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萧衡蒹葭的其他类型小说《假死十年,公主回京大杀四方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向阳光奔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京城发生一件大事,死了十年的长平郡主回来了!还是由镇国公身边的亲卫护送回来的!镇国公是谁?那可是长平郡主的亲爹。镇国公都认了她的身份,可见这个长平郡主是真的,不是别人假冒的。哦,不该叫长平郡主,该叫长平公主。当年长平郡主身亡,为了安抚镇国公,皇上亲口下旨追封长平郡主为公主来着。只是,都说了是追封,现在人没死,也不知道这追封还作不作数?应该作数吧?毕竟金口玉言。圣旨都下了十年了,皇上还能反悔,再把圣旨收回去?要说这长平公主,那就是个幸运的倒霉蛋。出身鼎鼎的尊贵,生母是皇后嫡出的嘉佑公主,舅舅是当今太子,父亲是手握三十万田家军的镇国公。就这投胎本领,谁敢说她不是幸运儿?但要说倒霉,也是真倒霉。四岁丧母,被皇后接到宫中抚养,没多久,皇后因...
《假死十年,公主回京大杀四方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京城发生一件大事,死了十年的长平郡主回来了!
还是由镇国公身边的亲卫护送回来的!
镇国公是谁?
那可是长平郡主的亲爹。
镇国公都认了她的身份,可见这个长平郡主是真的,不是别人假冒的。
哦,不该叫长平郡主,该叫长平公主。
当年长平郡主身亡,为了安抚镇国公,皇上亲口下旨追封长平郡主为公主来着。
只是,
都说了是追封,现在人没死,也不知道这追封还作不作数?
应该作数吧?
毕竟金口玉言。
圣旨都下了十年了,皇上还能反悔,再把圣旨收回去?
要说这长平公主,那就是个幸运的倒霉蛋。
出身鼎鼎的尊贵,生母是皇后嫡出的嘉佑公主,舅舅是当今太子,父亲是手握三十万田家军的镇国公。
就这投胎本领,谁敢说她不是幸运儿?
但要说倒霉,也是真倒霉。
四岁丧母,被皇后接到宫中抚养,没多久,皇后因谋害皇嗣获罪,被禁足在凤翔宫。长平公主又被接到东宫,由太子抚养。
同年,太子在秋狩时替皇上挡刀,刀上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虽然太子最终被抢救回来,却损了身体,自此缠绵病榻,几度病危,活着不过是熬日子而已。
外面谣传长平公主克亲,太子妃心里膈应,命人将长平公主送回镇国公府。
回府不到半个月,长平公主在去皇觉寺替太子祈福的途中遇袭,护卫仆妇死了一地。
长平公主乘坐的马车在一处密林内找到,地上满是血迹和沾染了鲜血的衣服碎片。
经镇国公府的人辨认,衣服碎片是长平公主的。
山林内多野兽,长平公主年龄又小,众人猜测,她八成是被野兽拖走吃掉了。
瞧?倒霉吧?
好好一个高门贵女,没享多少福就遭遇了这等祸事,衰神附体都没有她倒霉。
可就这样一个倒霉蛋,却是镇国公的心肝宝贝。
得知女儿出事,镇国公不顾皇命,带着一支百人的亲卫队杀回京城,闹了个天翻地覆,最终揪出罪魁祸首——镇国公府的二夫人,镇国公二弟田平之妻林氏,和推波助澜的帮凶三皇子。
林氏害长平公主,纯粹是因为嫌她碍眼挡了自己儿女的路,三皇子则是想来个黄雀在后,关键时刻救下长平公主,施恩镇国公。
结果事情出了纰漏,他安排的人晚去一步,长平公主生死不明。
他不但没能拉拢镇国公,还彻底得罪了对方。
镇国公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的,和嘉佑公主成亲后才收敛了脾气,现在他在外面镇守边疆,唯一的孩子却在京城被害,他能忍?
不但亲自带人拿住林氏活剐了对方,还不顾老夫人阻拦,把田平一家子撵出镇国公府;又闯进三皇子府,把三皇子揪出来暴打一顿,断了他的双腿。
皇上暴怒却忌惮镇国公手中的田家军,不但不敢申饬对方,还要忍气吞声的安抚,追封长平郡主为长平公主,又派太子出面说和,这才勉强将镇国公安抚下来。
可没了软肋的镇国公就如同放出笼的老虎,镇守边关十年,嚣张无比,谁的面子也不给。
朝中曾有人给他使绊子,到了发放军饷的日子,三皇子的老丈人户部左侍郎孙谦故意拖欠。
镇国公知道后大怒,派亲卫进京,当街掀翻孙谦的马车,把人揪出来就是一通暴揍。
又上书狠狠地参了对方一本,并且明说,没有军饷,将士们吃不饱饭,饿肚子没力气,遇到敌人来犯,恐怕没办法好好的守卫疆土,到时候敌人打入关内,他可不背护边不利的锅,要怪就怪孙谦不干人事,视边境安稳为儿戏。
——横竖江山也不是他田溯的,要是皇上不心疼丢失疆土,他又何必在意?反正你不给我钱,我就不给你守边关!
惠帝气个倒仰,却知道镇国公真能做出这种事情。
这本就是个混不吝的!
当年他欣赏镇国公的才能,又顾忌他的性子,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用他。
后来镇国公看上了嘉佑公主,各种死皮赖脸的求娶,甚至为了讨嘉佑公主欢心,愣是收敛脾气,从一个暴脾气的混不吝变成了温文尔雅的翩公子。
惠帝自觉拿捏住镇国公的软肋,将嘉佑公主嫁给他,又将人留在京城,这才放心的派他去往边疆,接替老镇国公的位子。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这个软肋就没了,镇国公成了脱线的风筝,彻底失去了掌控!
拥兵自重、无君无父、半点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惠帝也想过召镇国公进京,寻个错处罢免了他的兵权。
但那三十万田家军极为忠心,除了镇国公,谁也不认。
惠帝能如何?
总不能将那三十万人都杀了或者解散吧?
他要敢这么做,虎视眈眈的蛮族立刻就会打进来。
没办法,虽然心里极为憋屈,却不得不哄着对方。
好在镇国公还算有分寸,只要不惹到他,他就老老实实的,不闹幺蛾子。
话题扯远了,却说惠帝看了镇国公的上书,一肚子火气都发到了孙谦身上,不但罢了对方的官,还将人赶出京城,连三皇子都吃了挂落,被狠狠训斥了一番。
经此一事,再也没人敢克扣延发田家军的军饷,粮草兵器也是按时足量的给,半点不敢掺假。
不过,也因为此事,镇国公被扣上了不忠不义,不孝不悌、无君无父的帽子。
这可是极其严重的恶名,镇国公护住了田家军的利益,却被天下读书人唾弃。
有这样一个爹,长平公主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刚一现身,就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平静多年的京城再起波澜。
**
镇国公府
“母亲,大姑娘明日就要进京,我和二爷要不要带着孩子们出去躲一躲?”
愚园内,二爷田平续娶的夫人章氏坐立不安。
她倒是不怕长平公主。
一个女娃,身份再尊贵又如何?
孝道压着,谅她也翻不起浪花来。
她怕的是长平公主身后的镇国公,那才是个顶顶的大杀器。
当年镇国公因为林氏的事迁怒二房,把二房一家子都撵了出去。
老夫人心疼儿子,过了两年看事情淡了,又把人叫回镇国公府。
镇国公驻守边疆,十年没有回来,双方倒相安无事。
可现在长平公主回来了……
章氏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长平公主把事情捅到镇国公那里,镇国公发怒,再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去。
那就真丢死人了!
赵老夫人耷拉着嘴角,脸色难看:“她敢!这镇国公府是祖宗留下的基业,不是老大的一言堂。我在这里,看谁敢赶你们走!”
章氏心里撇嘴。
说的好听,当年镇国公赶人,也没见你拦住啊?
你只是继室,又不是镇国公的亲娘,满京城的谁不知道,镇国公不把你这个继母放在眼里?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有母亲这番话,儿媳就放心了。”
横竖有老夫人在前面顶着,她还可以再观望观望。
能住在底蕴深厚的镇国公府,她也不想搬出去。
又想起一件事情:“大姑娘既然回来了,那她的衣冠冢?”
当年大家都以为长平公主凶多吉少,赵老夫人命人给长平公主立了衣冠冢,就在祖坟的旁边,每年都安排人祭祀,又在皇觉寺点了长明灯……姿态做的足足的,谁提起来不夸赞?
镇国公忤逆不孝,老夫人却不计前嫌的帮他照顾好女儿的身后事,实在是慈悲心肠。
可惜继母难为,老夫人做得再好,镇国公也不领情,属实是个白眼狼。
……
提起衣冠冢,赵老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一分。
长平公主如果死了倒也罢了,偏偏又活着回来了,倒显得她这十年的作为像个笑话。
“衣冠冢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老大是个脾气粗犷的,受人愚弄了也未可知。”赵老夫人满眼阴沉,“咱们作为他的家人,可不能坐视他受人欺骗。长平五岁遇难,如果活着,为何早不出现,偏偏隔了十年才现身?”
“十年时间,人都变了模样,怎么就能确定是她?这十年她生活在哪儿,当年又是怎么逃过一命的?这些都得调查清楚才行。她毕竟是公主,享着朝廷俸禄,万一弄错了,就是欺君,不容马虎。”
当年镇国公和家里人闹翻,撵走二房一家子后,又把嘉佑公主的陪嫁和府里大部分的财物都搬到了嘉佑公主的公主府。
京城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知道镇国公不待见他们,上门巴结送礼的人都少了许多。
这些年府里的日子过得着实艰难,要不是靠章氏的嫁妆撑着,早就过不下去了。
赵老夫人天天求神拜佛的,盼着镇国公赶紧战死。
这样爵位就能落到她亲儿子田平身上,锁在公主府的财物也可以搬回来。
现在忽然冒出个长平公主,即便镇国公立时死了,公主府那海量的财富也归长平公主,跟她没关系,赵老夫人能痛快?
婆媳多年,章氏隐约猜出赵老夫人的想法,斟酌道:“母亲说的是。只是咱们手里人手有限,想要查清楚大姑娘的底细,恐怕不容易。”
“无妨,暗中派人通知陈王,他会去查的。”
先是断腿之仇,再是岳家被害之恨,三皇子陈王和镇国公之间的仇怨早就解不开了。只要稍稍把消息透过去,相信陈王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对付镇国公的机会。
章氏恭维:“还是母亲想的周到。还有一事,昨天大哥身边的亲卫过来送信,说大姑娘今日午时入京,让咱们派人去城门外迎接,您看?”
“哼,她一个小辈,难道还指望着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接不成?随便派个二等仆妇过去即可。”
太子和皇后已经不中用了,镇国公远在千里之外,就不信会为了这点小事找她这个嫡母的麻烦。
不能把镇国公如何,还不能软刀子磋磨他那宝贝女儿么?
城外
刻着镇国公府标识的朱轮华盖马车踢踏踢踏的沿着官道行驶,上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随行在两旁,肃杀的气势惊的周围人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这是哪家的人?好大的阵仗。”
“看标识,似乎是镇国公府的。”
“镇国公府?镇国公不在京城,那位老夫人又深居简出……镇国公府何人能用百人护卫?”
“我大舅妈的二侄子的干娘在国公府内伺候,听说长平公主没死,今日回京,约么着,就是马车里坐的这位。”
“嘶~你说那个倒霉蛋公主?”
“嘘!嘘!打嘴!打嘴!这话也是能当众说的?小心那边的护卫给你一下子你就老实了!”
“这有什么?当年人们不都这么说么……好好好,我不说了……要真是这位回来了,以后可就有热闹看了……”
镇国公府的二爷一家子还在府里面住着呢。
“嘿嘿,谁说不是呢。据说这位公主在乡野长大,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
……
不止路上的行人纷纷猜测死而复生的长平公主是什么性子,所有听说了此事的人也纷纷猜测。
东宫
太子萧衡脸色苍白的靠坐在床上。
常年病弱,他的身体虚的厉害,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仿佛骷髅穿了一层皮似得。
“咳咳,咱们的人派过去了?”
萧衡有气无力的询问。
“回殿下,派过去了,就在城门口守着呢,必不让公主吃亏。”
大总管王成恭声道,眼底隐隐藏着一丝心疼。
自家殿下病骨支离的,却还要撑着身子为长平公主筹谋,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但愿长平公主是个有良心的。
萧衡一眼看出王成的心思,低声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她,要不是因为……她也不会遇难,十年生死不明。镇国公不在家,镇国公府就是个虎狼窝,她虽然有个公主的身份,却是个晚辈,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帮她,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欺负……咳咳咳……”
身体太虚,说几句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成慌忙上前,伸手帮他顺气:“殿下的心思奴才都知道,当年的事也不是您的错。您受伤昏迷,太子妃娘娘受人挑拨,迁怒公主,才将公主送回镇国公府,谁知道林氏那个黑心肠的,竟然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所幸公主平安归来,殿下您也可以宽心了。”
作为从小伺候在太子身边的人,王成最明白自家太子的不易。
因为当年的事,太子迁怒太子妃,到现在都没进过太子妃的房门一步。
虽说依着太子现在的身体,即便和太子妃同房也做不了什么,可到底代表了太子的态度。
因为这,太子妃的母家闵侯府对太子有了意见,又因为太子的身体越来越差,五年前,闵侯府就选了府里面的一名庶女送进了二皇子府,现在是二皇子肃王的侧妃。
太子的外家成国公府一开始还为太子的身子忙前忙后,寻医问药,后来看太子总不见好,几次病危,也起了别的心思。
这几年成国公府的人开始四处联姻,似乎已经放弃了太子,开始另谋他路了。
皇上虽然怜惜太子的身体,念着当初的救驾之功,这些年对太子多有照拂,可他更喜欢宸贵妃生的四皇子燕王,出入都带在身边。
明眼人都知道,等着他家太子爷一没,燕王就是下一任太子。
所有人都等着、盼着他家太子爷死呢!
王成知道,太子身体其实早就不行了。
如果不是为了皇后娘娘,太子爷早就撑不下去了。
几次病危,都是因为靠着对皇后娘娘的挂念,才活了下来。
太子爷曾说过,皇上宠爱燕王,一定会为燕王铺路。
燕王非嫡非长,想要越过上面的兄长成为太子,就要有个能堵住众人嘴的身份。
没有什么比封宸贵妃为皇后,让燕王成为嫡子更名正言顺的了。
他一死,皇后娘娘就会被废。
自古以来,没有哪个被废掉的皇后有好下场的。
为了皇后,他也得撑着,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这是一场明知没有前路的死局,却不得不坚持。
不为自己,只为皇后。
想到太子这些年受的苦,王成眼底热气上涌,又狠狠地压下去:“殿下如果不放心,奴才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公主。”
既是太子殿下要护着的人,他王成就要护着。
**
城门外,朱轮华盖的马车车帘挑起,车内探出半颗脑袋,又飞快的缩回去。
“公主,马上就要进京城了,奴婢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镇国公府的人。这些人好大的胆子,昨儿就通知了他们出城迎接,竟然一个不来。要不要奴婢带人过去教教他们规矩?!”
柳眉杏眼的燕支粉面含煞,只等自家公主一声令下,就带人冲进镇国公府捉人。
自家国公爷这位正儿八经的国公府主人在北疆镇守边关呢,镇国公府的一群牛鬼蛇神算什么东西?
鸠占鹊巢的玩意也敢给公主下马威,反了他们了!
倚着软枕看书的少女轻笑:“不急,有的是时间炮制他们。”
她这次回京,可不是为了跟国公府的那群人演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当年的仇她都记着,要不是师父,她早死了。
虽然父亲为她报了仇,可这笔账她却没放下,总得自己出出气才行。
林氏固然可恨,老夫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要不是她纵容,林氏敢对她这个堂堂郡主下毒手?
这是其一。
其二,父亲这些年看似嚣张霸道无人敢惹,连皇帝都要避让,实则如同万米悬崖走细绳,危如累卵,不知道多少人恨父亲入骨,盼着父亲死呢。
最恨父亲的,怕就是龙椅上那位。
但凡父亲稍有疏忽,被龙椅上那位抓住机会,等待父亲的就是万劫不复。
这些年,父亲为她支起一片天,护她周全,现在她学了一身本事,也该护一护父亲,给父亲和父亲麾下那三十万田家军找一条出路了。
而这条出路,就在京城。
……
城墙根的阴凉处,两个仆妇一个车夫站立在简陋的马车前,望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踟蹰不敢上前。
身材精瘦的仆妇面色发苦:“娘嘞,国公爷竟然派了这么多人护送公主。你们说咱们就这么迎上去,这些人不会直接把咱们三个发作了吧?”
早知道公主的排场这么大,如此受国公爷重视,她就该装病躲了这个差事。
老夫人竟然派他们三个来接公主,这不是当众打公主的脸么?
就算公主在乡野长大,是个粗鄙卑怯好拿捏的,护在她周围的那些护卫是吃素的?
另外两个人的脸色也跟死了爹一样难看,勉强道:“走吧,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别忘了老夫人的交代。咱们好歹是老夫人派来的人,公主即便不满,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为难咱们,否则就是不孝。”
“说的是,公主到底是女孩家,名声比男人重要的多。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即便她是公主,也无人敢娶。但凡她身边有明白道理的,就该知道不能为难咱们。”
三个人互相打着气,整理一下衣服,牵着马车走过去。
远远的扬起笑脸:“前面是长平公主的车驾吗?我们是镇国公府老夫人派来迎接公主的。”
一边说,心里一边哆嗦。
这百人的护卫远看已经气势惊人,走近了,那肃杀之气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车内走出一个柳眉杏眼,绿色罗裙的少女。
少女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前方的人:“你们说,你们是老夫人派来的?”
仆妇扬起笑脸:“回公主殿下……”
“放肆!我乃公主身边的丫鬟燕支,下次再敢乱喊,仔细你们的皮子!”燕支柳眉倒竖,凶恶无比。
仆妇:“……”
还以为是公主呢,原来只是公主身边的一个小丫头。
都是下人,牛气什么?
她还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呢。
仆妇心里忿忿,有心发作,看到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又隐忍下来,讪讪道:“燕支姑娘教训的是,是我没搞清楚,认错人了。”
燕支冷哼一声,视线落在仆妇身后的马车上:“你们说,你们是老夫人派来的?老夫人就派你们牵着这样一辆马车来接公主?”
“是。十年没见,不知道公主殿下……”
话没说完,就被燕支怒声打断:“胡说八道!你们竟然敢冒充镇国公府的人,败坏老夫人的名声,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护卫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三人反扭住胳膊,用绳子绑了起来。
三人懵了一瞬,惊声尖叫:“你们要做什么?我们是老夫人派来的,你们这样做,是对老夫人不满吗?你们有没有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妄图用老夫人压人。
可惜,老夫人在燕支眼里就是个屁,连她家公主的鞋底都够不上。
冷着脸打个手势。
“刺啦”几声,侍卫从三人身上各撕下一片布料,团吧团吧塞进三人嘴里。
“老夫人疼爱公主,满京城的谁不知道?即便误认为公主没了,也依然年年派人去公主的衣冠冢前祭拜,还让人在皇觉寺点了长明灯保佑公主的来世。现在公主平安归来,依着老夫人对公主的疼爱,怕不是会亲自带着满府的人出来迎接公主,岂会只派你们三个没名没姓的下人驾着一辆破车来羞辱人?”
燕支昂着下巴叉着腰,句句说着老夫人对长平公主的疼爱,听到人耳朵里,总觉得像是在讥讽什么。
“老夫人出自书香门第,最重礼仪。不说对公主的慈爱之心,即便按君臣尊卑来算,公主是上了玉蝶,皇上亲自册封的皇家公主,乃是君,老夫人乃是臣。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先君臣,后父子’的道理。”
“公主昨儿就派人给府里面传信,说今日归京,但凡知礼的,都知道该怎么做,岂会只派你们三个下作东西来丢人现眼?”
“便是老夫人身体有恙,不便出行,府里面的其他主子难道都死了不成?我是不信满府里的人,没一个懂礼数的。定是你们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跑过来冒充国公府的人诓骗公主,意图对公主不利。”
越说越气,燕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道:“把他们三个送去京兆府,让京兆尹好好审一审,看他们是哪儿冒出来的贼人!”
“莫不是十年前没害死公主,现在故技重施,想要再谋害公主不成?”
三人闻言,大惊,呜呜呜的摇晃着脑袋拼命挣扎。
冤枉啊,他们真的是国公府的人。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谋害公主啊。
侍卫微微犹豫。
马车里传出清脆悦耳的女声:“按燕支说的去做。”
“是!”
两名护卫抱拳,将三人丢进破马车里面,赶着马车去了京兆府。
燕支狠狠地往地上呸一声,气呼呼的掀帘子返回车内:“公主,国公府的那个老妪太欺负人了,竟然想给您下马威,还是让奴婢带人去教训他们一顿吧。”
蒹葭看着气呼呼的燕支,失笑道:“你这暴脾气。和他们生气做什么,来之前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横竖咱们没吃亏,该生气的,应该是我那位好祖母才对。”
容长脸,面色温柔的芙蓉倒杯茶递给燕支,打趣道:“快喝杯茶润润嗓子,一会儿回去了,还指望着你大杀四方呢。”
燕支接过茶杯,豪放的一饮而尽:“没问题,我早就想替公主出这口恶气了!”
当年公主出事,被路过的世外高人逍遥子救下。
公主醒后,央求逍遥子给镇国公传信报平安。
当时镇国公正大闹京城,得了消息才稍稍收敛了怒气,借着太子的劝解就坡下驴,带人离京。
返回边疆后,就挑出她们两个重点训练培养,两年前送到公主身边伺候。
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事事以公主为先,公主是她们唯一的主子。
越忠心,越看不惯镇国公府的那些人,早就摩拳擦掌的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现在把那三个下人送去京兆府,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
王成带着人赶过来,正看到燕支的作为,眼中异彩连连。
——原以为是个不中用,需要殿下帮忙撑腰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懂的利用自身优势,霸道至极的。
奴婢尚且如此,主子可想而知。
要没有长平公主的授意,他不信这个叫做燕支的小丫头敢如此作为。
刚一见面就把人扔进了京兆府,就长平公主这性子,吃亏的不定是谁呢。
也是,镇国公就是个不好惹的,虎父无犬女,身为他的女儿,长平公主能差?
看来殿下白担心了。
目光扫过那百人护卫,王成心里如同兜了一盆火。
因为身体的原因,殿下这些年可以说众叛亲离。
虽然殿下嘴上不说,王成却清楚,殿下心里是极其难受的。
要是能通过公主得了镇国公的支持,殿下心里也能好受些,也不用日夜为了皇后的安危担忧了。
心里有了衡量,他对这个死而复生的长平公主多了几分热切。
整理一下衣服,带着人快步迎上去:“奴才东宫内监总管王成,奉太子之令,迎接公主回京。”
比起镇国公府的人,东宫的人就隆重多了。
二十多个人穿着清一色的东宫下人服饰,动作整齐划一,神态恭敬又谦卑。
众人身后,五匹马拉的马车豪华隆重,占据了整条街道。
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瞪大眼睛——太子銮驾竟然被拉了出来!
要知道太子向来和善低调,五匹马拉的太子銮驾只有随皇帝祭天的时候才会动用,现在竟然用来接长平公主,可见太子对公主的重视。
知道内里关系的人,稍微咂摸一下,就品出了其中的意思。
太子这是在为长平公主撑腰呢!
别看太子病恹恹的寿数不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薨逝,可越是这样,越无人敢惹,生怕因为自己的招惹导致太子出事。
——谁敢担上气死太子的罪名?嫌家族传承时间太长,想来个九族消消乐吗?
没看向来桀骜不驯的燕王,在太子面前都老老实实的,不敢炸刺么?
镇国公已经够嚣张霸道,现在又有个无人敢惹的太子撑腰……嘶,这位死而复生的长平公主不得了啊,以后在京城怕不是得横着走?
回去后得叮嘱一下家里人,待长平公主务必要恭敬,不要因为对方在乡野长大就轻视对方,免得给家族招来灾祸。
“公主,东宫派人来了。”
芙蓉道。
蒹葭眼神恍惚一下。
她幼时的记忆不多,只记得太子舅舅待她极其和善亲近。
母亲去世那年,她还不懂什么是死亡,终日哭闹着要找娘亲,舅舅变着法的哄她开心,亲自带着幼小的她去抓蝴蝶,把她驮在肩上骑大马。
“小蒹葭别哭,你娘亲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是不要你了,以后舅舅陪着你好不好?”
“舅舅家就是你的家,小蒹葭有什么想要想玩的尽管跟舅舅说。”
“我们的小蒹葭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啊,等小蒹葭长大了,舅舅给你盖一座漂亮的郡主府……”
“小蒹葭的父亲是驻守边疆的大英雄,因为要保卫国家才没时间陪在小蒹葭身边,小蒹葭想父亲了,就给父亲写信,舅舅派人送去可好?”
……
回过神,蒹葭眼里闪过一丝怅惘,掀开车帘,迈步走出去。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已经长成,高高的站在车辕上,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王公公,好久不见。”
看清蒹葭的长相,王成如遭雷击。
他心里也曾猜测过,十年不见,也不知道公主长得是像母亲嘉佑公主多一些,还是像父亲镇国公多一些,还能否看出幼时的影子。
甚至他还和镇国公老夫人有过一样的猜测,觉得这个长平公主有可能是假的,镇国公思女太甚,被人蒙蔽。
毕竟当年的惨状他也见过,那碎掉的布料和斑斑血迹做不得假。
那时的公主只是五岁幼童,如何能在那样的追杀下活下来?
可现在,见到本人的这一刻,所有的猜疑都被抛到脑后。
他无比确信,这就是真真正正的长平公主!
无他,除了高挑的身形继承了镇国公之外,长平公主的容貌和嘉佑公主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嘉佑公主是皇室精心教养出来的牡丹,温婉端庄、雍容华贵;长平公主却是野外生长的红梅,张扬肆意、热烈耀眼。
当年的嘉佑公主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继承了嘉佑公主容貌的长平公主自然也不差。
凤眼桃腮,粉面峨眉,如瀑的乌发垂在脑后,迎着阳光站在车辕上,盈盈一笑,美的惊心动魄。
嘴唇颤抖两下,王成热泪盈眶,俯身下跪:“奴才王成,见过公主殿下。”
太好了,真的是公主殿下回来了!
见到这样的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知道会多高兴。
蒹葭还记得王成。
幼时,太子舅舅政务繁忙的时候,都是让王成带着她。
那时的王成才十八九岁,却已经老成持重,在旁人面前总是肃着一张脸不爱说话,唯有带她时,喜欢夹着嗓子,俯低腰身,笑容满面的哄她开心。
王成的手很巧,会用柔韧的柳条和苇草编成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她被太子妃赶出东宫时,王成急的跑过来阻拦。
可惜人微言轻,不但没拦住,还差点被太子妃打死。
王成是当着她的面被打的。
怕吓到她,屁股都被打烂了,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那随着刑棍飞溅的血色依然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以至于她回到镇国公府后,做了许久的噩梦。
去皇觉寺,一方面是为了替太子舅舅祈福,另一方面,也是想请皇觉寺的老和尚为她安神定魂。
没料想,皇觉寺一行,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
忆及往昔,蒹葭脸上多了一丝激动,从马车上跳下来,亲自搀扶:“王总管快快请起,本想着安顿好了再去拜访舅舅,没想到舅舅竟先一步把你派过来了。”
“这些年,太子殿下一直惦记着您呢,听说您回来,高兴的什么似得,怕您吃亏,这不,派奴才过来接您。”王成顺势站起,视线扫过人群,微微抬高了声音,“殿下说了,他是您的长辈,谁要是看镇国公不在欺负您,就是欺负东宫,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您尽管惩戒,出了事,殿下帮您兜着。”
蒹葭感动:“是我不孝,让舅舅操心了。”
“太子殿下乐意为您操心。因为当年的事,殿下心里一直不好受。看您平安归来,殿下总算也能释怀一二了。”
“瞧奴才这张嘴,看到公主,话就多了起来。公主赶了这么久的路,必然累了,奴才伺候着您上车,送您回府休息。”
知道舅舅在为自己做脸,蒹葭没有拒绝,回头吩咐护卫队长:“王叔,我这边留两个人就行,其余人你先带着人去庄子上安顿,有需要了,我再找你。”
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右手握着腰间的长剑,神态恭敬:“是。”
打个手势,一群人调转方向,赶往十里外的庄子。
蒹葭这才扶着王成的胳膊上了太子銮驾,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往镇国公府。
……
镇国公府
“你说什么?长平公主把王婆子他们仨送进了京兆府?”
芷兰院内,章氏听到下人报信,惊的差点跳起来。
她设想过派王婆子他们仨过去接人,会引起长平公主的不满。
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长平公主如此刚强,直接把人弄进了京兆府。
她就不怕被人指责不孝吗?
是了,长平公主没有亲自出面。
出面的是一个叫燕支的下人,用的理由还是怀疑王婆子三人冒充镇国公府的人,意图对公主不利……
理由光明正大,就是旁人议论起来,也只会说她们这些镇国公府的主子没规矩,怪不到长平公主头上。
毕竟长平公主幼时遭遇过刺杀,差点丢了性命,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这么看,不好对付啊。
“太子殿下派东宫大总管过去接人,还把太子銮驾拉了出来……”
下人继续禀报。
章氏听的脑袋里嗡嗡的,急匆匆往外走:“这消息告诉老夫人了没?老夫人怎么说?”
“刚来您这边送信,还没来得及跟老夫人说呢。”
“蠢货!这样的大事是我能做主的?一会儿见了老夫人,你把这些事再仔细的跟老夫人说一遍。”
长平公主明显来者不善,又有太子撑腰,这烫手山芋她可不敢沾。
老夫人任性惹下的麻烦,还是让老夫人自己去解决吧。
章氏带着人来到愚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母亲,现在怎么办?”
赵老夫人嘴角下拉,满目阴沉:“这小贱人!”
心里生气,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怨怼的时候,“太子虽然不中用了,但到底是储君,不能得罪。碧玉,服侍我更衣,通知府里的大小主子们,随我一起到门口迎接。”
又对章氏道,“你派人去京兆府打点一下,让王婆子几个闭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是国公府的人,京兆尹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顶多关上两天。要是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家老小就等着被发卖吧!”
……
蒹葭坐着太子銮驾,在万众瞩目下,高调的回到镇国公府。
赵老夫人早就带着人在府门外等着了。
銮驾刚停下,赵老夫人就红着眼眶迎上来,拿着帕子沾泪,声音哽咽:“我苦命的孩儿呀,祖母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王成袖着手,站在车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老夫人:“老夫人,銮驾里面的是长平公主,按规矩,你该向公主行礼的。”
天地君亲师。
君在前,亲在后。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比如说府里面有人入宫当了娘娘,回府省亲时,府里阖家上下都要大礼参拜的,这是规矩,代表着皇权至上。
长平公主入了皇家玉牒,就是皇家人,身份上天然高这些人一等。公主不计较没关系,计较起来,这些人都得跪着回话。
王成心里厌恶镇国公府的这些人,又得了太子的吩咐给长平公主撑腰,自然不会惯着他们,当即把规矩摆了出来。
赵老夫人拿着帕子的手一顿,讪讪道:“是老妇逾矩了。因着当年嘉佑在时曾说,一家子只论亲情,不论品阶,从未让家里人向她行过礼,我以为长平是嘉佑的女儿,也该如此,倒是疏忽了,是老妇的不是。”
一边说,一边觑着眼往銮驾里面瞅。
小贱人,让祖母拜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娘都不敢让我行礼,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让我行礼。
忤逆不孝的小畜生!
马车里静悄悄的,仿佛没听到赵老夫人这番含沙射影的话。
王成冷下脸:“正因为嘉佑公主宽宏,才纵的府中人胆大妄为,连郡主都敢谋害。当年若非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单谋害郡主这一条,就该抄家流放的。现在长平公主平安归来,太子殿下说了,必须要让贵府的人明规矩,懂尊卑,免得再出现谋害公主的事。”
赵老夫人被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知道再说下去讨不到好处,干脆利索的俯身行礼:“臣妇拜见公主殿下,恭迎殿下回府。”
她服了软,后面人更不敢炸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蒹葭这才扶着芙蓉的胳膊走出来。
燕支在她身后护着,凌厉的眉眼扫过众人,心里已经琢磨出上百种教训人的法子。
早有人放了脚凳在车下。
蒹葭踩着脚蹬下车,视线落在恢弘大气的镇国公府门楣上,轻吐口气,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众人:“都起来吧。”
又亲自上前搀扶赵老夫人,“祖母快快请起,多年未见,祖母身体可好?”
“好,好,托公主的福,老身身体一直很好。现在看公主平安归来,身体就更好了。”赵老夫人握着蒹葭的手,脸上一片亲热。
同时稍稍放心。
原以为是个难缠的,没想到看起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想来先前的作为都是太子指点的。
可太子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镇国公府里面。
且先让这小贱人得意一会儿,等进了府,再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心里有了主意,赵老夫人面上更加热切,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拉着蒹葭往府里面走:“当年祖母以为你出了事,怕触景伤情,把你的院子封了起来。昨儿你的信来的突然,你的院子还没收拾出来,先委屈你在祖母的愚园住几天,等你的院子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蒹葭笑着应下,扭头对王成道:“劳烦王总管一路护送,我已经到家了,王总管先回去吧。跟舅舅说,等我这边收拾停当了,就过去拜见。”
王成笑道:“那奴才就在东宫候着公主了。”
芙蓉上前将一个荷包递到王成手里:“给王总管喝茶。”
王成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带着人离开。
东宫的人一走,赵老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二房的公子小姐们脸上更是浮现出怨恨之色,顾忌着在大门口,周围有看热闹的人,才忍着没有发作。
等进了府,大门一关,赵老夫人拉着蒹葭的手松开:“你走了这一路必然累了,我让人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你先在西厢安置吧。你二叔三叔他们还在衙门里当值,等晚上了你再去拜见。”
老夫人居住的愚园是个小小的四合院,西厢房是下人住的屋子,让长平公主住进去,根本就是折辱对方。
二小姐田宝珠闻言,立刻笑道:“我们这些孙子孙女的最想着住进愚园和祖母亲香亲香,祖母从来不让,嫌我们吵闹。大姐姐一回来,祖母就把西厢房空了出来给大姐姐居住,果然在祖母心里,最疼的还是大姐姐。”
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那眼底的幸灾乐祸半点都没有遮掩。
田宝珠是林氏之女,因着当年的事,田宝珠一下子从二房的掌上明珠变成了人人嫌弃的存在,活的连庶女都不如。
越长大,越怨恨。
知道蒹葭没死,她心里的恨意到达顶峰。
既然没死,为何当年不回府?
这贱人要是出事后就回府,她母亲还会惨死吗?
母亲如果没有惨死,她也不至于伏低做小,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不至于到现在还被人诟病,亲事都无人问津。
蒹葭瞥她一眼,声音淡淡的:“掌嘴。”
燕支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呢,闻言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田宝珠脸上。
她从小习武,这一巴掌又是用了全力,就听惨叫一声,田宝珠跌倒在地,半边脸顿时肿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单手捂脸,田宝珠满眼怨恨的质问。
“想打就打了,本公主打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蒹葭居高临下的睨视对方,忽的一笑,“你长得太丑,丑到本公主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明明她没有疾言厉色,众人却从心底升起一股惧意。
其余想挑衅的人见状顿时歇了心思。
要是个软弱好拿捏的,挑衅挑衅也就罢了,这明显是个棘手的,再挑衅,就是作死的自讨苦吃了。
他们可不想挨巴掌。
赵老夫人脸色变了几变,拉着脸道:“女儿家当以贞静柔顺立身,你自小在外面长大,不知道那些御史们最爱盯着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鸡蛋里面挑骨头,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刚回府就仗着身份欺辱姐妹,万一在朝堂上奏你一本,毁了你的名声如何是好?”
怕仅此一条没法压服蒹葭,又加重语气道,“不但是你,便是太子和你父亲的名声,也会被牵连。以后可不许再在家里喊打喊杀了。”
要是蒹葭是个没主见的小女孩,说不定真就被赵老夫人的话吓唬住了。
偏她由逍遥子带大。
听名号就知道,逍遥子自己就是个不喜规矩,随性恣意的,跟在他身边的蒹葭能被这条条框框的束缚住?再加上镇国公这个亲爹榜样在前,蒹葭能敛着性子跟他们虚与委蛇,已经是她尽力忍耐的结果了。
现在听赵老夫人用太子和镇国公的名声来掣肘她,顿时笑了,昂然道:“便是名声坏了又如何?我外祖父难道还会把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撤了?”
赵老夫人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蒹葭口中的外祖父是当今圣上。
“倒也不至于撤了你的公主身份……”
蒹葭斜睨着打断她:“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随手指着章氏等人,语气轻蔑,“要担忧也应该是他们担忧才对。本公主现在肯好好的跟尔等说话,是因为顾忌着名声,要是本公主名声有瑕了……”
语调高高的拖长,猛地转厉,“呵,本公主可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好性儿,由着什么跳梁小丑都敢在本公主面前蹦跶!”
蒹葭笑着时,温温柔柔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现在猛然沉下脸,山呼海啸般的气势瞬间倾泻而出,强大的气场压的众人讷讷不敢言。
就连满眼怨恨的田宝珠都慌的低下头去,心底涌起一股惧意。
偏蒹葭还不放过他们,调转视线,似笑非笑的看向赵老夫人:“老夫人,你说呢?”
赵老夫人被蒹葭眼底的狠辣惊住,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镇国公。
当年她住的不是愚园,而是更大更好的桂园。
那年蒹葭出事,镇国公回京城大闹,拎着骇的瘫软的林氏闯进桂园,当着她的面,一刀刀活剐了对方。
时隔多年,午夜梦回,林氏死前凄厉的惨叫和求救声依然在她耳畔回响。
还有那遍地的鲜血和四处散落的碎肉,触目惊心,闻之令人作呕。
即便下人们拎着水桶冲了许久,院子里依然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大病一场,等镇国公离京,立刻从桂园搬到了愚园。
忆及往昔,赵老夫人遍体生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说的是,是祖母狭隘了。”
转头盯着章氏等人叮嘱,“谁敢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坏了公主的名声,就给我滚出镇国公府!”
不是她护着这孽障,而是不得不护着。
正如这孽障所言,她现在顾忌着名声,不敢做的太过,要是名声被毁,谁知道这孽障会做出什么事情?
皇上是这孽障嫡亲的外祖父,难道会因为这孽障忤逆不孝就不让她当公主了?
顶多呵斥几句罢了。
到那时,这孽障不疼不痒,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话虽如此,赵老夫人心里依然憋屈的要死,借口身体不适,就要离开。
“这位,是我二叔后娶的那位二婶吧?”
蒹葭的声音响起,赵老夫人头皮发麻,警惕的盯着她:“你想做什么?”
蒹葭轻笑:“看祖母说的,我不过是瞅着她面生,问一句罢了。不过……”
赵老夫人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眼神越发警惕。
章氏脸色发白,生怕蒹葭下一句就要把他们这一房撵出去。
“不过~”蒹葭的语调拖得又轻又长,欣赏完众人紧张的表情,这才慢悠悠道,“祖母院子里的西厢房本公主住不习惯,既然田宝珠一心想住,就让她住进去吧。”
田宝珠脸色大变。
愚园的西厢房只有小小的两间,终日不见阳光,唯有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能借一点夕阳的余晖。
属实阴暗偏仄又潮湿,压根不是人住的地方,她堂堂二房原配嫡女,怎么能住进这样的屋子?
慑于那一巴掌之威不敢反驳,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希望有人帮她说话。
周围人碰触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撇过头。
开玩笑,又不是多好的关系,多蠢才会为了她去得罪长平公主?
长平公主像是好说话的么?!
章氏松口气,忙道:“公主说的是,我这就让人把二丫头的东西搬过去。”
在蒹葭看过来的时候,还朝蒹葭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短短几次交锋,她已经看清楚了,老太太根本不是长平公主的对手。她谁都得罪不起,除了讨好,还能如何?
蒹葭挑眉:“二婶倒是个识趣的,听说现在二婶管家?”
高高在上的语气半点没把章氏当做长辈看待。
章氏非但不敢生气,还要小心翼翼的赔笑脸:“我家里经商,于账目上略通一些,故此,老夫人把家里的事情暂时交给我打理。”
镇国公活剐了林氏,将二房一家子赶出镇国公府后,京城的人见到二爷田平如避蛇蝎。
——虽说镇国公离京了,但太子还在啊。太子向来疼爱长平公主这个唯一的外甥女,知道自家外甥女之死和镇国公府二房有关,能干休?
亲近田平等于得罪太子,有点成算的人家都不会和田平交往。
又赶上镇国公搬走了府里面大部分财物,一家子过得捉襟见肘的,赵老夫人狠狠心,干脆替田平续娶了江南豪商之女,也就是章氏为妻。
章氏心里也清楚田平娶她是为了什么,让她管家不过是把她当钱袋子而已。
不过双方各取所需,田平和老夫人图她的钱,她图镇国公府当家主母这个身份,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蒹葭瞥她一眼:“既然是二婶管家,就赶紧安排人把清馨苑收拾出来吧。”
清馨苑是嘉佑公主在镇国公府的住所,这些年一直空着,即便镇国公不在京城,也没人敢擅自住进去。
章氏满口应下。
蒹葭抬步欲走,猛又想起什么,顿足回眸:“对了,等二叔三叔下值回来,记得让他们来清馨苑拜见本公主。从来只听说下位者拜见上位者,未曾听说让尊见卑的。祖母也是大家族出来的,竟连这些规矩都不懂,着实不该。”
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蒹葭带着芙蓉燕支离开,“许久没回来了,我在园子里逛逛,等我逛完,要是清馨苑还没收拾好……呵,二婶就自己看着办吧。”
留下一群人羞窘以对。
尤其是赵老夫人,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被人说不懂规矩,还几乎是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教训,偏偏这个小辈身份贵重,说的又句句在理,即便闹起来,她也占不到便宜,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差点憋屈死。
“都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没听到公主的吩咐吗?还不赶紧去办事!”
恼火的训斥一声,赵老夫人铁青着脸,带着愚园的丫鬟婆子们走了。
章氏擦擦脑门的汗,看一眼伫立在原地的众人,甩袖子也走了。
她得赶紧安排人去收拾清馨苑,长平公主连老夫人都敢教训,她在公主眼里,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万一收拾慢了,公主再给她一顿排头,多少年的脸都丢尽了。
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老夫人如此不中用,昨儿就不该听老夫人的。
现在可好,二房本就不受公主待见,现在公主知道她掌家却不提前收拾好住所,不知道会不会记恨她。
想到什么,忙叮嘱身边的丫鬟:“去芷兰院告诉李妈妈,让她看好公子小姐,不许他们出院子,免得冲撞了公主。”
她嫁给田平八年,生了一儿一女。
儿女还小,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俩孩子从小受宠,脾气骄纵,在府里面跟小霸王一样。
因为不知道长平公主是什么脾性,怕俩孩子冲撞对方,所以她没让人把俩孩子带过来。
镇国公府的人口简单,只有二房三房两家人。
章氏一走,三房夫人邹氏也领着孩子走了。
只有面色惨淡的田宝珠依然跪坐在地上。
“小姐,夫人和三夫人她们都走了,咱们也回吧。”丫鬟绿柳上前搀扶。
田宝珠顺着她搀扶的力道站起身,木呆呆的回到住处,门关上,猛地一巴掌扇在绿柳脸上,神色癫狂,面目狰狞:“贱人,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的笑话?我打死你个小贱人!叫你们都欺负我,一个个该死的贱人!”
一边骂,一边又狠狠地在绿柳身上掐了几下。
绿柳疼的直哆嗦,咬着唇不敢吭声。
发泄够了,田宝珠猛地坐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等着吧,早晚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看到她的表情,绿柳忍不住哆嗦一下,忍着心底的惧怕,劝道:“小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一会儿二夫人就要派人来帮您收拾东西,咱们还是先把紧要的东西装一装吧。”
想到自己要搬到老夫人的院子里,田宝珠狠狠地揪着手里的帕子,气道:“我不要搬,祖母根本就不喜欢我,我才不要搬过去讨人嫌呢。”
祖母当年被母亲的死吓住,拿大伯父没办法,就迁怒到她身上,这么多年对她始终淡淡的,任她怎么讨好都没用。
她才不要整日去看祖母那张又老又丑的阴阳脸呢!
“再说了,那个西厢房又小又阴暗,根本不是人住的。我堂堂国公府嫡女,怎么能住那样的房间,传出去不让人笑死?”
越想越气,骂道:“都怪田蒹葭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哪有这么多事。当初怎么就没死在外面!”
任凭田宝珠如何生气,最终也不敢反抗,心不甘情不愿的搬了家。
……
碧梧院
邹氏带着儿女回到院子里,打发两个儿子去读书,自己忧心忡忡的坐在椅子上想事情。
“娘,您怎么了?”三姑娘田夕瑶看着邹氏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长平公主回来,以后这府里面怕是不得安生了。”邹氏叹气。
她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听起来清贵,实则半点实权都没有。
娘家不得力,丈夫是庶出,两口子在国公府夹着尾巴做人,连带着他们的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受委屈。
要是可以,她和三爷其实是很想分出去的。
奈何老夫人不允许。
原因无他,他们一旦出府另居,二房一家子也就没了继续住在国公府里面的理由。
何况镇国公十年前已经撵过二房一回,哪怕拉着他们三房当挡箭牌呢,老夫人也不会放他们出去的。
想到未来不但要在老夫人和章氏手底下讨生活,还要看长平公主的脸色过日子,邹氏就觉得前景黯淡。
田夕瑶却和她不一样的想法:“我看大姐姐是个恩怨分明的,倒是可以试探着交好。”
大姐姐一回府就给了老夫人一个下马威、教训了田宝珠、敲打了二婶,唯独没有理会他们三房。
可见三姐姐对他们三房没有恶感。
自打她懂事起,他们三房就生活在老夫人和二房的欺压下。
现在看大姐姐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老夫人和二房的人,心里不知道多崇拜对方。
要是她投靠大姐姐,大姐姐肯护着他们三房一些,老夫人和二房的人还敢如此欺压他们吗?
邹氏摇头:“别看你大姐姐今日气盛,不过是仗着太子和你大伯父撑腰。你大伯父瞧着烈火油烹的,实际上并不长久,至于太子……总之,你听娘的,以后离你大姐姐远一些,在府里面尽量低调,谁都不要招惹。”
昨天晚上她已经和三爷讨论过了,夫妻俩都不看好长平公主。
大哥倨傲无礼,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印象极坏,他们要是圣上,也容不下大哥这样的臣子,早晚要清算。
太子就更不必说,靠汤药吊着命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薨了。
没见太子的外家都起了旁的心思,安排族中的孩子跟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那边联姻了吗?
偏大姑娘看不清形势,刚回府就得罪了老夫人和章氏,等大伯和太子倒台,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
不提各处的心思,却说蒹葭,漫步在院子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芙蓉落后她半步,小声的禀报着府中的情况:“二爷除了和林氏生的二姑娘田宝珠、二公子田建宇两个孩子外,和章氏成亲后,又生下了五公子田建升、六小姐田馨蕊两兄妹。”
“这几个都是嫡出。除此之外,还有孙姨娘生的大公子田渠、马姨娘生的四姑娘田穗、柳姨娘生的五姑娘田禾……”
“三爷和三夫人感情甚笃,没有妾室,三房只有三姑娘田夕瑶、三公子田建明、四公子田建亮……”
算下来,三房只有三个孩子,二房嫡出庶出加起来,倒有七个孩子。
蒹葭哼笑一声:“我这位二叔旁的本事没有,生孩子这块,倒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话语里满满的讽刺。
她嫡亲的祖母不得祖父喜爱,常年郁结于心,生下父亲后血崩而亡;继祖母赵氏是祖父亲自求娶的,爱屋及乌,赵氏生的孩子都是祖父的心肝肉。
可惜二叔和祖父一样,尚文厌武,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
镇国公府以军功起家,想要守住家族荣耀,就要握紧兵权。
祖父亲文臣,厌武将已经很让曾祖父不喜,看他喜爱次子苛待嫡长子,更是大为恼火,干脆直接越过他,请封父亲为世子。
祖父为此和曾祖父大吵一架,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拘着二叔三叔只许学文,不许习武。
那时边境正在打仗,曾祖父气恼祖父忘本,硬是逼着祖父上战场要磨练他的血性,结果一场战役,祖父阵亡。
曾祖父伤心懊悔,引得旧伤复发,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赵氏本就厌恶父亲,后又将祖父之死怪到父亲身上,仗着嫡母的身份,没少作妖。
……
这些都是父亲身边的老人告诉她的,再加上幼时的经历,除了父亲外,她对镇国公府的人都没有好感。
之所以住进来,没去住公主府,完全是因为她父亲是镇国公府真正的主人。
旁人要想陷害她父亲,只需要在镇国公府里面做点手脚,就能把罪名按的死死的。
比如说在府里面藏龙袍、藏几封通敌卖国的书信、巫蛊压胜……手段太多,随便哪一条都能抄家灭族。
——又不能把镇国公府拆了。
传承了几代的祖宅,就算她想拆,父亲也不会同意。
现在皇上顾忌着父亲手里的田家军,不敢动父亲,但将来哪天想动父亲了呢?
所以,在给父亲和田家军铺好后路之前,她要住在这里,替父亲把家守好了。
芙蓉低声把国公府里面的人际关系讲述一遍,“……二管家是国公爷安排的人,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提上来?”
镇国公虽然没在京城,但在府里面也有几个隐藏的极深的心腹。
他也防着有人利用国公府来陷害他呢。
蒹葭摇头:“不必,提拔了他反而打眼,现在这样就很好。”
芙蓉欲言又止。
蒹葭一眼看出来她想些什么,笑道:“怎么?你还担心他们苛待本公主不成?”
燕支柳眉一竖:“他们敢!”
芙蓉道:“倒不是怕他们在明面上苛待,就怕他们暗中使手段。要不,还是去公主府调几个伺候的人过来吧,旁的地方不必在意,清馨苑总要用自己的人才放心。”
蒹葭跟着逍遥子随性自在惯了,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不耐烦那么多人伺候,但是她现在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太简朴,点头:“这些事情你看着安排就好。”
芙蓉一喜:“我这就通知管嬷嬷,让她带人过来。”
管嬷嬷是嘉佑公主的陪嫁嬷嬷,这些年一直打理公主府,对蒹葭十分忠心。
蒹葭摇头:“让管嬷嬷留在公主府,清馨苑的管事嬷嬷我另有安排。”
她打算进宫拜见外祖母的时候,从外祖母那要一个人过来。
外祖母被禁足在凤翔宫多年,几乎淡出了众人的视线,人们只知宸贵妃,不知皇后。
这可不行,她得让外祖母重新回到大众的视线。
章氏的动作极其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清馨苑,让人来请蒹葭。
清馨苑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公主府,现在的摆件都是章氏从库房里面现找的,和先前的自不能比,不过蒹葭不挑,倒也没借此苛责章氏。
这让章氏狠狠地舒了口气,私心里竟觉得公主也没那么难伺候。
念头刚浮上来,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要死了,公主才打了老夫人的脸,怎么可能好伺候?她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好!
及至晚上,二爷田平、三爷田业下值回来,刚进府,就被通知去拜见长平公主。
邹氏忧心忡忡的叮嘱田业:“我看大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脾气和大哥极为相似,都是不顾情面的。你过去见她,千万要放低姿态。她连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何况你我?千万千万不要摆长辈的款。”
田业因为从小被打压,清俊的面容上常年氤氲着一团郁气,闻言重重的叹口气,拉住邹氏的手:“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日后怕是又要委屈你了。”
邹氏眼眶一红:“……要是能分出去就好了。”
田业轻轻抱住邹氏,没有吭声。
夫妻二人都清楚,只要老夫人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分出去。
……
田平那边又是另一副光景。
听说要他去拜见长平公主,气的暴跳如雷:“反了天了!哪有让叔叔去拜见侄女的?在外十年不回来也就罢了,一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的,果然是个克亲的小畜生!!”
章氏吓得忙去捂他的嘴:“小声点,小声点,千万不要让她听到。太子殿下给她撑腰呢,老爷您就忍一忍吧。”
田平狠狠地挥开章氏的手:“忍不了!让我去拜见她?做梦!传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我就不去,倒要看看她能把我如何!”
当年大哥不顾他的哀求,把他们一家子赶出国公府,已经让他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现在他那女儿又想来磋磨折辱他,门都没有!
他对付不了大哥,还对付不了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惹急了他,找个人坏了那贱丫头的名声,看她还有什么脸出来蹦跶!
……
章氏说不动田平,又不敢狠劝,没奈何,让人去向蒹葭告罪,只说田平回来时被风吹到了,风邪入体,犯了头疼之症,等身体好了,再去拜见。
蒹葭得了消息,冷笑一声:“既然二叔生病了,那就在家好好歇着吧。燕支,你拿着我的帖子交给胡大,让他去衙门替二叔告假,什么时候二叔病好了,再去上值。”
燕支双眼放光,兴奋的答应一声,拿着帖子就走。
芙蓉笑道:“这么一来,怕是二爷会着急,不肯承认自己有病了呢。”
蒹葭唇角微勾:“他要是不承认自己有病,就问问他蔑视皇家公主是个什么罪。”
她要是没发话,田平可以不来拜见。
但她都发话了,田平还装病逃避,追究起来,田平就得受罚。
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利。
自然,真闹到那一步,她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毕竟田平是长辈。
可她在乎吗?
她母亲的名声倒是极好,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
“对了,一会儿你带着府医过去一趟,亲自盯着他喝药。”
“是。”
……
芷兰院
听说芙蓉带着府医在外面求见,田平脸都绿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又骂章氏,“找个什么理由不好,偏要说我病了,你到底是何居心,故意咒我不成?”
章氏无奈:“让你去见她,你不肯去,除了说你生病,还能找什么借口?”
“你就明说我是长辈,没有长辈拜见晚辈的道理,又能如何?”
章氏语气幽幽:“方才大姑娘身边那个丫鬟在院子外问府医,蔑视皇家公主是个什么罪名,府医答不上来。那丫鬟说,一会儿见了老爷你,要再问一问呢,如果你也答不上来的话,她就要去东宫问了。”
田平:“……”
所有的恼火都被憋在嗓子里,半晌恨声道:“竟然用太子来压我,真是个没有人伦的小畜生!”
转过身躺倒在床上,又让丫鬟拧了个湿帕子捂在额头,这才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人进来!”
章氏抿抿唇,心说何必呢,早就老老实实的去拜见了,哪儿有这么多事。
……
芙蓉带着府医进屋子给田平诊治,都知道田平在装病,谁都不戳破。
府医号着脉,摇头晃脑的掉了半天书袋子,最后笔走龙蛇的开了一张太平方。
太平方就是吃不吃两可的方子。
芙蓉拈起药方看一眼:“我观二爷舌苔厚且黄,双目发赤,此乃肝气郁结,心火旺盛之兆,方子里再加上二两黄连,帮二爷去去心火,效果会更好,李大夫以为呢?”
府医:“……姑娘懂岐黄之术?”
芙蓉:“略懂。”
府医为难的看向章氏。
芙蓉微笑着同样看向章氏。
章氏:“……”
她能说什么?人家摆明了是过来敲打他们的,没拆穿二爷装病,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小小的惩戒一下,她难道还敢驳回?
“就按芙蓉姑娘说的做吧。”
府医不再犹豫,大笔一挥,在药方上加了二两黄连,心里直咋舌。
二两黄连啊,熬出来的药还能喝吗?
不得把人苦死!
且黄连是寒凉之物,饮用多了,易脾胃阳虚、腹痛腹泻……
暗自同情的看田平一眼,背着药箱告辞。
田平闭着眼,心里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动怒,不能动怒。动怒就着了那贱丫头的道儿了。那贱丫头不足为虑,太子却不好惹。他不是怕那贱丫头,完全是给太子面子。
原以为芙蓉在这里耀武扬威一番也就罢了。
没想到府医都走了她还不走,竟然要亲自盯着他喝药!
田平大怒:“你……”
芙蓉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个标准的笑容:“公主吩咐了,要奴婢亲自盯着二爷喝药。公主的一片孝心,二爷要领情才是。公主才回京,这几日要逐一拜见皇上、皇后和太子,事务繁忙。二爷身为公主的二叔,当体谅公主,不该让公主额外耗费心神。二爷以为呢?”
田平:“……你说的对。”
对方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敢说别的?
捏着鼻子喝了一碗超级加倍苦的汤药,心肝脾肺肾都苦成了一团,脑袋瓜子嗡嗡的,只觉得呼吸都是苦味。
等芙蓉一离开,立刻蹦起来,抱着痰盂狂吐,眼泪鼻涕齐流,狼狈的不成样子。
……
走出房门,听到屋子里面的动静,芙蓉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敢轻视公主,活该!
蒹葭在府里面修整一天,翌日,坐马车来到宫门外,让人送帖子入宫,求见皇上和皇后。
看着蒹葭送进来的帖子,惠帝目光晦暗:“王有才,你说这么多年,田溯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长平还活着?”
虽然田溯半个月前就递折子进京,说找到了女儿蒹葭。
还解释说,蒹葭当年没死,而是被世外高人逍遥子救了回去。
只是当年的蒹葭身受重伤,被逍遥子救回后失了记忆,逍遥子又是个不理世俗的世外之人,以至于蒹葭的身份被隐藏了这么多年。
直至月前蒹葭恢复记忆,找到了北境,他才知道女儿没死。
女儿没死,自然是极为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但他高兴,还美滋滋的递折子进京,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毕竟皇上可是小蒹葭嫡亲的外祖父呢!
皇上高兴……个屁!
他孙子孙女一大堆,外孙子和外孙女更是多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这些在他眼前长大的他都不稀罕,会稀罕一个失踪十年,统共没见过几次面的外孙女?
何况这个外孙女的爹还是个嚣张跋扈不安分的!
尤其是听说了蒹葭昨天回京后闹出来的动静,半点不像养在乡野没见识的,这让他更加怀疑自己是否被田溯坑骗了。
作为惠帝的心腹,王有才最清楚惠帝对镇国公的忌惮,斟酌着道:“看镇国公当年的作为,不像知道公主还活着的样子。”
镇国公这个人虽然狂傲,大体上来说,还是懂规矩知进退的。
当年要不是气急恨急,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活剐了弟妹,吓病了嫡母,闯进皇子府打断了三皇子的腿。
虽然出了气,名声却彻底的坏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惠帝神色缓和一些:“你说的对。田溯不是无脑之人,不是气急,不会做出这样自掘坟墓的事情。”
所以,这些年,他应该不知道蒹葭还活着。
沉吟片刻:“到底是朕的外孙女,险死归来,不好不见。宣吧。”
……
听到皇帝的宣召,蒹葭带着芙蓉和燕支入宫。
缓步走过长长的宫道,幼时的记忆随着熟悉的景色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母亲病逝后,她被外祖母接入宫内养了半年。
记忆中,外祖母向来是端庄威严的,即便因为思念女儿哭,也是偷偷的哭,从不让人看到。
那年,宫里面的丽贵人给外祖母请安时喝了一杯茶,回去后腹痛不止,小产流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
经太医诊断,丽贵人是饮用了活血寒凉之物导致的小产。
丽贵人和她那伺候的下人一口咬定,除了在凤翔宫喝的茶水,再没吃喝过任何其他东西。
外祖母百口莫辩。
谋害皇嗣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外祖母头上,被皇上禁足,幽禁在凤翔宫内。
旁人不清楚,蒹葭却知道,外祖母根本不可能谋害皇嗣。
因为外祖母私下里常跟贴身伺候的聂嬷嬷说:“我儿已是太子,我只要做好皇后的本份,不给我儿拖后腿,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后,谁也越不过我去。皇上对我没有情谊,我对皇上也死了心,看那些年轻的妃嫔们争宠,就当是看乐子了。你也要敲打好下面的人,不许惹事,不许掺和宫里面的腌臜。”
外祖母向来是冷静理智且清醒的,怎么会去谋害区区一名贵人的肚子?用的还是在茶水内下药这样粗糙蠢笨的法子?
可惜,很多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看上位者的态度。
皇上宠爱宸贵妃及其所生的四皇子,冷落皇后已久,几度有废后的心思。
奈何外祖母规行矩步,从不行差踏错,很难抓到把柄。
成国公府在前朝又有势力,还有镇国公府这个太子党护着,皇上即便想要废后,也没那么容易。
这种情况下,出了谋害皇嗣的事,皇上岂能放过?
几乎没多犹豫,就给外祖母定了罪。
太子舅舅冒死舍命救驾,一方面,是对皇帝的孺慕之情;另一方面,也是当年的情形实在紧迫。
如果不是救驾之功,太子之位怕是早就易主了。
可惜太子妃看不透这点,竟然轻易地就受人挑拨,把她赶出东宫,害的父亲和太子舅舅离心,以至于太子舅舅的处境更加艰难。
思绪纷杂间,蒹葭来到皇上所在的明德殿外。
王有才估摸着时间,已经在殿外等着了,看蒹葭过来,忙笑着迎上前:“公主可算来了,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一边说,一边引着蒹葭往里面走。
蒹葭对王有才没了印象,但看对方的穿着,猜出了他的身份,笑道:“有劳王公公了,多年未见,王公公一切可好?”
王有才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笑意不变:“劳殿下挂念,奴才一切都好。”
说话间,俩人进了殿。
王有才紧走几步,捧着拂尘站到一边。
蒹葭抬头,好奇的打量龙椅上的人。
和记忆中一样,皇上总是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
幼时的她,是极怕看到皇上的,倒不是皇上会惩罚他,而是那种冰冷的极有压迫感的气场,让人打心底畏惧。
可现在,她的心境早就和十年前截然不同。
再看皇上这冷漠威严的样子,不但不怕,还有些想笑。
唇角翘起,眉眼微弯,蒹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欢快活泼:“蒹葭拜见外祖父,祝外祖父福寿安康,长乐无极。”
小姑娘顶着一张明艳艳的脸,眉眼弯弯的样子仿佛一株骄阳落进了屋子里,照的微微昏暗的大殿都亮堂了几分。
还有那娇俏亲昵的语气,半点没有许久未见的疏离与惧怕,眼里全是对外祖父的亲近孺慕,饶是惠帝厌屋及乌,不喜欢这个死而复生的外孙女,此时也软了两分心肠:“起来吧,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蒹葭听话的站起来,摇头:“蒹葭不辛苦,辛苦的是外祖父。蒹葭不孝,这些年没能恢复记忆,让外祖父挂念了。”
惠帝眼神微暗:“听你父亲说,你当年是被一个名叫逍遥子的世外高人所救?”
蒹葭快人快语,笑的极其单纯:“也不算世外高人啦。我师父就是性子洒脱,不喜欢世俗的拘束,又厌恶人情世故,所以选择避世,给自己取了个逍遥子的诨号,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活动。”
“正因为师父这点小癖好,当年才在林子里捡到了我。据师父说,当年他捡到我时,我正被一头野狼拖着走,师父日行一善,顺手就把我救了。但是大约当时受到了惊吓,又或者是脑袋磕碰到了,以至于我失忆了十年,上个月才恢复了记忆。”
说完,又噘着嘴抱怨:“外祖父您都不知道山里面的日子有多苦,天天和蛇虫鼠蚁为伴,要早知道我的出身这样尊贵,我早就找回来了,才不要在山里面受那份活罪!”
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朝惠帝走过去,“外祖父您看我胳膊上,都是被虫蚁叮咬留下的疤,还有当初被狼拖着走留下的印子……”
王有才见状,就要上前阻拦,惠帝一个眼神,将他定在原地,自己从龙椅上下来,低头仔细打量蒹葭胳膊上的疤痕。
蒹葭仿佛没有看到两人之间的动作,脸上是小姑娘单纯爱美的烦恼,和对亲人的信赖,手扯着惠帝的袖子左右摇晃:“我听人说,女孩家身上留了疤,再嫁人就不好嫁了。外祖父,全国最出色的大夫都在太医院,您能不能让太医院的太医给我看看,帮我把身上的疤痕去掉啊?”
看蒹葭胳膊上的疤痕确实是陈年老疤,惠帝这才信了她的说辞。
通过这些疤痕就能看出来,他这外孙女这些年日子过得确实不好。
她从小金尊玉贵的,如果不是失忆了,怎么可能在外面漂泊十年?早就闹着回来了。
至于蒹葭口中的逍遥子,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真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忍住不入世?
即便不入世,也该闯出个名号,引得众人追捧,之后再隐居山林,那才叫隐世高人。
这什么逍遥子,他压根就没听说过,想来不过是个弄噱头,摆出清高孤傲与众不同的姿态,自以为是的狂徒罢了。
既是狂徒,带走蒹葭,不理会京中的动荡,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么一想,心里的芥蒂散了几分,耐着性子哄道:“你是朕的外孙女,只有你嫌弃他们的份,谁敢嫌弃你?不过女孩子身上留疤确实不好,太医院的张正最擅长治疗外伤,手里有祛疤的方子,回头朕让他去给你瞅瞅。”
蒹葭欢喜道谢。
垂下眸,掩下眼底的讥讽。
这些疤痕是她故意留着的,为的就是留到今天,打消惠帝的怀疑。
惠帝又敷衍几句,借口要批阅奏折,打发她离开:“这些年你外祖母一直惦记着你,你既然回来了,也去看看她吧。”
蒹葭应下,依依不舍的离开。
王有才亲自把她送出来,又派了个小太监给蒹葭引路,这才返回明德殿。
……
凤翔宫在皇宫的中轴线上,离着明德殿不算远,走了两刻钟就到了。
自打皇后被禁足后,一直是宸贵妃掌管六宫。
宸贵妃会做人,并没有因为皇后被禁足就暗中苛待对方,反而各方面的供需都给的足足的,内务府上贡的东西也都是挑着好的往凤翔宫送。
故此,从外表看,凤翔宫依然花团锦簇的,没有半点落魄。
只是到底没了皇上的恩宠,这花团锦簇中总透露着一丝丝萧条,仿佛夏日最绚丽的花开到了尾声似得。
蒹葭谢过领路的小太监,让人往里面通传。
不多时,里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打开,花白头发的聂嬷嬷走出来,刚要行礼,看清楚蒹葭的面容后,如遭雷击:“晴,晴雪?”
晴雪是嘉佑公主的小名,自打出生起,就由聂嬷嬷照顾,直至出嫁。
聂嬷嬷一生未嫁,看待嘉佑公主和看待自己的女儿似得。
当年嘉佑公主病逝,聂嬷嬷狠狠病了一场,差点丢了半条命。
现在看蒹葭出落的和嘉佑公主少时一模一样,心神激荡之下,竟然脱口而出嘉佑公主的小名,忍不住潸然泪下:“像,太像了!你和你母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要是你母亲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一边说,一边拉着蒹葭的手往里面走,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舍不得挪开。
蒹葭心里激动,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看吧,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同样是亲人,她见皇上时,皇上半点没有看出来她长得像母亲,只一味的试探、猜疑。
或许,皇上早就忘了她母亲长得什么样子了。
既然皇上无情,也就别怪她不把他当亲人,在他身上做手脚了。
垂下眸,蒹葭拉着聂嬷嬷,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想到暗中可能有各方的人盯着,强忍着泪意,笑的没心没肺的:“真的啊?我见到爹爹时,爹爹也说我长得像我娘。”
“国公爷最近可好?”聂嬷嬷顺着她的话问。
“应该算是好吧?天天在军营里面,不是吃就是锻炼,一天天看着可辛苦了。吃的也糙的很,还不如我在山里的时候吃的好呢。我爹还想把我留在北境……我才不要留下,那边的风沙那么大,把我的脸都吹糙了……”
蒹葭叽里咕噜的一通抱怨。
聂嬷嬷满脸慈爱的听着,直到进了内殿,蒹葭的抱怨声才停下。
“聂嬷嬷,这些年辛苦你了。”
蒹葭回身,轻轻抱住聂嬷嬷,在她耳边低声道。
聂嬷嬷愣一下,这才知道蒹葭方才都是装的,故意做给外人看。
心里浮上一丝欣慰。
她还以为小公主真的没心没肺,天真单纯呢。
看来是她想差了,小公主聪明的很。
既然心有谋算,以后小公主自己在外面,她也能放心些。
拍拍蒹葭的胳膊:“奴才不辛苦,辛苦的是皇后娘娘。”
……
皇后今年刚刚五十,常年的禁足生涯以及对太子身体的担忧,让她早早地就全白了头发,眼角眉梢皆是疲惫,一袭素衣穿在身上,没了往日的华贵雍容,多了几分萧索凄凉。
这些年宸贵妃虽然没在吃用上苛待皇后,却最能往她心口里捅刀子。
知道皇后不在意皇上的宠爱,只在乎太子,她就时不时的让人把太子的情况传到皇后耳中。
譬如说太子又病危了;太子妃的母家闵侯府放弃了太子,投奔了肃王;太子的外祖家成国公府也放弃了太子,安排族中的女子和其他几位皇子联姻;太子妃和太子起了争执,气晕了太子……
每每听到这些消息,皇后都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到儿子身边,如同儿时一样抱着儿子轻声安抚,再狠狠痛斥那些背叛太子的人。
偏偏皇帝狠心绝情,凭她如何苦苦哀求,都不允许她出凤翔宫,不许她去见自己的儿子。
如此磋磨之下,饶是皇后心性刚毅,也几度崩溃,最后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神佛,日日在佛前为太子诵经祈福。
蒹葭对皇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乍然看到尊贵无双的外祖母枯槁如老妪的样子,心头大痛:“外祖母,蒹葭不孝,回来晚了。”
皇后看到蒹葭的模样,同样震惊不已,祖孙二人抱着大哭一场,在聂嬷嬷的劝解下这才止住眼泪。
内殿伺候的人被打发出去,祖孙二人手拉着手坐在软榻上,各自述说着这十年的经历。
——蒹葭虽然对皇后有孺慕之情,却依然没打算说实话。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天然的立场问题。
现在皇上健在,她和皇后、太子都是被舍弃的一方,是天然的同盟。
可一旦皇上驾崩,太子登基,她和太子舅舅的立场就变得微妙了。
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能容忍手下的将士威胁皇权?
万一太子舅舅对父亲下手,她今日说了实话,将来就是太子舅舅对付父亲的把柄。
到那时,皇后外祖母必然会站在太子舅舅那边,同样的,她也会坚定的站在自己父亲那头。
师父早就教导过她,不要被眼前的情谊迷了眼,更不要将未来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
即便她和外祖母、太子舅舅的感情再好,也不要赌那万分之一“鸟尽弓藏”的可能。
所以,十年前她就联系上了父亲的事,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故此,面对皇后的询问,她依然是应对皇上的那套说辞。
皇后听罢,抱着蒹葭又哭了一场:“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对了,你乍回京城,镇国公府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皇后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蒹葭虽然有公主的身份,但到底是个小辈。
赵老夫人如果倚老卖老,她也只有受着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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