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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婚姻?行,到期离婚你莫悔!全文免费

六六小可爱 著

其他类型连载

1988年,首都燕城。苏筠坐在凳子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嘤嘤哭泣的女孩,一张欺霜赛雪的娇美脸庞写满了迷茫。一大早,这个叫苏瑶的女孩便大喇喇进了电视机厂家属院。“我来找我爸,我爸叫苏建军,他是你们厂采购主任!”“当年我妈在医院生孩子,把我和苏筠抱错了,我才是苏家的女儿!”三两句话,便把一场抱错孩子十九年的乌龙说清楚。事情瞬间传遍了家属院,苏瑶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苏家。而后苏筠喊了快二十年的妈,抱着苏瑶痛哭,母女相认,感人肺腑。看到这一幕,苏筠除了茫然,还有奇怪。陈秀英有这么在乎她这个女儿吗?她在苏家生活这么多年,弟弟吃肉她连汤都喝不上。弟弟穿新衣,她满身打补丁。弟弟撒丫子玩,她得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挨骂挨打是常有的事。为了把所有的资源...

主角:苏筠苏瑶   更新:2025-07-19 05: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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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筠苏瑶的其他类型小说《合约婚姻?行,到期离婚你莫悔!全文免费》,由网络作家“六六小可爱”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1988年,首都燕城。苏筠坐在凳子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嘤嘤哭泣的女孩,一张欺霜赛雪的娇美脸庞写满了迷茫。一大早,这个叫苏瑶的女孩便大喇喇进了电视机厂家属院。“我来找我爸,我爸叫苏建军,他是你们厂采购主任!”“当年我妈在医院生孩子,把我和苏筠抱错了,我才是苏家的女儿!”三两句话,便把一场抱错孩子十九年的乌龙说清楚。事情瞬间传遍了家属院,苏瑶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苏家。而后苏筠喊了快二十年的妈,抱着苏瑶痛哭,母女相认,感人肺腑。看到这一幕,苏筠除了茫然,还有奇怪。陈秀英有这么在乎她这个女儿吗?她在苏家生活这么多年,弟弟吃肉她连汤都喝不上。弟弟穿新衣,她满身打补丁。弟弟撒丫子玩,她得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挨骂挨打是常有的事。为了把所有的资源...

《合约婚姻?行,到期离婚你莫悔!全文免费》精彩片段


1988年,首都燕城。

苏筠坐在凳子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嘤嘤哭泣的女孩,一张欺霜赛雪的娇美脸庞写满了迷茫。

一大早,这个叫苏瑶的女孩便大喇喇进了电视机厂家属院。

“我来找我爸,我爸叫苏建军,他是你们厂采购主任!”

“当年我妈在医院生孩子,把我和苏筠抱错了,我才是苏家的女儿!”

三两句话,便把一场抱错孩子十九年的乌龙说清楚。

事情瞬间传遍了家属院,苏瑶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苏家。

而后苏筠喊了快二十年的妈,抱着苏瑶痛哭,母女相认,感人肺腑。

看到这一幕,苏筠除了茫然,还有奇怪。

陈秀英有这么在乎她这个女儿吗?

她在苏家生活这么多年,弟弟吃肉她连汤都喝不上。

弟弟穿新衣,她满身打补丁。

弟弟撒丫子玩,她得承担家里所有的家务,挨骂挨打是常有的事。

为了把所有的资源倾斜到苏家宝身上,她小学没读完,苏建军和陈秀英便想让她辍学。

继续读书,是她给厂领导下跪求来的。

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苏建军顺势让她回家,盘算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怎么苏瑶一回来,陈秀英就化身慈母了呢。

厂里的副厂长孙大勇沉声叹气,叮嘱道:“建军,你抓紧处理一下家事,看看怎么安置苏筠。好歹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说罢,他拍拍苏建军的肩膀,沉沉的双目带着深意看着他,才走出去。

他一走,其余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出苏家,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苏瑶趴在陈秀英怀里,偷偷睨着苏筠。

心道果然是书里的女主,杏眼琼鼻,巴掌大的鹅蛋脸,肌肤白得胜过剥壳的鸡蛋。

没错,她是穿书的。

从穿进这本书开始,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抢走男主孙东明。

按照原文轨迹,苏筠就是今年和孙东明结了婚,后来孙东明赶上风口,发家致富,苏筠从此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

苏瑶满心不甘,上一世就是个穷逼,都穿书了还给她安排一个炮灰角色。

书中对她这个炮灰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是苏家抱错的亲闺女,但命苦,十九岁嫁人,生娃的时候难产而亡。

抱错孩子的真相直到二十年后才揭露,那会儿她坟头草都比人高了,要真相有个屁用。

她穿书到现在不过半个月,她便独自坐火车来到首都认亲。

去你爹的炮灰,她要当女主!

“呜呜呜妈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难道你们要丢下我吗?”

陈秀英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怎么会,你是我亲闺女。”

多一个闺女,多收一份彩礼,她巴不得呢。

刚好是待嫁年纪,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给她找什么样的人家。

“那你们还犹豫什么,把她赶出去,我不想看见她!”

苏建军没急着应,苏筠是绝对不能送回去的。

他把这孩子养这么大,正是待价而沽的时候,送回去不是白养了。

“瑶瑶,你不是说乡下除了奶奶,没有其他人了吗?苏筠一个人回乡下,她没办法生活的。”

苏瑶哼了声,“我都能活,她凭什么不能?我在乡下吃了这么多苦头,都是因为她。”

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苏筠自然也该回自己家去。

各归各位,很合理。

苏筠见她如此迫不及待,便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

苏建军一着急,脱口而出:“我已经帮你定了一门亲事,你回乡下去做什么!”

陈秀英忙接话:“就是啊苏筠,你以为乡下生活很容易吗?面朝黄土背朝天,你从小在城里享福,这日子你过不惯的!”

苏筠一猜便知,苏建军能留下她,定是因为她有用。

她在苏家长大,不止一次听苏建军和陈秀英谈论女儿是赔钱货,也就只有嫁出去换彩礼这点好处。

她长得好,还不到十八岁,便有媒婆上门说亲。

苏建军一直留着她,无非是想将她卖个更高的价钱。

“你们给我定了亲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秀英讪讪笑,“其实还没定下,只是媒婆跟我提了一嘴,妈觉得合适。”

“是谁?”

“咱厂里财务科的郑科长。”

苏筠低声嗤笑,果然。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对这对父母还抱什么期待。

“他比爸还老吧?”

陈秀英嗔了她一眼,“哪里,比你爸小两岁,年纪大会疼人。”

苏筠一双杏眸盛满讽刺,“他儿子好像和我同龄。”

苏建军被她的眼神刺痛,恼羞成怒。

“同龄怎么了?他已经有了儿子,你就不用着急生孩子!再说了,男人都是疼老来子的,他大儿子不争气,就等你给他生个儿子继承家业!”

苏筠抬眼看向窗外,好似魂魄离体,并不应声。

苏瑶默不作声,心里其实有些讶异。

苏家给苏筠定的亲事,竟然不是孙东明?

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让事情有了变动。

这样更好。

她嘟起嘴,像是恩赐一般对着苏筠说:“只要你愿意听爸妈的话嫁人,我就同意你留下来。”

苏筠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不嫁。”

苏瑶哼笑,意料之中,她要是没点傲骨,怎么当女主。

“你不嫁,那就去乡下受苦!你没去过乡下吧,我打赌不出半年,你就得哭着回来。”

然而苏建军可没打算给苏筠选择,他愤然起身。

“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白养的,也到你们回报我的时候了!这亲事你妈已经替你答应,你必须嫁!”

苏筠抬眼看着他,那一双葡萄眼纯澈干净,像是能一眼看穿人的内心。

苏建军别开眼,他很少和苏筠对视,好似总能从她眼里看见自己的龌龊。

“爸,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婚姻包办这一套。我的婚姻自己做主,你管不了。”

苏建军怒声道:“你的户口还在家里,户口本在我手里,我当然管得了!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筠梗着脖子,“现在婚姻自由,你就算握着户口本,这个婚我也不会结!”

苏建军怒不可遏,高高扬起巴掌。

苏筠几乎是条件反射,捂住了脸,害怕地瑟缩。

然而,这一巴掌没落下。

苏建军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房间里拖。

“谁教你这样跟我说话的,你给我进去好好反省!”

苏筠像只破败的娃娃,双膝狠狠磕在地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苏建军用着蛮劲,不顾她的疼痛,将她拖扯进屋。

她的房间没有窗,不开灯的话,里头看不见一丝光线。

他将苏筠用力推进去,锁上了房门。

“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苏筠坐在地上,环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喘息声。

这次没挨打,已经很好了。

外头的陈秀英从头到尾没插手,只是冷眼旁观。

却在她被关进去后开口劝:“好了好了,你这么凶做什么?苏筠才知道这门亲事,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让我劝劝她。”

苏建军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苏建军走后,陈秀英才打开房门。

屋外的光线透进来,苏筠才好像有了知觉,后背已经被冷汗透湿。

“你说说你,跟你爸犟什么?惹得他生气,跟你动起手来,你就知道怕了。”

苏筠小时候没少挨打,被苏建军用皮带抽得满地打滚,印象中数不清有多少次。

苏建军打她的时候,陈秀英从不阻拦。

但打完,她总会温柔安抚:“疼不疼?以后不要惹你爸生气了。”

她不是不懂爱孩子,她只是不爱女儿,她对苏家宝就很好。

陈秀英心里盘算着,伸手要去握苏筠的手,被她躲开。

她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你这孩子,妈还会害你不成?那郑科长除了年纪大,丁点挑不出毛病。咱家这条件,能嫁给他,已经是你高攀了。”

“苏筠,我知道你清高,谁叫你长得好看呢?但你除了好看,你浑身上下还有优点吗?你当年要是学习好,考上高中,还能当个大学生,给家里争光。”

“可你能吗?老师总在吹你成绩有多好,到头来你连高中都考不上。不是我们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陈秀英见苏筠不说话,也懒得费口舌了。

反正苏筠没得选,她必须嫁。

苏瑶不耐烦听这些,“妈,我住哪间屋?”

苏家只有三间卧室,陈秀英只能让苏瑶和苏筠挤一挤。

苏瑶跟着走了进来,没有窗不通风,屋内暗无天日,竟比她在乡下住的还差。

她眉头皱起,“我不习惯跟人睡一屋。”

陈秀英对她耐心不多,态度有些敷衍和她解释:

“家里只有三间屋子,你总不能跟你弟弟挤吧?”

苏瑶在乡下都能住,回到城里还挑拣起来,让她有些不悦。

“行了,你爸心情不好,你就别折腾了。”

对于抱错孩子这件事,陈秀英是没有太大感触的。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白得了一个待嫁的女儿。

苏瑶满脸不高兴,拎着东西进屋。

打开灯,对这个房间的“小”有了新的认知。

一张床,一张书桌,连衣柜都没有。

放衣服的地方,是苏筠自己在墙上拉的绳子,勉强能把衣服挂起来。

桌面只有几本书,朴素得不像个女孩子的屋。

苏筠不是城里人吗,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她随手丢开行李,满脸烦躁地坐在床上。

“你要么早点嫁人,要么回乡下去,我不喜欢跟人睡同一张床。”

苏筠起身坐在桌前,神色麻木,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走。

她愿意离开苏家,回乡下,或者去哪里都行,但她没钱。

她不仅没钱,离开家属院,她连户口都带不走。

苏家握着她的户口,等于对她仍有牵制。

出神之际,她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电视机厂的家属院都是五层楼房,足有十几栋。

一层楼有三户,苏家住在二楼。

她走出去,趴在窗前往楼下看。

瞧见钱珊珊,她笑了起来,比划着手势,让她等一会儿。

苏筠回过头看陈秀英,“我和珊珊出去一会儿。”

陈秀英没好气道:“把酱油瓶子带上,回来打点酱油。”

“好。”

苏筠才走出去,便听见陈秀英骂骂咧咧:“家里成日见不着她一张笑脸,对个外人比对我们还亲。”

筒子楼里隔音特别差,别说隔着一扇门,有时隔着栋都能听清楚在说什么。

苏筠垂眸,提着酱油瓶子下楼。

却在楼梯拐角处被堵住,她急忙收住脚步,让开一条道。

明明位置够宽敞,来人却不动,反而靠在边上,一只脚伸出来,故意拦着她。

“小筠,我咋听说你不是苏家亲闺女?”

苏筠这才抬眼,纯澈的杏眼无悲无喜。

“孙东明,让开。”

“哟,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儿呢?我要是不让,你能怎么着?”

孙东明脸上挂着邪笑,他这张脸长得俊,做出这模样也不显猥琐,但苏筠的反感都快从眼里涌出来了。

他目光低垂,瞧见她颊边垂落一缕发丝,伸手去勾。

苏筠往后仰,后背贴在墙上,紧绷的天鹅颈下是剧烈起伏的胸口,像只炸刺的小刺猬。

孙东明轻笑,也不尴尬,收回了手。

“听说你爸给你说亲了,你这模样,嫁给一个二婚的鳏夫多浪费,不如你求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娶你啊,我娶你,不比那老鳏夫好?”

孙东明半张脸隐在暗处,但那双狭长双眸里的癫狂和阴鸷,却令人背脊发凉。

苏筠脸色紧绷,咬紧牙关。

“在我眼里,你和他没有区别。”

身处同一个大院,她和孙东明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

孙东明从小就爱跟在她身后跑,小时候大家还会开玩笑:“东明,这么喜欢苏筠,把她娶回家当媳妇儿。”

但他真的喜欢吗?苏筠从不这样认为。

苏建军不让她读书的时候,他会欣赏她跪在领导们面前苦苦哀求的姿态。

苏建军打她的时候,他会在她舔舐伤口的时候出现,欣赏她弱小无依的模样。

他乐忠于打碎人的傲骨,碾压自尊,再施以援手,享受着对方的臣服。

“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郑科长。孙东明,我真的很讨厌你。”

孙东明冷嗤,还不够。

他掀起眼皮,目光像阴毒的蛇,对着苏筠吐出冰冷的蛇信。

“你会求我的,一定。”

忽而,钱珊珊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筠筠,你怎么还没下来?”

趁着孙东明分神,苏筠和他飞快错身,朝着楼下跑去。

“我下来了。”

钱珊珊握住她的手,察觉到手心濡湿一片。

她下意识抬头朝着楼上看去,对上孙东明那张脸,心里暗骂变态。

“他又骚扰你,我们去厂里举报他!”

苏筠急忙拉住她的手,苦笑:“算了。”

她能举报孙东明什么,别说他做事向来隐晦,哪怕被她捏住了把柄,厂里也没人会为了她去得罪孙大勇。

“走吧。”

钱珊珊蓦然想到她家里的事,刚散去的焦急再次涌上。

“筠筠,我怎么听说……”

苏筠反握住她的手,“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苏家的亲闺女,亲生那个找过来了。”

钱珊珊瞠目,她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编了故事诓人。

“那你现在怎么办?他们赶你走了吗?”

苏筠讽刺一笑,七月天的火热阳光,照在身上都驱散不了寒意。

“珊珊,他们哪里舍得把我赶走。”

钱珊珊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照着苏家恨不得把苏筠剥皮拆骨论斤卖的架势,他们确实舍不得。

钱珊珊咬咬牙,握住她的手。

“筠筠,我手里攒了不少零花钱,你带着这些钱走吧!离开这里!”

苏筠心里感动,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珊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拿着钱远走他乡是下下策,是无奈之举。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灰溜溜逃走。


钱珊珊觉得家属院这边说话不方便,便拉着苏筠去公园走。

两人坐在树荫下长椅,望着公园中央的湖面。

正是七月,绿树成荫,燥热的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苏筠靠坐在椅子上,及腰的发尾轻轻扫过一旁的花瓣,白皙娇美的脸庞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钱珊珊越看,心里越觉得怜惜。

苏筠这么好,怎么就摊上这种家庭。

“筠筠,要不你想办法把户口本偷出来!”

苏筠不解,“偷户口本?”

钱珊珊用力点点头,“我三哥还单着呢,你给我当嫂子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苏筠既感动又好笑,眼眶微红,握着她的手。

“谢谢你珊珊。”

这话钻入不远处的两道高大身影耳中。

其中一个男人斜斜倚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一手插兜,低低笑了起来。

“恭喜,回头结婚我随礼。”

钱铮鸣恼羞成怒,低吼一声:“钱珊珊,你找揍是不是!”

三两句话就把他给许配出去了。

钱珊珊没想到会被他听见,颈后一凉,四处张望,搜寻着钱铮鸣的身影。

看见自家三哥,怂得脑袋耷拉下来。

“三哥,你生什么气嘛,筠筠又没答应……”

钱铮鸣气结,他大老粗一个倒是无所谓,要是坏了苏筠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苏筠和钱铮鸣是老相识,正想和他寒暄两句,蓦然回头,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眼中。

像骤然坠入深潭,又深又冷。

男人逆着光,半张脸在阴影处,眉峰如刃,轮廓挺立。

他很高,倚靠在栏杆上,仍旧比钱铮鸣高一些,衬衫西裤包裹住颀长身躯,优越的身材比例一览无遗。

钱铮鸣没注意她,却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不对劲。

他认识陆谨棠这么多年,和他一起喝过酒,也一起砍过人,踩着尖刀走过来的男人。

军区大院无法无天的陆二爷,什么环肥燕瘦的美女没见过,他愣是眉眼都没动一下。

多少纵情声色的场合中,片叶不沾身,

陆谨棠他亲爹都差点怀疑过这个儿子是不是喜欢男的。

原来不是不喜欢,这双凤眼太利,一眼就看中了最好的。

钱铮鸣扯开唇角,懒懒笑了起来。

他妹妹的皮肤已经比一般人要白,然而坐在苏筠身旁,却被她衬得像黑皮。

苏筠的肤色冷白,这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跟会发光似的。

钱铮鸣每次看见她,都像看见陆谨棠家老爷子养的白猫,湿漉漉地看着你,让人心都软了。

正因为生得一副好样貌,陆家才更舍不得轻易放手。

“苏筠,我妹妹说话不着调,你别介意。”

苏筠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搭话,意外抬眼,此刻倚在栏杆上的陆谨棠已然换了姿势。

他一手搭在上面,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腕上表盘折射出光芒。

她摇摇头,“没事的三哥,我没当真。”

钱珊珊吐了吐舌头,“三哥,我都说了嘛,你不着调,筠筠都看不上你!”

钱铮鸣隔空点了点她,没和她争辩。

“这位是我朋友,陆谨棠。”

钱珊珊:“……”

神经病,她认识啊,干嘛要再介绍一遍。

不过她一向很怵陆谨棠,不敢和他搭话,缩在苏筠身后。

苏筠咬了咬唇,朝着陆谨棠微微点了下头。

钱铮鸣对着妹妹叮嘱两句,便跟着陆谨棠一前一后离开。

苏筠飞快扫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再一次确定他真的很高。

走出一段距离,钱铮鸣才开口:“她叫苏筠,跟我家一个大院儿的,是个命苦的孩子。”

苏家闺女抱错的事儿已经传遍了电视机厂,他自然也听到了。

“但我打赌,苏建军绝对不会放她离开,他还盘算着把闺女卖了换钱呢。”

钱铮鸣轻蔑嗤笑,俨然看不上苏家的做派。

然而他说完这些,转头去看陆谨棠。

男人的英俊面孔一如既往冷漠,像是一滩沉水,掀不起波澜。

他眉梢扬起,一手搭在陆谨棠肩上,凉凉一笑。

“老大,别忘了给我随礼啊。”

陆谨棠凤眸微沉,扫了他一眼,依旧不语。

只是宽阔的肩膀动了动,甩开他的胳膊。

钱铮鸣顺势收回手,揣进了口袋,脸色蓦然一变。

“啧,忘记找钱珊珊拿钥匙了。”

只得折返回去。

……

而此刻,公园长椅上。

苏筠换了更舒服的姿势,纤瘦的背脊弯下,靠在椅背上。

长发不甘束在身后,几缕俏皮地划过她的锁骨。

她眼皮低垂,像是在假寐,又似在沉思。

“筠筠。”

“嗯?”

“你对我大哥那个朋友,是什么感觉?”

苏筠蓦然一慌,脑海中掠过一双深不可测的锐眼,心头一跳,脸颊发烫起来。

“什么……什么感觉?我第一次见他,能有什么感觉。”

钱珊珊瞠目,“没感觉吗?”

苏筠咬着唇,思索着怎么回避这个问题。

不等她回答,又听钱珊珊自顾自说话:“你竟然不觉得他很凶?”

苏筠恍然,“原来你是问这个呀。”

钱珊珊愣了下,“不然我问什么?你在想什么?”

“没……”苏筠摸摸耳垂,目光投到远处的湖面。

“好像是有点凶。”

那双眼睛太霸道,像一张网将人笼罩住,沉沉压下,让人透不过气。

苏筠咬了咬唇,正欲开口,忽而又听见钱铮鸣的声音。

他没靠近,让钱珊珊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

钱珊珊哼了声,“三哥你老是不带钥匙。”

苏筠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只一眼,就看一眼。

却被男人敏锐的感知精准捕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像是受到惊吓一般,重新缩回龟壳。

陆谨棠扯了下唇角,随即压平,好似那几不可察的情绪只是错觉。

跟只猫似的,不经逗。

钱珊珊把钥匙递给钱铮鸣,很快便跑了回来。

“筠筠,我们回去吧。”

苏筠嗯了声,“走吧。”


回家路上,苏筠满心记挂着家里的事。

苏建军用户口拿捏她,她想离开,除非手中也握着苏家的把柄。

可苏建军背靠孙大勇,他们是一伙儿的。

想要拿捏他,必定会得罪孙大勇。

苏筠攥紧指尖,脸色发白。

她一个人,能和厂里的副厂长抗衡吗?

她心不在焉回到家属院,缓步上楼。

手刚握上门把,便听见里面传来苏瑶的声音。

“我要嫁给孙东明!他是厂长家的儿子,我嫁给他,对你们也有好处不是吗?”

苏筠动作一顿,扇子似的长睫扑闪。

苏瑶才回来多久,竟然连孙东明都知道?

她见过孙东明吗,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竟然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他?

苏筠以为按照陈秀英的性格,定然会同意。

那可是副厂长家的儿子,她和苏建军向来把闺女当商品,有什么不行的。

然而,陈秀英却说:“不行,孙东明喜欢的是苏筠。”

苏瑶气得直跺脚,用力拍着桌子。

“可你们不是要让苏筠嫁给郑科长吗?”

陈秀英许是有些不耐烦,便和她解释了两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都是孙东明出的主意。你不知道,先前孙东明就喜欢苏筠,在她身后追了许久,但苏筠性子清高,孙东明条件这么好她都看不上。”

苏瑶比她更不耐烦,眼见鸭子要飞了,她能不着急吗?

“她不喜欢就不嫁呗,让我嫁过去,反正都是苏家的闺女,我还是你亲生的,我肯定向着你!”

陈秀英哼道,神色有些讽刺。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你不知道孙东明为了苏筠,计划了多久。让她和郑科长定亲,也是为了让她害怕,好让她去找孙东明低头。”

陈秀英心里想起这些事,其实有些胆寒。

孙东明谋划这些的时候,苏筠才十二岁!

那时候,她就已经被孙东明盯上了。

好在只是个闺女,嫁谁不是嫁,只要有彩礼就够了。

能和孙家结亲,家属院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苏瑶咬着唇,“要是苏筠死都不和他低头,情愿和郑科长结婚呢?”

陈秀英嗤笑,嘲笑她的天真。

“那郑科长是个喜欢打媳妇儿的,你认为苏筠如果真的和他结婚,能在他手底下撑多久?他前头那个媳妇儿是自杀的,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章秀是个瘫子,只能躺在床上仁他虐打,连反抗都做不到。”

苏瑶手指绞紧,后背发凉。

陈秀英淡声道:“孙东明说了,他不介意苏筠二婚,他要的是心甘情愿。把苏筠逼到死胡同,走投无路,才知道他的好。”

她瞥了苏瑶一眼,“你现在还觉得,没有苏筠,他就会跟你结婚吗?”

门外的苏筠死死捂着嘴,从头到脚冰冷一片,胸口翻涌着恶心感。

她今天才知道,孙东明偏执至此,像条阴冷的毒蛇,一直躲在暗处盯着自己。

苏家所有人,都是他的眼线。

她听见楼梯传来声音,深吸一口气,佯装无事人一般走了进去。

陈秀英被吓了一跳,打量了苏筠许久,才放下心来。

想来应该没听见。

苏瑶跟在苏筠身后进屋,关上门。

她压低声音:“苏筠,你快回乡下去吧,你爸妈真要把你嫁给郑科长!”

苏筠抬眼,“他们不是你爸妈吗?”

她觉得苏瑶很奇怪,尤其格外在乎孙东明。

苏瑶来到这个家中,并不是为了苏家而来,好似目的性很明确,那就是孙东明。

为什么?

难道她来之前,就认识孙东明吗?

“你不用跟我抬杠,我是好心提醒你。”

苏筠做出为难状,“可我没钱,我能去哪里?”

苏瑶咬牙,“如果你愿意离开,我可以资助你一百块钱!”

苏筠沉思片刻,摇摇头。

“我觉得爸妈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走。”

苏瑶瞠目,“都要把你嫁给鳏夫了,这样还叫对你好?苏建军打你骂你,还给你关禁闭,这也叫对你好?”

苏筠不说话,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反正我不走。”

苏瑶见她油盐不进,脑海中灵光乍现,突然想到一件事。

说起来,苏筠虽然是原文女主,但身世还挺可怜的。

苏瑶眉头皱起,好端端穿成炮灰,自己不可怜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考上高中吗?”

苏筠五指倏然攥紧,那种不安感在呼吸间不断放大。

她甚至不敢抬眼,木木开口:“为什么?”

苏瑶:“你不是没考上,相反你考得很好!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家属院,但被爸妈拦了下来,他们偷偷把你的通知书烧了!”

咚!

苏筠的脑袋好似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耳朵嗡鸣,头疼欲裂。

她猛然抬头,双目猩红一片,用力攥住苏瑶的手,指甲陷入肉里。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不,我不信你,你在骗我!”

苏瑶疼得瑟缩,“我骗你做什么!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中考那两天拉肚子,险些拉到脱水,严重影响到了你的发挥!”

“你之所以会拉肚子,就是你爸妈给你下了药,他们根本不想你上高中!”

原文写得很清楚,这件事还是孙东明告诉苏筠的。

后来苏筠因为这件事和苏家决裂,她没有娘家人,以后依靠的就只有他了。

苏瑶用力掰开她的手,揉着胳膊。

“你要是不信,去问邮递员张大爷,就连你以前的班主任,也被人捂了嘴,所以不敢告诉你实话。”

她没说的是,兴许其中还有孙东明的手笔。

不愧是男主,还那么小就开始算计了,这霸道的占有欲和心机,真叫人心惊。

苏筠没去问,现在出去,陈秀英肯定会怀疑。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恨意像是藤蔓一般,密密麻麻裹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真的很想读书,她那么努力,坚信只要让她上高中,她就一定能考上大学。

所有人都说她没考上,陈秀英和苏建军更是没少拿这件事打压她。

“我们不是没给你机会,是你不争气。”

“你想上学,我们不是供你上了吗?”

“结果呢,你连高中都考不上,就这样还想考大学?”

苏筠捂着眼,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流出。

为了那一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她去找过张大爷无数次,追着班主任问成绩。

他们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真相。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苏筠坐在路边哭泣,来往行人只是匆忙看了她一眼。

起风了,乌云沉沉压在上空。

没过多久,冰凉的雨珠落在身上,在苏筠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泛起点点红意。

她仰头望天,依旧没动。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小猫。

苏筠哭得瘦弱的双肩微微颤动,滚烫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脸上横流。

突然,一把黑伞笼罩在头顶。

“哭什么?”

苏筠一愣,通红的湿漉眼珠骤然撞进狭长的凤眸中。

陆谨棠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倚靠在墙边。

他仍旧是西装革履,与裤子同色的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

苏筠隐约能闻见轻微的酒气,但没从他脸上看见醉意。

“嗯?”

她迟迟不开口,许是太吃惊,眼泪已经止住。

但被泪水洗礼过的翦水秋瞳,比晨露还要透彻明亮,泛红的眼眶更是透着叫人心软的委屈。

“陆先生。”

陆谨棠眉梢轻扬,示意自己在听。

苏筠带着鼻音,声音蓦然添上几分委屈,像只垂头丧脑的小猫。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会怎么做?”

陆谨棠垂眸看她,“不惜一切,反击。”

语气平淡,面无波澜。

苏筠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胳膊上。

她要怎么反击。

相顾无言,沉默片刻,他才再度开口:“谁欺负你了?”

他的嗓音带着厚度的低沉,清冽空冷,语气却散漫,撩拨着她的耳膜。

明明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听得苏筠鼻子一酸。

他大约只是随口而出,但从未有人这样问过她。

因为她从未拥有过能为自己出头的人。

苏筠摇摇头,眼皮低垂,叫人看不清情绪。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要自己反击。”

黑伞朝着她倾斜,苏筠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微微凸起的腕骨,手背绷起好看的青筋骨节。

他一低头,苏筠便和他乌黑深邃的双目对上。

顷刻,他低声夸赞:“很棒。”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点点涟漪。

苏筠咬着唇,“不是自不量力吗?”

他换了手拿伞,方才那修长的手指转眼出现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语气带着不可言说的纵容:“那我给你撑腰?”

苏筠挪开视线,唇角翘了起来。

“谁要你撑腰了。”

陆谨棠轻笑,“嫌我太凶?”

苏筠蓦然想到在公园里说的话。

他也没钱珊珊说的那么凶。

“陆先生,你对女同志都这样吗?”

“怎样?”

“乐于助人。”

陆谨棠忍俊不禁,“大概除了你,暂时没人发现这个美德。”

苏筠眉梢轻扬,得意俏皮地笑了起来。

“那是他们没眼光。”

“再见,乐于助人的陆先生。”

她站起身,冲进雨幕,还不忘朝着他挥挥手。

陆谨棠仍旧定格在撑着黑伞的动作,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然嗤笑。

得,多余管这闲事。

回到家属院,苏筠浑身湿透,滴滴答答落着水。

被人瞧见她这模样,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总会过问两句。

“苏筠,咋湿成这样,快跟婶子进屋擦擦。”

住在一楼的王菊花瞧见她,二话不说拉着她进屋。

虽说现在是盛夏,淋了雨也是会生病的。

王菊花家不止她一人,坐着好些在她家打毛衣的嫂子。

苏筠站在门口,便知王菊花是故意带她过来看笑话。

苏筠捏着能拧出水的衣摆,低下头。

水珠从脸庞滑落,越过天鹅颈,流到凹凸的精致锁骨,一张鹅蛋脸白皙水润。

王菊花差点看呆了,一时忘记自己要去拿毛巾。

“嫂子,不用了,我上楼换衣服就行。”

王菊花赶忙拉住她,“别急着走呀,你爸妈现在是咋回事,不打算让你回乡下去啦?”

不等苏筠开口,另一人立马接话。

“你爸妈倒是疼你,这要是我,亲女儿在乡下苦了这么多年,我肯定是要恨死那换孩子的人了!”

“我咋听说陈秀英两口子给苏筠定亲啦?”

“定的谁?”

“郑科长呗。”

“不能吧,他儿子都比苏筠大了。”

“同龄,比苏筠大两个月,不过郑科长这条件,配苏筠绰绰有余咯。”

苏筠闭上了嘴,深知她们不是想和自己说话,不过是嫌无聊,却一个能挂在嘴上奚落的主角。

她转身上楼,无视了骂骂咧咧的陈秀英,回屋换衣裳。

这一晚,苏筠睁着眼到了天亮。

天微微亮,她便起床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在邮递员张大爷门口坐了许久,直等到他家开门。

张大爷儿子被她吓了一跳,“喝!闺女,你坐这儿干啥?”

苏筠抬眼,“叔,我找张爷爷。”

张大爷一看见她,便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他当邮递员这么多年,苏筠这事儿他一直觉得亏心,像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你确实考上了,通知书还是我送的,你妈收的。我不知道他们是咋对你说的,第二天他们便来找我,让我当做没这回事。”

苏建军和陈秀英是苏筠父母,他想着当爹妈的总不会害了自己闺女,便昧着良心答应了。

苏筠点点头,神色意外平静。

“谢谢张爷爷。”

她已经不需要再去问当年的班主任了,没有意义。

苏筠在街上晃荡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去找钱珊珊。

“你三哥在家吗?”

“在。”

钱珊珊直接带她进屋钱铮鸣。

苏筠说明来意,满怀忐忑等待着钱铮鸣的回复。

钱铮鸣却拧着眉头沉思, 没立马给出答案。

钱珊珊催促着:“三哥,你还犹豫什么,你快答应筠筠啊!”

钱铮鸣啧了声,“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肯定就答应了,问题是我在医院没人!你让我想想,我给你想办法。”

思索片刻,他才看向苏筠。

“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介绍那人吧?”

“陆先生?”

“他其实是我老板,我记得他姑姑在市医院,我可以找他帮忙。”

苏筠要打听的是当年抱错孩子的事,这些陈年旧事可不好查。

“你怀疑自己当年被抱错,是有人故意为之?”

苏筠点点头,“我妈……我指的是我养母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住的是单人病房,孩子就在身边看着,按理来讲意外抱错的几率很低。”

苏建军和陈秀英都不在乎真相如何,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闺女是否亲生。

但苏筠在乎。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会对苏建军夫妇抱有敌意,做出换孩子的缺德事儿。

她现在和养父母站在对立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筠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却也想试试能不能蚍蜉撼树。

钱铮鸣见她柔弱无助的小脸,不由得想到钱珊珊小时候跟自己闹糖吃,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他心一软,抬手拍了拍苏筠的脑袋的。

“三哥帮你!有我老大在,没有啥事儿能难倒他。”

苏筠和钱珊珊打小感情就好,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苏筠怔住,“他很厉害吗?”

钱铮鸣笑了声,“军区大院儿的陆二爷,谁不知道啊。”

他眉梢扬起,神色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其实你开口,他一准帮你。”

苏筠脑海浮现陆谨棠那张清俊绝艳的脸庞。

不求他,是因为她心里隐秘的小心思。

她想尽量站在同一高度跟他对话,而不是仰视。

突然发现,好像无论如何都绕不过他去。


钱铮鸣径直去找了陆谨棠。

他虽然是陆谨棠手底下的人,但两人并不是天天见面。

他只负责陆谨棠诸多生意中的其中一个版块。

陆谨棠现在忙着跟人合伙开建筑公司,整天跟土地管理局的人打交道,跟他不常见面。

“我记得老大你姑妈是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可以的话,行个方便呗。”

陆谨棠靠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却没点燃。

近来和那一帮老滑头应酬,烟酒不忌,瘾都去了不少。

他眼皮低垂,声线平缓,叫人听不出情绪。

“她找你了?”

钱铮鸣笑了起来,“那丫头不爱说话,就我妹一个好朋友,打小就喊我三哥,不帮她过意不去。”

他话里带的笑意,里头掺杂着多少促狭,陆谨棠怎会听不出。

他撩起眼皮看过去,“随你帮不帮,与我无关。”

钱铮鸣毫不意外他的回答,朗声道:“行啊,那就不帮了,非亲非故,省得再麻烦咱姑妈!”

成功收获了陆谨棠一枚冷刀子。

钱铮鸣放肆大笑,吹着口哨往外走。

陆谨棠住的这地儿在皇城脚下,是三进的四合院,亭台流水,特别雅致。

他绕了出去,出门便去市医院。

钱铮鸣能成为陆谨棠的得力助手,自然也是因为他能力过人。

短短三天,他便给了苏筠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的预感是对的,当初你和苏瑶不是意外抱错,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人叫姚春燕,当年的产科护士。她做下这件事后,并没有离开人民医院,如今已经是护士长。”

他把姚春燕的相关信息整合成资料,塞进了苏筠的手中。

“如果需要,我可以查查姚春燕跟你养父母的过节。”

苏筠摇摇头,“谢谢三哥,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想亲自去见姚春燕。

苏筠揣着钱铮鸣递来的资料,从钱家离开。

她这几天清点了身上的钱,活了十九年,家当加起来只有十八块五毛,少得可怜。

如果要离开苏家,她肯定得有规划,而不是盲目离开。

这几年没上学,但她没停止过学习,她已经自学完了高中课程。

如果她有机会参加高考,她自信自己一定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但读书需要钱,这是很现实的一点。

苏筠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不想回家,便在街上闲逛。

“苏筠?”

一道声音止住了她的步伐。

苏筠回头一看,还真是老熟人。

来人叫梁青青,是她初中班主任的女儿。

“苏筠,真是你啊,好巧。”

梁青青笑了声,“明明都住这一带,可你不爱出门,这么些年我都没机会跟你说说话。”

苏筠并不乐意见到她,尤其是两人读书时就不对付。

因为她是班主任的女儿,两人经常被人放在一起对比。

“梁青青,你爸不是老师吗,你的成绩怎么比苏筠还差。”

“梁青青,你又排在苏筠后头。”

“梁青青……”

那段时间,苏筠简直是梁青青的噩梦。

可中考一过,苏筠便原形毕露,她连高中都没考上。

“我听说你没上高中,现在在干什么?进厂工作,还是嫁人了?”

苏筠神色淡淡,“都没有。”

梁青青嗤笑,“那你也混得太落魄了吧?连个工作都没混上,成天在家里无所事事,你也好意思?你当年可是我们年级第一,我要是混成你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去同学聚会。”

苏筠抬眼看着她,“你呢?去年就该参加高考了吧,考上什么好大学了?”

梁青青笑容一僵,苏筠还是和以前一样,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能精准踩在人的痛处上。

她蓦然笑了起来,清丽的脸庞泛着冷意。

“哦我忘了,你好像落榜了,以前初中那会儿,你的成绩起码能进前五名,怎么上了高中就不给力了?那今年呢,我听说你复读了,考得怎么样?”

这个月刚好是高考,苏筠总是在想,如果她当年顺利上了高中,这会儿会不会已经上大学了。

苏筠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是迎面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梁青青脸上。

因为她去学校估了分,今年的成绩比去年更差。

她爸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凡上一年别那么好高骛远,填好志愿,兴许她现在都上大学了。

“我没考上大学又如何,总比你好,你可是连高中都没上!我爸之前总在我面前夸你,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中你哪点好。”

苏筠嗤笑,眼底笑意褪去,目光跟针似的尖锐。

“你不知道我哪里好,那就回去问问他,我当年究竟为什么没有考上高中!我想,他心里应该很清楚。”

梁青青脸色僵住,“我爸当年给你查过分数,你发挥不好,上不了高中不是很正常!”

苏筠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盯着她看,好似要把她脸皮都刮下来。

“我究竟是发挥不好,还是有别的原因,你爸心里很清楚!梁青青,只有看到别人痛苦,你才能获得快乐吗?你的心胸真狭小。”

她看着梁青青脸色变换着,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梁青青张开口欲喊住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苏筠的身影越走越远,她拔腿就跑,疯了一般飞奔回家。

“妈,我爸呢?”

梁母目露不悦,“你干嘛大惊小怪的,都多大人了,能不能稳重一些!”

梁青青用力跺着脚,“我爸呢!”

梁母道:“在书房,有客人在,他在拜托他以前的学生,想帮你谋份工作。”

“我都说我要复读了,我想再考一年!”

梁母摇头叹气,“你都十九了,再考就二十了!等你大学毕业出来,就已经错过嫁人的年纪。”

当初梁青青要复读,她都是不愿意的。

梁青青没搭理她,反正复读的事,她自己决定了。

等客人走了,她忙不迭跑进书房,张口便是:

“爸,你还记得苏筠吗?”

梁父面色一僵,愣了一会儿,摘下眼镜低头擦了起来。

“好端端的,你提她做什么。”

梁青青心冷了大半,她不至于连父亲心虚都看不出来。

“她真没考上高中吗?”

梁父放下眼镜,揉着眉心。

“都过去这么久,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我想知道,她是真的没考上高中吗?”

梁青青不否认自己很卑劣,上初中那会儿,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成绩永远在苏筠之下。

当听见苏筠没考上高中那一刻,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并不比苏筠差。

但高考两次落榜,渐渐磨了她的锐气,她才明白踩别人的痛处,真是一件很令人难受的事。

“爸,你告诉我!她是不是真没考上?”

梁父被她问得不耐烦,其实他心里清楚,心里更多的是不自在。

明明过去这么久,再被提起,他还是会有愧疚感。

苏筠冒着大雨过来,一遍又一遍追问成绩。

“梁老师,我真的没考上吗?”

那双含泪的眼眸,每每想起来,他便被心头的罪恶感淹没得无法呼吸。

“爸!”

梁父沉沉叹气,“她考上了!她考试那几天身体不舒服,发挥不稳定,但她的成绩依旧优异,考上了一中。”

梁青青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失了魂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

一中,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学校。

能跻身一中的学生,基本是国内顶尖学府的预备生源。

苏筠如果能顺利上高中,她此刻会在哪所大学呢?

“爸,可为什么你……”

梁父捂着脸,“是苏筠的父母来找过我,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表哥惹了事……”

梁青青瞠目,不可置信看着他。

“我记得苏筠的父母没那么厉害。”

“他们是没那个能耐,但孙家有。”

梁青青越听越糊涂,“孙家?哪个孙家?”

梁父摇摇头,“你不需要知道,有人想打压苏筠,不想让她上高中。他手里握着你表哥的命,你说我能怎么办?你就这么一个舅舅,你表哥是他的独子,爸怎么能见死不救!”

梁青青一肚子谴责的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什么立场谴责自己的父亲。

可笑的是,她还以此为荣,跑到苏筠面前奚落。

梁青青难堪地捂着脸,低声啜泣。


苏筠可没空搭理梁青青,一连两天,她都在医院堵姚春燕。

钱铮鸣给的资料信息很齐全,还有姚春燕的照片。

终于在这天下午,她见到了姚春燕。

“我是苏筠。”

姚春燕明明不认识她,但听见她的姓氏,仍旧变了脸色。

诧异不过一瞬间,她很快平复情绪。

“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她绕过苏筠就要离开,却被苏筠伸手拦住。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们见过,我是苏建军的女儿,你应该不陌生。”

姚春燕大惊失色,目光陡然凌厉。

过了好几息,她敛起吃惊,气息急促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筠直言不讳:“当年你把苏建军的闺女掉包,你难道不记得了?要不是你,我应该在我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姚春燕唇瓣颤抖着,极力隐忍着。

“我没做过,你找错人了。”

苏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冷静道:“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并不是想追究责任你的责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苏建军的闺女换了,你和他有仇吗?”

姚春燕别开脸,闭上双眼,脸色灰败。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缺德事,掩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终于不得安枕。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姚春燕下巴点了点,“我们去那边说话。”

苏筠沉默跟了上去。

来到隐蔽处,她轻轻撩起一截衣摆。

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布满伤痕,这些都是苏建军在她身上留下的。

从小到大,她被苏建军的皮带抽打过不下数十次。

身上的伤,有些好了,有些留疤,在她身上显得触目惊心。

“如果你和苏建军有仇,换孩子只是为了报复他,那么你要失望了。”

“苏建军并不在乎闺女,你的行为除了让两个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没有任何意义。”

姚春燕不可置信捂着嘴,看着她身上的伤疤,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她低下头,甚至不敢看苏筠的眼。

“对不起。”

苏筠放下衣摆,神色一派平静。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

姚春燕深吸一口气,想到苏建军,面上掩饰不住的厌恶。

“因为我妹妹。”

当年,她妹妹姚春娟被电视机厂保卫科的郑智坤侵犯,后跳河自尽。

苏筠眉眼微动,“孙大勇的小舅子?”

“是,他是个畜生!这些年,光是我知道的,被他侵犯过的女同志不下十个!”

姚春燕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亮得逼人。

她没能耐,才会让仇人逍遥法外至今。

苏筠不解,“这和苏建军有什么关系?”

姚春燕捂着脸,滚烫的泪水沾湿了掌心,低声啜泣着。

“我妹妹死后,郑智坤安排你爸妈……”

苏筠纠正:“是养父母。”

姚春燕一怔,想到她身上的伤,愧意更深。

“他派苏建军和陈秀英威逼利诱,拿钱堵住我爸妈的嘴,压下了我妹妹的事。”

她到现在都记得他们两口子的嘴脸,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逝者已逝,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想的。你们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儿子都不顾了。”陈秀英总是一副悲悯的神色,其实心中对她妹妹能有多少惋惜?

那时孙大勇还不是副厂长,但他的有个能耐的老丈人。

苏建军则是面色冷硬,语气暗含威胁:“郑家已经发话,收下这些钱,只要你们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你们儿子的工作,他们会解决。”

陈秀英:“其实那件事就是意外,郑智坤是想对你们女儿负责的,架不住女同志性子太烈,这点小事都想不开。”

苏建军冷哼,“你们要是不答应,郑家也不怕跟你们硬碰硬,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

姚春燕抹掉脸上的眼泪,她爸妈为了钱和儿子的工作,将妹妹的事压了下去。

“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我还能梦见春娟从水里浮上来的脸,她在怨我,怨我没帮她。”

那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她也恨,可她没有能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换孩子的事报复苏建军。

只是她高估了苏建军的人性,这种自私到极点的人,怎么会爱惜闺女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苏建军会对自己闺女这么狠心。

苏筠对姚春燕的心情很复杂,她妹妹可怜,她不敢找罪魁祸首,却牵连了无辜的人。

“你把苏瑶换到了我亲生父母身边,我父亲为了救她搭上了命,她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吃尽苦头。”

她想到苏瑶的模样,眉头皱了下。

不过她总觉得现在的苏瑶很奇怪,毕竟她不知道苏瑶已经换了个芯子。

姚春燕咬着唇,“你需要什么,我会尽能力补偿你。”

苏筠淡声道:“我需要知道被郑智坤伤害过的女同志都有哪些。”

姚春燕大为震惊,“你想和郑智坤作对?”

得到苏筠的肯定答复,姚春燕立马摇头。

“她们如果愿意出来揭发郑智坤,就不会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你死了心吧。”

她之前也抱着和苏筠一样的想法,想通过这些受害者,将郑智坤送去劳改。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

不愿意也是正常的,这世道就是如此,她们真要站出来,不一定能得到正义,反而可能会被唾沫淹死。

看着苏筠那柔弱貌美的小脸,姚春燕沉沉叹气。

要是被郑智坤盯上,更麻烦。

“苏筠,你还是放弃吧。郑智坤就算了,但你爸……苏建军,我还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

苏建军是采购主任,他之所以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正是孙大勇。

“他帮孙大勇干过不少缺德事儿,尤其是在采购部为孙大勇牟利,收受供应商贿赂,贪了不少钱。”

“不过苏建军背靠大树,你想掰倒他,务必会得罪孙大勇。他手里握着孙大勇的把柄,孙大勇不会见死不救,这对你而言太难了。”

姚春燕摇了摇头,不如放弃。

苏筠绷着小脸,从她决定要调查身世开始,便不打算走回头路。

她不会跟一个打压她多年,将她踩进泥淖中的人屈服。

孙东明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再以神明的姿态降落,救她于水火。

可她所有的灾难,都是他带来的。

“姚阿姨,我求求你,把那些受害者都告诉我,我保证这个名单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们不愿意,我不会强迫她们的。”

“我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人帮我,不然我也查不到你身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苏筠便和姚春燕道别。

姚春燕对她仍旧是心怀愧疚的模样,但苏筠没理会。

她的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姚春燕造成的。

对这样一个人,她没有义务去安抚她的情绪。

苏筠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她的穿着平平无奇,上身是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蓝碎花半身裙。

但露出的胳膊和裙摆下的半截小腿,莹白得几乎要发光,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一张明艳小脸,哪怕套上麻袋都好看。

突然,一辆气质张扬的黑色皇冠轿车,高调嚣张地停在路边。

流畅的车身线条,引得苏筠看了一眼。

浑身家当还不到二十块钱的她不懂车,但看得出这辆车很贵。

不多时,车窗缓缓下滑,露出一张冷漠矜贵的侧脸。

他微微侧头,看向苏筠的那一刻,凤眼有了温度。

“现在高兴了?”

苏筠站在路边看他,歪了下脑袋,弯弯的杏眸如盈着一汪春水,颊边俏皮地滑落一缕发丝。

陆谨棠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句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陆先生很在乎我高不高兴吗?”

陆谨棠眼皮低垂,指腹随意擦过表盘。

复又抬眼,没有正面回答她问题,嗓音依旧漫不经心:

“你笑起来,比哭好看。”

苏筠怔然,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下,麻麻痒痒。

她扯开唇角,生硬地转移话题:

“可我还是不太高兴。”

男人眉梢扬起,“哦?”

“我欠了陆先生一个人情。”

陆谨棠反问:“怎么是欠我,难道不是钱铮鸣在帮你?”

“三哥说了,陆先生比他厉害。”

苏筠眨眨眼,转头心里计划成型。

陆谨棠看她,好似对她眼底的狡黠并无察觉。

“那你预备怎么还?”

苏筠故作思索,“要不请陆先生吃饭吧,不过我没钱,请不起太贵的。”

“上车。”

苏筠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很识趣,主动下车打开车门。

于是,她便坐上了陆谨棠的车。

后座,她和陆谨棠各占一头,间隔着距离。

“陆先生。”

苏筠看向他,“既然是我请,是不是该由我选?”

陆谨棠不置可否,等待她的下文。

苏筠这是头一回和他坐得这么近,平视他。

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张脸都是无懈可击。

“我想吃羊杂汤。”

苏筠说的这家店,是一家老字号。

店面不显眼,但生意很好。

还没下车,她便透过车窗瞧见了孙东明的身影。

她飞快扯了下唇角,几不可察。

下车的时候又忍不住看了陆谨棠一眼,对上他平静无波的双眸,不由得有些心虚。

她那如葱段一般的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抿了抿唇。

“陆先生,你要是吃不惯,我们换一家也行。”

陆谨棠勾起唇角,将女孩忐忑不安的神情尽收眼底。

“不用。”

从苏筠下车的那一刻,孙东明便察觉到了。

他阴鸷的目光在她和陆谨棠之间来回,咔嚓一声,手中的筷子折断。

苏筠长得娇美,追在她身后的男同志自然不少。

她还没成年,便有人盘算着上门提亲,都被他一一解决了。

但他成竹在胸,笃定苏筠在他掌控之中。

那些他都看不上的男人,苏筠更瞧不上眼。

但这次不同。

他跟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同一层次的人,陆谨棠一出现,便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孙东明起身踢开脚边的木凳,狞笑一声,朝着陆谨棠和苏筠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两步,便被身后的朋友死死攥住。

他们将孙东明拉回去,强迫他坐下。

“你疯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军区大院的陆二!”

“那是你爸都惹不起的人物!”

孙东明在燕城混大的,自然听说过陆谨棠的名头。

那是个比他还混,手段狠辣的男人。

可他压不下这口气。

他守了这么多年的苏筠,让陆谨棠捷足先登,他不准!不准!

他身旁的朋友看了直皱眉。

“早让你下手,你非说再等等,现在满意了。”

“东明,你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趁着苏筠还不知道你干的那些混账事儿,换个态度哄哄她。”

店面不大,苏筠和陆谨棠相对而坐。

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和店里格格不入。

苏筠分神注意着孙东明那头的动静,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心悬到了嗓子眼。

又见他被人按下,仿佛灵魂落到了实处,却不由得看向陆谨棠。

连孙东明都怕他。

她就是在试探,想知道钱铮鸣口中的“陆二爷”能不能震慑住孙东明。

女孩眉眼浮起轻快的笑意,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和陆谨棠还没吃完,孙东明便被两个朋友拉着先走一步。

要是再不走,他们都担心孙东明惹出祸端来。

苏筠的注意力都在羊杂汤上,蓦然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利用我?”

她差点没拿稳汤勺,和碗壁发出清脆的碰撞。

苏筠抬眼,撞入他似笑非笑的凤眼中,故作不解。

“陆先生,你说什么?”

陆谨棠眼底掠过笑意,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

“说个谎都说不明白,还太嫩了点。”

苏筠捂着额头,眼皮低垂,却看见他随着搭在桌边的手。

袖口被随意挽上,露出精壮结实的胳膊,肌肉线条鼓起,浅浅的筋骨蜿蜒而下。

苏筠出神想着,他手指真长,看着很有力的样子。

陆谨棠不再追问,趁着她发呆的时候,已经把账结了。

苏筠张了张口,“说好我请的。”

陆谨棠垂眸看她,“下次。”

苏筠愣住,“那我就欠陆先生两顿饭了。”

听着她软软的语气,好似有几分苦恼。

他曲起指节在桌面轻点,嗓音低低:“岂止。”

刚才利用他那事儿,还没算。

苏筠咬了咬唇,没敢和他对视。

陆谨棠看着她耷拉脑袋,不由得想到家中那只白猫。

摔了花瓶,怂哒哒立起飞机耳,窝在一旁挨训,却瞪着圆碌碌的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陆某还算好用?”

苏筠转着湿漉漉的眼睛,“我不明白陆先生的意思。”

他轻笑,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胆小鬼。

片刻,女孩怯生生抬眼。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她鼓了鼓小脸,“为什么?”

陆谨棠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苏筠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很好闻。

“答应给你撑腰的,不能言而无信。”

苏筠垂下眼皮,掩去眼底轻荡的微波,两手交握端坐在位置上,看着乖巧得不像话。

他轻轻碾了下指腹,目光自她脸上挪开。

“陆先生,你身上什么味道。”

“家中管家有燃香熏衣的习惯,他调的香。”

“真好闻呢。”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喜欢?”

苏筠眨眨眼,促狭道:“喜欢,陆先生要把衣服送我吗?”

他低笑,“只要衣服吗?那我可伤心了。”

苏筠俏脸蓦然一热,“陆先生跟谁都这么……”

陆谨棠扬眉,似在询问。

“油嘴滑舌吗?”

他眉眼带笑,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这是你在我身上发掘的第二个优点。”

苏筠皱了皱鼻子,“这可不是优点。”

他一手搭在桌沿,姿态恣意慵懒。

“只对你一人如此,怎么不算优点。”

苏筠微微瞪眼,心跳声咚咚敲着耳膜,好似要跳出嗓子眼。

“走吧,送你回去。”他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苏筠没让他送自己到家属院门口,还有几百米,便让司机停车。

不然见她从车上下来,又得有风言风语了。

“陆先生,谢谢您。”

她有利用陆谨棠的心思,但对他的感谢也是真心的。

陆谨棠不出声,视线随她而动。

坐副驾驶座的徐方终于敢喘气了。

“二爷,这小姑娘在打什么哑谜?”

把陆谨棠带到一个破店,吃什么羊杂汤。

最后还是陆谨棠买的单。

陆谨棠垂眸一笑,“你觉得她打什么主意?”

像只小猫,又像狐狸,是个聪明的女孩。

徐方看着新奇,这还是他那不苟言笑的老板吗?

笑得甚至有点……骚,跟孔雀开屏似的。

“二爷,那羊杂汤这么好吃?”

陆谨棠笑意敛起,睨着他。

“徐秘书有对象吗?”

徐方老实巴交摇摇头,“没有。”

成天忙成狗,哪里有时间处对象。

老板终于意识到他的辛苦了!

陆谨棠微微点头,“难怪,你不懂是人之常情。”

徐方不明白,但他确定自己从陆谨棠眼中看到了自得。

他不知道是,这是动了春心的雄性生物,对单身狗表达的嘲笑。

徐方转而提起家里的事。

“老爷子喊您今晚回家吃饭,已经第五次,推不了。”

陆谨棠靠着身后的靠背,微微仰头,紧致流畅的下颌线绷起。

“估摸着又是二夫人在折腾,上次想把她侄女儿介绍给你,这次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徐方口中的“二夫人”,是陆谨棠后妈严丽君。

陆谨棠揉揉眉心,“徐方,你话是越来越多了。”

徐方回过头,“那……回吗?”

“不回。”

徐方挑眉,意料之中。

他低着头,翻看手中的记事本。

“已经查到童博文的踪迹,他改名换姓,去了南方。”

陆谨棠冷冷呵了声,“凭他,也有本事改名换姓?”

往前倒退二十年,多少人在动荡中浑水摸鱼,打着正义的旗号,滥用权力,逼迫忠良。

时间总会证明一切对错,等到拨乱反正的时候,童庆磊一行人便被清算。

大约知道自己犯下的恶行诸多,他倒是有心眼,使了一出金蝉脱壳。

他以为死了就能逃避一切,却是小看了陆谨棠。

陆谨棠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戾气。

“确实查到其中有二夫人的手笔,她也是煞费苦心,要保这个前夫的命。我已经吩咐下去,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他挖出来。”徐方满眼讽意。

童庆磊逼死了陆谨棠母亲一家,严丽君却摘得干干净净。

他诈死前留下遗书,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叫大家都以为严丽君是无辜的。

要不是陆谨棠警觉,追查多年,还真叫严丽君赖了过去。

这笔账,还得慢慢算。


如苏筠所料,还没进家属院,她便瞧见了孙东明的身影。

那眉眼的阴鸷烦躁,无法被他牵强扯开的笑容掩饰。

苏筠对他视若无睹,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孙东明扣住她的胳膊,呼吸急促。

“筠筠。”

苏筠脚步一顿,挣开他的手。

“孙同志,请你自重。”

孙东明冷嗤,“今天跟你吃饭的男人是谁?”

“与你无关。”苏筠冷淡道。

她越是这副神情,孙东明越是不满。

陆谨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苏筠已经是他的掌中之物,如今却骤然出现一个男人,临到关头想摘花,叫他如何不急。

偏偏那军区大院的陆二,还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苏筠,你知道那陆二是什么人吗?你招惹不起他!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别回头把自己栽进去。”

苏筠眨眨眼,“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孙东明蓦然一滞,从未有过的憋屈。

或许他该像朋友说的那样,对苏筠换一种相处方式。

一味强硬,只会让她更怕自己。

“换做是旁人,我压根懒得管。”

苏筠歪着脑袋,“所以呢?你为什么管我?”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苏筠哦了一声,白皙的面上没有太多情绪。

她那如扇子一般的长睫扑闪,低垂下来,掩住了眼底的冷意。

因为喜欢,所以要毁了她,折断她的翅膀,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这种扭曲且变态的喜欢,谁会想要。

她不经意瞥见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她的话让孙东明心中一喜,还以为苏筠对他转变了态度。

他忙把东西提起来,语气讨好:“这是收音机。”

“收音机?我家也有,倒是和这个不大一样。”

孙东明笑道:“这是收录一体的,进口货。我舅舅可宝贝了,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他手里借过来。”

苏筠来了兴趣,“还能录音?”

作为全副身家不超过二十块钱的苏筠,哪里买得起进口货。

见她有兴趣,孙东明连忙带她走到一旁展示。

“这几个磁带都是空白磁带,我专门从我舅舅家里拿的。把这个放进去,按下这两个键,你就可以开始说话了。”

苏筠一愣,“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说完之后按下这个按键,你的声音就录进去了。”

然后他又演示了一遍,苏筠果然听见了刚才录进的声音。

说什么?

她很是新奇,听着音色和自己的有点差别。

“可以借我带回家玩一会儿吗?”

孙东明犹疑片刻,点了下头。

“行,我再给你几个空白磁带,你拿回去玩。”

苏筠展开笑靥,“谢谢你,孙东明!”

那一瞬间,孙东明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突然在想,兴许不用太多手段,只要正常追求,苏筠未必会拒绝。

瞧,她现在就很高兴。

他不由得有些懊恼,也许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是白费工夫。

苏筠抱着收音机上楼,背对着孙东明的脸上浮现冷笑。

她前脚才进家门,便迎面一只鞋砸了过来。

苏筠避开的同时,伴随着一声怒吼:“你上哪儿去了!谁家闺女像你这般,成天往外跑,饭不做,衣服不洗,家里家外都不收拾!”

眼见苏建军就要找皮带对她动手,苏筠淡淡说了句:“孙东明约我出门,我在外面吃过才回来的。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跟他说,以后我都不和他出去了。”

苏建军动作倏然僵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上苏筠那双讽刺的眉眼,他恼羞成怒。

“就算和他出去,也不能整日不归家,至少家里的活儿你得干!不然以后哪个婆家要你?”

苏筠嗤笑,“怎么会没有?孙家是有保姆的,我就算嫁过去,也用不着干这些。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吗,其他都是畜生?连家务都不会干?”

陈秀英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她。

这几天她老觉得苏筠不对劲,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倒是想和从前一样对这个女儿,偏偏一吵架,苏筠就把孙东明搬出来。

她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孙东明,让他们打压苏筠是他说的,现在他一声不吭转变策略,那他们还敢得罪苏筠吗?

偏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待苏筠的,如今却要把她当祖宗供着,这其中的转变,哪里是能轻易接受的。

陈秀英憋着一口气,“孙家是请了保姆,但那也不是给你请的,我们给你说的亲事是郑科长,你别以为你现在和孙东明走得近,就可以不听我们的话。”

苏筠哦了一声,满不在乎。

“那行,明儿我过去问问孙东明。”

陈秀英哽住,胸口憋闷不已。

“你找他干什么,我们是你爸妈,还说不得你了?”

苏筠浅浅一笑,“怎么说不得,你们说你们的,我说我的,互不干涉啊。”

苏建军可不惯着她,一脚踹开脚边的矮凳,大步上前用力扯住她的胳膊,抬手就要打。

苏筠不躲不避,反而抬头迎上他的巴掌。

最后还是陈秀英拦住。

“你疯了!这巴掌下去,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主要是她也拿不准孙东明现在对苏筠的态度。

苏家宝眼尖,看到苏筠手里的东西,伸手就去抢。

苏筠抬手啪的一声,用力打在他的手背。

苏家宝手背顿时又麻又疼,怒不可遏。

“你敢打我!你个臭婊子,小贱人,整个苏家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敢打我!”

苏筠冷眼看着他,“这是孙东明借给我玩的,他舅舅郑智坤的东西,你敢碰,我就剁了你的手!”

苏家宝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扑过去就要抢。

结果苏筠反手就是一巴掌,一脚把他踹开。

苏瑶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她才过来没几天,已经认清了家庭地位。

如果说苏筠是最底层,那苏家宝就是金字塔的顶端。

苏筠敢和他动手,简直是不要命了。

陈秀英心疼得不行,扑过去抱起苏家宝。

没了她的束缚,苏建军立马去解裤头系着的皮带。

“反了你,我还教训不了你了!”

苏瑶疯狂给苏筠使眼色,跑啊!傻站着干什么!

苏筠不动,手里仍旧抱着那台收音机。

她就是想试探苏建军的底线。

苏建军面目狰狞,握着皮带高高扬起。

生理的恐惧感,让苏筠反射性瞳孔收缩,脑袋更是嗡的一声,头皮跟触电一般,麻意传遍四肢百骸,裸露在外的肌肤汗毛炸开。

她就站在原地,紧盯着那即将落在身上的皮带。

突然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孙东明的嗓音:“筠筠,我给你买了两瓶冰镇可乐。”


听见孙东明声音的那一瞬,苏建军理智回归,立马收手。

但皮带的尾部还是擦过苏筠的胳膊,留下一道红痕。

他神色蓦然一慌,却拉不下脸说什么。

苏筠暗自冷笑,转身打开门。

这一开门,孙东明便听见苏家宝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声。

他眉头顿时拧起,不悦地扫过苏建军。

苏建军内心憋屈,却还是走到苏家宝身前,一巴掌甩过去。

“闭嘴!她是你姐,那是你能骂的人吗?”

苏家宝原本挨了苏筠两个耳光,但苏筠力道小,只在他脸上留下了不明显的红痕。

但苏建军的巴掌可不一样,一巴掌就能把他嘴角打破,疼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爸打我!爸打我!他凭什么打我,明明是苏筠那小贱人的错,他凭什么打我。”

苏筠咬着唇,眼眶泛红。

“可乐我就不喝了,你拿回去吧,反正送给我,也轮不到我喝。”

孙东明脸色阴沉下来,他这人就是两个极端,先前能毫无底线算计苏筠,任由她挨打受骂。

现在想对她好,就能把她捧在手心里。

“苏家宝,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听见他的威胁,陈秀英立马捂住苏家宝的嘴。

孙东明嘴里说出的话,可不是说笑的。

紧接着,苏筠又把收音机还给孙东明。

“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弟弟老喜欢跟我抢东西,我怕弄坏了。”

看着她那湿漉漉的双目,孙东明只觉得揪心。

“你拿着玩儿,弄坏了也没关系,他要是敢抢,我就剁了他的手!”

说罢,他看向苏建军。

“叔,我说的对吧?”

苏建军讪笑,“是,我会看好家宝,他不敢抢。”

孙东明垂眸,瞥见苏筠胳膊上的红痕,再联想到苏建军手里的皮带,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我也希望叔叔管好自己的手,我不希望再看见类似的事情发生。”

苏建军赔着笑,一句都不敢反驳。

苏瑶若有所思,孙东明瞧着真的很喜欢苏筠的样子。

可苏筠在苏家被欺负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今天才站出来?

而且,这样的孙东明,自己真的能抢过来吗?

孙东明把两瓶可乐放到苏筠手上,便离开了。

苏筠给苏瑶递了一瓶,“喝吗?”

“喝!”苏瑶手里没啥钱,她穿过来还没喝过可乐呢!

在这年代,炎炎夏日能喝上一瓶冰镇可乐,她想都不敢想。

苏筠抱着东西回屋,不再理会闹着要喝可乐的苏家宝。

但她回的不是自己房间,而是进了苏建军和陈秀英的卧室。

“你们房间亮堂,我研究一下收音机怎么玩。”

进去之后,她顺便反锁了房门。

大概是被孙东明震慑过,苏建军夫妇都没敢有意见。

苏筠没着急去碰收音机,反而四处搜寻起来。

关于姚春燕所说,苏建军收受贿赂一事,她是有印象的。

苏建军有一个笔记本,藏得很紧。

有一次她不小心碰了笔记本,还挨了他一耳光,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后来陈秀英拦着,嗔怪他:“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苏建军的回复,让苏筠记忆犹新。

他说:“这可是重要东西,要是丢了,别说我,孙大勇都得吃枪子儿。”

苏筠浑身紧绷着,动作明明很轻,却呼吸急促,额头冒出了汗。

终于,她在书桌下方摸到了本子,是用绳子固定在下方的。

她干脆钻进桌底,看清了绳子的打结方式,才把本子拿下来。

苏筠没有开灯,而是就着窗边透进来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她数了数,这些年苏建军收受过贿赂的供应商高达21家,有些和电视机厂甚至已经没有合作。

苏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量记下上面的内容。

没过多久,便听见敲门声。

“苏筠,差不多就出来!”

“知道了,我还没弄清楚这收音机怎么玩呢。”

如此来回三次,她踩着苏建军的底线,抱着收音机走出房间。

才踏出去,便对上苏建军阴鸷的双目。

他上下打量着苏筠,语气带着怀疑:“你在里面干什么?”

“玩收音机啊,我能干什么?”

苏建军冷声道:“把口袋掏出来。”

苏筠面无表情,掏出口袋给他看。

“现在放心了吧,我没偷钱。”

苏建军自然不是怕她偷钱,但听见她的话,心里的大石落地。

苏筠自顾自抱着收音机回房间,这回是真想研究一下怎么玩。

但她没急着研究收音机,而是把自己刚才在本子上背下来的内容默写出来。

默写完,藏好纸张,她去看那些录音带。

孙东明总共给了四碟录音带,都长一个样。

她随手拿起一个录音带,放进去。

却没录音,鬼使神差按了播放的案件。

不多时,便传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想到孙东明说都是空白录音带,她正欲关掉,忽而收音机传出人声,吓了她一跳。

“叔,以前没看出来,婶子还挺标致。”

苏筠倏然瞠目,是郑智坤的声音!

紧接着,他口中的“叔”发出了猥琐的笑。

“你喜欢?我让她过去陪你两晚。”

这个声音,是郑科长!

苏筠没记错的话,郑科长是郑智坤的堂叔。

郑智坤嗤笑,漫不经心道:“她可是叔的媳妇儿,这多不好意思。”

他们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而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东西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啪啪作响皮带抽打在身上的声音。

女人的挣扎哀嚎,换来更加狠毒的虐打。

不知过了多久,郑智坤啐了一声。

“就这么死了?真不经玩。”

录音带播放到这里戛然而止,苏筠浑身冰冷,身体紧绷到颤抖,后背冒着冷汗。

她伸手捂住脸,才惊觉泪水糊了一脸。

她见过章秀的,很温柔的一个女人。

章秀有个儿子叫郑赫,长得很像他妈妈。

每次见了她,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

郑赫虽然有礼貌,但在家属院的风评不好。

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不孝子,小小年纪就敢和他亲爹干架。”

“岂止哦,他还劝他妈离婚呢!”

“真是白眼狼,也不看看是谁把他养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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