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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媚外室死遁后,权臣哭红眼双洁姜妤晚全局

思颜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昨夜刚下了雨,满园茶花被打落枝头,被洒扫的小厮碾进路边的淤泥里。青楼楚馆,丝竹声不绝于耳,靠近后院的小楼窗扇大开,清冷雨丝中,窗边的贵妃榻却一派淫靡。女人身上的云纹如意月裙已经褪到腰侧,雪白纤瘦的肩头在男人掌心瑟瑟发抖。姜妤晚咬着唇,眼睫微颤,娇媚的杏眼盈满了清泪,“求你救救我阿爹。”男人一身湛蓝锦袍,手中持着玉色酒杯,另一只手虚虚划过她肩头,半眯的眸子满是嘲讽的兴味,“你用什么求?”这人声音冷漠至极,姜纾晚蓦然回想起他跟自己求爱时的场景。程宴出身高门,性子却极浪荡,整日流连青楼楚馆,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姜纾晚虽出身不如他,可平生最厌纨绔子弟,所以在程宴上门求娶时果断拒绝了他。然而时隔半月,阿爹得罪贵人,被抓入狱,她不得不主动求上他。...

主角:双洁姜妤晚   更新:2025-07-04 01: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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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双洁姜妤晚的其他类型小说《娇媚外室死遁后,权臣哭红眼双洁姜妤晚全局》,由网络作家“思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昨夜刚下了雨,满园茶花被打落枝头,被洒扫的小厮碾进路边的淤泥里。青楼楚馆,丝竹声不绝于耳,靠近后院的小楼窗扇大开,清冷雨丝中,窗边的贵妃榻却一派淫靡。女人身上的云纹如意月裙已经褪到腰侧,雪白纤瘦的肩头在男人掌心瑟瑟发抖。姜妤晚咬着唇,眼睫微颤,娇媚的杏眼盈满了清泪,“求你救救我阿爹。”男人一身湛蓝锦袍,手中持着玉色酒杯,另一只手虚虚划过她肩头,半眯的眸子满是嘲讽的兴味,“你用什么求?”这人声音冷漠至极,姜纾晚蓦然回想起他跟自己求爱时的场景。程宴出身高门,性子却极浪荡,整日流连青楼楚馆,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姜纾晚虽出身不如他,可平生最厌纨绔子弟,所以在程宴上门求娶时果断拒绝了他。然而时隔半月,阿爹得罪贵人,被抓入狱,她不得不主动求上他。...

《娇媚外室死遁后,权臣哭红眼双洁姜妤晚全局》精彩片段




昨夜刚下了雨,满园茶花被打落枝头,被洒扫的小厮碾进路边的淤泥里。

青楼楚馆,丝竹声不绝于耳,靠近后院的小楼窗扇大开,清冷雨丝中,窗边的贵妃榻却一派淫靡。

女人身上的云纹如意月裙已经褪到腰侧,雪白纤瘦的肩头在男人掌心瑟瑟发抖。

姜妤晚咬着唇,眼睫微颤,娇媚的杏眼盈满了清泪,“求你救救我阿爹。”

男人一身湛蓝锦袍,手中持着玉色酒杯,另一只手虚虚划过她肩头,半眯的眸子满是嘲讽的兴味,“你用什么求?”

这人声音冷漠至极,姜纾晚蓦然回想起他跟自己求爱时的场景。

程宴出身高门,性子却极浪荡,整日流连青楼楚馆,身边莺莺燕燕无数。

姜纾晚虽出身不如他,可平生最厌纨绔子弟,所以在程宴上门求娶时果断拒绝了他。

然而时隔半月,阿爹得罪贵人,被抓入狱,她不得不主动求上他。

姜纾晚心中难堪,下唇已经被咬到发白,男人见她沉默,覆在她肩头的手掌瞬间抽离。

“姜娘子既没诚意,那就别打扰本公子宠幸美人。”

说话间,他眼神已经瞥向门外,房门没关紧,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门外等待的女人。

那些妓子衣衫不整,眼中充满了怨气。

若不是姜纾晚刚才突然闯进来,她们早就与程小郎君一块快活了。

谁不知程小郎君出手大方,家中又没有妻妾,若被他看上带入京中,便是做个妾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妓子身上浓郁的脂粉香萦绕在鼻尖,姜纾晚脸色蓦然发白。

她原以为这人对自己尚有几分真心,可如今才明白,程宴骨子里便是风流的人,那些甜言蜜语怕都是来诓骗她的谎言。

姜纾晚心中悲凉,红着眼抬起头来,在男人嘲讽冷漠的眼神中,慢慢直起身。

月白色衣裙已经摇摇欲坠,露出她如雪般细腻洁白的皮肤。

腰肢纤细,小衣包裹的圆润丰满,真是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

程宴停下摩擦扳指的动作,目光陡然幽深。

喉结滑动间,身体里也跟着涌出一股躁意。

两人呼吸声起伏,交织缠绻出极致暧昧,姜纾晚俏脸红透,眼眶含着泪,笨拙的攀上男人的肩膀,低头覆下那唇瓣。

墙角摆放着的青顶香炉燃着甜腻花香,朦胧薄雾徐徐攀升。

贵妃榻上,两人纠缠在一处,程宴小心翼翼托着她纤细薄弱的脖颈,唇瓣辗转,微喘间银丝相连。

她攀着他的肩,被吻到眼圈微微泛红,他亦是眼尾染上绯色。

额头青筋冒起,薄汗连连,已是情动。

原来是这般滋味。

程宴心乱了,脑子里一片混沌,下意识低头去瞧身下人。

她好像也乱了,虽然没有哭出声,眼眶却红得厉害,从肩膀到脚趾,都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得很。

你定是逃不了了,阿晚,我要你自此之后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是我的人。

夜深之时,他陷入了他之前从来都不屑一顾的焦灼之中。

耳边环绕着女子压抑的不可控制的低泣声,竟头一次不觉得厌烦,甚至还想让那哭音再久些。

看,他骨子里就是如此的卑劣,趁人之危都不觉羞愧。

可,那又如何,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清晨,阳光透过幔帐洒入室内,惊醒睡梦中人。

姜妤晚猛地挣开双眼,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的处境,想要坐起身来,却发觉自己正被人紧紧搂在怀中,动弹不得。

她鬓发散乱,轻轻喘着气,感受到身体的不适,脸颊泛上红晕,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屈辱,但渐渐她学会释怀。

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救所有人,怨不得他。

突然,身边传来一声低咳声,她下意识回头望过去,就见程宴已经醒了过来。

他神色显出一丝不自然,随后坐起身来,被子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从而露出一大片肌肤。

他却像是不甚在意一般,只是自顾自伸出手半揉着因为昨夜喝多酒而有些痛意的头。

姜妤晚慌忙将头扭回来,自是想起昨夜之事,耳根渐渐染红,低垂眼睑。

“穿好衣服,我带你回家。”身后传来他低沉暗哑的嗓音。

闻言,姜妤晚肩头颤了颤,浑身无力得很,强撑着坐起身来。

抱着被子,看向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开口道:“您昨晚答应我的事?”

她的声音糯软,带着卑微的试探之意,于他而言,却像一把又一把犀利的小刀无情的落在心口。

他倒是希望她现在能有半分之前她大声拒绝他的果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疏离冷漠,好似他只是她救父路上的工具。

程宴停下按摩额头的动作,向她望去,突的撞进她湿漉漉的双眸,那模样像极了母亲房中养的那只白猫,既戒备着他,又小心地藏好自己的小爪子。

最后,程宴什么也没说,大大咧咧站起身去捞地上的衣裙,然后扔到她身上。

“程公子是个好人,绝不会食言的对吗?”姜妤晚忍不住追问,在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前,心中不免开始发慌。

听见她的话,程宴穿白色里衣的动作一顿,却也只是一顿。

“我是好人?我真是好人的话就不会明知你不愿,还对你做那样的事了。”话音刚落,他已穿戴整齐,只是发冠未束,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程宴站直身子,一边理着袖口,一边迈步走到她跟前,低首挑起她的下巴,用指腹轻轻磨蹭了两下。

姜妤晚眼睫微颤,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程宴察觉到她躲避的动作,眸底划过一抹暗芒,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但嘴上却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轻哄着佳人。




“别怕,我已派人去了解令尊入狱的前后事由,若他真干了什么违反我朝律法的事,只要不是谋逆大罪,我都能保下他的性命。”

话还未说完,就见手下的小娘子急了眼,激动解释道:“我阿爹是被冤枉的,他做官向来爱护百姓无愧于心,又怎会参与偷盗税银之事。”

“嗯,可朝廷是看证据抓人的。”程宴勾起一旁淡绿色的布料,放于她的眼前。

“我帮你穿?”尾音上挑,带着浓浓的笑意。

“不用。”姜妤晚看清是什么后,羞红了脸,连忙将其从他手中抢过来,藏进被子里。

刚想出声让他背过身去,就见他早已自觉的走到外室门口。

“若无罪,我相信很快就能放人。”

声音渐渐飘远,程宴人也随之消失在屏风后。

姜妤晚抓紧手中的布料,一颗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

姜府后门处,姜妤晚从马车上下来前,小心谨慎地左右环视了一下,确认无人后,才下了马车。

刚想直接离开,就听见程宴唤她停下,她闻声转头隔着头纱和他相望。

车窗不知何时被打开,程宴撑着额头倚在那,眼帘微低,颜色很淡的薄唇此刻微抿着,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等你父亲事了,跟我回京都。”

她的身子蓦地僵了一瞬,错开他的目光,哪怕知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紧下唇。

还不知如何作答,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开门声,扭头看去,只见后门探出个脑袋,定睛一看,正是在此处候了一夜的清安。

证实自己并没听错小姐声音的清安,立马焦急的就想冲过来,好好问问小姐昨晚干什么去了,但是很快就注意到一旁被自己忽视的马车,脚步硬生生停下。

“一切等我父亲出来后,再同大人商议。”

姜妤晚匆匆说完,拉过清安就钻进了后门,没了身影。

“爷,咱现在回别院还是?”曾力驾着马车,轻声询问。

“回别院。”程宴视线从后门收回。

一肚子的话憋了一路,直到回了姜妤晚自己的院子,清安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小姐所说的救老爷的法子就是去求程公子?”

姜妤晚取帏帽的手顿了顿,嘴角苦涩地勾起,声线里弥漫着凉意。

“父亲以往同僚都怕得罪张知州,我们这些天求了多少人?有什么用?除了他,这郁南还有谁能压住张知州?”

“小姐。”清安忍不住抱住姜妤晚,满脸写着心疼。

姜妤晚轻轻推开她,温声道:“先替我换身衣服,我去看看母亲。”

“好,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清安擦了擦眼角的泪,立马跑出去准备了。

姜母何氏自从姜父出事后,本就不大好的身子立马垮了下去,日日缠卧病榻,小公子姜望景也只得交由乳母照顾,府中事宜都交到了姜妤晚手中打理。

姜妤晚隔老远就看见自家弟弟由乳母牵着站在何氏院子外,一张小脸满是担忧。见到姐姐走过来,就扬起微笑凑上去。

“姐姐,父亲母亲是不是都不喜欢阿景了?为何都不见阿景?”

“怎么会呢?只是父亲母亲这几日比较忙,阿景乖乖听乳母的话,过几日就能见到了。”姜妤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看向乳母示意其将姜望景带走。

“那阿景先回自己院子,阿景听话。”虽是这么说,走的时候还是念念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刚踏进何氏的屋子就闻见浓郁的草药味,空气中还伴随着何氏压抑的咳嗽声,姜妤晚眉头紧皱着走过去为何氏顺背。

“阿晚来了?我叫你去上门拜访的那些人,可有好消息?”一阵急促的咳嗽后,何氏面色惨白,声音也有气无力的,但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来。

见姜妤晚垂下眸子,何氏便明白依旧无人伸以援手。

何氏猛地挣脱丫鬟扶着她的手,一时重心不稳地倒向床沿,姜妤晚大惊失色,连忙去扶。

“母亲,我昨日去程家求见了护军参将程宴,他已经答应女儿,会救父亲的。”姜妤晚局促地握着何氏的手。

何氏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女儿,急忙问:“城北的程家?”

提起这程家,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名的勋贵世家,族中世代从军,开朝以来顶顶厉害的将军大将多出自程家门庭。虽然程家一家老小早早就迁往京城天子脚下,但祖宅在这,也威慑了不少妖魔鬼怪。

本来这偌大的祖宅是没有正经主子居住的,只有一些管家丫鬟守在这,人走茶凉,并无甚特别大的存在感。但是自从前年程家老爷子携妻子搬了过来,又从附近招用买了不少下人后,就恢复了门庭若市的盛景。但凡在郁南周边任官的大小官爷,谁没来拜访一二啊,且不说能不能靠此官运亨通,就算能在程老爷子跟前挂个名,有个一星半点的指点,那也算没白来啊。

“老爷并未与程家有过来往,人家为何愿意帮咱们?”何氏心里着急,不可控制地又咳了好几声,刚好错过姜妤晚躲闪的眼神。

“程家高洁,或许是不想看见官员蒙冤,所以参将才愿意帮咱们。”

见到希望,何氏心情总算有所平复,反握住姜妤晚的手,叮嘱道:“若是程家帮咱渡过此次劫难,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姜妤晚陪着何氏又说了一会儿话,但何氏用过药后经不起折腾,很快就疲乏了,姜妤晚哄着何氏睡着后才离开。

过了好几天,程宴还没有消息传来,母亲的病也不见好,姜妤晚只觉得身心俱疲,脚下不由得加快步伐,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而这时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竟偷到老爷书房里来了。”

姜妤晚被这声音吓得一怔,仔细辨别了一下,发觉是府里管事的刘伯,和身侧的清安对视一眼,立马提裙往书房走去。

书房自上次官差来查过后,还未来得及收拾,四处凌乱一片,管事刘伯站在书桌前,气得一张脸通红,手指着一个唯唯诺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家仆大骂,而那家仆只字未吭,脸上还印着鲜红的巴掌印。

“刘伯,这是怎么了?”姜妤晚拂手免了刘伯的礼,轻声询问道。

姜老爷出事后,为了筹钱走人情,遣散了一些家仆,人手不够书房才无人打扫。好不容易空出些时间,刘伯就想着来打扫一下,就看见这人鬼鬼祟祟的在翻东西,于是才有了现在这幕。

得知前因后果,姜妤晚也并没有太生气,这些天她见过太多人心了,也不差一个偷东西的家仆,只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刘伯,给他些银两,赶出府去吧。”




谁知听到这话,原本跪着的家仆突然挣扎着爬过来,伸出手想去抓姜妤晚的裙摆,被眼尖手快的清安给挥开。

“还不老实?现在就给我走。”刘伯将人从地上提起,往外拖去。

而这时姜妤晚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制止了刘伯。

“我记得你了,你是给阿爹喂马的那个哑奴?”

因为身有残疾,神智也有些不太清晰,自从阿爹将人从外面带回来后,就安排他呆在马厩养马,所以姜妤晚也没见过他几次,只是阿爹提过他艰苦的身世,才有所印象。

而他从刚才一字也不辩解,被打了也没吭声,举止也有些异常,姜妤晚才发现他竟是那个哑奴,只是无故为何出现在这儿?

正苦思未解时,那哑奴从兜里翻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袋,一只手颤颤巍巍地递给姜妤晚,另一只手还疯狂比划着什么,脸上也全是焦急的神色。

见状,姜妤晚似是意识到什么,立马接过来,打开后是一本奏折样式的本子,大致看了一遍后,姜妤晚心底满是震惊。

上面描写了一些张知州这些年暗里逃税,以及利用职务压榨百姓多征税中饱私囊的百姓证词,最后还有姜老爷的官印和落款。

难怪连证据都没有就直接关押了父亲,难怪派人监视姜府,难怪急着定父亲的罪,原是狗急跳墙,急于斩草除根了。

姜妤晚将奏本收好,感激地向哑奴行了一礼,吩咐刘伯照顾好哑奴后,就迫不及待地想带着这奏本去找程宴商量。

“小姐,既然找到了证据,老奴现在就去交由府尹大人。”刘伯却伸手拦住了去路。

“不用了,暂且由我保管即可。”姜妤晚正满心想着如何再支开看门的小厮出去找程宴,哪有功夫和刘伯多做解释。

刘伯却不依不饶了起来,甚至激动到要来夺奏本,幸亏有哑奴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了刘伯。

被刘伯的行为吓到的姜妤晚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想到什么,姜妤晚错愕地看着眼前照顾了姜家数几载的人,难以置信道:“刘伯,你这是做什么?”

哪怕已经猜到大概,还是不敢相信。

“小姐,老奴只要你手中的奏本即可,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刘伯似乎被什么蛊惑般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奏本,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向其靠近。

姜妤晚见他注意力只在自己手里的奏本,趁其不备抓起一旁书桌的花瓶砸向他,然后迅速转身向外跑去。

可惜花瓶被他错身躲开了,刚出院门就被追上。

哪怕清安大声喊着来人啊,一时半会儿也无人应答,这会儿姜妤晚也猜到是刘伯为找证据支开了周围的人,恰好被哑奴撞见,怕暴露才反咬一口。

姜妤晚思索着该如何周旋拖延时间,就见一把长剑从身后飞速穿过直插入对面刘伯肩膀,尖叫之余下意识转身去看来人。

只见程宴朝她飞奔而来,皱起的眉眼散发出凛冽寒意,那股没被压抑的、愤怒的气势像是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扫视了一眼眼前人并无大碍之后,程宴三两步走至躺在地上捂着肩膀痛苦呻吟的刘伯跟前,像对着死物一般从他体内抽出长剑。

若不是姜妤晚及时叫住他,恐怕这第二剑就要再落入刘伯的身体里了。

“你......”怎会在这?

剩下的话还没问出口,姗姗来迟的曾力和官兵就替她解答了疑惑。

“姜小姐,前郁南知州因为涉嫌贪污税银欺压百姓已被罢官收押,姜大人刚被无罪释放,此时正在前厅等您呢。”曾力瞥了眼周遭,便明了又有烂摊子需要他来收拾。

姜妤晚听到父亲已被释放的时候,就已心系前厅,但惊喜之余仅存的理智还牵制着她不能忽视旁边这座凶神恶煞的阎罗爷。

“多谢程公子相救。”姜妤晚福身行礼,还是不太敢和他对视。

程宴轻嗯了一声,面色缓和了些许,问道:“为何又如此狼狈?”

被人如此直白打趣,姜妤晚面上有些挂不住,想反驳却又无法反驳。

的确,他与她的每一次会面都很是狼狈,她近期的所有尴尬都被他见了去,又都得他化解。

初见时画舫上被登徒子调戏为难,是得他相救;再见时被人指不孝女,是得他解围;父亲被困求救无门,是得他相助;这次亦是得他相护......

思及此,姜妤晚语气都放柔了许多,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又将手里的奏本交给程宴。

“这个是父亲整理的证据,方才他就是抢夺这个才......”

程宴接过后,展开细细看了遍,随后将其收进衣服的夹层里,扭头对曾力吩咐道:“将人带回去审问。”

又转头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姜妤晚,说道:“不去前厅看看你父亲?”

“多谢大人。”

听他如此说,姜妤晚便控制不住笑意,迫不及待地转身往前厅跑去。

见她毫无留恋的就跑走了,程宴心里又不是什么滋味了,但又无可奈何的只能跟上去,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弧度。

前厅外聚集了很多弄不清状况的家奴,迫于铁面官兵,只得远远的瞧一眼。

姜老爷已换回寻常私服,在牢里被折磨了这些天,除了一身伤,气色也不好看。

对于突然间的形势转变,他还有些心有余悸,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尤其是这次雷厉风行拿下张家的程宴,出手果断又狠厉,几乎是让张家毫无翻身的余地。

一声阿爹打断他的沉思,慌忙抬头看去。

姜妤晚提着裙摆绕过长廊,官兵看见她身后的程宴的示意便没有拦她,直接让其进了前厅。

父女相见总会有说不完的体己话要说,程宴便没有跟着进去,估摸着时间等里面的人聊完。

当看到姜妤晚明显又哭过的眼眸,眉头一皱,腹诽道真是又娇气又爱哭。

“见过程大人。”姜父拱手行礼,眼神连忙示意一动不动的姜妤晚也跟着行礼。

见她万般不情愿的冲自己行礼,程宴那双静默的眼睛染上笑意,一边和姜父打官腔,一边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直勾勾地瞧她。

直到瞧到她因为害怕姜父看出端倪,而不得不瞪眼警告他时才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

“大人之恩,下官属实是无以为报。”

“报不报,还得看姜大人的诚意。”

程宴说完意味深长地瞧了眼他身后的姜妤晚,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只留下面色发白的姜妤晚和不明所以的姜父在原地。




姜父无罪释放,平安归来之后,姜府仿佛很快就回归到出事之前的样子,甚至因为揭发罪证有功,还得了许多赏赐,何氏的病也因此好了多半,不再需要卧床疗养了,整个姜府都沉浸在喜悦里。

而程家却打破了这几日的欢喜。

“我不同意,管他什么高门大院、荣华富贵,我不稀罕,我们阿晚绝不能去给人做妾。”因为气愤,何氏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身子,此时又不太好起来。

“你小声点,程家的人才刚走。”姜父手捏成拳,无奈道。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日程宴口中所说的诚意是何意思了,竟是让他将女儿送给他。

今日程宴本人并没有来,来的是程家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言辞间都是表达姜妤晚能被程宴纳妾,对于他们姜家是天大的福分,旁人都不知多艳羡。

即便她口中事实如此,他们也并不屑于让女儿去做这高门妾,可是又如何推脱得了?

“听见又如何?还能凭着恩情强买强卖不成,你方才就应该直接拒绝,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瞧那嚣张的气焰,明显就是程老夫人瞧不上我们家,变相贬低阿晚,如此婆家,阿晚去了能得好脸子看?”

“阿晚嫁过去,是要跟着程宴回京的,又不跟程老夫人住。”

“听你这话,你莫不是真想送阿晚入虎口?”何氏拍桌而起,痛心道。

姜父无力与妻子争辩,心下也焦急的很,扶着隐隐泛痛的额头,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冷静过后,何氏也明白丈夫的难处,她之所以这般气愤的原因,并不是那嬷嬷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是两家云泥之别的身份地位,阿晚只能给人做妾,而且是不得不做妾,他们连肖想正妻的资格都没有。

姜妤晚沉默的低垂着头站在房间外,听完父母的对话,她鼻腔里酸的厉害,却忍住不发出丝毫声音。

从程家来人,她就猜到是什么事了,毕竟程家随随便便纳妾的聘礼就比这郁南最富贵人家娶正妻的排场还大。

就算父母亲能够拒了程家,郁南又有哪家还敢娶她呢?更何况她已是程宴的人了。

思虑许久,姜妤晚还是推开了面前的门。

见女儿出现,夫妻俩便知道她已知晓。

“阿晚,你过来。”

何氏心疼地抱住姜妤晚,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是对不起自己女儿。

“母亲,阿晚愿意嫁给程大人,阿晚心悦他。”姜妤晚从何氏的怀里离开,双膝跪在两人面前,一字一字说道。

两人被她的话惊到,对视一眼均是不敢置信。

何氏肃然道:“胡说什么,你二人之前从未交集过,心悦一事谈何说起,不必为了让我和你父亲好受些,便胡乱编造。”

见何氏一眼看出自己所言为假,姜妤晚面上也并无慌乱,继续道:“母亲,你可还记得半月前韵姐姐约我游湖的事?那日我们的画舫不慎撞到张知州大公子的画舫,被他为难,就是程大人为我们解围的。”

见何氏似乎在回忆,姜妤晚又补充道:“女儿是真心爱慕程大人的,即使为他人妾室,只要程大人对阿晚好,阿晚也甘之如饴。”

“傻孩子,做妾不是只有夫君疼爱这般简单,那高门大院的,也不知有多少腌臜事,如今那程宴是没娶正妻,自是对你疼爱有加,若是哪日正妻进门,你又该如何自处?”

何氏想起身为正室都因为身世不好而遭受的那些不如意,更加不愿意把女儿送给别人做妾,尤其是之后程宴回京,又得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

“阿晚心意已决,还望父亲母亲成全。”姜妤晚面色坚决道。

姜父闭着眼叹了口气,俯身将女儿从地上扶起来,看着她道:“为父明白了,阿晚先回去吧,此事为父会安排好。”

“谢过父亲。”姜妤晚看了眼缄默不语的何氏,福身离开。

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程家的聘礼终是进了姜家的大门,天价的纳妾礼也在郁南作为谈资风靡了好一阵,因为程宴探亲假期即将结束,姜妤晚只得直接跟着回京都。

离开郁南那日很快便到了,姜府外姜妤晚和何氏紧紧抱着不肯放手,姜家的人都忍不住眼中带泪。

“姜夫人,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是否能启程了?”曾力站在马车旁,小声提醒道。

闻言,两人终是不得不分开,姜妤晚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柔声道:“阿晚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你们。”

只是这机会得何年何月才能兑现,双方都心知肚明。

“所需用品我都叫清安给你收好了,以后母亲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但也记得常常写信回来。”何氏拍了拍女儿的手,狠了狠心,才退开几步拉开距离。

程宴身子笔挺地站在姜妤晚身后,他体态颀长,眉如墨描,精刻细雕的面容完美无瑕,只是神色没有任何情绪般冷漠。

“走吧。”程宴执起她的手,让她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车。

可不料下一刻程宴的衣摆就被一只小手抓住,微小的力量却让人忽视不得,程宴下意识凌厉地看过去,眼下不及他腰高的小男孩却像是被他眼神吓到一样,缩了缩脖子,并没有松手。

小望景仰着头,气势汹汹道:“就算你是我姐夫,你以后也不能欺负阿姐哦,不然等我长大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程宴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了,眉眼都弯了弯,等姜妤晚收回脚站稳后,才蹲下来和小望景对视,幽幽道:“若是欺负了,你要如何不放过我?”

“我会去当兵,变得好厉害,然后把你打趴下。”小望景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有模有样的挥了挥秀气的小拳头。

程宴哄然大笑,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道:“那你可要努力了,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见程宴并没有因为姜望景的冒犯之举而生气,反而很耐心,姜妤晚暗自松了口气。

安抚好姜望景交给何氏后,姜妤晚也不得不上车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看着姜府和姜家人渐行渐远,姜妤晚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从前从未想过离开郁南,也从未想过以后再难与家人相见。

撩开车帘,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挺拔的背影,即便只是背影,便足以令人感到傲视天地的强势。

她以后便真要与他纠缠一生吗?




一路北上,半月才行至半途,未出过远门的姜妤晚和清安,就被马车颠簸的遭了好大的罪。

姜妤晚已经不记得这一路趴在程宴身上吐了几次,刚开始还顾着脸面,不让他靠近。但无奈清安也倒下了,这队伍里也没有别的女眷,她又实在难受的很,就只能由着他抱着她“伺候”了。

“好些了?”程宴见她难受,眉头也不免皱起。

靠在程宴怀里,漱完口之后,姜妤晚才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有了点生气。

“娇气。”程宴暗念道。

他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如凝脂般的肤色白皙透亮,平日里娇红的嘴唇也因为这些天的折腾而不似从前,泛着苍白,那双精致的眉眼因为他的话微微皱着,透着对他的不满和怒意。

程宴紧抿的唇勾了勾,偏头朝外喊道:“曾力,寻个好点的客栈休整一日。”

就靠在马车旁骑马而行的曾力闻言愣了愣,虽然知道自家主子定是看不得小夫人受苦,但这已经比原定计划到京都,晚了好几日了,恐怕不好交代啊。

但主子下令,还是得硬着脖子道;“小的这就去。”

北方的秋日尾巴,太阳并不强盛,但风沙属实是烦人。两层小客栈坐落于官道旁,虽说不大,但此处偏僻,倒也住满了形形色色赶路休整的人。

姜妤晚头戴帏帽,就着程宴的手从马车上稳稳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客栈,随后视线回转到牵着自己手的程宴身上。

此时清安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脸上亦是很憔悴,朝两人行礼后就乖乖站在两人身后。

姜妤晚关心地询问她了几句,就跟着大部队的步伐进了客栈。

程宴此行并未带过多的人,除了陶远曾力,就只有当日寻程宴相助时,将她拦至门外的两个侍从,再加上她和清安,也不过七个人和两辆马车,瞧着就像是普通商户人家出行,再低调不过。

以至于姜妤晚看见客栈大堂里,一群凶神恶煞的镖人时,不知道为何会感到不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得亏有帏帽挡住她的表情,不然就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礼数。

程宴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身子也不安的朝他靠近,似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视线凌厉地瞥向大堂里那些肆无忌惮地盯着姜妤晚打量的一伙人,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

两队人马之间的气氛立马肉眼可见的剑拔弩张起来,哪怕只是视线交汇,其余人也能感受到程宴身上明显的杀意。

掌柜的见状,立马上前招呼程宴等人回客房安顿,还派了小二儿去给那桌人添茶,才算完事。

清安铺好床,回头就瞧见姜妤晚趴在窗边,阵阵凉风吹起她的额发,嘴角还噙着笑。

“小姐瞧着心情很好?”清安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宽阔的视野里只有荒芜的草木,绿意几乎没有,秋日的风吹久了身上也泛凉。

“不用赶路受罪,自然心情很好。”姜妤晚伸了个懒腰,展齿笑道。

对此,清安深表认同,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姜妤晚才想起程宴自上楼送她回房后就不见了踪影,不免有些疑惑。

走至门口,打开房门就看见那两个侍从守在门外,于是问道:“程宴呢?”

那两人对视一眼,对于姜妤晚直接称呼自家主子名讳的行为已没有刚开始那般震惊。

其中一人回道:“回小夫人的话,主子应当是去周围巡视了。”

闻言姜妤晚了然地点了点头,身为将军,到一个新地方亲自去巡视了解地况,应当是他的习惯。

刚想转身回房,就被对面一声口哨声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就朝对面看去。

二楼中间镂空设计,环绕了一圈的厢房,对面隔了楼下一个大堂距离的走廊上,趴着一个剑客打扮的青年男子。

男子裹着一身耀目的暗红色锦袍,一只手执着长剑搭在面前的栏杆上,一身的江湖气味,面容瞧着倒不差,但眉眼间的挑逗和桀骜不驯直叫人不舒服。

“我当那小刺头为何如此护着呢,要我有你这样天仙似的小娘子,谁瞧挖谁眼睛。”男子嘴角上挑,直勾勾地上下扫视着姜妤晚。

被人言语这般轻薄,姜妤晚气得美眸一横,刚想开口回怼,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要不我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睛?”

程宴从楼梯上缓缓而上,脸上是一贯冷硬的表情,寒气逼人的话语直直刺入人心。

姜妤晚被程宴拉至身后,只见对面那男子上一刻还一脸无畏,这一刻却拉下了脸。

“是在下冒犯了小娘子,还望小娘子切莫介怀。”那男子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赔笑道。

暗想若不是身上还有事务在身,不宜发生冲突,不至于被个商户模样的小刺头在美人面前被落了面子。

意味深长地瞧了眼躲在程宴身后的姜妤晚,转身进了房间。

“先进去。”程宴拉着姜妤晚进了房间,还将清安也赶了出去。

姜妤晚被拉着坐到榻上,见对面程宴面色并未缓和,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但莫名的不敢开口说话。

屋内静默了好一会儿,屋外送餐食的小二儿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姜妤晚夹了一筷子菜递到程宴碗里,见他避开她夹的菜去吃别的,在心里直呼这男人小肚鸡肠,小气的很。

“吃醋归吃醋,怎么连这菜也碍了您的眼了?”姜妤晚幽幽道。

谁料程宴只是抬头瞧了她一眼,道:“并未吃醋,只是不爽。”

不爽?他有何不爽?被冒犯的又不是他?

“那你难不成还能将人打一顿?”

“主意不错。”

闻言,姜妤晚差点被饭呛到,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才又去看他,但又在他那张生冷的表情上看不出此话真假,只得作罢。

嘀咕了句:“可不能将人打死了。”

程宴闻声浅笑了下,最终也还是把她夹的菜吃下了。

用完饭,程宴借口说出去巡视一下,直到晚间歇息的时候才回来。

即便姜妤晚怀疑他真的去寻人打架去了,但他洗漱换衣的时候偷偷看了眼,也并未发现伤口之内的,便松了口气。




客栈内并未设置屏风,一切动静都可一眼察觉,姜妤晚悄悄偷看的行为自然也尽数入了他的视线。

“想看什么?要不要为夫凑近了给你看?”

话毕,程宴直接丢了里衣,一步步朝着床榻上的她逼近,半湿的长发耷拉在裸露的上半身上,水滴顺着形状分明的腹肌下滑,直直滴入裤头。

姜妤晚愣愣地看了几眼,便羞得闭上眼偏过头,嘴上还狡辩道:“我才没看。”

他弯腰垂下头深深凝视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脖颈穿过,微微用力将她转过来同他对视,然后低首狠狠地攫住她的唇瓣,带有侵略性的深深地吻下去。

吮吸辗转间,男人食髓知味,周身的气息也不断收敛。

一吻作罢,他不着痕迹地敛起眸光,随后漫不经心的将手收回,退开了些距离,恢复一副清隽的模样。

姜妤晚更加羞极,蹭了蹭被吮吸的嫣红的唇瓣,直接背过身钻进被子,暗自发誓今夜不要再理他。

程宴低眸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灼灼看了半响,想到她这些时日遭的罪,终是转身穿上里衣。

吩咐人收拾好,才熄灯上了床。

*

半个多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京都脚下。

马车停在城门口,排队等着守城的官兵检查通关行文。

姜妤晚没忍住悄悄拉开一点点的窗帷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巍峨耸立的城门,上面身穿盔甲的官兵一脸严肃站着岗,目不斜视。

只望了一眼,姜妤晚就放下了帘子,心不可控制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原来这就是京都啊。

马车很快就通过了检查,缓缓越过城门,只见城内布局严谨,气派宏大。

宽阔笔直可供数十辆马车通行的街道,两旁商铺酒肆林立,还有不少空地上整齐划一的摆着卖货物的小摊子。

路上行人衣着光鲜,摩肩擦踵,十分热闹。

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铺洒在红砖绿瓦之上,那横出的长长屋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都在传递着京城不同于郁南的繁华讯息。

车内,姜妤晚笑着纵容清安撩开帘子好奇打量的动作,对这仿佛触手可及的喧嚣也很是感叹。

临近申时,这街上竟然还如此热闹,如果换成郁南,这时辰已少见路人,真不愧是天子脚下。

人流如织,马车行走缓慢,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直到转入另一条街道,才稍微好一点,但也不敢行驶太快,生怕误伤行人。

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下,抬眼望去,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黄梨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题着“青芷园”三个大字。

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铺路,里里外外八九间厢房,四五暗房,各项所需均已配齐。

院中种着两棵红梅树,隐隐冒着花苞,小巧精致的很,格外讨人喜欢。

姜妤晚站在院子中央,四处打量着,没一会儿便没了兴致,因着连日的奔波,整个人都疲倦得厉害,不由打了个哈欠。

“你在这住几天,有些公事我去处理一下。”程宴见她累了,便招手唤了个仆妇带人下去休息。

姜妤晚已累的不想再多说话,乖顺的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便迈步跟着仆妇进了屋。

*

一连几天,青芷园都安安静静的,姜妤晚昏睡了好几天,似乎要把在路途中受的劳累补回来。

这天一大清早姜妤晚就被一阵惊呼声给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望着藕荷色的幔帐,一时片刻竟不知身在何处。

打了个哈欠,正想继续眯一会儿,但这时外面的吵闹声越发大了,没办法,只能手撑在软乎乎的枕头上起了身,轻唤道:“清安。”

无人应答。

“清安。”

又唤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姜妤晚皱了皱眉,这一大清早,跑到哪儿去了?

一边想着,一边穿好了鞋袜,因为屋内烧着炭盆,不是很冷,所以姜妤晚只简单披上外袍就打开了窗子。

那一瞬间,她不由愣在原地,睁大了双眸。

入目皆是一片莽莽皓白,霜雪已凋零尽最后的落叶,枝墨叶枯,树上挂着一线蜿蜒的白雪,朔风缓缓而过,雪沫子便簌簌地在空中转着圈。

窗台边昨夜清安无意放置的一盆水已悄悄结了冰,这时涟漪终于有了形状,成了一朵朵独特的花儿。

长长的冰柱像水晶般悬挂在屋檐处,姜妤晚好奇的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她勾起唇角笑着,又摸了一下。

这一切对她来说是那么的新奇。

要知道郁南身处南方,是极少下雪的,更何况这才刚入冬,就下了这么大的雪。

“小姐,你快看。”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姜妤晚闻声望去,就见清安举着一团比她的头还大的雪站在雪地中,小脸蛋被冻得通红,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笑得灿烂如朝阳,圆圆的大眼都眯了起来。

“快些进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姜妤晚没忍住捂唇笑了,招手示意她快进来。

谁知,清安摇了摇头,抱着雪团,憨笑道:“奴婢等会儿再进来,这可太稀奇了,雪怎么能下这么厚。”

感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刚睡醒,旁人都早早起来玩这新奇玩意儿了?

姜妤晚失笑,这时一阵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忙伸手关上窗子。

雪景美则美矣,但为此生了病可就不划算了。

用过早膳,姜妤晚也忍不住被外头雪景吸引,披上艾绿色凤纹兔毛斗篷,就出门围着青芷园转悠起来。

这几日她在屋子里的时日最多,也没仔细出来瞧过,却不想就程宴手下这一座宅子就比她在郁南的家规模大,更别提其中装潢了。

“清安,你说你家小姐算不算傍上大腿了?”姜妤晚自嘲道。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清安也不知如何回答,但是也不想小姐伤心,倒是干着急起来了。

“说笑罢了,不必在意。”姜妤晚冲她笑笑,手不禁去触碰旁边枝叶上积的雪,手握住的小团雪在她手里化了,而她的手也因此泛红变凉。




收回手,抬眸便远远看见一仆妇小跑着穿过长廊直奔她而来,直到她身边才停下行礼传话。

“夫人,陶远侍卫来了,在前院等着求见您呢。”

突然想到程宴自入京后,也不知是被公事还是被别的琐事缠了身,就没来过青芷园,今日倒是突然想起她来了?

“知道了,现在就去。”

姜妤晚拢了拢脖颈间的毛领,迈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只有一身墨色长袍的陶远规规矩矩站在大厅里,站立如松,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乱看乱瞟,只是听见姜妤晚的步子声,才转身过来行礼。

“主子请您去一趟墨涟居。”

“墨涟居?”姜妤晚疑惑问道。

“夫人初入京都,或许不知,这墨涟居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带话的仆妇见她不解,解释道。

墨涟居听着有几分风雅,还以为是书斋画廊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酒楼。

到了地方,姜妤晚才觉得这名字倒是没白叫。

墨涟居统共三层,第一层内里装饰着许多书法作品,第二层则是在墙上画满了山水美人画,第三层则是在冬日里还摆满了绿植花卉,温暖的恍若春日。

姜妤晚跟着陶远一层层往上走,不免赞叹这楼主真是个附庸风雅的人物,这种赏玩吃喝配在一起的妙点子都想得出来。

陶远于一处厢房前停下,曾力正站在门口候着,见来人立马弯腰行礼,恭敬的替她打开门之后就在一旁候着了,示意姜妤晚自己独身一人进去。

进门后,一面水墨丹青屏风隔断了她的视线,屋内的地暖开的足,没脱外袍的姜妤晚才走几步,就觉得有些热了,直到越过屏风才瞧见了盘腿坐在矮桌前的程宴。

他似乎是刚从官场里出来,束起的长发成冠,暗玄色的官服给他原本就生硬的五官添了几分威严,却平白让人觉得疏远陌生。

程宴抬眸看着几日没见精气神就养的差不多了的人,满意地收回视线,抿完嘴边的茶,才开口唤她。

见姜妤晚愣在原地不动,程宴不免皱起眉。

“怎么,这才几日不见,就怕了我?”

姜妤晚回神,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悦,轻言浅笑道:“第一次见到大人穿官服,阿晚多瞧几眼愣了神,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因为她奉承的话,程宴很受用的缓和了面色,但语气还是故作冷肃。

“过来坐。”

姜妤晚解了外袍,在他对面坐下,才发现旁边的窗户开了大半,因为无风倒也不冷,露出外面美轮美奂的冰天雪地的风光。

只见流过城区的峣河结了薄冰,像极了一条水蓝色的长衫蜿蜒于市,层次不齐的房屋上也积满了雪,街区的喧闹声都淹没在这雪色中,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才欣赏了会儿美景,就听见对面的程宴语调幽幽道;“本将军可不是请你来看雪的。”

“那不然是作甚?”姜妤晚下意识就说出了心里话,意识到不妥时,对面人已黑了脸。

“阿晚虽日日思念大人,但阿晚知道大人日理万机,今日请阿晚过来,定是另有深意。”姜妤晚捂住胸口,叹了一口长气。

见她这倒打一耙装模做样的样子,程宴只是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向后倚靠,眯着眼瞧着她,带着丝蛊惑的意味笑道;“我不在,你很想我?”

姜妤晚被他的话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嗯...怎么不想呢。”姜妤晚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掩饰般笑了笑。

程宴也没打算多为难她,转移话题道:“青芷园住的可还顺心?”

为了符合她的生活习惯,特意派人回来提前按照南方的布局来重新修缮了一下,女儿家所需的衣裳首饰也都是特意选的时下最新颖的料子和样式。

“大人用了心的地方,自是哪哪都顺心。”姜妤晚也不傻,自是明白他花的心思。

“嗯,差了什么跟我说。”

“阿晚绝不会跟大人客气的。”

“......”

程宴失笑,突然直起身,越过矮桌将对面巧舌如簧的美人拉近,眸里幽暗的光仿佛要从姜妤晚的眼里,直直印进心里。

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木香以及男人落下来的微凉的唇,瞬间占据着她所有的感官和每一寸神经。

他微凉的指尖划过她裸露的脖颈和脸颊,激起阵阵颤栗。

良久,他才松开她,气息凌乱,姜妤晚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只听他在耳边嘶哑喃喃道;“本将军斗胆,朝小夫人讨个赏赐。”

“什么?”

“今晚去小夫人处留宿。”

“嗯?”姜妤晚没反应过来,哼哼道。

“......”

姜妤晚睁大了眼睛,猛地仰起头,只见他眼神灼热地望着她,一副不容人拒绝的霸道模样。

心情瞬间不愉快的姜妤晚,一直到墨涟居的饭菜送上来,脸色才有所缓解。

而程宴也就任由她给自己甩脸色,一脸泰然的接收着美人的眼刀子。

午膳结束,姜妤晚本想着立马就走,却被人从后抓住了衣领子,然后认命般让其为自己系好披风外袍。

“那阿晚告退。”姜妤晚行了礼,转身欲走,却未移动分毫。

“记得留门。”

他故意压低嗓音,调戏的意味很是明显。

姜妤晚美眸微挑,巧笑嫣然,精致的眼眸波光流转,不甘示弱地回道;“那还请大人早些来,过时不候。”

说罢,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转身走了,那背影瞧着着实有些气冲冲的。

陶远连忙跟上姜妤晚的背影,护送她离开。

马车已提前候在楼下,姜妤晚拒绝了陶远弯腰为她做桌凳的行为,安静地站着等陶远取下上马车的专用桌凳。却突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但是声音嘈杂并未听清,又想到这是京都,并无人识她,便没有顺着声音望去。

刚好此时陶远已备好桌凳,便抬起裙子迈步上了马车,可腿才迈了半步,就被人从后抓住了小臂,那声晚儿妹妹也近到耳边,清晰非常。

猛地被人从身后一扯,才刚稳住身形,就见陶远已将那人反手制住。

在那人抬起头望向她时,看清他的面容后,姜妤晚难掩内心震惊,连忙叫陶远放人。

“起淮哥哥,好久不见了。”

郑起淮顾不得被弄乱的仪容,往她身边又靠了几步,温和俊雅的面容此刻写满了开心,声线都带着喜悦;“郁南一别,已有三载,许久未通书信,竟不知你何时来了京都?”




七年前,郑起淮父亲因故被降职于江南地区另一州的知州,郑起淮因家中庶子身份,不得已外出求学,因此与姜妤晚曾有缘同在郁南知名画师手里学画,后来郑起淮才华初显,在郁南当过一阵子州判,两人交集便更深了。

但三年前郑起淮父亲重新起势,重任正二品漕运总督,所以郑起淮也跟着回了京都,两人交集便到此结束,直至今日重见。

姜妤晚虽然对于重见昔日旧友很是高兴,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尴尬的处境,于是便没有正面回应她来京的缘由。

“不知可否告知如今住处,起淮好前去拜访姜伯父。”郑起淮回首往事,心中难以平静。

见郑起淮如此热心,姜妤晚只能僵硬地挤出一抹微笑来,局促道:“家里出了点事,只有我一人来了京都。”

闻言,郑起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头上梳得已不再是未出阁少女的样式,而是妇人头。

一双拳头紧紧握住,眼里透过不甘之色,但还不等他追问清楚,眼前人便告辞离开,甚至不打算给他挽留的机会。

“我还有事,改日再聊吧。”姜妤晚提裙,转身上车。

姜妤晚揪住腰侧的裙摆,郑起淮的身影随着门帘的摆动若隐若现,目光闪动间,眼睛里仿佛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显得迷离又无助。

这些天太过日常的日子使她忽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郑起淮的出现才又让她意识到她如今的身份,有多羞于言表,甚至无法坦然与曾经旧友相对。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才慌忙上车而走的行为有多么落荒而逃。

郑起淮心中一片混乱,双眸中流露出不舍之情,想着既然她不肯吐露定是有什么苦衷,她不说他去查便是。

视线从逐渐消失在街道的马车上移开,转身便瞧见护军参将程宴站在酒楼入口不远处,视线冷然地扫过他,喜怒难辨的表情直叫人心慌。

两人分属不同部门,郑起淮自认之前两人并未交集过,也并未得罪过这位,所以对于程宴突如其来的敌意很是不解。

但迫于官场上上下级等级差,还是向其拱手行礼。只是程宴并未回礼,神情冷漠地从他身边走过,瞧也没瞧他一眼。

郑起淮被他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气笑了,心中直言传言并不假,建威将军府的这位大公子除了有点行军打仗的本事以外,为人处事上与旁的纨绔简直一般无二,何等桀骜不恭。

*

长圆街住着满京城的世家大族,管控森严,进出都有官兵检查。

整条街都铺满了平整干净的灰砖,马车行走在上面快速且无声。

身穿黑衣的曾力赶着车,在经过哨点时,一亮出建威将军府的令牌,立马就被放了行。

马车径直从正门驶进了程府。

曾力将车停好,下车后,垂着头轻声在窗边禀告道:“主子,到了。”

车内程宴靠着车壁,修长手指轻敲膝盖,还在想方才姜妤晚与郑起淮在墨涟居的那短暂谈话。

闻言,收回思绪,迅速利落的下了车。

还没等他走到自己的院子,就见嬷嬷韩氏等在他回屋的必经之地,看那焦灼的样子像是已经等了些时辰。

韩嬷嬷远远瞧见自家大公子,心下欢喜他终于回来了,两步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公子,夫人请您去走一遭。”

闻言,程宴只是蹙眉,视若无人般继续快步朝前走去。

见状,韩嬷嬷只得迈大步跟上,不死心地继续道:“夫人在漪梅园等您。”

程宴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扳指,心中已明了是为何事。

“换身衣服就去。”程宴思及此,便极为不耐道。

“那奴婢在此候着。”

不一会儿,程宴就已换了身蓝黑镶边流云纹常服,大步流星往漪梅园走去,冷笑道:“母亲今日宴请了那么多大家小姐,还没累?”

见他还是来了,韩嬷嬷松了口气,说实话她还真怕这小阎王翻脸不认人,直接发怒不去。

韩嬷嬷听懂他话里意思,打圆场道:“小姐们花儿一样凑着夫人说笑,夫人又怎么会累呢。”

“是哪家小姐?”

韩嬷嬷将头埋得更低了,低声回道:“魏国公府的嫡长女魏意安。”

程宴略略颔首,“嗯”了一声。

魏国公府?真是不巧,他可极其不喜那一家子吹牛拍马的作风。

院子里还没撤走的桌椅彰显出不久前这里举办了一场不小的宴会,程宴只看了一眼便向里屋走去。

屋里头,主座上,吴氏穿着金边琵琶襟外袄,长发一丝不苟的挽成云鬓,错落有致的配上几枝朱红孔雀翎珠钗,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气质不俗。

坐在吴氏左侧的是吴氏哥哥的小女儿吴苓歆,右侧的则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女魏意安。

吴氏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着这位魏小姐,见她相貌清秀,行为举止端庄大方,说话行事也得体周到,方方面面都算是贵女中拔尖的那批,不由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儿子给母亲请安。”

程宴低沉暗哑的嗓音,稳稳砸进魏意安的心上,转眸悄悄瞧他。

宴会过后,吴氏将她和吴苓歆单独留下,她便已明了吴氏的心思,毕竟将军府大公子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本来她还对传言有所顾虑,如今见了本人,心下还是很满意的。

吴氏将女儿家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带上笑意。

但一看自家儿子这么晚才回府,还板着张脸,冷硬地不近人情似的,脸上的笑容险些绷不住。

“怎么这么久才回府?可是有公事耽搁了?”吴氏等他落座,便问道。

“同袁斌阳去怡春楼喝酒去了。”程宴低首转着指环,面不改色道。

听到这话,在座各人都变了脸色。

袁斌阳,何人也?兵部尚书唯一的嫡子,京都有名的浪荡子。怡春楼,何地也?京都花街柳巷里,有名的花天酒地的地方。

大白天的去那种地方喝酒?还是如此稀疏平常的口气?

吴氏被气得不轻,原以为自己儿子多少会给她几分薄面,没想到会这般不留情面。

脸色变了又变,吴氏也只能拍了拍魏意安的手,温声道;“好孩子,休听他胡说八道,今日你们就先回去。”

吴苓歆从程宴身边走过时,还挤眉弄眼地憋着笑,暗地里冲自家表哥竖了个大拇指。而魏意安脸上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笑容,先前的好感荡然无存。

等婢女领着两个少女离去,吴氏便道;“宴哥儿!你存心气我是吧?”

“母亲不必为此张罗,儿子不喜。”程宴转目望去,放缓语气道。

吴氏的脸色变了又变,脸色涨红道:“母亲为你将满京都的女子都快寻了个遍,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魏家根基深厚,又正得圣心,于你仕途上大有益处,魏意安又模样上佳,脾气温顺,成婚后也不会管你太严,你是哪点瞧不上了?”

程宴依旧神色淡淡,悠悠道;“二弟也快要到议亲的年纪了,母亲何不去张罗他的。”

吴氏见他这个样子,下了决心道;“不用扯你弟弟,你的婚事,母亲替你做主了。你回去吧,回去吧。”

程宴和顺地做了个揖,转身还未出门就又被叫住。

“花街柳巷那种地方少去,丢人现眼。”吴氏扶额,提醒道。

程宴沉默了会儿,面上带了股风流之意,笑道;“陪些善解人意的小女子吃酒聊天,算不上丢人。”

说罢,便出了门去,只留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吴氏干生气。




吴氏招来贴身伺候的韩嬷嬷,开口就直奔主题:“你觉得那魏家小姐怎么样?”

韩嬷嬷斟酌片刻后,沉吟道:“依老奴看,人是不错,长相大气,性子也沉稳,但就是太强势了,怕是日后会严管着大公子。”

“管着些才好,不然要是给宴哥儿找个性子软弱的,婚后没人约束着他,那以后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方才为了能让宴哥上心,她故意说魏意安是个温顺的,以后没人管他,可他要是没人管,岂不是比现在更没规矩?

一想起不服管教的大儿子,吴氏就觉头疼得厉害,随即转移了话题。

“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得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

提起这个,吴氏就悔不当初,肠子都快悔青了。

之前给程宴定亲事,一门心思只想找个懂礼数有才学的姑娘,为的就是让程宴跟那样的妻子长久生活在一起,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些性子,收敛下脾气。

但谁曾想那个礼部尚书家的女儿竟是个不要脸的荡.妇,与自家表哥不清不楚不说,还敢暗通款曲,有了身孕。

连累他们将军府成了好久的笑话。

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把关,不能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奴婢觉得九成是的。”韩嬷嬷与吴氏对视一眼,语气肯定。

闻言,吴氏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都生动起来,呐呐道:“你说是,那就是了,我相信你。”

*

天色微暗,姜妤晚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桌上用窗台雪揉成的的雪球,滚过来又滚过去,没一会儿就化了。

姜妤晚直呼没意思,正欲又从窗台上取些雪时,就看见清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身上还沾了些雪花。

“程大人来了。”

姜妤晚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说道;“来就来,慌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罢便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靠向窗台准备继续搓雪球。

只是忽地抬眼,便瞧见一抹暗影遮住了她的视线,程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模样仿佛要将她真的吃了一样。

姜妤晚下意识丢掉手中的雪球,好死不死地落在程宴腰腹处,姜妤晚那双如麋鹿般清纯的双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随即遮掩般拍掉那黑袍上刺目的雪白,笑道:“大人来了啊,外边冷,快些进来。”

程宴听着她如猫儿一般的讨好话音,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下她的额头,才迈步从正门入内。

姜妤晚吃痛捂住额头,一阵痛意过去,倒也没什么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瞪在她身侧坐下的男人,低声喃喃道:“大人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小,玩笑都说不得了。”

见他眼刀子看过来,姜妤晚连忙避开眼神,言辞闪烁道:“阿晚饿了呢,大人陪阿晚用膳吧。”

“嗯,布膳吧。”

程宴手搭在桌子上,环视着这屋内的摆设,这地他也是第一次来,看样子交代的事曾力办的还算不错。

青芷园里的丫鬟将餐食布好,姜妤晚便和程宴落座。因为提前告知过程宴要来,样式都比之前要精致得多。

姜妤晚腹诽道:正经主子就是比她这个小妾室待遇好得多啊。

饭菜精致了许多,姜妤晚胃口也好了些,比往日就多用了些,无意识抬头,就瞧见程宴慢条斯理的替她夹菜,时不时还瞧她一眼。

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姜妤晚便问了句:“阿晚比这菜下饭吗?大人盯着我瞧做什么?”

只见程宴若有其事般点点头,道;“阿晚秀色可餐,我甚是喜欢。”

如此直白羞人的话直叫姜妤晚红了脸,咬着唇转头看去,周围的小丫鬟都垂下头不敢多听似的,姜妤晚无法回怼,只能悄悄趁他不注意在背后瞪他。

之后姜妤晚一声不吭地吃完饭,就不情不愿地被程宴拉着去园里走动消食。

园内灯笼尽数点了灯,天空还飘着小雪,雪花在灯火的映射下呈现斑驳的影子,程宴撑着伞环着她的腰在园中漫步,寂静地仿佛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停在一处池塘水榭旁,湖水表面已结了冰,瞧不太清水下的模样,姜妤晚手伸出伞外,忍不住抬眸望向身侧的程宴,问道:“大人,北方的雪都是下得这般早吗?”

程宴偏过头,与她对视道:“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下得,往年还下得更早些。”

他说完,姜妤晚并未接话,只是这般静静地望着他,连风声都尽收耳底。

忽地,她收回了略显复杂的眼神,垂眸自嘲笑道;“阿晚若长住在此,算不算是大人的外室?”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程宴侧头睨了她一眼,皱眉反驳道;“你与之不同,不算外室。让你住这,你会更舒坦些。”

闻言,姜妤晚只是凄然一笑,她其实很清楚他在郁南以妾之名将她带走,只不过是搪塞她父母亲的话术。回京后不带她回府,留在这青芷园里,只不过他母亲,是绝不会让他在没娶妻之前纳妾的。

对于他们建威将军府来说,她只不过是个拿不上台面的玩意儿罢了。

他微眯双目,还欲说些什么,身侧的人便嚷着冷要回房,已然不想再听他说话,只得作罢。

*

姜妤晚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会与他人共用一个浴桶,被占尽便宜后的姜妤晚坐在桶内,满眼愤愤地盯着出浴后穿衣服的程宴。

为了维护仅剩的那点自尊心,姜妤晚起身穿衣前,万般叮嘱他不可转身偷看,得到肯定应答后,才从浴桶内小心翼翼起身。

就在刚系好肚兜后的带子,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条件反射般朝他看去,只见男人懒散地靠在柱子上,身上的外袍敞开着,内里分毫未着露出清晰可见的身材,极具诱惑地勾着人的视线。

程宴嘴边那抹魅惑的笑和直勾勾的眼神都在表明方才他并未老实,还无耻笑道;“反正都要脱,小夫人何必穿。”

说罢,不给她发火的机会,大步走过来将她搂入怀里,先是浅尝即止般安抚性的轻吻,随后便不容拒绝地与之交缠。

姜妤晚挣脱不得,被他掐着腰堪堪坐在净房里放东西的桌案上,身上只着了雪白的肚兜,长发顺着雪白如脂的美背向下滑落,有几根发丝甚至没入旁边的水桶中。

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席卷一切气势般的深吻,暗暗用力将人抱起,把人往床榻带。

姜妤晚咬着牙一声不吭,手下为了借力也不得不攀住他裸露的肩膀,水波涟漪的眼眸只敢盯着屋梁看,偶尔两人的对视,也是缠绵暧昧非常。

后背猛然碰到冰凉的床被,姜妤晚下意识惊呼出声,反射性搂紧身上人,气若游丝般喃喃出声;“大人,凉。”

程宴被她这声娇媚的仿佛掐得出水的“大人”弄得理智全无,哄了声“乖”就将她身下衣物全扒了。

夜晚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动屋内摆设的烛火,两人的影子被烛光映在床幔上,摇曳生姿。




翌日,姜妤晚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止不住的酸痛感时时刻刻涌上来,任凭程宴如何唤她,就是不起。一想到早间清安进来收拾时瞧她的眼神便觉得无地自容,昨日做的荒唐事真真是脸都没了。

“还不起?人都被打发走了。”程宴背着手站在床边,朝外看了眼天色,说是日上三竿都不为过。

姜妤晚哼哼两声,从被窝里露出双眼睛,支起半个身子看了看,确认屋内只剩下程宴一个人了,才极其不情愿地坐起身子。

程宴看着她的动作,唇边的笑意渐盛,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坏笑道:“帮你更衣?”

“才不要,都怪你不知分寸,才.......”姜妤晚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日程宴要了三回水的事,不由得又想将头埋进被子里了。

他眉峰凝起,见她这副模样,倒是生出了丝怜惜愧疚之意,神色略微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道;“想不想去长烟街逛逛?”

听他这么说,姜妤晚便来了兴致,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约莫是些卖胭脂水粉的地方。”程宴也不太确定,因为他也没仔细去逛过,只是听范品邺提过几嘴。

姜妤晚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程宴会愿意花钱花时间哄她,但不要白不要,反正是他付钱就是了。

长烟街地处京都城西,离她所住的城南隔了有些距离,但是越靠近人流越拥挤,马车便不好移动了,只能选择在附近街道下车步行过去了。

长烟街街道两旁全是为京都名门贵人们服务的衣裳首饰店,价格也都偏贵,所以并没有平民百姓轻易踏进此地,毕竟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掉脑袋都算轻的。

姜妤晚随意踏进一家铺子,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服饰,轻易就能让人眼花缭乱,若姜妤晚是个贪财暮色的姑娘,只怕要被眼前的富贵迷了眼,可她不是。

更何况郁南所处江南地区盛产蚕丝,还是有名的盛产美人的地方,美人多,衣裳首饰就更加多,北方的款式虽和南方略显不同,但是名贵料子大体还是差不太多的。

姜妤晚随手挑起一支镂空玉兰珠钗,左右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支玉蝴蝶纹步摇,对镜比划了又比划,又放下,仿佛对什么都很喜爱的样子。

只见她眸光流转,抱起一个方形匣子,转过身子凑近程宴,仰着头蛊惑一笑道:“大人,这些阿晚都喜欢。”

姜妤晚故意如此,想看看程宴对她纵容的底线到底在哪。

谁知程宴面色都未改,直接接过她手里的匣子递给掌柜,爽快地付了钱,还朝她问;“换下一家瞧瞧?”

就这么逛了好几家铺子,姜妤晚觉得她今天让程宴花的银子都能再买半套青芷园那样的宅子了。

直到停留在一家店面最大的首饰铺,愧疚感作祟下,姜妤晚只得借口逛累了想休息。

见她喊累,掌柜立马满脸殷切地凑过来,谄媚道:“小店设有休息的包间,夫人可移步二楼暂且休息。”

姜妤晚不置可否,讨好地搂住程宴的手,携手朝二楼走去。

见她如此举动,他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任由她拉着自己走,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

二楼隐私性较强,手持托盘的侍女有序穿梭在各个包厢,供里头的权贵们挑选。

还未走到供他们休息的厢房,途径一间厢房时,差点和里头要出来的人撞上,扑面而来的女人的脂粉香味让姜妤晚连忙躲避。

吴苓歆也没想到出门就撞见了表哥程宴,略微震惊的视线在两人挽着的手上扫过,下意识挡住身后的姑姑,却已经来不及了。

双方对视,就算再迟钝,姜妤晚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对于眼前这尴尬的局面,只能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程宴的手臂上放下。

“表哥,真是巧啊,哈哈哈。”吴苓歆试着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回头就看见自家姑姑那难看到极点的表情,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程宴也没想到今日会遇到自己母亲,有一瞬间愣住,但面色依旧不慌不忙道:“儿子就不打扰母亲了。”

话毕,竟是打算直接越过吴氏离去。

吴氏盯着躲在程宴身后的姜妤晚,眼中女子生得容色绝美,冰肌玉肤细润如脂,青丝如绢,身着一袭深绿宽袖云纹襦裙,衬得她柳腰花态,略微受惊的双眸施施然垂下去,真真是我见犹怜。

难怪宴哥儿迟迟拖着不肯成亲,原来竟是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了眼。

即是心中愤懑,吴氏也知道此地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端着身份,若无其事道:“许久未和宴哥儿说过话了,可否请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先行回避,让咱母子俩好好聊聊。”

吴氏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听上去语调轻柔,仿佛只是一名母亲对儿子的日常关怀,却是意味深长,显然是话里有话,听得姜妤晚心中一凛。

吴苓歆知晓自家姑姑的脾气,只怕是气得不轻,给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跟着吴氏进去了。

正是因为母亲这固执的性子,程宴才不想那么早将姜妤晚带进程府,没想到这么快被撞破,瞬间感觉头大如斗,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好似无数蚊虫在耳边乱飞,啃噬着他的心,令他心绪烦躁。

程宴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对领路的侍仆道:“接着带路吧。”

见程宴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姜妤晚不由得有些佩服了。

自己母亲都知道他在外养人了,兴许不久就会得知为她在长烟街豪掷千金的事了,居然丝毫不担心自己母亲是否会怪罪下来,不过想来也是,他本就桀骜不驯,要怪罪也是怪罪她这个“狐狸精”吧。

侍仆安排的厢房偏偏就在吴氏的隔壁,姜妤晚站在门内,仰着头轻声向程宴问道,“大人今后打算如何安置我?”

程宴并未直言,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磁性的声音略显意味深长,道:“你觉得呢?”

话音坠地,姜妤晚美眸微眯,手抚上他的手背,脸猫儿似地蹭了蹭,呢喃道:“阿晚自是任凭大人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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