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血丝、因狂怒和酒意而猩红的眼眸猛地抬起,
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深渊里,骤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星光!那是什么?
不是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不是伶人刻意讨好的婉转歌喉。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雪山之巅初融的雪水,未经尘世丝毫沾染;
又空灵得像从遥远的海之深渊最深处飘来的叹息,带着亘古的韵律。
每一个音节都拥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丝丝缕缕,
缠绕住他被酒精***神经,温柔却坚定地抚平着他心脏上那些名为“孤独”、
“被遗弃”的狰狞尖刺。
那几乎要撕裂他理智的尖锐痛楚,那毁灭一切的暴戾**,
竟在这稚嫩空灵的歌声里,不可思议地、一点点地被安抚、被抚平。
父皇慈爱威严的面容在眼前淡去,皇陵冰冷的黄土气息也仿佛消散。
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殿门外那个小小的、模糊却固执存在的身影
——那个他从古墓深渊中带出来的、有着冰蓝长发和海洋眼眸的小东西。
她在那里?守着他?用这从未听闻、仿佛来自九天云外的声音……在试图安慰他?
这认知,如同一道微弱却无比固执的闪电,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
狠狠劈开了他心中那厚重如铁、冰冷刺骨的阴霾!
原来这冰冷的世间,竟还有这样一道目光,无关权势倾轧,
无关利益算计,纯粹地、只落在他轩辕烨身上?
不是为了摄政王的滔**柄,仅仅是因为他……是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久违的暖流,极其微弱,
却异常清晰地,在他冰封死寂的心湖最深处,悄然融化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几个无比漫长的呼吸。
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早已被这空灵纯净的歌声彻底驱散。
轩辕烨缓缓放下了手中沉重的酒坛,酒液溅落在华贵的地毯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撑着沉重如灌铅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烛光摇曳下投下巨大的、微微晃动的阴影。
他一步步,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走向那扇隔绝了他与外界、
也隔绝了光明的沉重殿门。脚步因浓重的酒意而虚浮,却异常坚定。
“嘎吱——”
沉重的殿门,被他从里面一把拉开。
清冷的月光混杂着庭院草木的清新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
瞬间涌入,冲淡了殿内污浊的酒气与绝望。
月光如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殿门前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上。
就在这时,坐在冰凉石阶上的蓝灵汐,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歌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身来。
月光温柔地勾勒着她精致得不似凡尘的侧脸轮廓。
那双独一无二的、如同凝结了整片深海精华的蓝宝石眼眸,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点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来不及掩饰的惊惶,
直直地撞上门口如同煞神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的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歌唱的柔和弧度,像一枚受惊的花苞。
轩辕烨也看清了她。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和不安。
她似乎被他突然开门的样子吓到了,抱着金铃铛的小手无意识地收紧,
小小的身体也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在月光下受惊的、毛茸茸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