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闪闪余清莲的其他类型小说《苏小姐很忙,京圈大佬夜夜守空房苏闪闪余清莲最新章节列表》,由网络作家“榆水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苏闪闪很忙、巨忙、特别忙。为了在S市这座寸金寸土的城市里安家立命,她一天要打三份工。白天在国内知名的游戏公司做策划;晚上下班到家开始写小说;凌晨准时打开摄像头做自媒体开直播。为了赚钱,她严格计算着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分钟,就连和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间都精准地控制在5分钟:其中1分钟说“你好,再见”,另外4分钟被问“你什么时候找对象?”她今年27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科毕业后就在S市闯荡。从每月到手7000块住1500元一间的7平米合租房、混到现在租8000元每月精装修两室一厅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很牛逼,也非常满意自己的现状。于是她更加想不明白,男人到底有什么用?貌美如花地在家里当摆件,让她疲劳工作的心情得以放松愉悦?——难。漂亮的女孩子...
《苏小姐很忙,京圈大佬夜夜守空房苏闪闪余清莲最新章节列表》精彩片段
苏闪闪很忙、巨忙、特别忙。
为了在S市这座寸金寸土的城市里安家立命,她一天要打三份工。
白天在国内知名的游戏公司做策划;
晚上下班到家开始写小说;
凌晨准时打开摄像头做自媒体开直播。
为了赚钱,她严格计算着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分钟,就连和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间都精准地控制在5分钟:
其中1分钟说“你好,再见”,另外4分钟被问“你什么时候找对象?”
她今年27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科毕业后就在S市闯荡。
从每月到手7000块住1500元一间的7平米合租房、混到现在租8000元每月精装修两室一厅的房子,她觉得自己很牛逼,也非常满意自己的现状。
于是她更加想不明白,男人到底有什么用?
貌美如花地在家里当摆件,让她疲劳工作的心情得以放松愉悦?
——难。漂亮的女孩子倒是遍地都是,但想找一个干净、清秀、不臭的男人得万里挑一,好不容易挑到了说不定还是个Gay。
外出打工赚钱养家,让她距离在S市买房的梦想再进一步?
——也难。她现在工资税后到手三万、每月稿费五千、直播三四千,再加上平时买的理财基金,月收入基本在四万左右,排除富二代和官二代,全中国和她同龄且她收入相当的男性屈指可数。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用处了,提供美妙健康的性生活。
——美妙不美妙暂且不论,但以她毕业多年闯荡社会的经历来看,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烂黄瓜,真正应证了那一句话: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当然,上述内容都是万万不能和她的母亲余清莲说的。
不仅不能说,还得在余清莲女士提出让她周末去相亲后,阿谀奉承地回答道:
“好好好,去去去,妈您眼光这么好,这次一定能成!”
搞不成也是成。
苏闪闪向来很擅长糊弄自己的母上。
周六,阳光正好。
苏闪闪在早上十点准时到达了约定的相亲地点。
这是一家小众咖啡店,藏在S市一个道路窄小的巷子里,和人人捧着电脑聊工作的星巴克相比,这里环境清幽、静谧低调,雅座被用精致镂空的木质挡板隔开,极具隐私性,给人浓浓的安全感。
推门而入前,苏闪闪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今天相亲对象的信息:姓陆,33岁,身高一米八五,据介绍人说是某为P8级员工,年薪百万。
听起来条件还不错,个子也很高。
希望别是个威武雄壮的大猩猩。
……
路庭宴曾经是一名军事素养过硬的军人,这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敏锐地观察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他正坐在Riceco咖啡馆的角落里,穿着浅紫T和运动裤的小姑娘面带微光地走了进来,门铃随着她的摇曳出清脆的铃声。
她似乎在找人,四处张望一番后,望向自己的眼前一亮,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桌前。
一道清亮明媚的声音响起:“你好,是陆先生吗?”
路庭宴困惑但点头:“是。”
女孩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地在他的对面坐下,熟练地打开手机扫描二维码点了餐,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纸质材料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好,我叫苏闪闪。”
“花城人,目前在游戏公司做策划,年收在50万左右,INFP,平时的爱好是吃饭、睡觉和玩游戏……”
“我对房子彩礼没有特别的要求,但希望男方:第一,赚得比我多或者比我更顾家;第二,不冷暴力、不说教;第三,不自卑不过度插手别人的生活……”
女孩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路庭宴终于意识到她是在相亲。
而且大概率认错了人。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上那张写着她个人资料的A4纸,又垂下头,看着手机上助理刚发过来的资料。
苏闪闪,身高168,来自西南的一个边陲小镇,父亲是国企职员、母亲是高中教师,五年前毕业于宁大,目前就职于咩呀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这是一个非常纯粹干净的姑娘,与京城世家错综复杂的局势无关、与一心想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家人无关……她有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一眼就能让人望到底。
路庭宴抿了一口冰美式,直冲喉咙的弥散烟味让他愈发清醒。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里。
……
苏闪闪第一眼见到陆先生就觉得很喜欢。
也没别的,就是硬帅。
眼前的男人五官英俊俊朗,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他的半边脸上,原本凌厉的五官也变得柔和融洽。
乍一看是过分的漂亮,可偏偏气质极佳,坐在软垫的椅子上腰背挺直、神韵清正,藏在黑色衬衣底下的身体似乎包含着某种力量,壮而不显,莫名地就给人一种正气。
虽然不明白这脸、这身材、再配上就职于某为年薪百万这个标签,为什么还能在相亲市场上流动。
但苏闪闪还是努力调出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柔声道:“一直在说我的情况,你呢?”
路庭宴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第一次对上,那是一双极深极黑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路庭宴,宁城军事学院毕业。”
“1年前退役,目前在朋友的公司打零工,一个月4500元。”
“在S市无车、无房。”
苏闪闪沉默了。
好消息,是帅男人。
坏消息,是穷男人。
虽然早就习惯了介绍人的夸大,但4500一个月的退役军人和某为年薪百万芯片研发工程师,这两者之间的差距确实有一点太大了。
沉默之际,苏闪闪花三十秒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余清莲女士在电话里说的话:
“小陆是个好孩子,为人正直、可靠,父母我们都认识,知根知底。”
“妈不求你嫁入豪门,就希望你能有个人陪着,平平淡淡地过好日子。”
“妈身体不好,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你就当了我一个心愿,好好跟小陆聊,好吗?”
很中国式父母的发言,苏闪闪早就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雁过留痕,心里总是有根刺在扎着的。
扎久了也不会死,就是有点疼,偶尔会影响她搞钱的心情。
苏闪闪抬起头,再次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嗯,果然很帅。
人不为色,天诛地灭。
作为一个大忙人,苏闪闪做事向来都很果断,她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做出了决定,然后开口道:“我觉得你挺好的,你找对象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
苏闪闪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怎么样?”
路庭宴诚恳答道:“挺好。”
苏闪闪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我们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一下。”
赶紧把证领了回去睡一觉,晚上还有两份工等着她去打呢。
结婚,不仅仅是去民政局领个证。
身为一个严谨、认真、极具反诈意识的新时代女青年,苏闪闪早就在脑海里准备好了一系列的婚前流程。
“虽然有中间人,但毕竟是婚姻大事,咱们还是先简单核查一下彼此的信息。这是我的学历证明、工作证明,麻烦你也配合出示一下。”
苏闪闪一边说一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堆材料,完全不像是来相亲,更像是来办理工作入职的。
苏闪闪的资料路庭宴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但通过电子屏幕查阅、和从带着墨香的纸上看到,两者之间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路庭宴一页页翻过,在看到毕业证书上那张露着牙齿笑容灿烂的照片时,嘴角不由勾了一下,默默地在自己的脑子里腾了个位置,把这张纯粹干净的脸放了进去。
“有什么问题吗?”苏闪闪问道。
路庭宴摇头:“没有。”
“那轮到你了!”
学历核验很简单,路庭宴按照苏闪闪的要求,登上学信网输入账号调出自己毕业证。
工作证明有点麻烦,路庭宴曾经服役的单位保密层级比较高,最终苏闪闪在官网上找了个电话,多方转接后终于确认了身份。
……
一切核查完毕,距离两人第一次见面才过去一小时。
“没什么问题了。”苏闪闪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道:“这样吧,我们现在去医院做个婚前体检,下午三点前应该能出结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哦对了,你带身份证带了的对吧?”
路庭宴:“……嗯。”
两人都没车,鉴于自己收入更高一些,苏闪闪非常豪迈地打了张滴滴。
本来想直奔S市附一院,但又怕取号排队,最后还是路庭宴开口说可以去部队医院,有熟人、还可以军人优先。
节省时间等于在延长生命,苏闪闪果断修改了目的地。
路上,苏闪闪强调完体检结果必须要公开透明,还提议在做完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可以再找个律师做一下婚前的财产公证。
路庭宴一开始还心不在焉,毕竟在他看来像苏闪闪这样没背景的小姑娘,就算领了证也很难会对他有什么威胁和影响。
可在听她说完:
“我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领证之后你可以搬过来,不用你出房租,可以的话付一下水电费。”
“周一到周五我都不在家吃饭,周末会在家吃,但我手艺一般,比较擅长煮螺蛳粉和素食米线,你如果要吃的话提前一天跟我说。”
“我家里有一只猫,叫苏鑫,是漂亮妹妹,今年1岁。她脾气很好,不会抓人、不怕生、喜欢趴在人腿上睡觉,你如果不喜欢猫离她远一点就行,她也不会强买强卖……”
等一系列的婚后生活注意事项后,路庭宴通过后视镜感受到了司机看向自己的目光。
充满着不屑与怜悯。
到达医院,两人挂了个号,排队、抽血、做CT,部队医院格外讲究效率,半小时就结束了检查。
两人去医院食堂吃了个简餐,路庭宴付的钱。
苏闪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管多少,能愿意主动付钱就代表不是斤斤计较的男人,是个好事。
吃完饭,苏闪闪如愿以偿地找了个律所做婚前财产公证,看到路庭宴非常配合地就签下名字,她莫名地有些心虚。
她这个人,不怕别人图她色、就怕别人图她钱。
虽然从理智上来讲她觉得自己没错,但情感上来说她和路庭宴好歹也是要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的人,这样的行为确实有点太见外了。
而且万一被余清莲女士知道,难免又要说她态度不端正,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离婚的事。
心里有事,回医院的路上她便有些心不在焉,便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路庭宴原本在低头处理手头的工作,车厢里乍一安静下来,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一抬起头便看到了苏闪闪沐浴在阳光中的侧脸。
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穿照进来,随着车辆的移动,不停歇地在她的脸上打出漂亮的剪影,微光撒在她脸颊细腻的绒毛上,温柔而恬淡。
苏闪闪是个很清爽漂亮的姑娘,皮肤很白、很耐看。柔和的鹅蛋脸,上庭饱满圆润,颧骨和下颚线柔和圆润,看起来很好欺负。单眼皮的眼角自然上挑,带着几分妩媚,但却绝不刻意。
路庭宴对氛围的感知力很强,但却不是一个爱多嘴的人,平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美人后,就垂下头继续看消息了。
骆文州:听说你去医院体检了?怎么了?
路庭宴:婚检。
骆文洲:?
骆文洲: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我只是你的合伙人兼兄弟,不是你的玩物。OK?
路庭宴:随你信不信。
消息还没回完,路庭宴已经感受到了苏闪闪的视线,他抬起头,迎面撞上了一双眉眼弯弯的眼睛。
“有事?”路庭宴问道。
苏闪闪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关于我们签婚前财产协议的事,我希望你能对我们两边的家人保密。”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请求很唐突,她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诚恳道:
“我也不是刻意防备你,主要是你看我们今天刚认识,我觉得这样做对彼此都会比较好。但我家里还是比较传统的,我不希望爸爸妈妈多心。”
路庭宴心情复杂地望了她一眼。
说她胆子小呢,她敢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谈婚论嫁。
说她胆子大呢,她脑子里有八百个心眼子。
不过好在,都不是什么很难配合的要求。
路庭宴于是笑了笑,答道:“好。”
苏闪闪松了口气,在心中感叹道:余清莲女士这次总算没看走眼。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检查结果已经出了。
按照约定,苏闪闪接过了那份属于路庭宴的婚检报告,逐行逐字查阅。
身高185、体重160,没有高血压、没有高血脂、没有显著的遗传疾病,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完美。
生育相关的模块,还细心标注了某器官被唤起时的长度、宽度及健康程度。
在看到最底部的生育条件优良的红章时,原本很满意的苏闪闪低声感叹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
路庭宴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偷耳旁听。
只听苏闪闪接着道:“各方面都很好的,要是不能生就更好了。”
从怀孕、生子、到休养身体,满打满算要花一年半,简直是她搞钱路上最大的障碍。
路庭宴:“……”
S市不愧是全国结婚率、生育率都最低的城市。
苏闪闪和路庭宴到达民政局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整个大厅里门可罗雀,只有零零稀稀的几对新人穿着精致地在拍照。
两人今天穿得很简单,奈何相貌气质都很出众,一进门便有不少目光望了过来。
苏闪闪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目光都是给路庭宴的。
毕竟在这个美女遍地都是、男的也是个人的社会里,像路庭宴这样相貌英俊、浑身上下还带着十足阳刚之气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
取号三十秒,排队五分钟。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完成了:填写《声明》、递交材料、拍结婚照等一系列的流程,在半小时后手持盖着红章的结婚证走出了民政局。
鲜红的结婚证薄平、方正、极有质感,工本费9元,却从此刻起将她与另一个陌生人关联在了一起。
苏闪闪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路庭宴望过来的眼神,清亮而又极黑。
很好看、很诱人,可惜完全比不上她现在想要回家打工的心。
她犹豫了一会儿,扭扭捏捏地说道:“我晚上还有点事……”
路庭宴嘴角不由地扬了扬,垂眸点头:“嗯,我也正好有事。”
苏闪闪松了口气,扬了扬手机:“那我们今天先这样?后续微信联系。”
路庭宴点头:“好。”
达成一致后,路庭宴借口去坐地铁先行一步,苏闪闪则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此时外面天气正好,太阳在西边将将要坠下,将整个天空划为了蓝黄相间的模样,温柔的余晖撒在整个城市上,恬淡而又美好。
苏闪闪是个死宅,非工作日基本不出门,工作日因为加班的缘故永远只能看到在各类科技灯光下照耀的城市。
来了S市五年,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夕阳西下的唯美场景。
不仅解决了人生大事、还顺带看到了不一样的S市,苏闪闪觉得自己今天这事儿干得真不错。
车还没到,余清莲女士的电话先到了。
苏闪闪自信微笑、接通电话,准备给余太后一个惊喜。
可是:
“苏闪闪!你为什么没去相亲?小陆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
“你学会糊弄妈妈了是不是?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让你读那么多书、毕业了也不该让你去S市,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你已经27岁了,你再不找以后老了怎么办?等妈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只能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自从苏闪闪大学毕业后,这样的唠叨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原本心里应该是很平静的。
但是,她今天不仅听话地来相亲了、甚至还顺带把证都领了,凭什么还要挨骂?
苏闪闪的脑子快速运转,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她突然面色惊恐地大叫着打断道:“妈!你等等。”
电话另一头声音顿住一秒,然后大声道:“我连说你两句都不行了是不是!”
“不是的妈,我就想问问,你说的这个小陆叫什么名字?”
余太后以为苏闪闪回心转意,松了口气,耐心道:“陆华,人家是搞高新技术的,在S市有户口、家里条件也很好……”
再往下的话苏闪闪已经听不见了,她看着自己结婚证上的路庭宴三个字,整个人头皮发麻。
坏了,领证领错人了。
*
路庭宴说着要去坐地铁,实际上刚走过路口就坐上了一辆改装过的越野,黑色车衣贴了哑光的膜,看起来低调质朴,平平无奇的车窗上加装了防弹防爆的特质材料,整辆车行驶起来平稳扎实,安全系数极高。
副驾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被染成银白色的男子,面容英俊、眉目微挑,微薄的唇间随意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浅棕色的眼眸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见路庭宴进来,他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你二哥又对你动手了?”
“没。”
“没事儿你又去医院又去律所的?我是真搞不懂你二哥,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刚退役、空有一身力气的兵痞子,为了躲他你都跑到S市来了,他到底在怕你什么?”
路庭宴:“京城局势混乱,想要我命的人也不一定是他。”
“那你到底干嘛去了?”
“领了个证。”
“??”骆文州差点没叼住嘴里的烟,怒道:“老子担心了你一整天!你还在耍我呢?”
“没耍你。”路庭宴挑了挑眼皮,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如果一个当了十年兵、退伍只是为了送病重母亲最后一程的路家三少爷都还是无法让他们安心的话,那不如釜底抽薪、彻底把枪里的子弹打空。”
路庭宴望着窗外,漆黑透亮的车窗上印出了他一片幽黑的眼底,他将手伸进裤包,带着手茧的大拇指腹抚摸过印在红色纸皮上的三个字,心思百转千回。
骆文州这下也回过神来,不住地喃声道:“娶一个普通女人……让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你和贺家联姻?”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有的时候娶个好老婆比勤勉奋斗十几年都重要。
路庭宴这一步棋,能让路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彻底放心,但也彻底断了自己的活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够狠。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就是人上人。
回家路上苏闪闪还在因为领证领错人而内耗、崩溃与绝望,但当她推开家门打开电脑看到今天剩余的工作内容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把脑子留给男人了。
工作群里有十几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正在连载中的长篇小说,网站要求每天更新4000字,截至目前进度是0;
还答应了粉丝今天会更新新英雄的攻略视频……
屏幕上空空如也,苏闪闪埋头就干。
她所在的公司名为咩呀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靠游戏起家的互联网公司,三年前凭借游戏《荒野求生》火爆全网,一举挤入了互联网大厂的行列,并被赋予了“羊厂”的称号。
《荒野求生》是一款射击求生类的游戏,每一局100名参与者会随机刷新在地图的不同位置,去寻找物资并对抗,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图上的安全区将会逐步缩小,活到最后的人将会获得胜利,也就是俗称的“吃鸡”。
类似的机制先在国外风靡,传到国内后立刻就引来许多游戏公司效仿,咩呀游是其中之一、也是截止至今市场份额最大的一家。
作为项目组的初创成员之一,苏闪闪当年也算是身兼数职,从最初的游戏机制、数值测算、美术建模,再到上线前期资质申请、备案……可以说该她干的和不该她干的都干了。
只是可惜那会儿太年轻,只知道埋头打杂、却不知道怎么给自己争取权益,当年一起拼搏的大佬们都赚得盆满钵满了,只有她还身居一线,每天干到死、工资扣完税交完房租所剩无几。
@闪闪,这两个平台的数据有差异,具体以哪一个结算?求帮忙加急看看!!财务等着结算。[玫瑰][玫瑰][玫瑰]
@闪闪,用户反馈充值了没到账,查后台是正常的,能帮忙确认一下吗?
@闪闪,有个用户反馈未成年退款,金额特别大,共计一万零八千……[流泪][流泪]
@闪闪……
电脑刚一打开,无数条消息就弹了出来,苏闪闪大致扫了一眼,按照优先级排好序,逐一开始处理。
数据问题和功能异常都统一先自查一遍,排除使用人员的操作错误后,能自己解决的解决掉,搞不定的反馈给研发技术。
未成年退款因为金额过大的缘故,她专门提交一个流程单,花了20分钟等待各级人员的审批。
审批通过后,她打开后台将鼠标放在了同意退款的按钮上,却没有立刻点击。
其实是有些心痛的。
倒也不是心痛钱,主要是受不了有人充完钱爽了还能退款。
退完款,她又进入了另一个后台,将鼠标放到了一个叫做封禁账号按钮上。
那一刻时,所有的不爽都随之消散。
“账号永久封禁后,将无法再解封,是否确认?”
屏幕上弹出提示弹窗,苏闪闪冷笑一声,狠狠地按下了确认键。
让你们乱充!
好好地当祖国的花朵不好吗?非要来当牛马们工作上的地雷!
……
活很杂、很琐碎、很多,清完所有工作消息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苏闪闪伸了一个懒腰,随手抱过一直守在旁边的小猫亲了两口,然后去厨房煮了几个饺子。
再次回到电脑面前时,消息又多了一条,这次是好友的私聊。
林知愿:最新情报,公司即将空降一位副总,周一入职,分管你们游戏事业部。
苏闪闪愣了一秒。
确定吗?这么突然?
嗯,消息瞒得很死,半小时前流程才批完,你老板估计也刚知道。
公司副总裁和她隔着两级,理论上对她的工作没什么影响,在确定信息保真且可以传播之后,苏闪闪一键把消息转发到了平时工作的闲聊群,一边唠嗑一边吃饺子。
哪怕是非工作日的晚上,吃瓜群众们的力量依然是无穷的。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这位新副总裁的信息:云彬,38岁,曾就职于国内头部互联网公司星河,有AI行业创业经验,最近一份工作是在近年来依靠短视频起家的启元数科做教育行业负责人。
履历看起来很漂亮,但再往细扒就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了:在星河带过的所有产品线都饱受用户诟病,AI创业写得花里胡哨但完全看不出实际做了什么,至于教育?在各种减负政策的加持下,早就已经死透了。
总结来说就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苏闪闪没有深度参与吃瓜环节,吃完饺子她就去写小说了。
4000字,半小时构思,一小时码文,剩下半小时捉虫,正好卡在11点59分上传到平台上,让每日追更的读者能在睡前读完最新章。
晚上十二点,苏闪闪简单洗漱了一下,给猫猫喂了零食,再次坐到了电脑前,开始剪辑新英雄的攻略视频。
游戏素材都是上周熬夜打的,今晚的任务是将适合作为教学视频的片段剪出来,并配上文字及语音的讲解。
为了避免熬夜让脸垮,在干活的同时她还敷了片昂贵的面膜。
凌晨两点半,干完活、关完电脑、躺在床上的苏闪闪脑子空空。
闭上眼睛,她隐约记得自己今天好像是干了件什么很牛逼的事情,但脑子一点也转不动。
罢了。
既然想不起来,应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很快,困意席卷,苏闪闪进入了梦乡。
翌日,早。
闹钟在十点钟准时响起,苏闪闪怀里抱着小猫咪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这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
咩呀游的工作制度是大小周和八小时弹性,大小周指的是一周双休、一周单休,弹性工作制则是指无固定上下班时间,但每天到岗时间需要满足8小时。
听起来非常人性化,初入行时苏闪闪也为此心动,但真正干起来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个事儿。
工作时间宽松往往代表着工作和生活很难分开,苏闪闪常常会在晚上凌晨收到工作消息,也会碰到一早上都无法联系上其他同事的情况。久而久之,她只能被迫将工作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习惯随时随地看消息、回消息。
四十分钟后,苏闪闪到达工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暑期是整个游戏全年流量的巅峰期,除了常规的平台策略外,还新增了暑期特辑和学生特惠等专题活动,为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高的收入。
《荒野求生》的营销组有三个人,苏闪闪不是最专业的、但却是最了解公司平台能力的,什么后台能配置出什么样机制的活动、点券补贴金怎么申请、广告位怎么上传……所有的一整套流程都在她的脑子里熟练的运转,最终化为一个个方块字,被她敲打并发送出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组里的另外两个人并没有叫她吃饭,等她回过神来时办公区的灯已经关了,大部分人都进入了午睡的梦乡。
她也不太在意,点了个赛百味的外卖,找了个休息区的沙发躺靠着闭目养神。
半小时后,外卖被智能机器人送到了工区,她就着白开水啃完干巴的面包,回到工位接着开始干活。
好友经常说她是天选打工人,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她只是笑笑没有反驳过。
S市是一个付出就能有收获的城市,从毕业后两手空空走到现在,每一次的咬牙坚持都为她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收获。
找第一份实习的时发挥失误被淘汰,她在面试的大楼门口蹲了半天,堵到面试官,获得了一次复活机会。
从第一家公司离职时,她被同事与领导的不友善折磨得心力交瘁,可在获得新的工作机会后,却毫不犹豫地退了回家的票,怀揣斗志地来到了新岗位,获得了远高于之前的薪酬。
《荒野求生》上线前期,领导临时将所有渠道的上架工作丢给了她,面对几十个没见过的后台,她咬着牙看文档、找好友帮忙跟媒体的人沟通咨询,半夜闭上眼睛都是媒体平台的上架规则,最终游戏成功上架,她也从新人一跃成为了项目组的中流砥柱。
她有理由相信,只要接着努力,她就可以在S市买车、买房、掌控自己的生活。
下午两点半,苏闪闪正在跟开发沟通一个活动数据的取数逻辑,工作软件上突然弹出了一条会议邀请,时间为十分钟后,参会成员是他们游戏事业部全员。
苏闪闪顿了一秒,打开微信,从一堆消息里找出了好友林知愿早上十一点给她发的消息。
林知愿:分管你们的副总裁今天就入职了,下午要给你们开全员大会。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平时部门的闲聊群里已经闹开了:
大周日的,上班就已经够烦了,还要开这种破会。
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天明明请假了,却在早上十一点半被叫醒让下午来开会,这公司到底有什么毛病?
公司有没有毛病暂且不论(毕竟明天是发薪日),但这位新来的副总应该是毛病挺大的。
……
密密麻麻,看得她头晕眼花。
工作被打断了,苏闪闪干脆开始清理未读的微信消息,一条条往下,该看的看、该回的回。
滑到最底部的时候,一条陌生的信息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头像是海鸥在最深蓝的海面飞翔,微信昵称是lty。
两人之间没有聊天记录。
苏闪闪想了一会儿,估摸着这人不是卖保险的就是卖课的,应该是自己没注意就通过了好友。
于是她熟练地点击头像并删除了联系人。
做完这些事,距离开会正好还剩下两分钟。
时间利用得很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电脑快步走向了会议室。
*
十分钟前,路庭宴刚结束了一个持续了三小时的会议,他有些疲惫地抬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虽然在部队待了十年,但也非常清楚现在早就不是以前房地产一家为王的时代了,信息技术引导了整个时代的变革,即时通讯软件打通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在线购物将国民的消费能力进一步提升……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的概念正在逐步渗透人们的生活。
这是新兴的时代,充满着机遇与挑战,让他能有机会白手起家、进而动摇那个根深蒂固的路氏。
这几天,他和骆文州一起见了很少人、也谈了几个项目,但他的资金有限,身份也比较特殊,想要找到合适的并不容易。
“万事开头难,你别着急。”骆文州点了根烟,一双修长的腿自然地搭在桌子上,眼睛微微眯起。
路庭宴摇了摇头,他并不着急。
“对了,我今天中午出去吃饭碰到了连淮安,连家的小少爷。”骆文州问道。
“嗯?”
“他问我你是不是来S市了,在干嘛。”骆文州吐了口气,白雾的烟圈与他银白色的头发融为一体,他接着说道:“连家是S市的地头蛇,你说是不是你二哥在找人打听你的情况?”
路庭宴问:“你怎么说的。”
骆文州一脸坏笑地眨了眨眼:“我说你心情不好,来S市散散心,然后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并决定和她私定终身。”
“他信了?”
骆文州摊摊手,没有回答。
向来不近女色的路庭宴来S市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这种事他都不信,更别说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们了。
路庭宴笑了笑,脑海里出现了一张漂亮干净的脸庞。
昨天领完证后,他就和自己这位闪婚的妻子简单商量好了:他会搬到她租的房子里住,两人先一人一间房、后续视情况考虑是否要同床,房租和水电由苏闪闪出,他则负责房间的收纳整洁和两人的日常开销。
听起来似乎是他被包养了,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记起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认真而诚恳,没有带着任何嘲笑的意思,反而是满满的贴心与关怀,让人心情愉悦。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决定先把搬家这件事提上日程。
苏闪闪的工作很忙,因为担心他搬家时联系不上她,她昨天就把家里备用钥匙的位置也告诉他了。
只可惜忘了说家庭地址。
虽然他早就查到了,但还是问一问比较礼貌。
路庭宴打开手机,从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找出了一个卡通人物头像的微信号。
最近加了不少生意上的人,为了避免弄混,昨天加完好友他就添加了备注:妻子-苏闪闪。
路庭宴点开聊天框,打字道:
我计划下周搬过去,你家的地址可以给我发一下吗?
他点击发送。
一秒钟后,收获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路庭宴:“……”
据有效数据统计,互联网人每8个小时的工作时间里有7小时都在开会。
这个统计采用夸张的修辞手法,真切地体现了现实的情况。
苏闪闪不讨厌开会,工作过程中难免遇到问题,比起在工作软件里各说各话,拉个会面对面沟通的效率明显会高很多。
但她极度厌恶没有价值的会议,譬如这个由新来的副总裁发起的全员会。
您都当副总裁了,没事拉我们底层小员工开会干嘛?
给全员涨工资啊?
要是真涨的话她立马感恩戴德磕头谢罪,需要的话她还可以扇刚刚的自己一巴掌。
现实并没有给苏闪闪打自己脸的机会。
新来的副总裁名叫云彬,年纪约莫三十来岁,个子一米七左右、微胖,带着黑色圆框眼镜,身上穿着灰色T恤,是标准的互联网人打扮。
他上台后先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说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句暴言:
“S市是国际大都市,我以为今天会见到很多时尚的穿着,没想到还是黑白灰为主啊,哈哈。”
苏闪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骂了。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会场一片寂静。
云彬也不在意,继续他的演讲,从曾经的辉煌、讲到未来的展望……在提到管理的风格的时候,他说出了第二句暴言:
“我真的很不理解那些把猫猫狗狗当自己孩子的人,他们对自己的父母有这么好吗?”
苏闪闪:“?”
“我希望我团队里没有这样的人。”
苏闪闪:“?”
那她走?
四周全是清脆的键盘声,苏闪闪大胆猜测大家都在当键盘侠。
果不其然,她刚打开微信,摸鱼闲聊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几乎都是在骂这位口出暴言的副总裁。
云彬对此毫无感知,没一会儿,又说出了的第三句:
“为了更好地熟悉彼此,明天下班前,大家每个人给自己写一份个人说明书,需要囊括自己的基础信息、性格特点、工作内容、兴趣爱好,写好后把文档的链接挂在个性签名。”
“大家不用写得很正式,日常一点,男同胞们说说是否已婚,女同胞们可以贴一些自拍……”
苏闪闪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吐槽大军。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我来上班又不是来走秀,他管我穿什么?干什么?皇帝选妃吗?
把宠物当家人和不孝敬父母,这根本就是两个用户群体好吗?什么破工作能和我的小猫比!
谁要贴自拍给同事看?谁要跟同事彼此熟悉?谁!!
他到底为什么要管我们的私生活!!
……
她手速狂飙,不到三十秒骂了十来条,直接刷了屏。
在闲聊群骂完,她又去找林知愿吐槽。
直到会议结束,她依然坐在原地疯狂打字,骂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骂到高速运转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酸,她才愤怒地合上电脑。
一路上,她都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劝说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傻逼的老板罢了,只要他不是自己的直线领导,以后两个人都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
不就是要写个文档告诉全公司自己未婚吗?
不就是要把自己的照片贴在文档里让所有人看到吗?
小事,都是小事。
她一会儿就去找一张自己抱着小猫亲亲的照片贴上去。
回到工位时,苏闪闪已经缓过来了,并且还是同情起了自己的领导、兼项目组的负责人何为。
何为也是《荒野求生》的第一批成员,从当初的主创一路晋升到负责人的位置,是一个非常有能力和体恤下属的领导,不搞PUA、不讲大道理、奉行干实事,苏闪闪非常欣赏他。
思及此,她干脆给何为发了条消息过去。
领导,你的新老板如此不同寻常,你可千万得挺住,小的全靠您罩了。
何为:闪闪,你知道吗?他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
他说他喜欢简单的工作方式,希望找他决策或商讨问题的时候,带着充足的上下文——文档的形式即可,不要繁重的paperwork
?
他说明天开始会找所有员工one one
?
苏闪闪连打三个问号。
什么是paperwork?
什么是one one?
她刚消下去的怒火瞬间再次升起,找了一个这里是china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何为回了她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非常好心地跟她解释了one one的意思就是一对一面聊,接着表示自己作为领导,要先以身作则去写个人情况说明书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苏闪闪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
因为云彬的缘故,除了日常工作外大家都新增了非常多繁琐的工作,她作为项目组的资深员工,三天两头就被要求写文档给老板解释一下业务逻辑。
苏闪闪这下子终于明白什么叫paperwork了。
写文档,狠狠地写,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
一个暑期活动放在拉新、促活、营收三件事情上是三个文档。
两个暑期活动就可以变出六个文档。
文档套文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还有那个奇葩的个人情况说明书,她按照要求写了感情状况单身、放上了自己的照片,结果当天就有男同事从工作软件找了过来,想要跟她产生进一步的关系。
两眼一黑又一黑,苏闪闪吓得把自己的照片删了,换成了一张鑫宝(小猫)的照片,这才从风波中逃离。
周五晚上,结束了一周工作摧残的苏闪闪卡着点在晚上十点前回到了家。
一会儿花十分钟跟妈妈打个电话,然后去写今天要更新的4000字小说,时间应该正好。
苏闪闪一边想着,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刚推开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书房的灯开着——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苏鑫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猫咪,拥有自主开灯的能力。
可是,除此之外,苏鑫还是一只非常粘人的小猫咪,往常她推开家门时,它一定会在门口等着和她贴贴蹭蹭亲亲,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猫影都看不见。
苏闪闪眯了眯眼,谨慎地后退了一小步,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摁下了110。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工字背心和工装裤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人眉目英俊、头发微湿,没有了衣物的束缚,健硕而有力的臂膀与身体呈现出标准倒三角,他的眼神平和淡然,与柔和的暖光灯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一点违和感。
如果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小猫咪正翻着肚皮躺在男人脚边,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家门。
看到她后,苏鑫懒懒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悠扬地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依然一动不动,苏闪闪一时无法判断他的意图,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家里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小家伙捞到怀里。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退出家门,猛地关上门并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好,110吗?我要报案,有人非法闯入了我家!”
路庭宴在搬家前,给苏闪闪发了一条短信:
你好,我今天会搬过去。
手机号是他查到的,确定正在使用并没有停机。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代表他确实没有被拉黑。
没有收到回信,他猜测她应该是真的很忙。
路庭宴没有生气,反而对此非常满意。
他虽然常年在部队,但碍于不凡的身份与出众的相貌,身边向来不乏主动示好、追求他的人。
然而,比起那些刻意制造偶遇与没话找话硬聊的人,他更喜欢像这位新妻子这样独立自主的。
大家各忙各的。
只要能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好。
所以他在发完告知短信后,就带着自己的行李出发了。
这是一个格局方正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都朝向正南方,客厅正对着一面干净通透的落地窗,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木质的地板上映照出漂亮斑驳的花色。客厅的正中间放着一个约莫两米长的布艺沙发,沙发旁的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地垫,上面躺着一只肚皮朝上正在晒太阳的布偶猫。
路庭宴记得这只小猫,它叫苏鑫。
似乎是很少见到这个点有人出现在自己的领地,苏鑫愣了一会儿才打着呵欠翻过身,优雅地走过来,绕着路庭宴闻了两圈,然后非常自然熟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并躺下露出了肚皮。
果然是一只大胆粘人的猫。
两个卧室的门都开着,靠左的那个有着很明显的居住痕迹,宽敞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被子散乱地放在床上,旁边的衣架上挂着素色的家居服,靠窗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书桌,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放着杂物:电脑笔记本、显示屏、键盘、鼠标、游戏手柄、音响、耳机、麦克风、纸巾、不同样式的多个水杯、各类各样的手办、复杂交错的数据线……甚至还有一个化妆镜、一个化妆包、一个摄像头和一把伞。
最令人诧异的是,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是平铺在桌面上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堆叠与收纳。
路庭宴沉默了一秒,得出了“无论是书桌还是书桌的主人都很厉害”的结论。
相比之下,另一个卧室显得简洁许多,一米五的床上堆满了各类宠物用品,三开门的衣柜里放着冬天的衣物和四件套,书桌上放着一个透明收纳柜,每一层都贴上了标签,全是猫咪的日常药物和营养品,靠窗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猫砂盆,地面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散落的猫砂,但整体还是非常干净的。
路庭宴松了口气,比起每一处角落都充满着生活气息的主卧,和粘人的小猫住一个房间似乎才是最佳的选择。
他将自己的背包放下,着手开始收拾房间。
看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苏鑫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顿时也不困了,好奇地跟着眼前的陌生人走来走去。
路庭宴扫地,它去扫把面前躺下。
路庭宴铺床,它趴在床单正中间。
路庭宴整理衣柜,它在他的外套上打滚。
整理工作严重受阻,路庭宴没忍住,冷冷地看了一眼苏鑫。
苏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仰起头:“喵呜~”
路庭宴:“……”
算了,他跟一只猫较什么劲。
路庭宴手脚麻利,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把房间收拾好了。
他看了眼时间,才五点过十分,于是挽起袖子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肉和菜,开始做饭。
二十分钟后,色香味俱全的一荤两素出锅,路庭宴也没等,自己先吃了起来。
路庭宴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调查过苏闪闪的情况,知道她很少准时下班,如果刻意等她一起吃,不仅会让自己的肚子受饿,还会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完全没有必要。
果不其然,等他吃完饭、洗完碗,苏闪闪依然没有到家。
这时正好骆文州发来消息,他就去房间开会了。
而苏鑫因为闹腾了很久,也累了,趴在他的脚下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就是苏闪闪回家之前,她昂贵的月租金8000的小屋里发生的所有事。
作为一个不爱出门、不爱社交的宅女,苏闪闪经常看到网上有人评价,像她这样的人只能等待一个入室抢劫的爱情。
此时,苏闪闪正一只手拿着拨通了110的报警电话,一只手抱着猫,和一个相貌英俊、穿着得体的“抢劫犯”面面相觑。
路庭宴从屋子里把门打开,看着她警惕而又惊恐的双眼,有些困惑。
她难道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吗?
“苏闪闪,你好,我是路庭宴。”
路庭宴?
苏闪闪愣了一秒,上下打量这眼前有些眼熟的男人,原本装满了工作的脑子里终于被挤出了一丝缝隙,强行塞入了那段被她认定为重要但不紧急的记忆。
这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帅哥,哪里是什么“抢劫犯”?
这分明是她花了一天宝贵的周末为自己找的老公啊!
这周工作太忙了、再加上他从来没主动联系过自己,导致她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早知道自己已婚,前两天写个人说明书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结婚证放上去。
现在才想起来,真是亏大发了啊!
“喂,你好女士,请问您家的地址在哪里?我将为您联络附近的派出所。”110接线员严肃的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
记忆回笼,苏闪闪尴尬地朝路庭宴笑了一下,然后低声解释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没有人非法闯入我的家。”
那边似乎不太相信:“女士,您确定您安全吗?您旁边有其他人吗?”
苏闪闪诚恳道:“我很安全,我老公就在我旁边,我们领了证的,是合法夫妻。”
接线员:“……”
苏闪闪:“我刚刚只是认错人了。”
接线员:“……”
路庭宴:“……”
随着记忆回笼,苏闪闪自然想起了上周末自己和新婚丈夫约定好让他搬过来的事情。
但她还是有一些不满的。
搬过来之前不能先跟她打声招呼吗?这么突然,她差点就浪费了宝贵的警力。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路庭宴说道:“我给你发过短信。”
苏闪闪“啊”了一声,拿出手机,果然从一堆垃圾短信里找出了那一条陌生短信。
“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
“没关系。”路庭宴莞尔,看到正在四处找拖鞋的苏闪闪,他弯下腰打开了鞋柜,将一双兔兔云朵拖鞋拿了出来,他解释道:“我扫地的时候,看到它在沙发旁边,帮你放到鞋柜里了。”
“哦哦,谢谢,肯定是苏鑫拖过去的。”苏闪闪感恩地看了他一眼,她不在家的时候,苏鑫总是喜欢抱着她的拖鞋睡觉,她出门的时候又懒得收拾,已经习惯每天回家后四处找鞋了,乍一看到整整齐齐的鞋柜还有点不习惯。
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英俊神武的男人竟然还是居家型的。
看着明显打扫过的客厅,苏闪闪方才心底里的那点不愉快已经完全消失了,她露出了的笑容,善意地说道:“下次有事你给我发微信,我的手机号绑了很多公司的东西,容易漏看。”
路庭宴观察力很强,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在心底里自动补齐了前因后果:
他的妻子在结婚后不到一天就把自己忘了。
还把他微信好友也删了。
并且完全没意识到。
路庭宴没有拆穿她,说道:“那我们加个微信?”
“我们没加微信??”苏闪闪有些意外,她买个咖啡都能加上咖啡店老板的微信,怎么会没加自己老公呢!
她满腹疑惑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路庭宴拿出手机扫码。
很快,苏闪闪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头像和昵称。
深蓝色的海面,飞翔的海鸥。
她手指僵硬地点击了通过,脸上的笑容没挂住。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把你删了。”
路庭宴:“……没关系。”
“我这就给你加上备注。”
“好的。”
苏闪闪开始打字:
路,路什么来着?
新婚丈夫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并不犀利,反而异常柔和,风度翩翩、张弛得体,苏闪闪总觉得他是能看到自己手机屏幕的。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苏闪闪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路字后面是哪两个字,最后干脆在路字后面打了个括号,又在括号里打出了老公两个字,然后笑眯眯地抬起头说道:“好啦!”
路庭宴不由莞尔,轻轻地“嗯”了一声,收回了已经挂在嘴边的自我介绍。
这么一折腾,十分钟就过去了。
苏闪闪忙着给家里人打电话、还要忙着写小说,打了声招呼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电话接通,余太后再次提起了熟悉的话题。
“苏闪闪,你周末必须跟小陆见一面!我知道你这周双休,不准再敷衍我。”
“妈,我周末有事。”真不是她不见,她都是已婚人士了,相哪门子的亲啊。
但这件事三言两语肯定是说不清,为了不影响一会儿的工作,苏闪闪只能糊弄道:“妈,我保证你说的这件事已经有进展了,但我现在得去写小说了,要是没写完全勤奖就没了、全勤奖没了稿费就没了!”
余太后恨铁不成钢:“你不趁年轻早点找人嫁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赚得多可以养男人啊!
话到嘴边,苏闪闪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换成:“好好好,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的,挂了啊妈。”
*
次卧里,路庭宴打开电脑,重新进入了会议。
“你老婆终于回家了?”骆文州带着调侃和戏谑的语调问道。
“嗯。”路庭宴答道,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眼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
骆文州有些意外:“你心情很好?”
“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要给我招个助理?”路庭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嗯,虽然就算我说和你没关系也没人信,但我毕竟是骆家的人,也不能长期待在S市,思来想去还是专门给你招个人比较好。”骆文州一边说一边发了份三份资料过去:“给你挑了三个人,我最满意的是第三个,徐嘉,你校友,前年刚转业到地方,之前一直在国际知名的安保公司上班,他有个妹妹身体不好,长期在医院需要人照顾,所以想找一份离家近但工资高一点的工作。”
“生意上的事可能差了点,但身手不错、会开车、嘴巴严实,是你现在最需要的。”
“那就他吧。”说话间,路庭宴已经把徐嘉的资料扫了一遍。
徐嘉曾经服役的单位他接触过,知道这应该是个靠谱的人。
背景干净、为人正直、缺钱、有软肋,满足这四点已经是就业市场上非常优质的人才了,至于能力,只要智商正常,慢慢培养就是了。
助理的人选定完后,路庭宴又和骆文州聊了几个项目方向。
骆文州觉得他应该从自己的老本行入手,军工企业背景和资产都很雄厚,只要能开个单,他们接下来一年就不愁吃喝了。
路庭宴觉得不妥,他从戎十余年,更加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的道理,在没把关系摸透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容易适得其反、受制于人。
两人聊起来就没个尾,路庭宴很享受思考与决策的过程,就好像是他正在为即将执行的任务做战前准备,他会尽可能预想到更多可能出现的结果、并前置性地去解决或者降低风险。他不会将自己逼入无路可走的死胡同,因为那代表着任务的失败。
十二点的时候,骆文州嚷嚷着要结束会议去开始夜生活,路庭宴本来想再说两句,却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他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他起身,将门打开。
苏闪闪个子不矮,将近一米七,但在他看来依然很娇小。
她穿着一套棉质碎花的家居服,头发用簪子规整地缠绕在脑后,在灯光的照耀下,眼眸清爽明亮、皮肤白得发亮,眼睛是少见的单眼皮,但却并不显得刻薄,反而给人一种明媚温润的感觉。
“有事?”路庭宴问道。
苏闪闪指了指厨房,露出了讨好似的笑容:“你好呀,厨房里的饭菜是你做的吗?我可以吃吗?”
“你没吃晚饭?”路庭宴有些诧异。
“嗯嗯,下午太忙了就没来得及,我本来打算去煮个面的,结果家里唯一的叶菜被你炒了……没有怪你的意思啊!”苏闪闪挠了挠头,她饮食不太规律,但只要开火了就要求会比较高,比如煮面一定要有绿叶菜和鸡蛋。
她刚刚卡点上传好了今天的小说,打开冰箱,没有找到食材,反而看到了几份卖相很好的饭菜:青椒炒肉丝、素炒豌豆尖、麻婆豆腐。
都是家常菜,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忙了一天的苏闪闪肚子顿时就馋了,但又觉得直接吃不是很礼貌,正好看到房间的灯亮着,她就来敲门了。
“可以。”路庭宴回答道。
饭做出来就是吃的,本来他也是做的两人份,只是没想到她回来这么晚。
“好耶!”
苏闪闪转身小跑着去了厨房,把剩饭剩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
等待的过程中,她也没闲着,给苏鑫换水、喂零食、梳毛,像一只团团转的小陀螺,最后她用略微发愁的眼神看向了次卧。
路庭宴本来倚靠在门边,看见她的视线后疑惑地望了回去。
“苏鑫的猫砂盆一直是放在你房间里,方便让我进去拿一下吗?”
路庭宴恍然,转过身去将墙角的猫砂盆抬了起来,在苏闪闪的示意下放到了客厅阳台的位置。
微波炉的“叮”声正好响起,路庭宴便说道:“你去吃饭吧,我来铲就行。”
“好滴,麻烦你啦!”
截至目前,苏闪闪很满意这位“新舍友”,貌美、勤劳、力气大。
苏鑫从苏闪闪回家后就没再来黏过路庭宴,见到新仆人在给自己铲屎,它便像监工似的围着猫砂盆转来转去,直到路庭宴铲完最后一个尿团、并将垃圾袋提起收好,接着优雅地跳进了猫砂盆,努力又拉了一坨粑粑。
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路庭宴:“……”
苏闪闪正在吃饭,看到这一幕愤怒地大叫:“苏鑫!你非要挑妈妈吃饭的时候拉粑粑是不是!”
苏鑫毫无悔过之意,从猫砂盆里出来之后小跑着就要跳上饭桌。
苏闪闪本想起身阻拦,但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路庭宴只用一只手就将十四斤的小猫提了起来,苏鑫试图挣扎,却很快被他有力的双臂锁住抱在了怀里。
苏鑫习惯了苏闪闪的力道,从未被这样牢牢捆住过,当即就瞪大了蓝色的眸子,委屈地“喵呜”了一声。
苏闪闪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个表情包:已老实.jpg,顿时就乐了。
面对苏鑫控诉和委屈至极的眼神,路庭宴不得不在将它放下后,捡起了放在地上的逗猫棒,不太熟练地陪它玩了起来。
趁着吃饭的时间,苏闪闪又深入了解了一下路庭宴的情况,知道他正在和朋友创业、收入可能不是很稳定,苏闪闪表示理解,她刚来S市的时候实习工资连交房租都不够,全靠信用卡套现解决自己的衣食住行,现在不也好起来了?
人人都有被生活打败的时刻、但只要没被打倒,就随时可以迎风而上。
聊到家里人时,苏闪闪提前打了预防针,她怕自己跟家里人说完领证的事情后,余太后一个激动就直接冲到S市来。
苏闪闪以为路庭宴和自己一样领证是为了应付家里,想当然地问道:“你家里呢?你也是被家里逼婚的吗?”
路庭宴平静地答道:“我父母都不在了。”
“抱歉……”
“没关系。”
从提及家人起,路庭宴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漠然了许多,背脊挺得笔直、眸光深处是沉甸甸的黑,如果说之前的他像是一颗光滑温润的水球,那现在的他就好像是浑身带刺的刺猬球,筑起森严壁垒、高城深池。
色令智昏,女人总是会对漂亮的东西格外宽容,苏闪闪将心中的好奇放到一边,转移了话题:“明天你要出门上班吗?”
“不用。”
“那我明天早起买菜给你做饭,就当感谢你今晚的饭餐!你有忌口吗?”
“没有。”
“那我就自行发挥了!”
“好。”
路庭宴放松后背靠在了沙发上,垂头望着脚边翻着肚皮的猫,眸光微颤,眼神里是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放松。
*
苏闪闪说要早起,路庭宴以为她起码是要起来吃早餐的,所以在晨跑结束后顺路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回到家时人还没醒,苏鑫从虚掩着的门里走出来,嚷嚷着要吃饭。
昨晚两人也聊到了猫咪喂养问题,鉴于路庭宴上班时间比较自由,苏鑫的一日三餐和铲屎工作便交由他来负责。
他住的房间里的有一整个柜子都是猫咪用品,猫粮、主食冻干、主食罐头、零食罐头……苏闪闪顺着说明了用途和喂养方式,讲完后因为怕他分不清,还专门写了标签贴上去。
路庭宴服役时不是狙击手,但毕竟经历过专业的训练,记忆力非同常人,就这么些东西,她讲一遍他就能完全记住。
但他并没有阻止她的好意,五颜六色的标签被贴在各式各样的食品袋上,这样富有生活味的行为总是让人心情舒畅。
给苏鑫把粮加满后,路庭宴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骆文州动作很快,今天新助理已经上任了,他比想象中更靠谱,一大早就整理发过来了四份投资材料,除了常规的科技、医疗、新能源以外,这次又多了一些文化消费领域的产业信息。
路氏这两年也投资了几部电影,基本都是大导演出品、官方背书的正能量剧,不靠它赚钱、但也绝不会亏太多,主打一个刷存在感。影视圈派系分明、路氏涉足不深,只要避开京圈应该就能有不少操作空间。路庭宴一边看资料一边把看好的方向和导演做好标记,准备下周顺着见面聊聊。
工作的中途,路庭宴去客厅接了两次水、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了两次远方、蹲下摸了三次苏鑫柔软的肚子……那扇虚掩着的门里依然寂静无声。
路庭宴有理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吃到这顿午餐。
中午11点,门铃声和起床的闹钟声同时响起。
路庭宴打开门,从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工作服的人手里接过一口袋菜,刚放到厨房,就看到苏闪闪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宽松简单的棉质碎花睡衣,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白皙纤细,非常养眼,她的头发凌乱自然地散披着,细长的脖颈藏在发丝缝隙。
因为没睡醒的缘故,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她有些意外地道:“你起得好早啊。”
路庭宴的眼神在她露出的颈肩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回答道:“嗯,习惯早起跑步。”
苏闪闪是个没有做饭天赋但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她会做什么菜全部依赖于小红书上的博主分享什么菜。
今天的菜谱是:柠檬鸡翅、白灼油麦菜、双椒鱼片、锡纸豆腐。
路庭宴闲来无事,就靠在厨房门口看苏闪闪做饭:
每一个食材的处理步骤都和攻略上写得保持一致、每一个辅料都精准到勺,四个菜里有两个菜都需要用到空气炸锅,她就在鸡翅腌制的时间里做锡纸豆腐。
她的刀工并不是很好,但胜在雨露均沾,每一颗蒜末都被切成了匀称的蒜粒。洗菜的时候格外仔细,水流冲刷过每一片菜叶。挽起的衣袖往下掉,她便习惯性地用脸颊往上蹭,但衣服上还是被沾上了水渍……
这是一幅很神奇的画面: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女人正在为他做饭,并且这个女人是他的合法妻子。
有那么一秒钟,路庭宴觉得自己忘记了和她结婚的真实目的。
一小时后,四个菜准时出锅,热气弥漫在不算大房间里,恰到好处、香气扑鼻。摆盘是特意调过的,一个鸡翅搭配一片柠檬,整整齐齐、精致优美。菜的味道也很不错,鱼肉被色泽浓郁的酱汁包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入口鲜嫩清爽,没有一点腥气。
路庭宴当过养尊处优的少爷,吃过各种由五星级酒店师傅烹饪而出的美食,他也当过吃苦耐劳的军人,执行任务时果腹的罐头、丛林里随手抓的优质蛋白。他说自己不挑食,是真的不挑。
可这顿饭确实是不太一样的。
抛开处心积虑的人情往来、抛开身体对营养的必要性摄入,路庭宴层层抽丝剥茧,从饭菜里吃出了一种名叫“心意”的调味品,让他精神舒畅、食欲全开。
因为考虑到男人食量大,苏闪闪准备了两荤两素,但她没想到男人的食量能这么大!
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她心里有些愧疚:“我下次多做一点。”
但同时也非常欣喜。
她不是一个爱做饭的人,曾经和好友聊到择偶标准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我希望我未来的老公不要要求我做饭,但如果我偶尔做了一顿,他会感恩戴德地全部吃完。”
找到老公的过程是否荒唐暂且不论,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吃完午饭后,路庭宴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苏闪闪的字典里向来没有客气这两个字,丢下碗筷、抱着苏鑫接着回房间睡觉了。
为了方便苏鑫进出,卧室的门一直是虚掩着的,正午阳光正好、房间里寂然无声,路庭宴洗完碗、收拾好厨房,路过主卧时脚步一顿,卑鄙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主卧里一人一猫均匀的呼吸声。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30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敛起了所有的情绪。
……
苏闪闪和苏鑫下午的睡眠都好得出奇,直到夕阳将下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路庭宴便又主动承担起了晚餐的筹备工作。
饭餐刚起锅,苏闪闪就被香味唤醒了,她一脸惊喜地看着桌子上的美食,扑上来一扫而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路庭宴完全看不出她是睡了一下午、而不是去从事了体力劳动。
最终只能得出结论:能吃能睡,是福。
吃完晚餐,两人已经非常默契了,路庭宴洗碗、苏闪闪回房间工作,八点过的时候路庭宴出去了一趟,苏闪闪也没在意,两人互不干扰、彼此边界感都极强。
苏闪闪还趁机打电话跟妈妈说了一下自己的感情进展,大概就是有一个喜欢的、很合得来的人,最近正在相处中,如果合适的话年底就会带他回家。
不敢直接说已经领证了,怕余太后丢下正在高三冲刺中的一整班学生,冲到S市来逼着她离婚。
倒也不是怕离婚,主要是怕离完又催着她找。
她上哪儿再相一个像路庭宴这样,长得俊、会做饭、还爱洗碗的?
想起自己把人家好友删了、名字也忘了,苏闪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昨晚回到房间就从包里翻出结婚证,找到自己新婚丈夫名字的那一行,熟读并背诵。
搞定了妈妈,她又给自己的好友林知愿发消息汇报了一下已婚的情况,果不其然立马就收到了一整屏的问号。
苏闪闪,你好样的,你偷偷领证,卷死所有人。
如果不是我一会儿要陪vivian见人,我一定立马就冲去你家。
忍一时越想越气,我不是你的嫡长闺吗?我难道不配提前知晓并参与你的选男人计划吗?
面对好友的质疑,苏闪闪只能连发三个磕头道歉的表情包,并解释说领证的事比较突然,当时也没想太多,领完证后她自己也忙忘了,绝对不是有意瞒着她。最后态度极为诚恳地表示下周一定找机会带她跟路庭宴见一面。
林知愿其实消息放发出去就已经后悔了,两人相交数十年,苏闪闪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男性从来都不是苏闪闪的必需品,她选择结婚,追根究底是因为原生家庭的步步紧逼,让她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在看到苏闪闪解释说忙忘了时,林知愿心里已经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了。
什么人能把领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
无非就是不在乎、无所谓。
哪怕从未见过面,林知愿也在此刻默默记恨上了那个和苏闪闪领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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