惊讶看去,她没想到韩军竟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维护她,韩军目光沉沉,重复道:“钱是我给曼曼的,不是她偷的。”
围观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开始议论起来,“韩军真是太傻了,杨曼都已经怀了身孕,他竟然还不死心呢。”
杨曼松了口气,对韩军投去感激的目光,如果不是他站出来维护她,杨曼或许就只能将自己挣钱的营生说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杨妮也没想到韩军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掩饰他对杨曼的维护,气得大骂起来,“韩军,你脑子进了猪屎了?杨曼就是个贱人,值得你这样对她吗?”
韩军皱着眉头看向杨妮,“杨妮,你闭嘴!”
接着他帮杨曼收拾了背篓,低声说道:“别怕。”
这一瞬间,杨曼看着韩军周正的眉眼,心微微一动。
韩军护着她离开人群,杨妮站在后面气得大喊,“韩军,你是不是眼瞎了!”
“曼曼,你现在在宋婆婆那住是不是?我昨天看到你朝她家那边走。”
“是,暂时借住。”杨曼对韩军的态度缓和不少,人心都是肉长的,韩军一再维护她,杨曼心生感动,“韩大哥,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
韩军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曼曼,以后没钱了可以找我,我拿给你。”
杨曼顿时愣住,惊愕地看向韩军。
韩军自作主张地替她解释,“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你们家的钱都被你奶奶收着,幸好你身上还有点钱。是我想得不周到,我立马就回家去给你拿钱。”
言下之意,韩军也怀疑她的钱是偷钱秀花的,并且替她解释,他能理解她,偷钱实属无奈。
杨曼舒展的眉心缓缓崩起,悸动的心也在这瞬间落回了原地,她没有多加解释,依旧笑道:“韩大哥,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我不会要你的钱,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对你名声不好。我先走了。”
韩军意识到她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曼曼,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杨曼抽回手,冷淡下来,“韩大哥,你对我的帮助我铭记在心,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杨曼回到婆婆的小屋,婆婆正在喂鸡,杨曼放下背篓,“婆婆,我去做饭。”
婆婆还是没有做声,但是表情已经不那么排斥了。
吃完饭,杨曼从婆婆的口中得知西边的箭竹林里的竹笋发了,这种竹子长不大,竹笋也小,明天她还要继续去摘茭白,肯定没时间去拔竹笋,吃完饭,都来不及洗刷碗,杨曼就去了竹林。
村里人也来会来拔竹笋,不过竹笋长得快,又有很多新的竹笋冒出来了。
杨曼拔得太入迷,几乎忘记了时间,一直到林中快看不见了,才匆忙背着一背篓的竹笋往婆婆家赶。
走到家门口,都快看不见路了,杨曼猛地发现婆婆竟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扬声问道:“是杨家闺女吗?”
杨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是我,婆婆,你叫我杨曼吧。”
婆婆这才转身往回走。
一股暖流涌上杨曼的心头,明明杨曼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村里人对她都是满满的恶意,婆婆表面对她冷淡,心里却关心着她。
“我拔了一背篓竹笋,明天带去城里卖,婆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婆婆冷声说道:“没有。”却又给她端来一盏豆油灯,给她照明。
杨曼连夜将竹笋剥了壳,忙活半夜才睡了。
睡觉之前,杨曼仔细地数了数自己的钱,做了衣服又买了东西,现在不到七块钱了,钱真不经花啊!
清早,天蒙蒙亮,杨曼就出门去摘野菜了。
今天运气也不错,捡到了两窝野鸭蛋,又拔了一背篓茭白,掐了一些水芹菜,背着回婆婆家,背上昨天拔的竹笋,就往城里赶。
她没注意到,一个身影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县道旁,杨曼等了十来分钟,进城的班车来了,她刚上车,一扭头就发现了一脸阴沉的杨妮。
杨曼心里一惊,杨妮喜欢睡懒觉,这么早跟她出现在同一班车上,一定不是巧合。
她没有理会杨妮,杨妮却没打算放过她,看着她冷笑,“杨曼,我可算是知道你的秘密了。”
她得意得仿佛抓住了杨曼的小辫子。
杨曼沉默地坐着,作为前面放不下背篓,只能放在过道里,今天背的东西有点多,烂衣服都无法完全盖住,还是能看到最上面的竹笋。
现在乡下很少有进城卖东西的,前些年的投机倒把将农民都整怕了,即使现在市场开放了,也没人敢进城卖东西,所以杨曼才能这么轻松地挣到这个钱。
现在这个秘密被杨妮发现了。
一旦杨妮将消息传回村里,就会有人抢着做这个生意,到时候她的野菜就不好卖了。
车很快就到了县城,她背着背篓下车,杨妮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错过这个时间,菜就不好卖了,杨曼想了想,没直接去菜市场,而是绕道去了裁缝大姐的店铺。
但是大姐这会儿都还没有开门,店铺也是关门的。杨曼想起上次大姐带她回过家,这么早去打扰大姐有点冒犯,但是杨曼想不到别的法子来摆脱杨妮了。
杨妮好奇地张望着县城,这里的女孩们穿的都很时髦,她从来没有这么漂亮的衣服,羡慕极了。
“杨曼,你可别想耍花招,我就是要跟着你,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杨曼没理她,背着背篓来到了大姐家楼下,刚好碰见大姐提着篮子出门买菜,看到杨曼还有些惊讶。
杨曼压低声音说道:“大姐,你要的新鲜野菜我给你带来了,我送你一些,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拖住跟着我的这个女孩,她跟了我一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大姐朝杨妮看过去,杨妮警惕地看着她,恶声恶气地说道:“看什么看?”
大姐立刻怀疑这个女孩可能是人贩子的眼线,来盯着卖菜的姑娘的,她将杨曼往旁边的巷子一推,“放心吧,交给我。”
巷子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杨曼从巷子走了,杨妮想要跟上,路却被大姐给堵住了。
“你干什么,快让开!”杨妮看着杨曼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着急起来,但大姐稳稳地堵住路,就是不让开,杨妮想上前拉她,大姐立刻就扬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抓人贩子!”
杨曼回头看去,杨妮被大姐拉住,一脸恨意地看着她,杨曼冷冷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曼来到菜市场,将野菜都摆了出来,她特意给大姐每样都留了一些,作为对她的感谢。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大姐才来了,“那小姑娘是你的堂姐?”
大姐叫来了街坊邻居,将杨妮抓起来扭送派出所,杨妮从来没有进过派出所,都吓哭了,磕磕绊绊地交代了自己和杨曼的关系,以及跟踪她的目的。
杨曼将留的菜拿给大姐,“她是我堂姐。”
杨曼将自己被杨妮陷害,现在被家人赶了出来的事告诉大姐,“她跟踪我就是想知道我怎么挣的钱,现在被她知道了,以后我可能就卖不成野菜,要想其他的门路了。”
大姐听了唏嘘不已,“她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样歹毒。可怜你这么小的年纪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
大姐一定要将菜钱给杨曼,杨曼虽然缺钱但也不是不知好歹,坚决不收钱,“大姐,今天多谢你,这点菜不值什么钱,你收下吧。”
大姐拗不过她,只好说道:“你的衣服已经做好了,你一会热卖完了菜,就来取吧。”
今天菜也卖得顺利,一共卖了四块多,杨曼收了摊,在菜市场转了转,卖菜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就算今天不被发现,她也要另寻出路的。
转了一圈,杨曼没发现投资小的生意,只有这个卖野菜是无本买卖,适合她现在做。
她去大姐的裁缝店取了衣服,跟大姐告别之后,才坐上了回村的车。
她不知道的是,杨妮早就带着杨家人在等着她了。
杨曼刚走到村口,就被杨家人给堵住了。
杨妮从派出所回到家之后,立马就去将田里干活的钱秀花他们叫回了家,将杨妮卖野菜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昨天钱秀花回家之后就去数了自己的钱匣子,钱确实一分钱没少,杨曼没偷她的钱,她就想大概真的是韩军给她的钱,没想到竟然是她卖野菜挣的。
钱秀花一改之前嫌弃的样子,挤出笑容来,“曼曼啊,你这几天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跟奶奶回家吧,奶奶也是为你好。”
杨曼的便宜妈也帮腔说道:“曼曼,跟我们回家吧,你在外面的这几天,妈都担心坏了。”
杨妮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她知道奶奶她们只是为了哄住杨曼,等杨曼将自己挣钱的门路说出来之后,她就没了利用价值。
而且杨曼偷偷地卖了几天菜,她身上肯定有不少钱。
杨曼看穿他们的嘴脸,冷笑道:“算了吧,我将你们老杨家的脸都丢尽了,可不敢再踏你们杨家的门。”
杨妮忍不住说道:“杨曼,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杨曼,她今天也不会被抓进派出所,平白受了一场惊吓。
杨曼冷冷地看着她。
钱秀花他们的意思是先将杨曼哄回家,然后逼她说出挣钱的法子。钱秀花还打了一个注意,既然姓徐的小子没有负责的意思,那她就将杨曼嫁到更偏远的大山去,那边不少男人都娶不上媳妇,有彩礼都娶不上,姑娘嫌穷不愿意去。
到时候换来的彩礼刚好可以给她的小儿子娶媳妇,一举两得。
可惜杨曼根本就不买他们的账,“覆水难收,你们想赶走我就赶走我,想叫我回去就叫我回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杨妮威胁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卖的是什么东西,不就是河边的水芹菜吗?你能卖,我们也能卖,谁需要求你不成?只是杨曼,错过了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杨曼冷眼看着她,冷冷一笑,突然扬声喊了起来,“各位乡亲们,大家过来一下,我杨曼有好消息告诉大家!”
钱秀花愣住,没反应过来,杨妮反应快一点,惊叫起来,“奶奶,她是想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快拦着她!”
杨家人只想自己挣钱,要是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还怎么挣钱?
钱秀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想捂住杨曼的嘴,杨曼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乡亲们,现在河边的水芹菜,山里的竹笋,只要是能吃的野菜,都可以摘了进城卖钱!”
杨曼继续喊道:“我的钱就是卖野菜挣的,一天能挣两块钱!”
钱秀花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这下好了,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个秘密。她怒道:“杨建树,把你女儿抓起来,今天不好好给她个教训,我就不姓钱!胳膊肘往外拐的贱东西!”
钱秀花气昏了头,什么都不顾了,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将杨曼抓起来毒打一顿,明天就把她卖到大山里去!
村里人都围了过来,杨曼也看出钱秀花动了歹心,今天要是被他们抓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一边跑一边大喊,“钱秀花就是想吃独食,卖野菜大家一起去卖,比种地挣得多,我一天卖了两块钱!”
她也讨厌这些思想愚钝的村民,但是相比杨家来说,她更痛恨杨家人,她宁愿将挣钱的门路告诉所有人,也不让杨家人得逞。
乡亲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进城卖东西还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卖菜的人多,卖菜挣不了什么钱,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
杨曼跑了几步就感觉身体不适,小肚子一阵坠痛,被杨建树从身后抓住,杨建树死死地抓着她,女儿在他眼里就是赔钱货,这个女儿找到挣钱的门路不告诉他们,反而公之于众,更让他怒不可遏,扬起巴掌就要打。
而此时,徐衍第二次来到了这个小山村。他坐火车,又转班车,转了几趟,才赶到目的地。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了许多人围在一起,一个姑娘在跑,后面追着几个人,定睛一看,那姑娘不正是让自己犯错误的杨曼吗?
眼看杨曼被她父亲抓住,杨建树的大巴掌高高扬起就要扇在杨曼的巴掌小脸上,徐衍顾不得多想,飞奔上前,一把抓住杨建树逞凶的手。
杨曼看到那只大手朝自己挥起,想挣扎也没了力气,在男人面前,多数女人的力量还是太柔弱了。虽然有这么多人围观,但她不敢奢想有人会施以援手。
但杨建树的巴掌突然停在了半空。
杨曼与杨建树同时扭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绿色军装的男人突兀地出现,他一把抓住杨建树的手,常年做惯农活有一把子力气的杨建树动都动弹不得。
这是杨曼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徐衍,看清徐衍的模样,她暗感惊讶。
徐衍高大挺拔,穿着绿色军装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天安门国旗护卫队的战士,容貌英俊,浑身散发着人民子弟兵特有的可靠正气。
只是此刻他俊朗的眉眼紧紧地蹙了起来,嘴里说道:“伯父,你这是做什么?”
杨建树脸都涨红了,都没能挣脱,呵斥道:“放开我!”
杨曼趁机躲到徐衍身后去,她身单力薄,杨建树要动手,她打不过。
杨妮站在原地惊呆了,她没想到徐衍竟然真的来了,徐衍长得好看,可惜就是个穷当兵的。
谁都不知道杨妮身上有个秘密,她去年做了一个梦,梦里,韩军娶了杨曼,韩军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会,下海经商挣得盆满钵满,成了大富豪,而她嫁给徐衍,虽然不愁吃穿,可是和富太太杨曼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来只是个梦,做不得数,可后来一些事情一一灵验,从那之后,杨妮就使出浑身解数,接近韩军,并在徐衍上门提亲的时候,设计让他睡了杨曼,最终不得不娶杨曼为妻。
杨妮巴不得杨曼赶紧嫁给徐衍,好让韩军死心,立马嚷道:“杨曼的男人来接她了!”
钱秀花这辈子最痛恨的人就是她丈夫,在城里有了工作就抛弃妻儿,另娶享福去饿了,对他跟战友定下的婚事本来也不愿意承认,还是杨妮出主意说徐衍能多拿彩礼给小叔结婚,这才勉强同意下来。
她大声说道:“姓徐的,还以为你不愿意负责了呢!乡亲们好好看看,这就是糟蹋了我们家杨曼的男人!”
徐衍脸色很难看,那晚分明就是这家人算计了他。可不管怎么说,他确实睡了杨曼,身为男人,这个责任肯定是要负的,他也没话可说。
他从包里将结婚报告取了出来,说道:“这是我打的结婚报告,领导已经批准了,我这次是来接杨曼走的。”
钱秀花冷笑,“哪有这么容易,接着人就走?先回家去商议商议,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说白了,没给彩礼,接不走人。
杨曼听懂了钱秀花的言下之意,她别说没打算跟着这个男人走,就是要跟他走,也不可能给杨家一分钱。
她伸手拉了拉徐衍,杨曼只是想提醒一下徐衍不要给钱,没想到徐衍的反应却很大,猛地将手抽回去,表情也露出了嫌恶,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杨曼顿时愣住。
韩军也赶了过来,看到徐衍,他不由分说,冲上去就想给徐衍一拳头,没想到不仅被训练有素的徐衍躲了过去,还被徐衍揪住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
韩军挨了这一下,差点被打倒在地,围观的村民都惊呼起来,“你这同志怎么打人呢?”
韩军擦了擦嘴边的血,红着眼睛对徐衍吼道:“是男人就带她走!”
杨妮尖叫一声,扑到韩军身边,“军哥,你没事吧?姓徐的,你竟敢打人!我要告到你领导那去!”
韩军一把将杨妮推开,红着眼睛瞪着徐衍,他不怪徐衍给他这一下,是他先动的手,但是徐衍今天必须要带杨曼离开,在这个吃人的山村,杨曼活不下去的。
徐衍不认识韩军,但也看出来,这个人多半是喜欢杨曼,他皱着眉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来带她走的,我说了我会负责。”
没想到杨曼却突然说道:“我不要你负责,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你走吧!”
杨曼突如其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惊讶住了,杨曼现在未婚先孕,男人肯负责她都要烧高香了,她竟然不要对方负责!
杨妮皱紧眉头,“杨曼,你不会是想让韩军来接锅吧,想都别想,韩军现在是我的男人,他要跟我订婚了!”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韩军喜欢杨曼村里人都知道,但他怎么要跟杨妮订婚了?
韩军捏紧了拳头,怒气上涌,脖子的青筋都冒了起来,可他却没有反驳杨妮的话。
杨曼也有些惊讶,但当她注意到杨妮一脸得意目光笃定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多半杨妮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韩军身上,韩军睡了杨妮。
杨曼冷笑,对杨妮说道:“杨妮,你可真是手段高明啊!你设计让我跟徐衍吃了母猪催情药,将我们关在一个房间里,徐衍才犯了错误,现在,你又将相同的手段用在了韩大哥身上了吧?韩大哥才不得不娶你!”
杨妮没想到她真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出来,这名声要是传出去,她在村里可就彻底臭了,立刻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少来污蔑我!我跟韩大哥是两情相悦的!”
韩军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曼,他没想到杨曼失身竟然是杨妮算计的,而且杨妮确实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前几天杨妮来找他,说杨曼有话对他说,村里耳目太多,约在了山上。
到了山上,韩军却只看到了杨妮,杨妮当时告诉他,杨曼晚点就来,给了他一竹筒水,让他解渴,韩军没防备喝了下去,酿成了错误。
杨妮笃定韩军不会将事情公之于众,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可她低估了韩军对杨曼的感情,在得知杨曼就是被杨妮算计才失身,自己也因她酿成了错误,跟杨曼彻底无缘之后,韩军气愤之极,将杨妮是怎么算计他的一一当着所有人说了出来。
杨妮大惊失色,还想要狡辩,杨曼立刻说道:“母猪催情药只有郭大夫家里才有,是真是假,只需要去问一问郭大夫,杨妮有没有跟他买母猪催情药,就知道了。”
郭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大夫,村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都找他看。
村里人简直不敢相信杨妮心思这样歹毒,可不仅仅是杨曼这样说,连韩军都这样说,由不得人不相信。
杨妮吓白了脸,拼命地解释,“我根本就没有做过,我是被韩军强暴的....他答应我会娶我,我才没有说出来!”
韩军他妈哪能容忍杨妮这样污蔑自己儿子,当即让丈夫去将郭大夫找来,当面对质。
一听他们真的去找郭大夫,杨妮面白如纸,冷汗直冒,想要阻拦,“不,不要!”
之前杨曼一直没有揭穿杨妮,是因为她势单力薄,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今天就不一样了,看样子徐衍虽然嫌弃她,但应该会保护她,他人高马大的,不至于让她受了欺负,但是她没想到韩军也被杨妮用同样的方法算计了。
杨妮见状不对就想走,被韩军的妈死死地拉住,“你这个贱人,还想跑?今天你哪都去不了,把事情说清楚,你自己犯贱,想让我儿子负责,门都没有!”
杨妮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杨家人,可惜钱秀花眼见大势已去,杨妮肯定是要被揭穿了,为了不连累到自己家,她立马撇清了关系,“杨妮做了什么我们可不知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没过多久,郭大夫就跟着韩军的爸爸来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作证,杨妮上个月确实从他那里买了母猪催情药。
“天呐,小小年纪竟然这样歹毒,害自己的堂妹失了清白。”韩军的母亲冲上去抓着杨妮就打,“贱蹄子,你想用这种不要脸的法子进我韩家的门,想都别想!”
杨妮也不是好惹的,跟韩军的母亲厮打起来,“是韩军强暴我,韩军要是不娶我,我就死在你家门上!”
杨曼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虽然村里人到这会儿都知道杨曼是受害者了,但是之前对原主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改变了,所以她也不会原谅这些人。
徐衍的目光落在杨曼身上,他一直以为是杨曼伙同杨家人给他设下的圈套,没想到杨曼也是受害者。他回到军队就打了结婚报告,但是上面要政审,要调查情况,在等待期间,他出了个任务,等完成任务,三个月都过去了。
她一个未婚姑娘出了这种事,这三个月在村里是怎么过来的,简直不敢想象。
徐衍感觉很愧疚,即使他也是受害者,但是相比他,身处封建封闭山村里的杨曼显然更弱势。
这事惊动了村委会。
杨曼和徐衍都去做了证,杨妮是主谋,杨家人是帮凶。
钱秀花跳脚赌咒,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你说你不知道这件事,那你就发个毒誓,如果你撒了谎,你杨家就断子绝孙,你也不得好死,先魂不得安宁,怎么样?”杨曼也狠,直接叫钱秀花发毒誓。
钱秀花哪里肯发这种毒誓,她很迷信,不肯发誓。
杨曼就要村长做主,“杨家人联合起来害我,我亲生父母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陷害,我要求单独立户,以后跟杨家人断绝关系,还请村长做主!如果村长您不帮我做主,那我就去县里报案,请警察来帮我做主!”
这种丑事,传出去整个村子的名声都没了,村长思考再三,考虑到杨曼毕竟是受害者,杨家人也确实不像话,同意了下来,当场就给她开了证明,还将杨家的一块宅基地划给了她,这块宅基地,本来是要给杨曼的小叔修新房子的。
钱秀花不肯,撒泼打滚,可都改变不了事实了。
杨曼只需要拿着证明去派出所重新办个户口本,以后就跟杨家人脱离了关系。
在村委会的调解下,即使杨妮是罪魁祸首,韩军还是睡了人家,韩军得负责。韩军妈都快气死了,直言早知道韩军要娶这么个贱货,还不如同意让韩军娶杨曼呢。
拿到了证明,杨曼转身就走,徐衍连忙跟上。
“杨曼,杨曼!”叫住了杨曼,徐衍从背包里拿出那张结婚报告,递给她,“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你跟我去部队吧,我们结婚!”
杨曼看了一眼盖着几个红印章的结婚报告,即使徐衍是军人,可能会更有责任感,杨曼都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交给这样一个陌生人。
“我说过了,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无需对我负责,我也不用你负责。”
杨曼现在有独立的户口了,等攒够了钱,她可以自己进城谋生,何必要求人呢。
杨曼转身就走,将没反应过来的徐衍丢在原地。
徐衍毕竟腿长,几步就追了上去。
“杨曼同志,我必须对你负责,你放心,你跟我去部队随军,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我也不会申请离婚,对你负责到底。”这样的婚姻不是徐衍的本意,可他必须得负责。
杨曼忙着回去给婆婆做饭,这么晚了,估计婆婆都吃过了,她最后一次申明,“我真的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你就当这是一次错误,忘了吧,我自己会照顾我自己,也不需要你来照顾我,回部队去吧。”
杨曼转身就走,徐衍终于没再跟上去,他内心五味杂陈,虽然内心不愿,他还是来了,没想到杨曼根本就没想让他负责,可这并没有让徐衍感到轻松,这个时代如此注重女孩的贞洁,杨曼已经没了清白,她没有可能再嫁一个好人,如果她下半辈子因自己的错误而过得悲惨,徐衍会愧疚终身。
徐衍顿了顿,又追了上去。
杨曼回到婆婆家,已经大中午了, 婆婆已经吃过饭,锅里给她留了一碗稀粥。
杨曼将在城里买的白面取了出来,买成品太贵,买几个馒头的钱买面粉回家自己做能做二十多个。
她洗了手,将面粉倒进大碗,倒入酵母,又加水揉上。
正揉着,听到婆婆在院子里警觉地问:“谁啊?”
杨曼连忙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篱笆外高大的身影,徐衍竟然还不死心,跟到这里来了。
杨曼有点不高兴,这人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不用他负责,还非要负责不可。
“你跟过来做什么?”杨曼走过去,拉开柴门,不客气地问。
徐衍觉得这件事并不像杨曼说的那样,他是受害者他就没有责任了,他是男人就得负责,“杨曼同志,你跟我走吧,你继续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们俩萍水相逢,我跟你走我还不放心呢,徐衍同志,马上下午了,你趁早走吧。”
徐衍英俊的眉眼透着一股固执,他从行军包中拿出一沓钱递给杨曼,“这是彩礼,一共两百块钱。”
杨曼看了一眼那叠花花绿绿的钱,她现在确实很需要钱,两百块,足够将她从困境中拉出来了。可她不能要。
“杨家闺女,是谁来了?”身后的婆婆问道。
“是....”杨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徐衍。
徐衍刚才就注意到这个婆婆了,他自我介绍,“婆婆,我叫徐衍,是一名军人。”
“军人!”婆婆倏地激动起来,她摸索着飞快朝这边走过来,差点跌倒,徐衍眼疾手快,将婆婆扶住。
婆婆一把拉住他,上下摸索,激动地问:“你认不认识方大山?他也是当兵的!”
婆婆反应太大,将杨曼和徐衍都弄得怔住了。
“方大山,你认识吗?他是52年跟着杨启明去参军的!三十年了,一直没有回来!”
杨曼愣住,她没想到婆婆这么仇视杨家人,原因竟然是杨启明将婆婆的儿子带去参军,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军区这么多,何况是三十年前的人,徐衍根本就不认识,但婆婆如此期盼,他实在是没办法直接说不认识断了婆婆的希望。
杨曼拉住婆婆,劝她:“婆婆,军队太大,而且分布在全国各地,他不一定认识的,我们可以请他帮忙打听打听。”
徐衍意外地看了一眼杨曼,“婆婆,你告诉我详细的信息,我回去之后,就帮你打听。”
婆婆渐渐平静下来,“他叫方大山,出生于1934年,参军的那年才18岁啊!”
“去的哪个军区,在哪个部队,知道吗?”
婆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是杨启明回来带他去参军的,我儿子没回来,听杨家人说,杨启明在外面娶了老婆,也没再回来过。”
杨曼看向徐衍,光知道一个名字,要打听实在太难。她低声问道:“徐军官,你能帮老人家这个忙吗?”
徐衍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尽量打听,只是年代久远了,未必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老人家等了儿子三十年,她眼睛又看不见....”杨曼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可怜老人痴等这么多年。
徐衍心情沉重,六十年代国家爆发了越战,不少战士都牺牲在了战场上,如果老人的儿子三十年都没有消息,或许已经牺牲了。
但是如果是牺牲了,军队也应该会通知家人,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呢。
“军官,留在我们这吃晚饭吧,粗茶淡饭,别嫌弃。”婆婆热情地留徐衍吃饭。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徐衍不敢留在山村过夜了,眼看都下午了,再不走就没车了,他要去镇上住招待所。
“婆婆,我要去镇上住招待所,就不吃饭了。杨曼同志,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进城。我这两天住在镇上的招待所,你改变主意的话,可以来找我。”
婆婆舍不得让徐衍走,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来一个军人,可以帮她打听儿子的消息。
杨曼站在院子里,看着徐衍大步离开,他走路都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那身绿色的军装给人无限的好感,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杨曼摸了摸肚子,她都无法确定是不是怀孕了,如果真的怀孕了,就拖不了太久了,得赶快去医院才行,但是她身上只有十块出头,连检查费都不够。
杨曼本以为事情真相揭露出来,杨妮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她就能安然暂住在山村里了,这天入夜,杨曼在小屋睡下,大姐送给她的布被当做床单垫在稻草上,果然要舒服很多,累了一天,杨曼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睡着之前还在想得赶在天气变冷之前挣够买棉花的钱,做厚衣服和棉被。
月黑风高,几道黑影从篱笆外翻进来,其中一个还被篱笆戳了屁股,痛呼了一声。
婆婆睡觉惊醒,倏地睁眼醒了过来,她清晰地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人在哪个房间?这个房间应该是那个死老太婆的,那应该就是那个小房间。”
婆婆连忙摸索着下床,走到门口听,她分辨出来,是两个后生,肯定不是冲着她这个瞎婆子来的,那就是冲杨曼。
婆婆猛地拉开门,大喊起来:“杨曼!杨曼!有坏人进来了!”
那两人都没料到婆婆会突然大喊起来,吓了一跳,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朝婆婆走过来,“死老太婆,老子弄死你!”
他走到婆婆跟前欲一脚踹出,没想到婆婆突然扬起拐杖,用力杵了过去,正巧杵在男人的命.根子处,男人惨叫一声,抱着下.身,弓成了虾米。
动静惊醒了杨曼,她抄起一旁防身的柴刀冲出去,果然婆婆的门前有两道黑影,她顾不上害怕,举起柴刀就冲了上去,“不长眼的东西,偷东西偷这来了!”
她拿着柴刀一顿挥舞,吓得那两人掉头就跑,其中一个跑得踉踉跄跄的。
借着微微的月色,杨曼看清了这两人的脸,一个是原主的生父,杨建树,一个是原主的小叔,杨建生。
这两人大半夜跑到这来是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是偷东西,那就是冲着她来的了,只是婆婆警醒,提前预警了,才没让两人得逞。
“婆婆,你没事吧?”
“丫头,我没事,你呢,没受伤吧?”婆婆不知道来人是谁,以为对方是想来欺负杨曼。
杨曼走到婆婆身边,伸手扶住她,“我没事,来的人是杨建树和杨建生。”
婆婆愣了一下,“那不是你爸和你叔叔吗?他们大半夜来做什么?”
“估计是想将我抓回家去。”杨曼想通了关节,这两人绝对是来抓她的,眼看她现在已经拿到了立户证明,只要去镇上办个户口本,以后就不受他们钳制了,这才连夜过来,肯定是打着将她抓起来的注意。
“快走!”
婆婆也想明白过来,“他们没抓到你,肯定还会再来的,你只是个小姑娘,斗不过他们的。”
“那我去找村长,让村长给我做主!”杨曼说道。
婆婆摇了摇头,“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他们说到底是你的家人,以家人照顾你的名义将你绑回家,村长怎么给你做主呢?快走吧,去找徐军官!”
杨曼犹豫起来,她不想依靠别人,可这山村确实已经容不下她,她只能离开。
杨曼将村长给她出的证明贴身放好,准备天亮就走,回到房间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婆婆突然闯了进来,她声音急促,“丫头快走,山底下来了好几个人,肯定是杨家人来了!”
婆婆因为担心杨家人不死心,一直坐在院门口听动静,果不其然,杨家两个后生没能得逞,带着更多人来了。
杨曼心里一惊,她知道一旦被杨家人绑回家,想逃出来就难了,她匆忙跟婆婆告别,从后门跑了。
杨曼刚走没多久,杨家人就来了,包括杨妮在内,一个没落。
杨曼害得自己名声尽失,杨妮恶毒地对钱秀花说道:“奶,干脆就将杨曼卖去大山里,人家给的彩礼钱还高着呢!杨曼不知死活,非要让她尝尝苦头!”
钱秀花的眼神冰冷,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裆部受了伤,躺在床上痛得打滚,还不知道对生育能力有没有影响呢,都是杨曼这个小贱人害的,她一定不会轻饶。
“卖给那种有几兄弟的,彩礼才是翻倍呢!”钱秀花冷笑起来,一家人闯进了婆婆的小院。
钱秀花一马当先踢开门,一个影子坐在院子里,在淡淡的月光下,眼球空洞,全是眼白,吓得她心肝一跳。
反应过来是宋婆婆,钱秀花乱骂起来,“死瞎婆子,吓死人啊!你怎么还活着不死?”
宋婆婆冷笑,“钱秀花,你这个挨千刀的都还没死,我肯定也死不了。”
钱秀花朝几个儿子比了手势,让他们先去找杨曼,杨建华和杨建树闯进小房间,可惜扑了个空,小房间里鬼影都没有。
到处搜遍,都没有找到杨曼。
钱秀花逼问宋婆婆,“死老婆子,你把我孙女藏到哪里去了?”
宋婆婆却质问她,“钱秀花,杨启明将我儿子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钱秀花一听杨启明这个人就炸毛,“你那死鬼儿子不见了,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带走的!”
宋婆婆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死了,拿起拐杖就一顿乱挥。
钱秀花不想跟宋婆婆纠缠,“到处找一找,杨曼跑不远的!”
杨家人一窝蜂地涌了出去,去找杨曼。婆婆平静下来,自言自语,“丫头,你一定要躲好啊!”
此时,杨曼已经走到了县道上,月色朦胧,远处的山峦格外恐怖,时不时发出怪响,冷汗从杨曼的后背泌出,她加快了脚步。
杨曼到达县城的时候,天都还没有亮。
一夜的奔波,杨曼又累又饿,她走的时候将自己的背篓背上了,里面装着她的衣服和日用品。
杨曼先找了个早餐店买了两个馒头吃了,才拿着村里开的证明,去派出所办立户。
派出所都还没有上班,杨曼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来了民警。
民警接过她的证明材料,看完说道:“还得将之前的户口本拿来,才能办,你之前的户口本呢?”
杨曼一惊,“之前的户口本我拿不到,他们不肯给我,能不用户口本给我办吗?”
民警连连摇头,“那怎么行,肯定办不了。”
杨曼既失望又沮丧,难不成真的摆脱不了杨家人吗?那恨不得吃人的一家人,她要怎么样才能拿到户口本?
她没有户口本也没有身份证,出了这个县城就寸步难行。
走出派出所,杨曼数了数身上的钱,12块六毛钱,是她全部的家当。
杨曼想到了裁缝张大姐。
她现在亟需一个容身之所,大姐是县城本地人,或许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房子出租。
她来到大姐的裁缝店,太早了,大姐都还没有开门,她坐在台阶上等了很久,昨晚上太累,她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徐衍也再次来到了小山村,他想再来劝一劝杨曼。
他才刚走到村口,就被杨建生给拦了下来,他们昨晚上找了杨曼一夜都没有找到人,估计杨曼是已经跑了,说不定就是跟着徐衍跑了,这会儿见到徐衍,冲上来就要找他要人。
“姓徐的,你把杨曼藏到哪里去了?”
徐衍一愣,“我没有藏。”
杨建生打定了主意要找他要人,就算人不是他藏起来了,他也得拿钱。
“杨曼已经是你的人了,连种都有了,你留个二百彩礼钱,将杨曼带走吧。”
徐衍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种是什么意思,大为惊讶,“杨曼怀孕了?”
“少装了,你干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杨曼有了你的种,这钱你必须拿!”杨建生本就是个泼皮不讲道理,缠着徐衍要钱。
徐衍内心已经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了孩子。那杨曼怎么办呢,她是个未婚姑娘,没了清白不说,现在还未婚先孕,她要在流言蜚语中怎么活呢。
徐衍坚定了主意,一定要娶杨曼。
他推开杨建生,大步朝宋婆婆家走去。
杨建生被推得一趔趄,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妈,妈!你快来!”
徐衍先一步到了宋婆婆家,从宋婆婆嘴里得知昨晚上杨家人想来抓杨曼,杨曼大半夜跑了,现在婆婆也不知道杨曼跑到哪里去了。
“她可能进县城去了,这村里她是待不下去了,你是军人,要敢作敢当,一定要对她负责啊!”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宋婆婆已经将杨曼当成了自己的孙女,只是她眼睛看不见,年纪也大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着急地拉着徐衍,希望徐衍能帮帮杨曼。
徐衍得知情况后也非常着急,杨曼半夜走的,黑灯瞎火的,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正当他告别了婆婆,想进城去找杨曼的时候,杨家人火速赶到了。
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徐衍给彩礼钱。
徐衍也不是傻瓜,杨家人都将杨曼逼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会将彩礼给他们。但是钱秀花撒泼,拉着徐衍的衣服不放手,就是要他给彩礼。
钱秀花毕竟年纪大了,徐衍也不敢用力推她,正在为难的时候,宋婆婆走了过来。
“钱秀花,你知道杨启明为什么会抛妻弃子,再婚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吗?”
杨启明是钱秀花的痛,她听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杨启明的名字。
然而宋婆婆深知她的弱点,沉声说道:“就是因为你是个无知愚昧的山野泼妇!杨启明才会不要你!”
钱秀花顿时大受刺激,松开徐衍大骂宋婆婆,“老不死的,你乱说什么!杨启明是战死了,他早就牺牲了,你污蔑烈士,怪不得你儿子死在外面了呢!”
宋婆婆的本意是让徐衍趁机走人,但徐衍怎么能放心留下宋婆婆独自面对这一家人,走过去站在宋婆婆面前,防备钱秀花受刺激对宋婆婆动手。
另一边,杨曼被来上班的张大姐叫醒,“姑娘,你怎么在这睡着了,你不买菜了吗?”
杨曼提出了来意,想问问张大姐知不知道哪里的房租便宜。
“你想租房子啊,哟,这可不好办呢,谁家都没有多余的房子,我只能帮你打听一下。你不卖菜了啊,难怪我今天去菜市场都没看到你呢。”
杨曼没将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毕竟跟大姐也是萍水相逢,她帮不上什么忙。
大姐是个热心人,即使杨曼什么都没说,她也猜到杨曼是遇到难处了,笑道:“早上也没什么客人,这样吧,你帮我看一下店,我去邻居那帮你打听打听,看哪里有房子出租。”
杨曼感激地说道:“大姐,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本就无亲无故的,你却肯这样无私地帮助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大姐笑道:“看你年纪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出门在外,遇到难处是难免的,你帮我看着店,我去去就回。”
杨曼感激大姐对她的帮助和信任,守在店里寸步不离。本以为大清早的应该没什么生意,没想到大姐刚走不久,就来了一个大姐。
大姐要做衣服,她喜滋滋地说道:“我女儿要结婚了,给她准备嫁衣,我们这代人嫁衣都是自己做的,现在自己做衣服太老气了,年轻人都流行新款式。咦,老张呢?”
杨曼连忙说道:“张姐有事回家去了,我在这帮她看着店呢,她很快就回来了。”
大姐倒也不急,坐在杨曼给她搬过来的凳子上,空等无聊,跟杨曼聊了起来。
“城里现在流行什么婚纱!死贵死贵的!一件就要二三十块!吓人!我想着还是穿普通的嫁衣得了,有那三十块钱,置办一些家具多实惠。”
杨曼问她,“那做一身寻常的嫁衣需要多少钱呢?”
“那也得十来块吧。”
大约等了四十分钟,张姐回来了,见有客人,先招待客人,她跟大姐是老熟人,先恭喜了对方,然后约好了时间上门去给她姑娘量尺寸。
送走了大姐,张姐才遗憾地朝杨曼摇头,“没有,左邻右舍我都问过了,都没有空房能出租的。”
杨曼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现在租房确实很不好租,只能慢慢来。
她好奇地问张姐,“做这样一身嫁衣要多少钱啊?”
“十五六块吧。”张姐叹了口气,“现在城里人结婚都流行穿婚纱,洋东西!唉,县城里开了好几家服装店,款式新,还便宜,现在找我们裁缝做衣服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其实裁缝收费也不贵,主要是裁缝的款式都是老款式,现在服装厂有专门的设计师,每个季度都在推新款。
杨曼灵机一动,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她身上没多少钱了,现在又找不到房子,只能住招待所,招待所一天就要五毛钱,她不能坐吃山空。大姐面临的困境,正好是她的机遇。
“大姐,你不如也学一学做洋装啊,裁缝店到底比成衣店要便宜很多,如果你也会做洋装了,那生意肯定好,尤其是婚纱。”
大姐叹了一口气,“那是工厂才会的东西,听说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洋人那学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做啊!”
杨曼笑道:“我知道啊!”
张大姐只当她开玩笑,她连寻常的衣服都不会做呢,怎么可能知道婚纱怎么做呢?
在穿过来之前,杨曼的本职是开买手店的,她对全世界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及小众品牌都非常了解,甚至连他们的做工材质都一清二楚,只是她从来没有尝试做过衣服。
杨曼见大姐不相信,问大姐:“你这有没有纸笔,我画个样子出来给你看。”
张大姐这有纸笔,她经常要记录一些客人的尺寸,她将信将疑地拿了纸笔给杨曼。
杨曼是艺术生,学的就是美术,画个衣服平面图还是信手拈来,她一边回想曾经研究过的高奢品牌的婚纱样子,一边在纸上还原了出来,甚至将一些增加设计感的细节,都画了详细的索引。
张大姐站在一旁,越看越心惊,她曾经也想过要改变,假装顾客去卖婚纱的商店偷偷地看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婚纱的做法跟普通的成衣完全不同,她根本就想象不出来,那么多复杂的料子,到底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而且,很多婚纱的料子她见都没见过。
等杨曼将设计图画完,张大姐终于相信她确实知道怎么做婚纱了。
“姑娘,你不是农村人吗?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婚纱的做法的?”张大姐忍不住问道。
杨曼笑道:“大姐,你别看我是农村人,我之前读中专的时候去服装厂学习过的。”
她心里说了声抱歉,原主连小学都没读过呢,但她只能撒谎来圆了,不然实在是解释不通见都没见过婚纱的小姑娘是怎么会设计婚纱的。
张大姐恍然大悟,热切地看着这份设计图,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但她也有困惑的地方,“可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布料来做啊,寻常的布料做出来没有婚纱店的好看。”
虽然大姐帮了杨曼很多,但杨曼也不得不说道:“大姐,我可以帮你,这些布料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还可以帮你多设计几款婚纱,这样你学会之后,店里可挑选的款式就更多了,我还可以附赠你一些大城市时髦衣服的图纸,但是实不相瞒,我现在囊中羞涩,亟需用钱。”
张大姐之前就曾经去打听过,想要学习做婚纱的技术,起码要花两百块钱,她哪里有那么多钱,她问道:“我明白,你要多少学费才肯教我?”
有两种方式,要么是一次性拿钱,要么就是跟大姐合伙,她抽成,其实第二种方式更好,但杨曼现在亟需用钱,只能拿一次性的钱,但大姐毕竟帮了她很多,杨曼想了想说道:“五十块,你看行吗?”
张大姐一愣,这不算便宜,但是比起她之前打听的价格又太便宜了。
张大姐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不知道杨曼是不是真的知道布料的信息,这才是关键。
杨曼也信任大姐,说道:“如果你同意这个价格的话,我可以先将这些布料的信息告诉你,还可以先把设计图全画出来,大姐,我们互相信任,我肯定不会骗你。”
张大姐咬了咬牙,她这个裁缝店生意越来越差,确实该谋求改革了。
“行!”
大姐用来记录的纸太小,杨曼让张大姐去买了几张和A3纸差不多大小的纸来,又买来铅笔,拿到纸笔就在另外一台倒置的缝纫机面板上画了起来。
杨曼画得很慢,一边画一边回想细节,她只是将之前看过的非常惊艳且不算复杂的婚纱照搬出来,真让她设计她也设计不了。
这一画就画到了下午,张大姐是看着她画的,知道她有真本事,心里的怀疑也打消了,还从家里给杨曼包了午饭来。
这么多设计图,一天花不完,眼看已经到了下午,光线不太好了,杨曼说道:“张姐,我明天再来,我得先去找个招待所住下来。”
张姐说道:“不然你就住我家吧,跟我女儿挤一挤。”
杨曼哪好意思麻烦人家,“不了,张姐,我去住招待所就行了。”
大姐借给杨曼一个包,给她装纸笔,杨曼谢过了大姐,按照大姐的指点,找到了招待所。
五毛钱一晚,还要介绍信才能住,杨曼虽然没有介绍信,但有村委会开的户籍证明,也能当介绍信用,顺利地入住。
招待所的房间说不上好,勉强还算干净。
杨曼跟招待所的服务员要了一张抹布,将柜子等都擦了一遍,当做工作台,她想尽快将图纸画出来,拿到钱。
楼下,徐衍疲惫地走进招待所的大门,他今天找了村干部来主持公道,脱身之后,他在城里找了一大圈都没有找到杨曼,他很是担心,决定休息一会儿,继续去找一找。
杨曼画完了一张设计图,肚子饿了,房间的灯也昏暗,她眼睛有些发涩,于是放下笔,锁好门,准备去买两个粗粮窝窝头充饥。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店店铺都关门了,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有卖窝窝头的地方,还开门的都是一些馆子,这里她可消费不起。
天越来越黑,杨曼不敢在外面逗留,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到招待所,走着走着,她感觉背后好像有人跟踪自己,扭头一看,两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跟在她后面,见她转过身,立马停下来,转过身假装不是在跟踪她。
杨曼心头突突地跳,怎么在哪里都不得安宁,她想起这个年代正是人口贩卖最猖獗的年代,脚步更加快了,最后甚至跑了起来,可她一跑,那两个男人就知道被她发现了,立马追了起来。
跑了两条街,杨曼感觉小腹传来一股坠痛感,心里暗想坏了,可这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偏生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求助都无门,杨曼心里生出绝望感,难不成自己真的穿越成了霉人体质吗?走到哪都倒霉。
拐过一条街,一边突然伸出两只手,将杨曼拉了过去,杨曼吃了一惊,正要惊呼,嘴被一只大手捂住,“别叫,是我。”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杨曼耳边响起,杨曼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徐衍英俊的侧颜,见是他,杨曼长松一口气。
两个后生已经追了上来,徐衍出其不意地冲了上去,一拳将前面的那个男人打倒,随即飞起一脚将另一个放翻,他那一身军装太过显眼,那两人一看是个军人,不敢招惹,连滚带爬地跑了。
徐衍也没追,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转过身,看向杨曼,上下打量了一圈,见她好端端的,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了。”
杨曼奇怪地看着他,“你在找我?”
徐衍点头,“我白天去了一趟杨家村,婆婆告诉我,昨晚上你就从杨家村逃出来了。”
“你没被杨家人为难?”
“怎么没有,他们堵着我要彩礼钱,后面是村干部出来主持公道,才放我离开。”
杨曼又问他:“你找我做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徐衍的绿色军装带来无限安全感,让杨曼的急速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徐衍没想到到这个地步,杨曼都没想过要求助他,分明只要她同意跟他进城,就可以摆脱杨家村的一切,也许他给不了杨曼幸福,但是一定可以给她提供安全稳定的环境生活。
“跟我走吧。”徐衍迟疑了片刻,才问道:“你怀孕了吗?”
杨曼沉默片刻,才说道:“不知道,没去检查过。”
“那我们明天就去检查一下,然后你就跟我一起去部队。”三番五次遭拒,徐衍看出来了,杨曼是个自尊且独立的女性,即使杨曼可能没读过多少书,但华国女性千百年来的优秀品格,在她身上体现无遗。
于是徐衍试着说道:“杨曼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跟我进城,我们先领结婚证,但我绝对不会碰你也不会要求你尽妻子的责任,我也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情,等有朝一日,你有能力养活自己,或者是你遇到了真心想过一辈子的人要离开,届时我们就离婚,我一定会让你走。”
杨曼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徐衍能做到这种程度,换个男人,会不会负责还不一定, 还别说她都拒绝了这么多次,徐衍能做到这样,他不愧身上那身军装,如此富有责任感。
徐衍都已经提出了这样利她的条件,几乎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打消了,她能借着徐衍进城,有个落脚之处,徐衍还不会干涉她的事情,这真的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绝望的山谷照进了一缕晨光,杨曼知道自己应该再抓住,再拒绝,她就活该陷在这个泥潭里了。
“好。”杨曼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不要这个孩子。”
她不想这样莫名其妙的就当了妈妈,给一个陌生的男人闯鬼门关生孩子。
徐衍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才点头,“好,明天我先带你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杨曼想起自己还答应张姐给她设计婚纱,问徐衍,“你最多还能在这里待几天?”
徐衍算了一下,“顶多还能待三天。”
“那我们明天先不去检查,我答应了一个大姐帮她做件事情,剩下的这三天我要把这个事情先完成才能跟你走。对了,我的户口还没有独立,我们还得回一趟杨家村,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有徐衍陪着她回杨家村,她才能安全地离开。
徐衍没有异议,答应下来,这才问她:“你住在哪里?我帮你在招待所开个房间。”
“我住在招待所呢,就是下午忘记吃晚饭了,这会儿有点饿了,才出来找吃的。”她心有余悸,要不是遇到了徐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徐衍四下看了看,“我带你去吃饭。”
两人找了个小饭馆,杨曼看了看,吃一顿饭,要一块钱,有些心疼,“你吃了吗?”
徐衍点头,“我吃过了,我吃了饭才出来找你的。”
杨曼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县城?”
“婆婆说的,她说你肯定是来县城了。”
徐衍吃过了,杨曼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徐衍就坐在对面,杨曼有些尴尬,总不能她吃饭让人家看着吧,“你真不吃了吗?”
徐衍大概也意识到这个,他说道:“我去给你要杯水。”
杨曼是真饿了,不然她都将就了不出来吃饭。徐衍这杯水要了很久,估计是在外面转了一圈才进来,他进来的时候,杨曼的饭都吃得差不多了。
徐衍一身军装在这里非常显眼,饭店的灯光有些朦胧,徐衍有种灯下看美人的帅气。
他还不忘给杨曼要了一杯水。
一碗炒饭下肚,杨曼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她起身想要结账,才得知徐衍已经替她结了。
杨曼从兜里数了八毛钱出来,她可不想占人便宜,即使答应跟徐衍结婚,她也不想花用对方的钱,毕竟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徐衍本来坚决不收,杨曼说道:“我同意跟你结婚,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我们的钱各花各的,我不用你的钱,你也不用我的钱,我们就是暂时搭伙过日子,我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徐衍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徐衍本要送她回招待所,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两人住的是同一家招待所,房间还相邻。
“要是晚上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两人住在同一家招待所,徐衍还松了一口气,他担心那两个年轻后生贼心不死,要是住在两边,徐衍还担心他们半夜来找杨曼麻烦。
杨曼应下了,回到了房间。
她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才想起去洗漱。这里洗漱都在公共卫生间,好在出来的时候,她将自己的东西都带上了,牙刷牙缸这些都是现成的。
她没想到卫生间有一面破了角的镜子,贴在墙上,她好奇地凑过去,之前只在水里看过原主的脸。灯光有些昏暗,但是并不影响她看清镜中的脸。
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小巧高挺的鼻梁,水润的红唇,眉眼间还透着一股子青涩,为了方便扎起的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垂在肩膀上,杨曼不觉看呆了,原主竟是个漂亮美人,眉眼跟她自己有些神似。
只是这个时候都偏向淳朴,像原主这样的长相,太漂亮就会被人说不持家,她想起来,本来原主跟韩军两情相悦,韩军他妈嫌原主太漂亮,不是会过日子的人,坚决不同意,就这么拖了下来,如果不是韩军妈从中作祟,原主跟韩军可能早就结婚了。
徐衍也拿着毛巾去卫生间洗漱,走到门口一推,才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知道里面有人,他正要离开,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刚刚冲了个澡,将头发胡乱披在肩头的杨曼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短袖,白嫩如藕节的胳膊露在外面,刚洗过的脸也如剥壳鸡蛋一样光滑白净,楚楚动人。
比之前他见过的模样多了几分柔软和慵懒,徐衍知道杨曼漂亮,第一眼就知道,不过他并不是在意外表的人,但刚洗完澡的杨曼身上散发着一股未成熟的青梅气味,叫人挪不开眼。
徐衍常年生活在全男人的军营里,寻常连个女性都很难见到,什么时候见过这样欲血贲张的一幕,不敢多看,连忙垂下头,“不知道你在里面,真不好意思。”
杨曼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个招待所,卫生间就这么一个,“我用完了,你用吧。”
杨曼抱着东西走了,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清新的香味。
次日,徐衍六点钟就醒了,在军队他们必须六点钟起床出早操,出门在外,徐衍也习惯六点起床跑步。
杨曼前天晚上奔波了半夜,都没有休息好,昨晚上这一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旁边的房间睡着一个军人,心中安定,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张大姐那边毕竟时不时有客人来,太吵闹,杨曼还是决定在招待所将设计图画完,她得加班加点地画了,画完之后还得跟徐衍去杨家村处理户口的事情。
房间外面,徐衍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都已经早上九点了,杨曼还没有出门的意思,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都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包子都快冷了。
不得已,徐衍只好上前敲门。
杨曼打开房门,徐衍就将油纸包递了过来,“给你买的早餐,我想问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去处理户口的事情。”
杨曼接过了油纸包,“我今天应该就能忙完,明天一早就去行吗?这个包子多少钱,我拿给你。”
徐衍其实并不在乎这点钱,但他也多少了解一点杨曼的固执,说道:“一毛钱。”
杨曼找出一毛钱的纸币递给他,“谢谢,下次不用帮我买了,我自己去吃就行了。”
她其实现在就已经在接受徐衍的帮助,这个人情已经欠下了,能不欠的还是不想欠。
徐衍知道了答案,退了出去。
杨曼画了一天,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她提前去买了馒头。
除了约定的婚纱,杨曼还另外画了好几套女装,这是赠送的,平时张姐就可以给人做这样的款式,时髦,比现在双排扣外套好看。
一直工作到了深夜,知道她出门买了吃食的徐衍也没有上门来打扰她。
次日清晨,杨曼七点左右醒过来,徐衍早就已经将东西收拾整齐了,顺利的话,今天就能买票出发了。
杨曼小心地将画好的图纸卷好,依旧背着她的大背篓,将图纸抱在怀里,她本想自己一个人去交货,再回来找徐衍,但徐衍为了省事就提出跟着她一块过去。
两人到了张姐的裁缝店,张姐刚开门,看到杨曼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杨曼将图纸拿给她看,“我都答应你了,怎么可能会不来呢,我全都画好了,每一套使用的布料我都标在上面了,本地的布厂可能没有这种料子,广城那边肯定有,你得托人从广州给你买。布料的名字和特征我都给你写好了,可能会有点差异。”
徐衍插了一句嘴,“我们部队就在广城那边。”
他一说话,张大姐才将目光转到这个英俊的军人身上,人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注意力都在婚纱图纸上面,没来得及招呼他。
杨曼笑道:“那就更好了,张姐,我到广成之后,给你写信,如果你找不到那种布料,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前天的杨曼眼里都是彷徨和迷茫,今天眼神清澈,显然是未来已经有了着落了,她看向徐衍,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心里也为杨曼感到高兴,“行,我给你写一个地址,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张姐打开图纸看了起来,每一张图纸都是一件婚纱的设计图,每个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即使张姐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她凭借着多年裁缝的经验,也看出来这是一份完整的设计图。
张姐如获至宝,爽快地拿出五十块钱,她做裁缝,收入稍微比工人要多一些,但一个月顶多也只有个四五十块,这些钱她要辛苦一个月才能挣到。
但是付出是值得的,杨曼除了给她画了婚纱的设计图,还画了好几套女士裙子,这裙子的样式她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县城的百货商场里面也没有这样漂亮时髦的裙子,就算到时候婚纱做不出来,光是这几套裙子,张姐都有信心挣回几倍的钱。
徐衍惊讶地看向纸上的内容,那是一些裙子的设计图,他听张姐和杨曼谈话,知道这是她们做的一个交易,他疑惑地看向杨曼,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没受过太多教育的杨曼能画出这样精美的设计图来。
杨曼告别了张姐,和徐衍一起去班车站点。
徐衍心中虽然好奇,但因为跟杨曼并不熟悉,他也不去探听别人的事情。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杨曼居然通过卖设计图挣了五十块钱,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津贴了。
到这会儿,徐衍突然明白过来,杨曼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只是她目前龙困浅滩,所以才会接受他的帮助。
一路无言,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他们步行到了杨家村。
今天杨家村格外热闹,刚走到村口,就听见了鞭炮声,杨曼一点都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径直去了杨家村村长的家。
见到村长,杨曼将来意说明,“我拿着证明到派出所之后,派出所的同志告知我,得拿原先的户口本去才能办,杨家人肯定不会痛快地将户口本交给我,这才过来麻烦你。”
徐衍昨天已经跟这个杨村长打过交道,论辈分,他是杨曼的伯伯,为人还算正直,对杨曼说道:“曼曼啊,今天杨妮订婚,你看,实在不行的话,推迟到明天行吗?”
杨曼一愣,杨妮订婚关她什么事呢,正好趁订婚这个时间去,人太多,钱秀花也不敢不讲道理。
“村长,不瞒您说,我的假到期了,今天我们就得出发,我跟杨曼同志的结婚报告已经通过了政审,杨曼同志今天就要跟我一起去部队领结婚证,她有独立户口要方便很多。”
杨村长只好带着他们来到杨家。
杨家门口还有人在放鞭炮,村里人都来凑热闹,倒不是杨家人缘好,都是来蹭饭的。
只不过钱秀花本来就不是大方的人,今天的订婚宴也十分寒酸,一斤肉炒了五六个菜,肉切得像米一样大。
杨妮春风满面地从房间里出来,她终于得偿所愿,要跟韩军结婚了。她也确实没看错人,即使韩军知道这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还是愿意负责,也给了她一个体面的订婚礼。但是这一切在看到出现在大门口的杨曼之后,戛然而止了。
杨妮脸色大变,急忙朝门口奔来,想将杨曼推出去,但是终究晚了一步,韩军已经看到了杨曼。
“曼曼!”韩军激动起来,这几天他四下打听杨曼的去向,一无所获。他本来无心办什么订婚宴,主要是韩军他妈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既然要将人娶回家,就风风光光的,别娶个儿媳妇跟做贼似的悄无声息。
韩军冲到了杨曼跟前,紧张地上下打量杨曼,“曼曼,你去哪里了,没事吧?我到处都找不见你!”
徐衍站在杨曼身边,同为男人,他一眼就看穿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十分紧张杨曼,饱含情意的眼睛粘着杨曼不舍挪开。
这一幕同样被杨妮收在眼底,今天是她的订婚宴,杨曼早不回来,迟不回来,选在今天回来,这不是故意回来跟她抢男人吗?
杨妮冲过来,一把将韩军扯开,指着杨曼的脸就开始骂了起来,“杨曼,你到底要不要脸啊,都已经跟人有了孩子了,还来纠缠韩大哥!”
杨曼看向韩军,本来她对这一切都无感,但是在对上韩军的眼神的时候,她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身体中还残留着原主对韩军的最后执念,她的心情倏地变得悲痛起来,“韩大哥...”
韩军的眼神一亮,他将碍事的杨妮推开,冲过来想拉住杨曼的手,却又克制住了。
杨曼遵从原主最后的执念,对韩军告别,“韩大哥,山高水重,千万保重。”
韩军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惊讶地看着杨曼,眼睁睁地看着杨曼眼里的深情如潮水般褪去,他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杨妮猛地踹了韩军一脚,“韩军,你也想学某个贱人一样朝三暮四吗?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所有的亲戚朋友可都看着呢,你要是敢辜负我,我就将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韩军惊讶地看向杨妮,杨妮也怀孕了?还这样大言不惭地当众说出来,他刚想发问,就突然想起杨曼,今天是他的订婚宴,他跟杨曼从此无缘了。
“曼曼,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你要照顾好自己。”韩军愧对杨曼,扭头走了。
杨妮追了上去。
钱秀花得知杨曼他们回来,匆匆赶来,正要开骂,杨村长先说话了,“秀花,将你们家户口本取给我!”
钱秀花警惕地看着村长,目光随即转向杨妮和徐衍,突然明白过来,“想要户口本?杨曼是我们杨家养大的,她想结婚,得先给我们二百块彩礼钱,不然休想!不给彩礼钱就想将人娶走,哪有这样的好事?”
杨村长也不跟她磨叽,“行啊,钱秀花,你知道你不给户口本是在犯法吗?”
钱秀花吓得一个瑟缩,又反应过来,“我犯了什么法,你别想吓唬我!”
杨村长指着徐衍说道:“徐衍同志可是军人,他们这是军婚,受法律保护的!你要是不给户口本,就是阻碍军婚,一旦徐衍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马上就可以把你拘留起来!”
杨村长虽然是杨家村的村长,但是他哪里知道什么军婚受法律保护,还是路上徐衍告诉他的。
钱秀花可不懂什么军婚不军婚的,撒起泼来,“你胡说八道!别以为我是个村妇,就想欺负我不懂法律,我嫁孙女收彩礼,天经地义!”
杨村长见钱秀花如此执迷不悟,看了一眼徐衍,表示自己也有些没辙了。
徐衍正想说话,韩军从一旁走出来,沉声对钱秀花说道:“如果你今天不将户口本给他们,我跟杨妮这婚就不结了!我韩军说到做到!”
韩军已经心死如灰,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什么男人的责任,可去他妈的吧!
钱秀花破口大骂,“你侮辱我孙女的清白,还想不负责?天底下可没有这道菜吃!你敢不负责,我就搅得你全家不得安宁!”
韩军暴怒,一把将旁边的八仙桌给掀翻了,他指着钱秀花的鼻子,“我负什么责?是我脱了她衣服强上的她?妈的,骗我喝下母猪催情药,毁了我的处男身,还要我负责,我他妈的负屁的责!”
韩军气得口不择言,他本身被迫娶杨妮心里就窝着火,现在他宁愿一辈子打光棍,高低要收拾这老虔婆一顿!
钱秀花在村里可是个厉害角色,她可不在乎一个孙女能不能嫁得出去,韩军家拿彩礼顶多能拿二十块钱,她找徐衍要的可是二百!给她小儿子娶两个媳妇都有多的。
但是她不在乎,杨妮自己在乎啊,没谁知道韩军后来会有怎样的成就,杨妮在心里暗骂钱秀花鼠目寸光,只能看到眼前的两百块的利益,她趁钱秀花不注意,溜进了钱秀花的房间。
钱秀花将家里的钱看得跟命根子似的,锁得死死的,不过户口本她随手放在抽屉里,一拉开抽屉就能看到,杨妮拿起了户口本。
她必须要这么做,杨曼一天不结婚,她的心就一天不踏实。韩军可是个死脑筋,要不是杨曼自己不愿意嫁给他了,估计两人现在连婚都已经结了。
杨妮从房间出来,钱秀花还在骂韩军,韩军气得脸红脖子粗。
徐衍站了出来,“我愿意给彩礼钱,但是这彩礼钱,我只能给杨曼同志,因为我娶的人是她,我不管她怎么分配这笔彩礼钱。”
钱秀花怎么能同意,杨家人口多产出少,过得紧巴巴的,她还指望拿这笔钱给小儿子结婚呢,杨曼是个白眼狼,她肯定不会将彩礼钱留在娘家的。
李凤仙从厨房出来,看到杨曼,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虽然她重男轻女,但杨曼毕竟是她的亲女儿,“曼曼!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几天在哪呢,有没有挨饿?”
杨曼惊奇地看向李凤仙,这个中年女人徐娘半老,还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只是这些风华早就已经在贫穷和愚昧之中消磨殆尽了。
杨建树却一把拉住李凤仙,“你管她做什么,她翅膀硬了,早就没有将这里当成家了!连彩礼钱都不愿意给家里,早知道,当年就应该将她摔死!”
杨曼的几个妹妹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杨家是男人的天下,大房那三个儿子都已经十来岁的年纪了,成天下河摸鱼,上山打鸟,家务活农活是一点都不干的,原主和几个妹妹从会走路开始就要做家务,干农活了。
杨二妹焦急地看着大姐,看到大姐安然无恙,她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杨建树大步走上前来,逼视着徐衍,那神情仿佛要将徐衍给吃了。“姓徐的,你玷污了我的女儿,今天你不拿钱出来,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杨建华带着他那几个儿子也逼过来,手上都拿了家伙。
杨村长连忙呵斥,“建华,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家伙放下!”
杨妮将户口本拿出来了,但是也不敢堂而皇之地拿给杨曼,她看向一旁怒气冲冲的韩军,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悄悄地走到韩军身后,拉了他一把,韩军扭头见是她,嫌恶地将手甩开。
杨妮脸色微变,压住了火气低声说道:“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跟我出来。”
见韩军不理她,杨妮只好补充了三个字:“户口本!”
韩军果然回头看她,杨妮怕他不信,还将藏在衣服中的户口本露了一个角给他看。
见果然是户口本,韩军跟着杨妮前后脚出了门。
“你把户口本拿出来了?快给我!”一出门,韩军就迫不及待地问她。
杨妮看着韩军,虽然韩军没有那个军人那样帅气,但他身材魁梧,模样也很周正,杨妮跟他更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看他的目光自然又是不同。
但杨妮恼怒韩军在这这个时候都还想帮杨曼,故意问他:“韩军,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曼嫁给别人?甚至还要亲自将户口本送去她的手里,难道你不爱她了?”
韩军的眼睛发红,杨妮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你到底给不给我户口本?”
杨妮也火了,她将户口本拿出来,双手分别握住两边,低喝道:“韩军,你跟我发什么火啊?你跟杨曼叫没缘分知道吗?你现在是我的男人了,户口本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再管杨曼的事情,一心一意地对我好!不然,我就是把户口本撕了都不给你!”
韩军赤红着眼睛,怒视着杨妮,他不明白,为什么同宗同源,杨妮就这么坏呢,要不是杨妮从中作梗,韩军跟杨曼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哪会变成现在这样,还要姜户口本亲自送到她手上去。
杨妮见韩军半天不吭声,作势要撕掉户口本,韩军怕她真把户口本撕了,杨曼的处境会更加糟糕,被迫喊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你是男人,说话算话!”
杨妮见好就收,将户口本给了韩军。
韩军拿到户口本,都没多看杨妮一眼,掉头就要进去,但刚走出一步,他停住了,又朝他家的方向跑去。
“韩军,韩军,你干什么去?”
但韩军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妮突然反应过来,敢情韩军想要拿到户口本不是为了给杨曼啊,而是藏起来好让杨曼拿不到户口本结婚!
杨妮拔腿就追了上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好好的订婚宴已经完全乱了套,杨家人为了二百块的彩礼,面子里子都不顾了。
人太多了,徐衍将杨曼拉在身后,怕人多撞到她。
“杨曼,不如这样吧,我们请杨村长给你开个介绍信,我们先拿着介绍信去部队,到时候从部队直接将你的户口从这边迁走。”
杨曼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能行吗?”
“会稍微有点麻烦,但是肯定是可以的。”
杨曼点点头,“行。”
她仰头望着徐衍,徐衍高大的身体将她牢牢地挡在身后,杨家人完全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杨曼趁人不注意,捡起院子里的一块破砖头,快走几步,扬手就朝窗户玻璃投掷过去,‘哐’的一声,玻璃碎成了渣。
杨家只有钱秀花的房间是封了玻璃的,其他房间都是随便用纸糊住。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全部目光都投到了始作俑者杨曼身上。
杨曼扬声说道:“请大家安静安静,彩礼钱,我可以给杨家,但是我要先说几句。”
一听她说愿意将彩礼钱留在家里,钱秀花顿时喜不自禁,院子里安静如鸡,所有人都看着杨曼,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杨曼今年十八岁,确实也是李凤仙和杨建树生下了我。我在杨家生活了十八年,我父母没有送我上学,我从三四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我不认为杨家养育了我,是我自己养大了自己。但是杨家毕竟对我有生恩,如果他们在杨妮偷偷地喂我和徐衍吃催情药的那个晚上,阻止杨妮,或者是破门而入救下我,那我这辈子,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我父母。但是他们没有,在那天,他们全部都装聋作哑,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并且在事后,还骂我下贱,爬男人床。试问各位父老乡亲,杨家人将我当成猪狗一样糟践,我还能认他们为家人吗?”
乡亲们静静地看着杨曼,她继续说道:“这件事,别说是亲生父母了,就是陌生人遇见了,都会阻止,杨家人对自己的亲女儿,亲孙女都能这样糟践。钱秀花想拿我的彩礼给她小儿子娶媳妇,但是这样的人家,将女儿都不当人看,你们还敢将女儿嫁到这样一个狼窝来吗?”
钱秀花急了,“杨曼,你找死啊?”
杨曼飞快地说道:“杨建生游手好闲,长到二十多岁都没干过什么活,就是废人一个,他甚至还欺负村里的张寡妇,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禽兽!李凤仙嫁到杨家这么多年,腰杆子没挺直过,杨家的男人都喜欢打女人,李凤仙有次差点被杨建树给打断了气,这样的人家,会是好去处吗?”
杨建生见杨曼将他的龌龊事情当着乡亲们的面揭露出来,立马跳脚骂道:“杨曼,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拿钱找女人了?”
杨曼可不是在乱说,她可是亲眼看到杨建生大白天溜进张寡妇家里去的。
杨曼立刻单手指天,“我杨曼对天发誓,所说的话若是有一个字虚假,就让我不得好死!”
村民们震惊地看着杨建生,相比杨家人对女儿的残忍,杨建生简直就是猪狗不如啊!
杨建生恼羞成怒,随手抄起身边的锄头,就朝杨曼冲了过来,钱秀花也气了个半死,杨建生以前的名声只是游手好闲,现在加上一个跟寡妇有染,以后还有谁敢嫁给他?
眼见杨家人都发疯似的朝杨曼扑过来,徐衍急忙将她拉在身后,杨建生的锄头是第一个到的,只见徐衍灵活地躲过了攻击,在杨建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个错步将锄头夺了下来,用锄头柄将杨建生给戳翻。
钱秀花见小儿子吃亏,立刻铺天抢地地骂了起来,“天杀的啊,当兵的杀人了!”
杨村长怒声呵斥,“钱秀花,发了失心疯了你!”
杨建生干脆就倒地不起了,嘴里哀嚎着,钱秀花冲过去将院门关上,叫嚣着:“你把我儿子打伤了,今天不赔钱就不许走!”
杨村长叫人将她拉开,又劝徐衍,“你们快走吧,算了,她是个疯婆娘,别跟她一般计较。”
杨曼当着众人将杨家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也算是为原主小小地报了仇,心里痛快极了,他们今天还要去赶火车,确实不宜久留。
“村长,麻烦您给杨曼开一封介绍信。”
村民们帮着拦下了杨家人,徐衍护着杨曼顺利离开。
除了杨家,他们跟着村长一起去了他家,村长写了介绍信,盖上了大红戳,他将介绍信递给杨曼,语重心长地对杨曼说道:“丫头,出门在外,你要记住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杨曼接过介绍信,检查了内容无误,才对村长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错,但是也要看对方是人是鬼。”
徐衍对村长道了谢,带着杨曼走了出来。
杨曼想去跟婆婆道别,这一去,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刚走了没几步,韩军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曼曼!”
杨曼停下,看向韩军。今天是韩军的订婚宴,但已经被他们搅合得乱七八糟了,韩军为人忠厚,几次帮助了杨曼,杨曼心里对他很感激。
“韩大哥。”
韩军走到她跟前四五步就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中饱含不舍,嘴里却说道:“杨曼,这些衣服是你之前帮我做的,如今你名花有主,我也订了婚,再留下就不合适了,你收回去吧。”
杨曼一愣,她并不知道将原主给韩军做了衣服,但是从原主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身体中都还残存着对韩军的感情,她也知道原主对韩军是情深义重,从目前来看,韩军也称得上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可惜两人阴差阳错,到底是错过了。
“韩大哥,这些东西既然你不要了,就烧掉吧,我拿回来也没有用处。”
那是原主给韩军的礼物,杨曼不能代替原主收回来。
韩军急了,上前一步,想将包裹强行塞进杨曼手里,没想到杨曼身边的徐衍却上前一步,将他拦住了,“她不要这些东西了。”徐衍说道。
韩军一愣,对上徐衍的视线,徐衍是个钢铁般的军人,有钢铁的意志和身体,他这一身军装格外的引人注目,目光沉着而冷静,同样是男人,韩军一眼就看出,杨曼跟这个男人关系不一般,或者说,曾经关系不一般。
他将包裹朝徐衍怀里一塞,低而快地说道:“这里面有老杨家的户口本!”
徐衍一愣,他半信半疑地看着韩军。
就在这时,杨妮也追了上来,韩军跑得太快,她都差点追断气了。
韩军扭头就走,徐衍拿着包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扭头问杨曼,“他说这里面有杨家的户口本。”
其实他们不要户口本了也行,有户口本更方便。
杨妮冲了过来,杨曼不知道韩军是如何拿到户口本的,这个事情还是不要让杨妮知道,免得给韩军招来麻烦,她将包裹扔进了背篓里面。
杨妮走到他们前面停下,看了一眼徐衍,才对杨曼说道:“杨曼,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有我的帮忙,你能嫁给条件这么好的军人吗?跟他结婚,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杨妮看着这么帅气的徐衍,心中还是愤愤不平的,早知道当初她就应该设计杨二妹,杨二妹也十五了。
要不是因为她梦里,杨家和徐家一定要履行婚约,她才不会将这么大的便宜让给杨曼呢。搞到现在,杨曼不仅不感谢她,还怪她,真是好没道理。
杨曼冷笑一声,不想再跟她浪费口舌,拉上徐衍就走了。
他们去了宋婆婆的家。
杨曼给宋婆婆留了十块钱,徐衍承诺宋婆婆,一定会给她打听儿子的消息,如果有消息了,就会写信给她。
宋婆婆千恩万谢,送他们出门。
临别,宋婆婆拉着杨曼的手,叮嘱她,“丫头,这个徐军官是个好人,你好福气啊!”
杨曼看了一眼徐衍,两人是孽缘,可不是什么福气,但她没有反驳,“婆婆,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幸亏这几天有宋婆婆收留她,杨曼铭感在心。
两人一道往山下走,杨曼一回头,宋婆婆还矗立在院门口,侧耳听着他们离去的声音,杨曼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三十年,宋婆婆也一定是这样站在院门口,期盼有一天能听到儿子回来的声音。
她问徐衍,“你能找到婆婆的儿子吗?”
徐衍实话实说,“很困难。”
走到村口,杨曼远远就看到了二妹。
二妹梳着两个大黑辫子,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红薯,看到杨曼他们,欣喜地飞奔上来,将手里的红薯递给杨曼,“二姐,这个红薯给你在路上当干粮。”
杨曼看着红薯,又看了一眼脸庞稚嫩的二妹,不由得红了眼睛,两人虽然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杨曼真的将二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她将红薯推了回去,又从背篓中拿了两个大白馒头递过去,“二妹,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地保护自己,知道吗?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回来接你一起去城里。”
杨二妹直掉眼泪,在这个吃人的家里,她跟大姐的感情是最好的,她不接馒头,“你拿着在路上吃,大姐,你永远都别回来了,跟姐夫在外面好好地过日子。”
杨曼将馒头推给她,“拿着,我们有钱,在路上还可以买,二妹,好好地照顾自己,杨建生是个禽兽,你一定要保护自己。”
杨二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
杨曼见天色不早,再拖下去今天就走不了了,又取出五块钱,塞进二妹手里,“这钱你好好地藏着,应急的时候才能用,知道吗?”
她坚持让二妹将钱收下,告别了二妹,和徐衍一起离开了这个山村。
上了班车,杨曼才想起来韩军给她的那个包裹,打开来。
她这才发现里面根本就不是原主送给韩军的衣服,而是崭新的两匹布,布中间夹着杨家的户口本。
杨曼叹了口气,这两匹布一定是韩军之前给原主准备的嫁衣布,如今这嫁衣穿不到杨曼身上了,他干脆将布给了杨曼。
徐衍注意到杨曼遗憾地叹气,愧疚地将头别向窗户,如果不是他贸然出现,打乱了这一切,可能杨曼跟那个年轻人已经终成眷属了。
到了县城,两人马不停蹄地去派出所办户口,有徐衍出示的军官证,办起来就快了很多,杨曼终于顺利地拿到了一个只有自己名字的户口本。
徐衍笑道:“进了城之后,你还是将户口迁到部队上,到时候办事也方便。”
杨曼点了点头,这个农村户口对她确实没有太大的用处,要办事盖章什么的还得回原籍来,不过她也不想将户口迁到部队上,什么时候有钱了买房子,直接将户口迁到房子所在的地方。
“那这个户口本怎么办?”杨曼问道。
徐衍说道:“去邮局寄回去。”
杨曼想了想,摇头,“算了,还是不要寄了,他们发现户口本不见了可以来县里补办的,如果我们现在将户口本寄回去,说不定韩大哥就会被他们发现的。”
徐衍皱了皱眉头,不赞成地说道:“但是这户口本本就是偷出来的,东西我们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虽然杨家人很可恶,但一码归一码。
杨曼没想到徐衍这么年轻却这么古板,她不想跟徐衍起争执,于是两人来到邮局,花五分钱买了张邮票,将户口本寄到杨家村去。
县城没有火车站,他们得坐班车去火车站,再买票走。
“火车要坐一天一夜,我去买卧铺票。”
杨曼知道卧铺票很贵,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还要留一些来做本钱。徐衍去的城市是粤省的一个中型城市,他的部队驻扎在那边。
坐票八块多,卧铺贵了快一倍,要十五块多。
“我们买两张卧铺票。”徐衍说道。
杨曼想想自己所剩不多的钱,还是说道:“你买一张卧铺,一张坐票吧,我买坐票就行了。”
徐衍愣了愣才说道:“很远的,要一天一夜才到得了。”
杨曼前世就坐过硬座,非常的不舒服,她也想坐舒服的硬卧,可是钱不够啊,“没关系,我从小就干活,身体壮实。”
徐衍看了她一眼,“我给你买车票,本来你就是因为我不得不离开家乡,这个钱应该由我来出。”
杨曼摇头,“我还得感谢你将我带出来,这事以后都别提了,不是你的错。”
杨曼坚持要买硬座,徐衍只好跟着她一块买了硬座的票。
杨曼很不好意思,“其实你应该买卧铺的,我能习惯,怕你不习惯,你不必迁就我。”
徐衍没接这个话,只是说道:“火车是晚上八点钟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买点吃食在车上吃。”
两人吃了点东西,徐衍还买了干粮和水果等等。
这个时候的火车,很少有准时到达的,不到八点钟,两人就检票进站了。
不过今天他们运气好,火车没有晚点,正点到达。
人很多,徐衍提着行李,人流动的速度太快,徐衍怕杨曼一不小心会走丢,只好拉着她。
杨曼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一只触感粗粝的大手紧紧拉住,心里一惊,想缩回来,对方握得很紧,一扭头才发现是徐衍拉住了自己。
“跟紧我。”徐衍也不太好意思,虽然他跟杨曼稀里糊涂地有了亲密关系,但两人说到底都不熟悉。
杨曼跟着他的脚步上了车。
徐衍拿着两人的车票,一路核对,人太多太挤,走了好一会儿找到他们的位置。
但此时,他们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徐衍拿着票又核对了一遍,才对座位上的年轻女人说道:“不好意思,同志这个位置是我们的。”
杨曼扫了一眼,这个位置的两边坐的都是年轻人,其中有两个女孩坐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短头发的女孩接过徐衍的票看了一眼,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坐过去。”
他们一行五个人,两男三女,估计是有两个人没有买到坐票,五个人根本就挤不下本是三人的座位。
徐衍将自己的行李找地方放了,杨曼的背篓太大,座位上的行李架放不下。背篓里没什么东西,主要是杨曼舍不得扔,杨曼将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将背篓到倒扣在地上,当做脚踏。
但是座位本就很拥挤了,对面甚至挤了五个人,最外面那个只坐了半边屁股。
杨曼的背篓卡在中间,空间更小了,卷发女生嫌弃地说道:“什么人啊,还背这么大的背篓来坐火车,农村人也太没素质了。”
杨曼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将背篓倒扣在地上,用来搭脚。
长头发的女生看到背篓倒扣之后,眼睛一亮,立马就指着背篓说道:“林峰,你可以坐在这个背篓上面!”
确实,背篓倒扣之后,底盘就可以坐一个人,他们也不用这么辛苦地挤了。
坐在最外面的男生看了一眼背篓,也觉得是个法子,他询问杨曼,“你好,同志,能借你的背篓用用吗?”
如果卷发女没有失礼在先,借一借也没什么,但是此时杨曼笑眯眯地说道:“不行,背篓是我们农村人吃饭的东西,金贵着呢,怎么能借给你坐。”
长头发的女生眉头一皱,说道:“不就是个破背篓吗?借给我们用一用,给你钱还不行吗?”
徐衍皱眉看向对坐的几个男女,他们看样子应该是大学生,结伴出游。
杨曼正想说话,就听到徐衍问他们:“你们是大学生吧?”
长头发的看了他一眼,她早就注意到这个模样帅气的兵哥了,表情有些羞涩,赶在同学回答之前骄傲地说道:“是啊,我们是中大的学生。”
“身为大学生,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借别人的东西都是理直气壮的。”她本以为徐衍会感到惊叹,没想到徐衍却嘲讽地说道。
杨曼惊讶地看向徐衍,徐衍的表情非常冷峻,让他看上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犀利的眼神逼视着对方,吓得几个女生话都不敢说了。
杨曼心里暗爽,心想徐衍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三观正。
她到底没有将背篓借给这几个大学生。
现在车次少人就很多,那五个人挤在一块坐着也不舒服,最外边那个男生只好站了起来。
徐衍跟杨曼说起了军队的事情,当然,保密的部分他没说,“等领了结婚证,你就可以搬到家属院了,我连级干部,家属已经可以随军了,你放心,平时我都住在部队上,并不回去,你可以安心地在家属院住下。”
杨曼点点头,她望向窗外的风景,这个时候祖国的山水和将来区别很大,很多地方还是原生态,风景漂亮极了。
徐衍提出和她换位置,“你来坐窗户边吧。”
杨曼想好好地欣赏风景,于是同意了下来。
长头发几个女生不停地偷看徐衍,徐衍年龄虽然不大,可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成熟气质,他本就俊朗高大,浓眉俊眼鼻梁挺拔,再加上身上这套绿军装,所有的气质组合在一起,让人很难将目光移开。
几个女生见杨曼不肯借背篓,心里本就不舒服,此时见一身土气的杨曼跟这么帅气的军人走在一起,两人看样子很生疏,但是徐衍对杨曼却很照顾,又是给她接水,又是和她换位置的,凑在一块窃窃私语了起来。
“肯定是封建婚姻呢,父母包办的,不然这军人找什么样的找不着,找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村姑?”
“真是踩了狗屎运了,大字不识一颗的文盲,有这么好的对象。”
她们故意说得让杨曼听见,杨曼在看窗外的风景,试图跟自己前世知道的位置对上,只不过在这个只能靠地图赶路的年代,她确实分辨不出来。
徐衍也听见了,只是他不好跟几个女生计较,只是拧着眉头。
她们见杨曼不搭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太刺耳,徐衍觉得她们有些过分了,正要说话阻止,杨曼问徐衍,“徐大哥,你去过中大吗?”
徐衍一愣,不知道杨曼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有去过。”
杨曼笑道:“我知道中大,这个学校的前身是广大,在1924年的时候由孙中.山先生亲笔提写校训,校训为十个字,出自中庸,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当时正处于国家风雨飘摇之时,孙老先生提写这个校训的目的是希望学生从博学到笃行,为国家之振兴付出行动。”
杨曼一席话不仅让徐衍惊呆了,就连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学生也都惊呆了,而杨曼继续说道:“可惜孙老先生的重望,并不能勉励每一个中大的学子,他们身为国家幸运的那层人,不致力于振兴国家也就算了,甚至还鄙视没有他们那么幸运能接受教育的人,辛劳耕作的农村人也被他们鄙夷嫌弃,真正的有识之士应该是修身治国,致力于消除贫富差距,歌颂劳动人民的人,而不是踩着没有他们幸运的同胞,彰显自己博学多识的人。”
杨曼噼里啪啦地讲完,徐衍和对面的几个学生一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坐在杨曼他们后面,一个老先生却站起来抚掌叹道:“小姑娘,你说得太对了!真正的有识之士应该是为祖国崛起而努力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杨曼都吃了一惊,扭头看去,是个很精神的老先生,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带着一副眼镜,她不知道自己刻意怼那些学生的言论,竟然被这个老先生给听了去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叫杨曼,老先生。”
老先生连连点头,“好,很好,小姑娘。”
对面的几个学生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就连长头发的女生也觉得自己等人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了,却不好意思道歉,只好沿着唇不说话了。
坐在杨曼身边的徐衍尤其震惊,他可是亲耳听到杨曼自己说过,她根本就没有接受过教育啊,一个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山村女孩,会画婚纱设计图,会引经据典,甚至连孙老先生都知道吗?
她甚至知道中大的校训。
徐衍怀疑地看向杨曼,杨曼给他的感觉矛盾极了,他可以肯定杨曼确实出身农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是他解释不了杨曼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那个叫林峰的男生看着杨曼欲言又止,杨曼感觉到他的目光,回看过去。
林峰本来心里也隐约感觉王芳他们太过分了,此时被杨曼指桑骂槐地一通教育,心里又羞又愧,对上杨曼的目光,他这才发现这个穿着朴素的女孩长得非常漂亮,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林峰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不起同志,是我们冒犯了,请你原谅。”
长发女生惊愕地看了林峰一眼,即使她心里也生出一丝丝不自在,但是也不至于跟这个农村女人道歉,她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杨曼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徐衍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觉得杨曼应该是受过教育的人,甚至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杨曼将背篓推给林峰,“给你坐吧。”
林峰站了两个小时了,剩下四个同学一直挤在座位上,也没有跟他交换坐一坐的意思。
林峰头都站麻了,总算有个坐的东西,杨曼不计前嫌借给他背篓坐,诚心感谢道:“谢谢你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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