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顿,又道:“本以为今日能借百官**之态,削去凤栖梧的一半的实权,可谁成想,沈太傅与楚侯爷竟一笼统站出来为他说好话,还叫朕赏赐于他,真是荒天下之大缪。”
话毕,赫连枭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兀沉的拍案声,惊得温丞相手中的白子脱手。
清脆的落地之声,让温丞相愈发坐立难安。
他不敢揣摩圣上的心思,只得小心翼翼,道:“沈太傅与楚侯爷,平日里与凤栖梧并没有任何私交,他们为其说话,是臣万万没有想到的。”
赫连枭沉默片刻,终是沉吟道:“他们确实没有私交,可沈太傅和楚侯爷却是难得的忠臣,忠臣看到的自是与旁人不同,可有时候,这般忠臣亦是帝王路上的绊脚石……”
赫连枭说得绵长深远,温丞相却听得毛骨悚然。
自古忠臣难得,可他却说他们是绊脚石。
赫连枭看了温丞相一眼,幽沉地又道:“忠臣眼中容不得沙,见不得龌龊,一心只为这江山社稷,可朕,着实不喜这些不懂变通的忠臣。”
若非他们,他也不必去赏赐一条不听话的**。
难以掌控的**,就该一点一点蚕食殆尽,而不是生生养着他,让他权势滔天,届时,只怕是难以收场了。
温丞相思虑焦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兵符怎么还未到手?”赫连枭阴冷的声音,再度乍现在温丞相耳边。
温丞相心下一寒,不觉开口道:“凤栖梧凶戾警惕,心思缜密,臣的人实在不好下手。”
赫连枭不满他的回答,他狠狠捻着手里的黑子,暗声道:“这都多久了,你送去的人实在不尽心呐,别是乐不思蜀,被凤栖梧迷惑了吧?”
温丞相惊慌地擦拭着额前的汗水,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猛然被赫连枭打断。
“朕还听说,前不久是你家那位庶女的回门之日,凤栖梧也一同跟着来了,你们相谈甚欢,又于花厅喝茶对弈,如同知己好友一般,温丞相,可有此事?”
赫连枭说得波澜不惊,可温丞相却听得心中骇然。
夜里拂过的冷风,吹得温丞相通体森寒,无端浮现的帝王威压肆意涌来,也令他呼吸不得。
须臾,温丞相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头后,才诚惶诚恐地解释道:“陛下明鉴,臣与凤栖梧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臣当日闭门谢客,就是想给其一个下马威,可他却直接拆了臣的府门,还用言语威胁,臣知现下还不能与其撕破脸皮,便只能笑脸相迎。”
赫连枭坐于上首,垂眸思忖,一时无言。
凤栖梧拆了相府府门之事,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如今温丞相办事愈发不利索了,总是得敲打震慑一番才好。
御书房内静默无声,逼人的压抑更让温丞相心惊胆寒,他岣嵝的身子颤颤巍巍,险些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赫连枭脸上才重染笑意,他言语温和道:“温丞相快快起身,朕不过是随口一问,又没有出言怪罪,你又何必骤然下跪呢?这玉石地板沁凉,可别染了伤寒。”
温丞相双腿打着颤儿,好一会儿才起了身:“微臣,谢过陛下。”
“只不过……”赫连枭话锋又一转。
温丞相刚松下的心,骤然又提了起来,他战战兢兢,转头又想跪下。
赫连枭适时阻止了他,他拉过温丞相坐到一旁,和颜悦色道:“你的人动作太慢,想来是个愚钝无用的,无用之人无需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