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谢璟澜姬梓昭的其他类型小说《长女惊华谢璟澜姬梓昭全文+番茄》,由网络作家“一夜暴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七月的禹临皇城,燥热的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而污垢满地烂菜成泥的菜市口,此刻却是聚满了人。烈日炎炎下,姬正雍满头白发散乱胸前,被二十斤枷锁束缚住的四肢,早已血肉模糊一片,破烂衣衫上的囚字更是触目惊心。“时辰到,行刑!”随着监斩官一声高呼,斩立决的牌子被掷于地上。一直垂着头的姬正雍缓缓抬头,慢慢转动浑浊的双目,看向了姬家的一众女眷。四目相对,姬家的女眷再是忍不住泪崩大哭。姬正雍却是又将目光落在了姬梓昭的身上,遂勾唇而笑。那笑容之中溢出的慈爱,如同以往般,寒光乍现,渗人心扉。刀起刀落,鲜血漫天。姬家女眷侧目闭眼不忍多看,洗刷过面庞的眼泪早已泛滥成河。唯独姬梓昭定定地跪在原地,平静的面庞下是她一口口吞咽着喉咙的梗咽。不是酸更不是苦,而是却胜...
《长女惊华谢璟澜姬梓昭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七月的禹临皇城,燥热的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污垢满地烂菜成泥的菜市口,此刻却是聚满了人。
烈日炎炎下,姬正雍满头白发散乱胸前,被二十斤枷锁束缚住的四肢,早已血肉模糊一片,破烂衣衫上的囚字更是触目惊心。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高呼,斩立决的牌子被掷于地上。
一直垂着头的姬正雍缓缓抬头,慢慢转动浑浊的双目,看向了姬家的一众女眷。
四目相对,姬家的女眷再是忍不住泪崩大哭。
姬正雍却是又将目光落在了姬梓昭的身上,遂勾唇而笑。
那笑容之中溢出的慈爱,如同以往般,
寒光乍现,渗人心扉。
刀起刀落,鲜血漫天。
姬家女眷侧目闭眼不忍多看,洗刷过面庞的眼泪早已泛滥成河。
唯独姬梓昭定定地跪在原地,平静的面庞下是她一口口吞咽着喉咙的梗咽。
不是酸更不是苦,而是却胜过剜肉剔骨的疼和痛!
从她来到这里到现在,已有十八载。
这里没有她熟知的发达与公平,有的只是皇权压制下的男尊女卑。
十八年,她随波逐流,任由岁月流逝。
本想着,就这样吧……
可如今最为疼爱她的祖父却斩首在了她的面前!
一直将她呵护在风雨之外的父亲叔父们,还在牢狱之中接受阉割之刑!
“姬家倒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嘴。
唯独姬梓昭定定地跪在原地,紧握在袖子里的双手,早已被鲜血所浸染。
姬家,不会倒。
永远都不会!
随着祖父的尸体被卷入草席,成群的带刀衙役走到了姬家的面前。
为首的领头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姬家女眷,唇角尽显讥讽,“走吧,该去牢房接姬家男儿,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姬家公公了。”
讥讽语落,根本不顾哭到抽搐的姬家女眷,命衙役押着人就往牢房走了去。
周围的百姓见此,无不是大快人心的痛骂着,“现在知道哭了,早在姬家犯下滔天恶行时,怎么不想着阻拦?”
“皇上为了平复跟突厥的交战,特意派文惠公主前去和亲,结果你们姬家人却禽兽不如的将文惠公主玷污,使得文惠公主含辱自缢!”
“如今突厥仍旧霸占着洛邑不肯撤兵,都是你们姬家造的孽!”
“竟敢在和亲路上对公主这等事,简直是明着打突厥的脸!”
姬家二姑娘姬梓茉听着这话,张口就想反驳。
姬梓昭却先一步握住了二妹妹的手腕,“祖父已认罪,这个时候无论你说什么,只会让百姓更加憎恨姬家。”
姬梓茉厌恶甩开姬梓昭的手,“你自己想要苟且偷生也就算了,还想让我也跟你一样?”
随行的几个夫人见此,都是沉默不语着。
茉姐儿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姬梓昭身为姬家长女,打小便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从不跟外界打交道。
家里面的孩子都在习武的时候,只有她整日摆弄着花花草草。
也不知公公为何就偏偏要一直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结果现在还不就是一头白眼狼?
大夫人林婉云见女儿被冷落,心疼地握住了她刚刚被甩开的手。
姬梓昭看向母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被叫了这么多年的废物,也不差这一次。
大理寺的牢房,一向以阴暗恐怖著称。
鼠蚁滋生,蟑螂遍地。
而此刻被用了刑的姬家男儿,被肆意扔置在地上,任由老鼠从身上爬过。
三夫人殷文英赶紧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当即瘫倒在了地上,“就,就剩下二哥还,还有气……”
四夫人肖静姝听着这话,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二夫人俞凤兰带着姬梓茉赶紧跑到自家老爷身边,想要将人搀扶起来,却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身体根本无从下手,急的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姬梓昭看着父亲那早已开始僵硬的身体,深陷掌心的指尖又是紧了紧,却早已不知了疼痛,喉咙哽咽的厉害,不知吞咽了多少次,才生生压下那揪心的酸楚。
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二叔父虽尚有气息,却双眼浑浊,要尽快医治才是。
搂着四夫人的林婉云不忍看向丈夫的尸首,恳求地看向一旁的狱卒,“求求几位差爷帮可否借给我们一辆板车,我们总是要把人带回府才是啊。”
狱卒们嗤笑一声,“还当你们姬家男儿都是少将呢?”
“现在可不是少将了,而是少了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不过我们可没有你们姬家那么禽兽不如,连玷污文惠公主的事都做的出来,若你们愿意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倒是愿意考虑看看。”
林婉云搂着肖静姝的手指,骤然收紧到发白。
不管姬家的男儿做了什么,他们都已经为此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为何这些人却到现在还不放过她们?
难道真的要让姬家满门皆死,才满意不成!
姬梓昭忽然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的弯曲了膝盖,“姬家长女恳求几位差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姬家男儿一条活路。”
众人看着说跪就跪的姬梓昭,都是愣住了。
狱卒也是没想到姬梓昭竟真的跪下了,不禁多了几分的打量。
姬家长女他们是都听过,但却一直不曾见过。
听闻姬家长女素来是个窝囊的,别说是习武,就是连门都没出过。
原本皇城还传言,姬家长女是个丑八怪,可如今瞧着……
这姿色可是比皇城其他闺秀还要略胜一筹啊。
领头的狱卒忽然笑了,“真是没想到啊,姬家大姑娘竟是个这般姿色诱人的,常言道美人落泪应当怜惜,可我们都是糙人,美人落泪就算了,不过若能看见美人磕头,我们倒是愿意将门外用来装粪的板车借给姬家大姑娘一用……”
话还没说完,姬梓昭已然弯下了腰身。
额头一下下撞击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很快就是渗出了鲜血。
姬家女眷们惊愣当场,通红的双眸是震惊更是羞愤!
姬家人行得正,站的直,就算是死也要腰板笔直,怎可如此低三下四?
狱卒们满眼讥讽地笑着,更是有人逗趣的故意将脚尖放在了姬梓昭的面前。
果然传言没错,姬家大姑娘就是个十足的窝囊废。
反应过来的姬梓茉,一把拉起姬梓昭的肩膀,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丧门星,耻辱之辈,祖父问斩你一滴眼泪没流过,现在又不知廉耻的跪地求饶,我们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有什么腥甜的东西,流淌过唇角。
姬梓昭抬手擦拭掉猩红的血迹,清冷的声音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若是连命都没有了,还要骨气廉耻做什么。”
她的目的很明确,要姬家男儿活下去。
只要目的达成,付出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姬梓茉气得浑身颤抖,“你……”
忽然,一名狱卒匆匆跑了进来,“五,五皇子派人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姬梓昭。
姬家是落魄了,但众人不会忘记,姬家的这位长女可是跟五皇子定了亲的。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在随从的陪同下,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人,正是五皇子府邸的管家落红。
落红姑娘年方十八,是当初受熹贵妃委派到五皇子身边,照顾五皇子起居的人。
所有人知这些年落红姑娘将五皇子照顾的无微不至,却不知早在些许年前,落红就是对五皇子芳心暗许。
落红高傲的目光扫过众人,“姬家大姑娘在哪里?”
狱卒连忙恭敬地指向姬梓昭,“这呢,这个就是。”
落红目光垂落,却在看清楚姬梓昭那张脸时愕了下。
这张脸,是真的美……
朱唇粉面,双眸似水,哪怕是在昏暗的牢房里,也难掩冰肌玉骨。
落红于袖子下的手蓦地攥紧,故而才微微扬起下巴的询问着,“你便是姬梓昭?”
姬梓昭循声抬眸,似墨黑眸淡然如水,“何必明知故问,有话不妨直说。”
落红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姬梓昭还能如此淡定,可想着自家殿下的交代,她却不得不把话往下说,“姬家之罪,罪不可恕,皇上仁慈,才在罪臣姬正雍认罪后,赦免了姬家众人一条活路……”
这一口一个罪臣,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姬家女眷的胸口上。
唯独姬梓昭,静跪于地,面不改色。
口舌之争,只是平白浪费力气的徒劳。
一个落红微不足道,但其身后的熹贵妃不容小觑。
现在的姬家,惹不起。
本以为能够看见姬梓昭惊慌失措的落红,失望的胸口发闷。
她倒要看看,这个该死的废物能撑多久!
“五皇子念在当初自己求娶姬家大姑娘,不忍看其独自苟活,特让我前来通知姬姑娘,五皇子会照常迎娶您的,只是后日成亲时需姬家大姑娘独自步行前往五皇子府邸。”
林婉云听着这话一愣,“为什么没有人来接亲?”
落红嗤笑一声,“姨娘而已,怎配接亲?”
林婉云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没昏死过去。
姬梓茉拧眉怒视落红,“我姬家是不如从前,却还无需旁人怜悯!五皇子的厚爱我姬家承受不起,还是请五皇子另娶旁人吧!”
落红素来知道姬家的这位二姑娘是个蛮横的,倒也不在意,而是看向姬梓昭道,“机会只有一次,姬家大姑娘可是要想清楚才好。”
周围的狱卒听闻,不由啧啧感慨着五皇子的仁慈。
“五皇子还真是心善,连罪臣之女都能如此仁慈对待。”
“当初这亲事就是五皇子跟罪臣姬正雍定下的,如今罪臣死都死了,五皇子却还能履行承诺,可见咱禹临皇家风范啊。”
“只是可惜要娶个落魄家族之女,就算长得再好那也是个废物。”
讥讽之声,不绝于耳。
姬梓茉听得想杀人。
姬梓昭却开口道,“我嫁。”
几乎是瞬间,牢房内的空气凝结了。
姬家女眷们震惊地看着姬梓昭,心中却戚戚地冷笑着。
如今姬家乃是罪臣之身,留在府里不过吃苦受累,这个时候嫁出去当然是最好。
她们姬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生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人来!
姬梓茉心口怒火翻涌,再次扬起手臂,“你根本不配为姬家人,你有什么脸!”
那一拳接着一拳,重重落在姬梓昭的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姬梓昭却只看向一旁的狱卒,“现在可以借我板车了么?”
狱卒愣了愣,忙看向了身边的落红,“落红姑娘您看……”
落红嗤笑一声,高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的施舍,“三日后就要嫁进五皇子府了,就算是姨娘,那也是五皇子的人,既是开口恳求了,你们借就是了。”
语落,留下一声嗤笑,转身离去。
狱卒恭敬地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把人给送了出去。
林婉云见此,忙招呼着瘫坐在地上的殷文英,“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咱们家的男儿回家!”
不管是死是活……
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可狱卒转过头却道,“姬家男儿既是跟突厥关系亲密,生不再是我禹临的人,死便也不再是我禹临的鬼,皇上早有旨意,姬家男儿死后,其尸骨统统送去突厥手中,觉不准许在皇城停留片刻!”
林婉云眼前一黑,差点没倒在地上,“皇上怎么能,怎么能……”
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罪臣之家,连公平都没有,又谈何抱怨。
俞凤兰担心自家的男人,忙催促着,“大嫂,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婉云红着肿胀不堪的眼睛,望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夫君,迟迟难以动弹。
一只微凉的手,挽住了林婉云颤抖不止手臂。
姬梓昭握紧娘亲的手臂,声音跟掌心的力量一样坚定,“先保住活着的人,才能留住想要留住的,娘亲信我,终有一日,我会让姬家男儿落叶归根。”
林婉云当然不相信这话,可就算她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
姬梓昭搀扶着娘亲,一步步朝着牢房的尽头走去。
在即将迈出门槛时,她忽回头望向牢房的深处。
目光所及,是姬家男儿横尸满地的场面。
漆黑的眸,泛起红润,是疼更是恨。
姬家世代从军,镇守边关,抵御外敌。
姬家之子,三岁识字,五岁熟读兵法,十岁便要进军中磨炼。
为了禹临的安定,百姓的安康,姬家男儿从生下便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
这样一心为国的姬家,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
倾尽一生为只为百姓安康的姬家,又怎么会做出玷污公主的勾当!
血性男儿沦为阉人,还不如让他们战死沙场来得痛快!
今日的耻辱,她姬梓昭铭记在心。
无论是谁欠了姬家的,定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姬家名誉尽毁,满城皆知。
一路从大理寺往回走,路上百姓的目光如刀锋利,如见蝇虫般厌恶着。
姬家众女眷如锋芒刺背,却还得咬牙继续前行着。
林婉云趁机小声叮嘱着,“三日后你便是五皇子的人,既是嫁了去,就再也不要回来,哪怕是姨娘也好,总是比留下来受人唾弃来得自在,五皇子今日能派人来,可见是个心善的。”
姬梓昭听闻冷笑。
心善?
这可真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姬梓昭若是没记错,五皇子第一次登门求亲,是彼此的第一次相见。
对于皇城人来说,她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怎得五皇子偏生就是注意到她了呢?
哦,那时的五皇子说她和他本是同命相连之人,都是性子软弱又没有主见的,既是如此,定会心心相惜,更是在祖父的面前再三保证会对她好。
若是平日,祖父当然不会轻易为之所动。
可偏巧,那时是祖父刚刚拒绝二皇子站队后。
皇后娘娘年轻丧子,这些年便一直再无身孕。
正是如此,当今太子之位一直空缺着。
如今宫中皇子羽翼渐丰,自开始暗中拉帮结伙。
朝中大臣若想平稳度日,就只能暗中站队。
祖父曾说过,姬家绝不站队,故而拒绝了二皇子的邀请。
从那时开始,姬家男儿便在朝堂屡屡受限。
而五皇子偏生就是这个时候,前来登门提亲的。
祖父自觉五皇子是胆小懦弱了一些,但好在本性纯良,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姬梓昭得知时,不过敷衍一笑。
于这旧俗缠绕的世道之中,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本欲随波逐流,嫁谁都是一样的。
但是现在,姬梓昭却深觉这其中的盘根错节。
五皇子是个胆小没主见的,但其母妃可是跟皇后平分秋色的存在。
如今姬家重罪加身,就算五皇子仁慈,熹贵妃又怎么可能会点头?
姬梓昭可不觉得,她有让五皇子宁可跟母妃反目也要迎娶自己的魅力。
可五皇子偏生就是铁了心的要娶她,却又偏偏让落红赶在这个时候来……
如此种种,除了羞辱之外,姬梓昭再是想不出其他。
但如今的姬家,早已经不起任何的风浪。
就算此番并非皇上赐婚,姬家也没有拒绝五皇子的余地。
若当真再惹了践踏皇子的罪名,姬家拿什么承受?
所以,姬梓昭不能不答应。
况且,有很多事情,她还需要从五皇子那里弄清楚。
皇上一向在意自己的名声,就算是重罪姬家,却仍旧保留了姬家的府邸。
只是如今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姬家女眷一进门,都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
凌乱的庭院,肆意被踩踏的花草,四处可见摔坏的瓷器花瓶……
这样的场景就算无需多问,也知道是下人挟带私逃的结果。
几个夫人霎时间红了眼眶。
可还没等她们哭出来,就看见许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老夫人病倒了!二老太爷跟三老太爷也都来了!”
林婉云忙道,“二弟妹,你先带着茉姐儿去给二弟请大夫,三弟妹你也先找人搀扶着四弟妹去院子里休息着。”
俞凤兰忙点着头,同姬梓茉一起架着二爷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
肖静姝其实早就是醒了,可听着这话,却还是任由三嫂将自己搀走了。
姬家太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儿子。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虽说早就分了房头出去过,明面上大家彼此摘得是干干净净,但这些年可是没少回府里面闹腾。
眼下姬家大房获罪,那两家除了来瓜分,还能为了什么?
如今姬家大部分的银子都是被抄了,各房自是紧着手里的银子,能躲就躲。
这个道理,林婉云同样明白,但身为当家主母,就算是再难也得挺身而出。
姬梓昭握住娘亲的手臂,“我跟您一同去。”
林婉云满目担忧,“梓昭不要胡闹,快回你的院子去。”
姬梓昭想示意娘亲一个安心的笑容,可脑海里还翻腾着祖父的人头落地,父亲和叔父们的死无全尸,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以后,由我代替父亲陪着娘亲。”
以前,她虚度光阴,不是颓废,而是懒得去争抢。
皇权至上,男尊女卑,根深蒂固,既不能改变,倒不如浑噩一世。
那时,有父亲,有祖父,有姬家的男儿,护着她。
现在,那些曾经保护着她,袒护着她的人不在了。
她也是时候该站起来了。
若不能查清姬家男儿的冤屈,若不能重新扶持姬家站直……
她这一世何配为姬家女?!
林婉云看着面前的女儿,既熟悉又陌生。
模样,还是她熟悉的,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截然不同了……
正厅里,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正并肩而坐。
见林婉云进了门,三老太爷就是当先开口训斥着,“这个当家主母你究竟是怎么当的,怎能让家里的男儿如此糊涂!现在可好,皇上重判,大房一脉已断,却是连我们都要跟着你们一起蒙羞!”
二老太爷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茶盏,也是开口道,“本来呢,我们两家今年都有孙子要参加科考,结果现在都因为此事一蹶不振,既咱们都是一家人,我和老三也不为难你们,但你们也总要让我们跟家里面有个交代才是。”
林婉云心下发沉,“不知两位叔父的意思是……”
三老太爷咳嗽了一声,“到底是你们连累了我们,总要表示表示。”
林婉云早就知道,这两位叔父说不出什么好话,可亲耳听见还是失望之极。
自家的男儿还都尸骨未寒,连问都是不问一声,张口闭口就是钱……
简直是自私至极!
“既是一家人,谈钱岂不是疏远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把正在敲打如意算盘的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仍是给唬了一跳。
等二人反应过来望过去,才是后知后觉发现了姬梓昭的存在。
不过对于这个逢年过节连自己院子都鲜少出来,就算见了面也基本不说话的侄孙女儿,两个老太爷根本没放在眼里。
三老太爷直接赶苍蝇似的摆手道,“大人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小辈插嘴的余地,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去。”
姬梓昭不但没有走的意思,反倒顿了顿又道,“三叔祖父此番来,不就是为了给小辈人讨要银子么,既是涉及到小辈,又怎么没有我这个当大姐姐说话的余地。”
三老太爷瞪着眼睛,“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讨要,你当谁是要饭的!”
姬梓昭这次是笑了,不过却是冷笑,“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就是现在我祖母还病卧床榻,三叔祖父一不悲我姬家男儿身首异处,二不在意我祖母死活,张口闭口的数银子,不是讨要难道是抢劫不成?”
三老太爷惊呆了,震惊的嘴边完全不亚于大白天见着了鬼。
这还是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么?
难道是被大哥家死去的男儿鬼附身了不成!
相对于三老太爷的震惊,二老太爷倒是淡定得很。
说来说去就是个无用之人,就算是强撑,又能撑多久?
“昭姐儿到底是要马上去五皇子府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可我怎么听说,似乎不再是五皇子妃,而是个姨娘呢?昭姐儿到底是年纪小,拿着鸡毛当令箭,却不知道姨娘、姨娘说得好听,却是个连玉碟都刻不上的人。”
这话说得,简直是刻薄入骨。
林婉云当然知道,姨娘一词不好听。
可有别人嘲笑的,哪有自家长辈讥讽的道理?
姬梓昭倒是淡然,毕竟早就知道这两位叔祖父是个怎样的嘴脸。
曾经面对他们的冷嘲热讽,她是懒得去计较。
但现在,她却是没空再惯着他们。
“二叔祖父瞧着人模人样,怎么却张口闭口连句人话都没有?”
三老太爷,“……”
二老太爷,“……”
就是被……
骂懵了!
谁能想得到,平日里连声都不吭的人,如今张嘴就骂人!!
林婉云,“……”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她那个柔弱的女儿吗?
二老太爷再是深的心思,这会也是有些受不住了,“昭姐儿,你这是要反了不成?”
姬梓昭面色淡淡,“不管我嫁去是当妻,还是当妾,断没有旁人贬低的道理,二叔祖父张口闭口看不起五皇子府里姨娘的身份,就是对五皇子不尊不敬,今日我说的话还算是好听,若被五皇子听了去,二叔祖父一顿子怕是跑不了的。”
二老太爷气得心脏砰砰跳,却是无言以对。
三老太爷见情势不妙,忙起身道,“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二老太爷虽是心有不甘,可三老太爷都是走了,他也不好留在这里唱独角戏,若此事真捅到五皇子面前,就算五皇子是个软弱的,但五皇子的母妃可是个惹不起的。
林婉云看着第一次灰头土脸,夹着尾巴离去的两位叔父,久久难以回神。
姬梓昭则是走到母亲面前道,“娘亲,该去看看祖母了。”
林婉云回神时,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的女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可是她的夫君却再也看不到了……
绕过正厅,姬梓昭随着母亲来到了主院。
院子里还剩下几个下人,都是签了死契走不得的。
可面对如今姬家的落魄,这些下人见了林婉云和姬梓昭,连礼都是不行了。
林婉云也是没空多做计较,带着姬梓昭上了台阶。
却不想刚一进门,就是被许嬷嬷给拦住了。
“老夫人如今身体不好,大夫人若是想看……还是一个人进去吧。”许嬷嬷说着,为难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姬梓昭。
从小到大,老夫人便是没正眼瞧过姬梓昭。
姬梓昭就算是进去了,也不过是给老夫人添堵。
姬梓昭心里清楚,祖母对自己的不待见,便看着母亲道,“我在这里等娘亲。”
林婉云无奈点头,随着许嬷嬷朝着里屋走了去。
里屋的床榻上,老夫人面色沉沉地闭着眼睛。
林婉云见婆婆呼吸均匀,这才是松了口气。
许嬷嬷哽咽着道,“老太爷走了,老奴刚刚听闻其他的爷也没撑住,如今只回来了一个二爷还残着身子,老夫人又病卧床榻,家里的掌权怕是要无人接手了……”
林婉云叹了口气,“掌权一事再议不迟,家里的事情我先操办着就是。”
许嬷嬷看了眼床榻上的老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大夫人所说这般了。”
一刻钟后,林婉云才是走出了里屋。
姬梓昭见母亲并未曾多说祖母,便也没仔细询问。
明知不被人待见,又何必赶在这个时候去讨人嫌呢。
如今府里散乱不堪,林婉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出了主院便叮嘱着道,“你额头还有伤,别跟着我奔波了,快些回去养着才是,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总是不好带着伤……”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是又流了出来。
若是能选择,谁又想让自己的女儿给人当妾?
姬梓昭心里本就装着事,更不愿让母亲难过担忧,便顺从道,“娘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婉云又是拍了拍女儿的手,才擦着眼泪转身离去。
姬梓昭一直目送着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
昭院里,早就是等得不耐烦的荷嬷嬷瞧见小姐带着伤回来了,赶忙就是迎了上去,“小姐这是怎么了?”
姬梓昭摆了摆手,“无事,其他人在哪里?”
荷嬷嬷忙指了指屋子,“都在里面等着小姐呢。”
姬梓昭点了点头,掀起帘子进了门。
屋子里,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在的。
这些都是一直跟着她长大的人,一共四个,无不是忠心耿耿。
姬梓昭先行将檀月和莹香遣了出去,只留下墨痕和雪影。
“家里面的事情,无需我多说你们也知道了。”
墨痕和雪影,与檀月和莹香不同。
她们二人是当初祖父在外征战时,特意训练出的死侍。
如今听着小姐的话,二人均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心脏疼得厉害。
她们曾是跟在姬家老太爷身边出生入死的人,若非不是还有小姐要陪伴着,她们早就是追随着老太爷一同去了。
姬梓昭一眼便看出了她们的思绪,“死,是最简单的事情,但若我们都死了,还有谁能让那些污蔑了姬家的恶人生不如死?”
墨痕和雪影同时一愣,“小姐是说……姬家是被污蔑的?”
“旁人不知我姬家风骨,但身为姬家人却不可能不明白姬家的赤胆忠心!姬家男儿世代为国征战沙场无数!哪个不是用鲜血捍卫着禹临的国土!玷污联姻公主,叛国私通突厥……这些罪名何其可笑?”
墨痕和雪影愣怔着,原本死了心渐渐燃起了希望的斗志。
她们想起了曾经在战场上,姬家男儿宁死不退的坚韧!
她们忆起了姬家老太爷马踏战场,不破不还的倔强!
这样的姬家男儿,如何能做出那种不耻之事?
“小姐打算怎么办?”
墨痕和雪影攥紧双拳,若真能水落石出为姬家男儿讨回一个公道,她们死而无憾。
姬梓昭细细的打算了片刻,才是看向墨痕道,“去看着点二叔母的院子,趁着二叔母送大夫离去时,马上来通知我。”
真相要查,仇自然也要报。
但如今姬家罪名已定,就算动手也只能暗中伸手。
荷嬷嬷一直等墨痕和雪影都是离开了,才掀着帘子进了门。
安静的屋子里,姬梓昭正靠坐在椅子上。
烛光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漆黑的双眸,一行行清泪无声滑落眼角,一滴接着一滴的落进衣领之中。
听闻见脚步声,姬梓昭骤然睁开眼睛。
湿红未退的黑眸,尽显悲凉与哀伤。
荷嬷嬷看着这样的小姐,心疼的心口直颤,轻轻将手中的药枕敷在那鲜血都是已经干涸的额头上,才轻声道,“小姐想哭就哭出来吧。”
旁人只道她家小姐窝囊自闭,却只有她们这些跟在身边的才知,她家小姐心思沉稳,聪慧过人,就算没有学过姬家的功夫,却也每日清晨要操练一个时辰的拳脚。
院子的库房里,更是还有小姐平日里种植的花花草草。
或许在外人看那些本不值钱,但她们这些被小姐诊治过大病小情的人都清楚,那些都是小姐研究出的草药。
“老奴知道,小姐不是不疼,而是小姐曾经答应过老太爷,若有一日姬家男儿不负生还,小姐便扛着姬家继续前行……”
所以,她家的小姐不是不疼,也不是不痛。
而是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啊!
姬梓昭勾了勾唇,却发现铜镜里那上扬着唇角的自己,比哭还要难看上数十倍,“祖父护我十几年风雨不侵,若我连这点恩情都无以报答,又怎配为人……”
又怎配为活了两世的人!
上一世,她是某机构的医学硕士,见惯了生死无常,早已淡然一切。
既连死都不怕,又何惧活着!
只是这种失去亲人的悲伤,如同漫无边际的毒液在蔓延,侵蚀着五脏六腑。
疼得她四肢冰冷,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意。
也正是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
帘子忽然被人掀起,墨痕走了进来,“小姐,二夫人刚出院子,二姑娘也刚刚回了自己的院子。”
姬梓昭脸上的悲痛瞬时消失不见,抓着身边的药箱子就出了屋子。
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丝丝冷意入骨。
已经冷到麻木的姬梓昭却不觉冷,只觉得愈发清醒。
正是守在院子里的几个小厮明知大姑娘到来,却佯装没看见继续偷懒打盹。
正是躺在屋子里昏昏入睡的姬满堂听闻见脚步声睁开眼睛,当看见是一向内向淡漠的侄女儿进门时,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一瞬惊讶和迷茫。
“昭姐儿,你怎么来了?”
姬梓昭坐在床榻边,伸手按在了二叔父的手腕上。
浮大无力,按之中虚。
这是失血过多的脉象。
姬梓昭当即打开药箱,取出一颗小拇指大小的丹药,递在了二叔父的唇边,“失血过多对体内的各个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一般的中药虽能滋补却药效太慢,二叔父还需暂且将此丹药含在口中保险一些。”
姬满堂是根本就没听懂。
姬梓昭见二叔父犹豫不决,一把扣住其下巴,将丹药塞进了口中。
浓重的苦涩瞬间席卷口腔,姬满堂本能的要呕吐。
姬梓昭一把捂住二叔父的嘴,“二叔父,你信我。”
姬满堂愣怔的看着这个平日里跟自己相处不多的侄女儿,竟是那么的陌生。
但感觉这种东西却不会欺骗他,很快,他就是觉得冰冷的四肢有了阵阵的暖意,就连头脑都是清明了许多。
后知后觉之中,姬满堂忽然就是想起了父亲曾说过的话,“你们都以为梓昭是根草,却不知她本就是块宝,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能够救人性命的东西。”
回忆渐渐散去,姬满堂轻声询问着,“梓昭,你真的懂医?”
姬梓昭点了点头。
到了这一刻,姬满堂终于相信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习武的料子,有的人生来就有考状元的本事……
却从来没有人相信过,姬梓昭真的就对医术有惊人的天赋。
他们错了……
他们都错了!
“若是大哥知道,定是会开心的。”姬满堂也是真的开心,同样真心为侄女儿骄傲着,旁人家的闺秀撑死了就是琴棋书画,那些东西或许姬梓昭真的不懂,但他们家姬梓昭懂的,那些闺秀这辈子都别想懂。
只是笑着笑着,姬满堂就是哭出了出来。
大哥,怕是永远都不知道了……
姬梓昭看着又哭又笑的二叔父,心疼得厉害着。
但理智告诉她,悲伤只会拖延她还姬家清白的脚步。
“二叔父,我想知道玷污了文惠公主的人,究竟是谁?”
姬满堂瞬间浑身绷紧,连下面的伤口渗出鲜血都不自知。
半晌,他才是咬牙道,“是任俊。”
姬梓昭听闻到名字的瞬间,整个心重重颤了颤。
任俊是跟随在祖父身边的副将,更是祖父的义子。
这些年,任俊可谓是跟在祖父身边长大的。
姬满堂心里也是憋闷,既是开了口,便叹了口气又道,“我们知道时,文惠公主已经于半路自缢,任俊主动承认是他玷污了文惠公主,父亲当即以军法处置任俊二十军棍,却不想就在我们正商议着要如何给皇上传消息时,却传来了任俊私自潜逃的消息。”
姬梓昭皱了皱眉,“但此番皇上重罚,却并没有任家。”
姬满堂点了点头,“随行的二皇子将此事传回皇城,皇上震怒,命姬家男儿速速回皇城,二皇子则亲自请命带人捉拿任俊,皇上此番没有处置任家,是因当初二皇子在信中跟皇上请命,等亲自捉拿到任俊归案,再依法判决。”
二皇子亲自请命捉拿任俊,又恳求皇上人赃并获再做处置。
抓贼抓赃,看似是合情合理,但若细想却又疑点重重。
任俊是主犯,作为任俊义家的姬家受罚,确实是合情合理。
但姬家重判,任家却纹丝未动。
若当真是要等证据确凿,又为何偏偏先重判了姬家?
姬梓昭微微眯起眼睛,黑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除非……
有人知道皇上震怒,需找人开刀平息怒火,给困在战火之中的百姓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姬家看似是被被推上了断头台,实则却又在暗中暂且保护了任家。
而做这一切的人……
姬梓昭觉得,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惊呼,忽然响起在了门口。
俞凤兰匆匆忙忙的冲了进来。
她不过就是去送个大夫而已,怎么就是被这个姬梓昭钻了空子?
一把将丈夫护在身后,她如同防备着蛇蝎猛兽一般地防备着姬梓昭,“深更半夜,昭姐儿这个时候过来想要做什么?”
姬满堂拉着妻子的袖子劝说着,“梓昭也是担心我而已,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俞凤兰却道,“就她一个连门都是不敢出自私惯了的,府里的事情她什么时候管过,后日她就要过去当姨娘了,一心想着往外跑,又哪里还有空顾得上其他人。”
姬满堂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俞凤兰也觉得自己说多了,回头却发现姬梓昭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这才回头看向丈夫又道,“今日……在大理寺,五皇子亲自派人来说的,昭姐儿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答应的,这还能有假?”
姬满堂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胸口闷得厉害着。
俞凤兰则继续碎碎念着,“咱们姬家是罪臣,若留下来,只会一辈子被人指着鼻子吐唾沫,你看看三弟妹家的芸姐儿,早早的就嫁了出去,现在不是好好的,昭姐儿现在夹着尾巴给五皇子当姨娘,不是吃不得苦,又是为了什么?!”
姬满堂痛苦的闭上眼睛,有什么东西酸得双眼生生作疼。
就算这门亲事并非是皇上钦赐,但五皇子到底是皇家人。
若姬梓昭当真拒婚,打的那是皇家的脸面!
皇上一旦动怒,如今的姬家又拿什么担待着?
就从刚刚,他便是看得出来,梓昭那孩子并非人人口中的窝囊。
她又怎么可能不知嫁去五皇子当姨娘,才是最大的笑柄么!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答应了……
她这是,为了保住姬家啊!
姬满堂起伏的胸腔五味杂陈,惘然苦笑。
什么时候,他竟是成了要靠侄女儿庇护的废物了?
缓缓睁开眼睛,于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父亲哥哥和弟弟们。
错是他们酿成的,如今又怎可牺牲了自己侄女儿的一生弥补他们的过错……
姬满堂起伏的胸膛渐渐恢复了平静,浑浊的双目是心意已决的坚定。
姬梓昭知道二叔母一直厌恶着她。
或者说,在这个家里面,并没有几个人真正正眼看过她。
当初的路是姬梓昭自己选择的,如今她自是要心安理得的接受。
姬梓昭一路往自己的院子走着,心思念转。
如果说,一切当真都是二皇子所为,那么此番跟姬家男儿一同护送文惠公主前往洛邑的他,又是如何了解皇上的态度?
如今各个皇子都有了野心,在皇城暗布眼线实属平常。
但宫里面是皇上的天下,御前又是高手如云,想要派人监视皇上,纯属作死。
除非……
有人在跟二皇子里应外合。
屋子里,荷嬷嬷刚铺好了被褥,见小姐进了门,忙道,“小姐折腾了一天也是累了,早些休息才是。”
姬梓昭不急睡,看向荷嬷嬷道,“嬷嬷可还记得,五皇子第一次登门求亲是何时?”
对于府里的事情,以前的姬梓昭并不感兴趣。
而她第一次见五皇子时,祖父已是将亲事定下。
荷嬷嬷仔细想了想,“老奴若是没记错,应该是上个月十五。”
十四那日,祖父曾半夜悄悄出去过。
后她无意从父亲口中听闻,是二皇子送的帖子。
按照祖父的脾气,十四那日怕就是拒绝了二皇子站队才是。
紧接着十五那日,五皇子就登门求亲……
未免太巧了。
姬梓昭心里有了思量,让荷嬷嬷将值夜的雪影叫了进来。
雪影来的很快,“小姐。”
姬梓昭轻声叮嘱着,“去五皇子府邸附近放出风声,就说二皇子抓到了外逃的罪臣任俊。”
雪影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姬梓昭起身走到窗边,凝望着外面阴沉的夜色。
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揣测而已。
究竟是否属实,就要看这次试探的结果了。
帘子再次被人掀开,檀月和莹香端着水盆进了门。
檀月趁着莹香将水盆放在地上时,走到小姐身边笑着道,“奴婢们听荷嬷嬷说小姐还没睡,特意来服侍小姐梳洗的。”
姬梓昭摆了摆手,“无需,你们下去吧。”
莹香听着这话,就想要拉着檀月离开。
檀月却甩开莹香的手,笑着又道,“小姐即将大婚,怎可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奴婢听闻五皇子并没有其他的通房,小姐就算嫁过去是个姨娘,也是那府里第一个女主人。”
姬梓昭眉心一跳,转头看向檀月,“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五皇子府邸连她都没进去过,她身边的婢女又怎知如此清楚?
檀月似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忙想着要开口解释。
莹香却是抢在前面开口道,“小姐不知,之前五皇子来咱们府邸求亲时,刚巧任公子也是都在的,是任公子跟奴婢们提起的。”
任俊是姬家的义子,在姬家走动倒是平常。
任俊为人随和又没架子,跟府里面的下人关系也确实不错。
可曾经看着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现在却巧合的让姬梓昭心口发冷。
怎么偏生五皇子每次求亲,任俊就都是在的?
怎么任俊好端端的,非要在她的婢女面前详说五皇子的种种?
檀月见小姐脸色不好看,忙跪地认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打听的多了,可奴婢只是希望小姐嫁过去之后不受委屈啊……”
姬梓昭静默地看着檀月半晌,才开口道,“起来出去吧。”
檀月听着这话,才悄悄地松了口气,跟着莹香匆匆走了出去。
屋子里,仍旧站在窗边的姬梓昭,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檀月的背影。
竟是将手都是伸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事情似乎变得愈发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林婉云就是来到了昭院。
“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娘亲本来都是找人给你做好了喜服的,可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林婉云说着话,眼睛就是开始发红。
大红的喜服只有正妻才配穿戴,如妾侍最多只能穿粉红色的裙装。
女人这辈子就成这么一次的亲,却没有红妆,没有花轿……
林婉云想着想着,眼泪就是流了下来。
姬梓昭拉着母亲坐下,“成亲是喜事,娘亲怎么说哭就哭了呢,况且五皇子府离咱们姬家也不远,女儿就算是成亲也能时常回来看望娘亲的。”
林婉云听着这话,眼泪就是流的更多了。
都是当了人家的姨娘,哪里还能是自己说了算的?
芸姐儿那还是嫁出去当正妻的呢,结果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也没被婆家给放回来?
可看着女儿那张柔美的脸蛋,林婉云也是不愿让女儿知道太多难过,“都是娘亲的不好,是娘亲岁数大了,现在反倒是动不动就喜欢落泪了,”
姬梓昭当然明白,娘亲哭成这样的原因。
只是娘亲不说,她便是也不说。
檀月这个时候进了门,看着桌上摆放着的粉色长裙,忙笑着道,“这便是小姐明日成亲时要穿得吧?当真是好看的紧。”
林婉云也是擦干眼泪,安慰着女儿道,“这是昨儿个晚上我连夜做出来的,颜色是不如大红的好看,但料子却是早些时间宫里面赏赐的,也是顶好的。”
檀月特意将衣裙摊开,放在姬梓昭的面前比对着,“大夫人的手艺当真是精妙,就是连咱们皇城的那些绣娘都是比不得的,奴婢本还担心着,小姐明日就要成亲了,如今却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林婉云看着姬梓昭道,“好歹是你的终身大事,自己岂能这般马虎。”
还没等姬梓昭开口,檀月就是又道,“小姐怕是还在为了家中的事情伤心难过,只是小姐不开口,奴婢们也是不好帮小姐操办。”
林婉云拍了拍姬梓昭的手,才是看向檀月道,“你跟在昭儿的身边也不短了,有些事情她想不到,你便是要帮忙想着。”
檀月忙点头答应着,“大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帮小姐准备着。”
姬梓昭看着在母亲面前左右逢源的檀月,心里冷得不行。
她倒是还不知道,她身边的人竟有如此能说会道的。
看样子,这是真怕她嫁不出去啊。
荷嬷嬷进门时,就看见檀月欢天喜地的送大夫人出了门。
紧接着,檀月的声音就是响起在了院子里,“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小姐明儿个就出嫁了,总是不好什么都没准备。”
荷嬷嬷听着这话,就是转头看向了姬梓昭。
姬梓昭冷笑一声,“她喜欢,便让她准备着就是了,倒是荷嬷嬷有空帮我问问,若我出嫁后,檀月是想留在府里还是一同陪嫁。”
荷嬷嬷忙点着头,“小姐放心,老奴明白了。”
明日便就是姬梓昭出嫁的日子了,可府邸里却是冷清异常。
原本傍晚时,家里面的人为了送别姬梓昭,是应该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
老夫人那边,早早的就是派许嬷嬷过来,以卧床为由推辞了。
其他的各房夫人,本就是对姬梓昭没有多大的感情,听见老夫人都是没去,她们便也随意找了个理由推脱了。
林婉云知道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如今家里面这般模样,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早早的赶了过来陪着女儿吃了顿饭,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姬梓昭看着母亲那小心翼翼,还故意帮叔母们找理由的样子,其实是想笑的。
以家里面的人对她的态度,不来是正常的。
若真的来了,那才是奇怪。
正想着,就是见雪影进了门。
“小姐,昨日晚上属下就是已经将消息放了出去,不过五皇子府内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刚刚,五皇子那边的人将昨晚值夜的侍卫都叫走了,属下回来前,好像是悄悄往外运送着什么。”
运送着什么……
除了是尸体,还能是什么?
如今皇子们各起势力,谁不想在皇上的面前刷好感?
如果五皇子当真跟此事无关,在听见消息后,应当第一时间把消息送进宫里面。
可五皇子却是为了保密杀人灭口,更是放弃了讨好皇上的机会……
如此只能说明,五皇子是故意在帮二皇子拖延着时间。
姬家才刚刚重判,这个时候二皇子带着任俊回来定会撞在皇上怒火上。
虽不知二皇子许了任俊什么,能让任俊做出陷害姬家的恶行。
但若任家为此同样重判,任俊怕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才是。
姬梓昭本来只是怀疑,没想到竟真的是猜对了。
此番设计陷害姬家,无论是二皇子亦或是五皇子,都绝非无辜。
姬梓昭曾听闻祖父说起过,二皇子母妃死得早,也一直无过继给后宫妃嫔。
也就是说,如今的二皇子在宫中是无任何依仗的。
而五皇子的母妃是得宠的熹贵妃……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当初想要拉拢姬家的根本就是五皇子!
二皇子,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
姬家满门将子,若一旦站队,无论对于哪个皇子来说都是如虎添翼。
但若保持中立,对于任何一个想要登顶的皇子都是威胁。
其实,早在祖父拒绝二皇子时,五皇子就已经起了杀心。
如此,五皇子才会急匆匆的赶来求亲。
这般一来,就算有朝一日五皇子找祖父的事情被掀出来,五皇子也能拿自己跟姬家的亲事当挡箭牌。
而她这个皇城人尽皆知、毫无用处的嫡女,不过就是五皇子洗刷嫌弃的一枚棋子罢了。
姬梓昭想通一切,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皇城素知的这个软弱无能的五皇子,竟是有着这般狠戾毒辣的心肠。
好!
好得很!
荷嬷嬷这个时候掀起帘子进了门,“小姐,老奴刚刚问过檀月,檀月的意思是……想要跟小姐一同嫁去,当娘家丫鬟使……”
姬梓昭冷笑出声,“那便把她留在府里好了。”
荷嬷嬷点了点头,忙转身走了出去。
檀月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了。
当初是任公子与她说,只要她能陪着小姐嫁去五皇子府邸,便再是恳求五皇子将自己嫁给他的。
他更是答应过她,无论姬家发生什么,他都会娶了她让她荣华富贵的。
结果现在,小姐竟是把她给留在了府里!
眼看着美梦破碎的檀月,再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丫鬟们住的厢房,离姬梓昭的正屋并不近,但此刻在屋子里的姬梓昭和雪影,都是听见了檀月的哭声。
姬梓昭听着哭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深,跳动的心就愈发冷。
看样子,檀月这边也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啊。
雪影有些担心地询问着,“小姐,您真打算嫁过去?”
姬梓昭‘嗯’了一声,“嫁,当然要嫁。”
若不嫁,如何能跟五皇子宣战!
买通任俊,说服檀月,算计姬家重判……
若她再不做些什么,如何又能对得起五皇子下得这盘大棋!
雪影见小姐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当初既是被老太爷送到了小姐身边,生死便都是跟定了小姐的。
既小姐要去,她陪着就是。
这一晚,姬梓昭一夜未眠。
半夜的时候,还听见了檀月恳求荷嬷嬷,帮着自己在她的面前说情的声音。
荷嬷嬷是看着姬梓昭长大的,虽不明白小姐为何偏偏把檀月留了下来,但既然是小姐的决定,她便绝不会有任何质疑和反驳。
檀月哭了一夜,嗓子都是哭哑了。
早上服侍着姬梓昭洗漱更衣时,眼睛都是肿得睁不开了。
檀月本是想着只要惹起小姐的怜悯,小姐定是会改变主意的。
结果一整个早上,姬梓昭连看都是没看她一眼。
如果可以,姬梓昭不会再留着檀月。
一个起了二心的人,早已不配留在她的身边。
但眼下姬梓昭还不知道檀月究竟涉及此事多少,更不清楚檀月叛主一事,究竟只是受到了任俊的蛊惑,还是连五皇子那边都已经知情。
一个檀月死不足惜,但姬梓昭绝不能打草惊蛇。
辰时刚过,姬梓昭便是在莹香,墨痕和雪影的陪伴下出了院子。
林婉云早早的就是等在了院子里,瞧着女儿身上穿着的粉红色裙装,捏着帕子的手就是紧了紧,强撑着笑脸拉过姬梓昭的手,陪着她一起朝着府门走去。
皇城的百姓听闻姬家大婚,早早的就是守在了门外。
姬梓昭跟母亲刚踏上台阶,外面百姓的议论声就嘈杂传来。
“啧啧啧……没想到姬家女子也有给人当妾的时候。”
“姬家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五皇子怜悯,姬家连给五皇子提鞋都不配!”
“要我说就是可惜了五皇子,就算五皇子再是胆小了一些,也不是姬家那个窝囊废能够配得上的。”
林婉云心口发颤,脸色发黑,看向门房怒斥道,“你们是怎么守门的!”
门房冷冷地看了一眼姬梓昭,虽是没说话,可眼中的讥讽却不言而喻。
林婉云见此,更是怒火中烧。
姬梓昭却道,“无碍的,娘亲留步,女儿这就走了。”
语落,盖上粉红色的盖头,由着莹香将自己搀扶了出去。
堵在门口的百姓见姬梓昭出了门,议论声不但没有停歇,反倒是愈演愈烈。
走在前面开路的墨痕和雪影,恨不得冲过去将这些人的嘴巴通通缝起来。
姬梓昭却是根本不在意,安静走着脚下的路。
林婉云眼看着女儿愈发走远的背影,眼角就是泛起了泪光的。
身后,云院的嬷嬷忽然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不,不好了!”
原本还府门大敞的姬家,忽然关死了府门。
如此举动,可是把还站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都是给唬了一跳。
姬家是要多不待见大姑娘这个废物,才会在人刚走后就关死了府门啊。
搀扶着姬梓昭的莹香听闻见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当看见府门紧闭了,委屈的眼泪差点没流出来,“府里的人怎能这样薄情,小姐还没走出这条街呢,便是将府门锁死了。”
就算姬家人再是如何,也都明白家丑不外扬的道理。
况且母亲还在门口站着,就算姬家人真的不顾脸面,母亲也断不会让她落下笑柄。
除非……
府里出事了!
“墨痕,你速速回府查看。”盖头下的姬梓昭那淡然的眸子里终微微抬起,是所有人都不曾看见过的沉稳和精透。
走在前面的墨痕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转身往回走了去。
今日是出嫁,就算五皇子没来,皇城百姓们的眼睛也都盯着呢。
大婚当日走回头路,不吉利是小,被五皇子抓住话柄是大。
所以这条路,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走完。
从姬家到五皇子所在的府邸,并不近,姬梓昭越走心中越沉。
墨痕曾是祖父精挑细选的死侍,她的脚程就是在军中都无人能及。
只怕府里出的事不小。
正想着,一阵杂乱的气息由远及近,是去而复返的墨痕。
此刻的她双眼发红,哪怕是极力忍着声音仍旧是抑制不住地颤抖,“小姐不好了,府里面……府里面……是二爷自刎了……”
姬梓昭头皮一麻。
二叔父……
自刎了!
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心口疼得撕裂一般。
还未曾愈合的手心,再是攥紧到鲜血流淌。
这门亲事,乃是祖父生前跟五皇子定下的。
所以,就算是姬家获罪,她连守孝的权利都没有,也要披上嫁衣出嫁。
正是如此,姬家才不会被有心之人抓住话柄煽动皇上,继续迁怒姬家。
姬梓昭既是走出了这一步,便不觉委屈。
曾经,她在姬家男儿的庇护下,得以逍遥自在。
如今,她代替姬家男儿守护住姬家女眷,自是情理之中。
就算全天下的人笑话她,骂她薄情寡义又如何呢?
只要能守护住想要守护的,就是值得的。
可姬梓昭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二叔父看了个通透。
如今……
二叔父是在用命,换来了她无需寄人篱下的自由。
说到底,她还是欠了姬家的。
莹香生怕自家小姐大喜的日子哭出来,赶紧小声劝着,“小姐就是再难过也先忍忍才是,五皇子府邸就在前面了,若是失了礼仪只怕五皇子要怪罪。”
走在前面的雪影却忽然冷笑了一声,“怪罪什么,连人都是没出面的。”
空荡荡的五皇子府邸门口,只有落红姑娘一人。
别说是五皇子,就是连个迎接的下人都是没有的。
这样的冷清,就是莹香都看不下去了,“小姐,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这哪里是迎亲?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讥讽!
喜帕下,却是传出了姬梓昭沉稳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如今脚下的这条路,是二叔父用命换来的,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走完。
正好,她也很想看看,五皇子还有什么欺辱的招式等着她。
眼看着姬梓昭真的来了,落红攥紧在袖子下的手有多紧,心就是有多恨。
不过就是一个姬家的窝囊废罢了,何德何能有脸嫁给五皇子?
既是连矜持都不要了,干脆连脸也别要了!
“姬家通敌叛国!姬家义子玷污文惠公主!无论哪种都乃禹临之耻!奈何五皇子宅心仁厚,于姬家大姑娘心有不忍,故仍愿迎娶姬家大姑娘为姨娘!从偏门一路跪行至府内!”
刚站定在五皇子门前的莹香听着这话,直接哭了出来。
这哪里是宅心仁厚?
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墨痕和雪影,亦是双双绷紧了全身。
当姨娘已是足够羞辱,现在竟还打算让她们家小姐甘愿自取去欺辱的跪进府邸?
台阶上,落红妒恨的眼里藏着一丝报复的笑意。
不过是罪臣的遗孀,能跪着进来已是五皇子最大的仁慈。
一个窝囊废而已,别说是跪,只怕爬都是要爬进这五皇子府邸的才是。
围绕在五皇子周围的百姓们听了这话,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姬家犯下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姬家人能嫁给五皇子都是要感恩戴德了。
好歹五皇子还是愿意给一个妾侍呢。
甚至是有些义愤填膺的百姓,直接就是张口喊着,“到底是五皇子好说话,依我看,就是让姬家大姑娘去五皇子府邸洗衣做饭,那都是抬举了她!”
“还在那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跪着往五皇子府邸爬吧,不然一会待五皇子反悔了,姬家的大姑娘岂不是连哭都找不到调?”
“没想到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也能如此好命,果然是五殿下心善啊。”
莹香哭得泪眼模糊。
她家小姐不是这样的……
她家小姐可是连老太爷都是夸赞过的颖悟绝伦!
墨痕和雪影同时转身,冷眼扫过那些讥讽连天的百姓们,周身的杀意已明显外泄。
就在这时,姬梓昭忽然再是往前走了一步。
闷热的暖风拂过,刮起粉红色的裙角,却是带不动那清瘦直立在台阶下的身影。
台阶上的落红微微蹙眉,有一瞬间她竟是在面前这个女子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冷然的傲骨与气度非凡。
然!
就在下一秒,姬梓昭却是双腿弯曲的跪在了五皇子的府邸门口。
一瞬间,围观的百姓均是发出了嘲弄的嘘声。
落红心中更是冷笑不止。
哎呀,她怎么可能有傲骨?
怕是她感觉错了才是。
“姬家大姑娘既如此识时务,还请速速爬去侧门的好。”落红冷笑出口,语气更是难掩讽刺。
五皇子门口的百姓们见此,更是纷纷转身欲行。
不过就是一个窝囊废在地上如蛆爬动而已,他们才是没心情顶着太阳继续观看。
然!
一道清冷而又处变不惊的声音,忽然徐徐响彻而起。
“姬家义子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就算此人还未曾带回认罪,都是我姬家愧对了皇上的信任,皇上的重判我姬家甘愿受罚!百姓们的痛骂我姬家洗耳恭听!我身为姬家长女,同样愿首当其冲以身示歉,还望五皇子赐和离一封,我姬梓昭定转身离去,从此再不踏上五皇子府邸门前台阶一步!”
和离?!
这是什么话?
落红听着这话瞬时就是浑身一震,那双总是不可一世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那被红盖头遮住脸的人儿。
什么贪生怕死之辈,这怕不是个痴儿!
莫非……
传言有误?
姬家的大姑娘愿意主动和离?
都是已经转过身的百姓们,又是纷纷转回了身子的。
落红是巴不得她滚蛋,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姬梓昭真敢主动扬言和离!
五皇子纳她为妾,她却是要主动和离……
这究竟是在打谁的脸?
“皇城都道姬家大姑娘是个见不得人的哑巴,没想到如今一开口连是非都不分,这亲事当初是罪臣姬正雍亲口应允五皇子,如今姬家大姑娘这般出尔反尔,将皇权置于何地?又将皇上的脸面置于何地!”落红不服输地看向姬梓昭,满眼挑衅。
果然,一切都是让五皇子给算计到了。
面对屈辱,只要是个女子便放不下颜面。
只要她今日敢转身离去,明日五皇子便会跟皇上进言,要了姬家那些女眷的命。
站在姬梓昭身边的几人均咬紧牙关,恨不得冲过去跟落红拼个你死我活。
侮辱她家小姐在先,现在她家小姐不嫁了,又拿着皇上施压……
简直是无耻!
跪在地上的姬梓昭倒是不急,而是反问着,“如落红姑娘所说,应当如何?”
“姬家罪臣之身乃是名副其实,是五皇子的仁慈才准了你进门,我身为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念你是罪臣遗女,才亲自出门相迎,你不但不知感恩,竟还妄图和离,此事我定会让五皇子交由皇上处理!”落红怒火中烧,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跪在台阶下的那抹清瘦的身影烧穿才肯解恨。
盖头下,姬梓昭冷哼了哼,似是在笑,“任俊不过是姬家的义子,他一人犯错,姬家满门获罪,我以为如此已是偿还了姬家欠下的债,但听闻落红姑娘的意思,难道姬家要满门赴死,才能让朝廷满意?”
不轻不重的冷哼声,如针扎进落红的耳朵里。
姬梓昭何来的这般淡然,竟敢这般放肆!
心口的怒火瞬间涌上脑袋,落红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若皇上处罚,定不会放过你们姬家一人一畜!今日你若敢私自离去扬言和离,你便是等着跟你们姬家的女眷一同命赴黄泉吧!”
盖头下,姬梓昭的肩膀轻轻抖了抖。
落红见此,心头的怒火总算是平息些许。
这下,总算是害怕了……
然下一秒,就听姬梓昭梗咽的声音徐徐传来,“刚刚在来的路上,我听闻府中噩耗,唯一挺过阉刑的二叔父……自刎了去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姬家大房一脉已绝……我身为家中长女理应回家主持大局,怎奈这点小小的请求,在落红姑娘的眼里都变成了催人性命的重罪?”
落红听着这话,瞬间惊愣在原地。
姬家大房唯一的男丁,死,死了?
姬家获罪,死有余辜。
无论姬家受到怎样的磨难,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前提条件是,姬家需有男丁存活。
皇上一向以仁治国,皇子们为了博得皇上重视,自纷纷效仿。
面对姬家的罪行,皇上哪怕再是盛怒,也只是斩首了姬正雍一人。
可现在的五皇子却是在做什么呢?
在姬家男儿死光的时候,强迫着姬家长女嫁入五皇子府邸当妾。
长女长子,乃是家中之顶梁。
如今姬家本就再无男丁,若再是连长女都没有……
这根本就是把姬家往绝路上逼啊!
姬梓昭黑眸肃穆,清朗的声音字字清晰,“此番护送文惠公主,姬家过失不可推卸!姬家义子恶行,姬家一力承担,全力以赴找出真相力证清白!面对杀罚绝无任何狡辩!祸不及妻儿,如今我不过恳请五皇子放姬家那些孤苦伶仃的女眷一条生路,朝廷却为何要将我姬家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如此一席铿锵有力的话,让在场的百姓们都没了声音。
姬家的大姑娘说的没错,姬家已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若真的要将姬家那些无辜的女眷也逼上绝路,他们又是跟霸占着洛邑的突厥屠夫有什么区别?
落红看着周围群情的动摇,心口就是重重一跳。
若她早知姬家二爷自刎,她断不会说出那番话的……
蓦地,落红死死地盯向姬梓昭。
是她,是她故意蹙起她的怒火,让她口不择言的!
姬梓昭当然是故意的。
不然如何能心安理得的离开?
“落红姑娘身为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确实是需要被敬重,但奴就是奴!就算我今日真的降为姨娘也是主!五殿下仁慈心善,可让自己府邸里的奴才主仆不分,但我姬家家教森严,却不可逾越了这国法礼法!”
姬梓昭说着,就是转头看向了周围的百姓,跪拜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哪怕是头顶上还盖着大喜的盖头,那砰砰的磕头声都是让人忍不住侧目。
“姬家不管为何战败,都是愧对皇上信任,辜负了百姓的众望,今日我姬梓昭何德何能再是嫁与五皇子?还请落红姑娘转告五皇子,无论是休书还是和离我姬梓昭绝不反悔!”
这番话,无疑不是姬梓昭自贱身份,拿着自己的名誉往泥里踩着。
可正是这番话,却是让在场的百姓们没有一个能够笑出来的。
原本以为是五皇子仁慈,才是迎娶了姬家大姑娘。
结果没想到是姬家大姑娘仁至义尽,宁可把姿态放进尘埃,也不能弃之姬家不顾。
姬家不愧是百年将门,不然,如此窝囊废的大姑娘又怎能有如此之姿!
“既然姬家大姑娘主动和离,五皇子也没有必要纠缠不休吧。”
“姬家男丁已全部获罪气绝,若姬家当真再无长女可依,就真的是走上绝路了。”
“五皇子府邸的人根本就是欺人太甚,落井下石!”
百姓奋勇呐喊,声声的群潮将府门口的落红震得后退了数步,一直到腰身撞在了身后那冰冷的府门上才是得以停了下来。
姬梓昭则是凛然转身大步离去,将五皇子府邸抛掷身后,无半分留恋。
百姓们的声音如浪潮般一波随着一波,直朝着五皇子府邸一下下狠狠地砸着。
一向高傲的落红大惊失色,只得赶紧吩咐小厮关紧府门。
才刚是姬家门口无人迎接。
如今是五皇子府邸门前,新娘远去。
还真是打脸不爽!
远处的巷子里,正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谢璟澜的轻笑声就是响起在了马车里。
雕虫小技,颠倒乾坤。
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是能有这般心智,将力挽狂澜玩弄于鼓掌之中。
皇城均传这位姬家的大姑娘是个名不符实的窝囊废,现在看来确实不尽然呐。
马车的软榻里,一少年翘着二郎腿睡得正熟,听闻笑声就是挑起眼皮问道,“不过就是一个窝囊废变成了下堂妻而已,也值得让皇兄你如此开心?”
谢璟澜目光深邃,“小七,这位姬家大姑娘可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啊。”
被唤作小七的少年不屑一哼,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个窝囊废而已。
就算往哪去都是白费。
谢璟澜浅笑摇头,“走罢。”
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巷子,缓缓朝着四皇子府邸的方向行驶而去,在路过姬家大门外的时候,清晰可见已然挂起的凄凉白绸。
此时的姬家,早已乱成一团。
在听闻姬满堂自刎的瞬间,姬家的女眷就是哭声四起。
姬梓茉眼睁睁看着父亲尸体被衙役带走,当即抓起红缨枪,誓要夺回。
姬家的几个夫人还拼命地阻拦着,主院就是传来老夫人昏迷不醒的噩耗。
一时间,姬家可谓是雪上加霜,彻底乱成一锅粥。
哭喊声怒吼声震天响。
姬梓昭就是这个时候迈步进门的。
还在院子里忙碌着的下人,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影都是傻住了。
大……
大姑娘!
姬梓昭越过眼前的下人朝着远处望去,当看见那不断往主院涌去的人影,心口就是一跳。
“墨痕!”
“在。”
“去取我的药箱来。”
“是。”
主院里气氛凝重。
下人们在院子里跪了一地,一个个屏气凝神着。
经常来给姬家把平安脉的老大夫叹了口气,看着众人就是摇了摇头,随后拎着自己的药箱头也不回地就是走了。
林婉云当场就是哭了出来。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是眼前发黑,胸口阵阵憋闷。
忽然,一阵的喧哗声突起。
紧接着,屋子里的众人就是看见一身粉红装扮的姬梓昭进了屋。
床榻上的祖母已是呼吸微弱,喉咙里更像是卡着一个什么咕咕作响着。
姬梓昭来不及说话,上前一步走到床榻边,就是按在了祖母那已是发凉的手腕上,另一只手也是不敢耽误,翻起祖母的眼皮,又是滑落向了心口的位置。
屋子里的众人都是看傻了。
这是要做什么?
姬梓茉见此竖起手中红缨枪,张口就是怒喊道,“你这个窝囊废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对祖母不敬?快是放开祖母!”
俞凤兰扫了一眼走过来的林婉云,就是赶紧拦着自己的女儿,“别胡闹,那是你大姐姐!”
姬梓茉看着还在对祖母动手动脚的姬梓昭,就是双目发红,“我没有一个窝囊废当姐姐!”
林婉云听此就是含泪怒斥,“老夫人还没咽气,姬家岂容你一个小辈在这里目无尊长,肆意撒泼!”
俞凤兰搂紧了女儿,心里别扭地道,“还请大嫂体谅,若非不是昭姐儿在大喜之日忽然返回,又是如此对老夫人不敬,茉姐儿又是怎么敢以枪相对。”
林婉云如何听不出二弟妹的话里有话,只是现在的她却不愿计较,因为自己女儿的忽然回来就是连她都是惊讶不已的。
忽然,声声倒抽气的声音就是响起在了屋子里。
林婉云抬眼看着,吓得也是脚下一个趔趄,“昭儿你想要做什么?”
站在老夫人床榻边的姬梓昭正是从头上取下银钗,目光发紧,指尖发寒。
寒光乍现,手臂垂直而落。
姬梓昭直将手中的银钗插进了老夫人锁骨下方!
屋子里的众人吓得呼吸一紧,纷纷跌坐在了地上,心里只余下一句话。
大姑娘……
疯了!
姬梓茉攥着红缨枪的手捏的咯咯作响,“窝囊废,今日我便替姬家清理门户!”
语落,锋利的枪头于半空之中划出了一个弧度,直朝着姬梓昭刺了去。
这一刻,屋子里的众人无一上前阻拦着。
就是连林婉云都是跌坐在地上,心死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任由外面的人如何说,她都是坚信老太爷的话,昭儿并非窝囊,只是所有人不曾看见她的莹润而已。
所以林婉云一直都是对这个千人弃万人嫌的女儿精心照顾着。
她想不出门就不出门,她想不学武就是不学武,她想整日看书就整日看书……
结果,她便是就这么养出了一个孽吗!
一道凉风挂过屋子,扫过众人的脸面。
众人放眼望去,就是见拎着药箱的墨痕挡在了姬梓昭的面前,更是徒手握紧了姬梓茉那致命的枪头。
姬梓茉充血地眼满是愤怒,“墨痕,你好歹也是祖父曾经最为器重的人,难道你真的要一直包庇着这个窝囊废不成?”
墨痕面色不改地松开鞭子,“我家小姐不是窝囊废。”
“你……”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地咳嗽声打断了姬梓茉没能说完的话。
只是现在屋子里的众人已经不在乎姬梓茉想要说什么了。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肩甲还渗透着鲜血,眼睛却是在慢慢睁开的老夫人,惊讶的连喜悦的表情都是做不出了。
她们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一抹始终背对着众人,看着老夫人的清瘦身影。
被所有人视为窝囊废的大姑娘……
救活了老夫人?!
满屋子里的人惊愣而呆滞,如同做梦一般。
连大夫都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怎么一个窝囊废就是做到了?
姬梓昭黑眸平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自己的药箱,给祖母做着包扎。
手法老练,有条不紊。
老夫人幽幽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是死过了一次。
模糊的视线渐渐恢复了清明,当她终看清那此刻在她眼前忙碌着的熟悉身影时,饱经沧桑的眼睛就是闪现过了一抹诧异的。
她这个大孙女自小就是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摆弄着那些个瓶瓶罐罐,更是于自己的屋子里堆满了不知名的花草。
老夫人一直都是不屑的,甚至曾经为了逼迫这个大孙女学习兵法拳脚,派人将那一院子的东西都是给砸了,烧了的。
姬家乃是将门,若手无缚鸡之力那就是废物!
可今日就在她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却是这个她一直当做废物的大孙女儿,一把将她又给拉了回来。
姬梓昭将缠绕好的软布系好,这才是坐在了床榻边,“祖母感觉如何?”
老夫人点了点头,才是微蹙着眉开口道,“早晚都是要走,还回来做什么?”
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又岂能再为姬家费心费力。
姬梓昭却是如同哄着孩子一般地笑了,“回来了就不走了。”
老夫人就算不问,心里也清楚今日是姬梓昭的大婚。
如今就这么回来了,结局也只有两个,要么被休,要么和离。
奈何静默了半晌,她只是对站在一旁的许嬷嬷道,“去将姬家的掌印拿来吧。”
这个大孙女是从小跟在老太爷身边长大的。
老太爷更是早就有话,若是姬家出事,就是由昭姐当这个家。
如今姬家这般模样,她自是希望赶紧有人收拾这烂摊子的。
林婉云捏着手里的帕子,几次的欲言又止。
眼看着许嬷嬷拿着姬家的掌印过来,她再是忍不住开口道,“老夫人三思啊!”
无论是被休还是和离,昭儿以后的名声就是完了。
到底是她的女儿,她如何不心疼!
老夫人拧眉,不悦地看向林婉云,“姬家有难,她身为姬家的长女自是有责任回来的,她的名声就算再重要,又岂能有整个姬家的以后重要?”
林婉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看着自私到如此程度的老夫人,瞬间失语。
难道当大的就活该去死吗?!
“母亲别哭,这是我该做也是愿意做的。”姬梓昭转头看向母亲露出一丝微笑,才是慎重地接过了许嬷嬷递来的姬家掌印。
如今姬家凋零,她怎能再缩头缩尾。
如此……
才不算辜负了祖父对她呵护至今的恩情!
老夫人交代了老太爷的叮嘱后,就是疲惫地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只是在众人离去后,她忽然又是看向身边的许嬷嬷道,“去派人打听打听,看看她们母女可有受到什么殃及,顺便将这个月的月钱多送去一些,告诉她们给我提前收拾出几间院子。”
许嬷嬷听着这话就是一愣,“老夫人可是信不过大姑娘?”
“现在的姬家风雨飘摇,若是皇上当真定罪姬家,自是要有个出来抗的,既老太爷看得上昭姐儿,她就得替姬家人顶着,姬家没了谁都是不行,独独她是最可有可无的。”老夫人心里算计得很是清楚明白。
如今任俊还没有被抓回来,谁知皇上还会不会迁怒姬家。
到时候让最无用处的昭姐儿出去顶罪,她再是带着其他人去投奔那对母女。
如此,也算是保全了姬家满门吧。
众人往外走去,媳殷文英忽讥讽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想的,竟是将姬家交给了一个最不中用的。”
若非不是她的女儿嫁出去的早,这个家哪里轮得到一个窝囊废当门面?
其他人听见了三夫人的话,都是静默着没做声。
于心里,谁又是能瞧得起这个从小到大连话都是没说过几句的大姑娘?
姬梓昭循声抬头,亦是看得出众人那眼中的怀疑和鄙夷之色。
她心里清楚,这些年她的默默无闻,早已在府里是人微言轻,更知道她曾经的得过且过,让所有人亦觉得她纯良好欺。
内忧要平,外患需除。
林婉云看着众人那不愤不服不愿的模样,就是拉起女儿的手,快步朝着昭院走去。
才刚进了院子,林婉云就是急着开口道,“昭儿你听娘的话,赶紧乖乖回到五皇子府邸去,姬家现在看似还都在一个门里过活,可谁又不是各自揣着心眼?”
姬梓昭淡然而笑,满目讥讽,“母亲可又知道,五皇子身边的落红,让我跪着爬入侧门?”
林婉云瞳孔一颤。
就是到现在她都是还记得,五皇子跪在老太爷面前的言辞恳切。
怎么说变就是变了?
“五皇子生性胆小,怕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才是,昭儿,这门亲事可是你祖父临行前亲自定夺,难道你真的想要让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吗?”林婉云总觉得不管如何,还是要先回去五皇子府邸的,哪怕就是低下头呢?
“祖父给我定下这门亲事,是让我去享福,并非让我去受辱,若今日祖父知道此事,定是会赞同我的抉择。”
一想到祖父,姬梓昭的心就是疼如剜肉。
这世上,怕是再无人能同祖父那般,包容着她的一切,纵容着她的全部。
“昭儿心意已决,母亲无需再劝。”
“可现在的姬家又哪里是你能担得起的?”
“姬家倒了我扶!姬家塌了我扛!就算我宁为皇城所有人口中的下堂妻,也绝不准许姬家沦为刀俎,被所有人踩进尘泥之中!”
林婉云双目睁大,就见站在自己年前的女儿神色肃穆,傲骨嶙嶙又沉潜刚克。
这样的女儿,哪里还有曾经那静默不语,与世无争的畏缩?
这样的女儿,让她陌生的心惊。
莹香匆匆进了院子,气息不稳地喊着,“大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茉院里。
桌椅花瓶碎裂的声音‘噼啪’作响。
丫鬟小厮们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俞凤兰看着满院的狼藉也是好似心里有一把火在烧着。
百年姬家却是轮到一个窝囊废来当家,以后姬家岂不是要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
香茵急的跑了过来,脸上还顶着一个血红色的枪痕,“怎么办啊?”
殷文英循声赶了过来,“茉姐儿的枪谁敢拦着?只怪那个窝囊废好好的五皇子姨娘不当,非要回来当姬家的当家,你们便是自认倒霉好了,等茉姐儿自己把这口气消了。”
皇城都知姬家二姑娘的脾气如烈火轰雷,生气时更是六亲不认。
曾经就是有人不怕死的拦在了姬二姑娘的枪下,结果被姬梓茉挑断手筋脚筋。
如今看着那在屋子里暴跳如雷的姬梓茉,就连俞凤兰都是心惊胆战着。
香茵咬着牙委屈地低下头。
难道主子心里不顺,就活该她们这些当下人的死吗?
殷文英凉凉地站在一旁看着。
她倒是希望茉姐儿闹腾的声音越大越好,如此或许老夫人就是能改变主意,从那个窝囊废的手中拿回掌印。
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只见姬梓昭在墨痕与莹香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她眼神淡淡,似听不见下人的惨叫,看不见满院的狼藉,直朝着屋子的方向而去。
俞凤兰见状就是要上前阻拦着。
她女儿的性子她知道,这个时候昭姐进去定是要一同被打的。
殷文英就是一把拉住了二嫂的手臂,“她自己愿意去找不痛快,二嫂又何必多事?依我看,如那种装腔作势的窝囊废,还就得茉姐儿这样的整治,或许吓唬吓唬她自己就是主动请去姬家的当家了。”
二儿媳听着这话,就是停住了脚步,仔细地看了看三弟妹,终是沉默了下去。
若茉儿的这几鞭子能让姬家摆脱掉一个窝囊废当家,她哪怕是跟着受罚也认了。
“墨痕,莹香你们两个守在这里。”
“是,小姐。”
姬梓昭将身边的两个人留在了门口,这才是提着裙子迈过了门槛。
屋子里早已是满目的狼藉,丫鬟小厮们更是倒了一地。
分不清楚是谁的鲜血甩得满墙皆是。
姬梓茉在看见姬梓昭的瞬间,就是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窝囊废,你还敢来?”
姬梓昭淡然地眼映着姬梓茉那仿佛燃烧着火的身影,“听闻姬家二姑娘竟是废物到要对着自己的下人撒气,如此别开生面我自是要来看看的。”
“我打我的奴才,谁敢看我笑话!”
“他们是卖给了姬家不错,但他们也是每个月靠着自己的双手赚取自己应得的月钱,没有人能够将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尤其是如你这种衣食无忧,不知银钱为几何的人。”
姬梓昭的一席话,让茉院的下人们既惊讶又酸楚着。
他们这些常年侍奉在主子身边的人,有的时候连猪狗都是不如的。
就是连他们自己怕都是忘记他们也是个人了,可如今第一个给予他们尊重的,却是他们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的大姑娘。
姬梓茉确实是生气,但并非想要真的杀死这些人。
只是她身为姬家最骁勇战阵的二姑娘,还轮不到被人教训!
“都给我滚!”
不过是简单的一番话,彻底让姬梓茉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姬梓昭的身上。
下人们慌乱逃窜出屋子,疯了似的往外跑着。
院子里的三儿媳殷文英见此,眼里的幸灾乐祸更浓了,“二嫂只管等着就好,一会儿,怕昭姐儿也是要这般逃命了。”
俞凤兰纠结地点了点头,“希望大姑娘能识趣一点才是。”
到底是姬家的人,她自是不可能希望真的死在她女儿的手上。
不过若是大姑娘真的能够因此而畏惧,自己卸下掌印倒也是好的。
屋子里。
姬梓茉一双眼睛冒着火,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姬梓昭,恨不得将其烧穿才解恨,“你就算当上这姬家的当家又有何用,如今姬家早已破烂不堪,难道你还打算让姬家跟你一起沦为笑柄?”
姬梓昭淡淡地看着她反问,“若是来当这个当家,你又能如何?”
姬梓茉怔了下,“如何……”
姬梓昭则是又道,“姬家男儿已不复存在,但姬家还有满门的遗孀,她们应该如何过活?姬家以后又要如何在皇城立足,你可有想过?”
姬梓茉梗住。
她愣愣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姬梓昭,第一次觉得这个她没认过的长姐这般陌生。
这样的锐利而又凌厉……
“你不过就是说的好听而已,实则你根本就是个只懂得耍嘴皮功夫的迂腐废物而已,若你真的如此厉害便跟我打一架,赢了我便服你!”姬梓茉不相信地摇着头,一切都是假象罢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其实还是曾经那个不争不抢对一切事物都退避三舍的大姐姐。
“跟我打?”
姬梓昭就是笑了,随即讥讽地又道,“你还不够资格。”
姬梓茉咬紧牙关,“你少看不起人!”
语落,甩着鞭子就是朝着姬梓昭迎面而来。
院子里,俞凤兰听着姬梓茉的怒吼声,惊得脚下一软。
殷文英哼笑一声。
茉姐儿这是真的怒了啊。
只怕再过不久,昭姐儿啊,怕是要哭喊着主动交出掌印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屋子,所有人都是屏住了呼吸的。
想着刚刚大姑娘对他们的出手相助,他们自是不希望大姑娘出事的。
可是……
二姑娘的枪乃是皇城之最,根本无人能躲得过啊!
不知何时,一直闹腾的屋子就是安静了下去。
院子里的人更是一个个屏气凝神地等着,看着。
忽然,就是有人迈步出了门槛。
“是,是大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是惊愣地瞪大了眼睛。
大姑娘平安无事的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俞凤兰看着走出来的姬梓昭都是惊呆了。
连话都是来不及说的她,抬步就是往屋子里面冲。
很快,屋子里就是响起了俞凤兰的惊呼声。
“茉儿啊你,你这是怎么了?”
“赶紧来人将二姑娘扶起来啊!”
“那,那是什么东西?”
“!”
“赶紧再来十个人,连一起搀着!”
一直都在等着看热闹的殷文英听着这声音,下意识地就是咽了咽口水。
刚巧此时,姬梓昭迎面走了过来。
在站定于殷文英面前的时候,姬梓昭淡然一笑,“三叔母以后有什么意见大可以直接来我说,犯不着如此劳心劳神的煽风点火。”
一句话,直点破了殷文英的那点小心思。
眼看着姬梓昭继续朝着院外走去的背影,殷文英就是再次咽了下口水。
或者如果可以……
她甚至是想将刚刚在老夫人那处说过的那番话,都是一并咽回到肚子里。
姬梓昭却并没有真的为难殷文英,扔下一句话后再次迈出了脚步。
祖父将掌印留给她,并非是让她用来整治家里人的。
外患还在,这个时候若是再挑起内讧才是傻子作为。
殷文英一直等着姬梓昭走出了院子,这才是重重地松了口气,抬眼朝着不姬梓茉的屋子望了一眼,她就是不信邪地走了过去。
不过就是一个窝囊废而已,凭什么就能耀武扬威了?
屋子里仍旧杂乱一片,丫鬟们正是三三两两地搀扶着和二姑娘朝着床榻的方向走着。
嬷嬷更是大声叮嘱着屋子里的人,“都是不要碰那桌子上的白色瓷瓶!”
殷文英听着这话,就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嬷嬷见状赶紧伸手阻拦着,“三夫人,这瓷瓶好像是大姑娘留下的,碰不得啊……”
才刚可不就是碰了一下这小瓷瓶,然后就是跟二姑娘一样昏迷不醒了么。
“一个破烂玩意儿,能有什么碰不得的?”三儿媳殷文英讥讽一笑,伸手拿起了小瓷瓶,且放在鼻息前轻轻一闻。
瞬间,天旋地转,好像天跟地都是转了个圈。
唇角讥笑未褪的三儿媳殷文英,连喊都是没喊出来,就一头朝着地面栽了去。
“砰——!”
额头都是撞在地上磕了个大包。
嬷嬷都是要吓死了,赶紧唤着人,“快来人!三夫人也昏过去了!”
二姑娘姬梓茉的院子……
更乱了。
姬梓昭出了茉院,就是回到了昭院。
一进了屋子,姬梓昭便是吩咐莹香道,“去将雪影叫来。”
不多时,雪影就是进了门。
想当初,雪影的父亲在战场上保护祖父被敌军毒箭贯穿了胸口当场身亡,雪影母亲自尽随丈夫而去,幼小的雪影重创之下高烧不止,回来时只剩下一口气。
祖父深知姬梓昭,便是将人送到了她的面前。
姬梓昭整整陪在雪影的身边三天三夜,才是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祖父心疼雪影,便是命雪影留在了昭院。
这些年雪影虽人冷话少,却是真心实意的跟随在姬梓昭的身边。
此事交给她来办,姬梓昭也放心。
“我要你速速秘密前往洛邑打探二皇子的踪迹,若有可能,抢回任俊。”
姬梓昭的推测虽都已得到了验证,但想要为姬家翻案还远远不够。
若想换姬家清白,任俊便是关键。
雪影震惊地看向姬梓昭,心里翻滚着浓浓的酸楚。
果然,姬老将军疼爱大姑娘是对的。
“大姑娘放心,属下必不辱命!”雪影坚定地握紧拳头。
姬梓昭直到目送着雪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屋子里,才是闭上了发酸的眼睛。
哪怕是将这禹临翻转过来,她都誓要还姬家男儿一个公道!
至于那些陷害了姬家的人……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一个都是别想落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就是从门外响起。
挂在门上的帘子被打起,檀月一脸惊讶地进了门,“小姐您真的回……来了?”
小姐将她留下,她是伤心但不死心。
但她想好了,只要小姐嫁过去了,等任公子回来,再是让任公子想办法就是。
可如今小姐没嫁五皇子,任公子又怎么会娶她?
“我乏了,服侍我更衣吧。”姬梓昭睁开眼睛,黑眸有些涣散。
檀月却站在原地没动,急切地再问,“小姐您就这么回来了,可是跟五皇子交代了?不如让奴婢帮小姐去跟五皇子解释一下吧……”
五皇子……
谢璟舟!
姬梓昭从没奢望过没有感情基础的关系,能够有多恩爱甜蜜。
但也绝不准许有人存着其他龌龊的心思,对姬家笑里藏刀!
檀月被姬梓昭眼中的寒气吓得一哆嗦。
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她还是从不曾见小姐这般杀气肆意过。
檀月是四个丫头里面,跟在姬梓昭身边最短的,自是不如其他三人那般的了解姬梓昭究竟是何种人。
直到压下心中的凉意,姬梓昭才是看向檀月道,“既你如此想跟五皇子说话,便是现在就过去帮我告知一声,还请五皇子将我要的东西尽快拿来。”
檀月只当大姑娘对五皇子还是有情的,听着这话高高兴兴地就是点头走了。
只要大姑娘还能回五皇子府邸,那么她就还是能嫁给任公子的。
如此想着,檀月的脸都是悄悄地红了个通透。
正是进门的莹香疑惑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檀月,走到姬梓昭的身边就是轻声道,“小姐真的不打算再回五皇子府邸了?”
姬梓昭不愿再想起五皇子那张虚伪至极的脸,“服侍我洗漱吧。”
皇子府邸的妻妾之位,或许对其他的女子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但是于她这种还存留着二十一世纪记忆的人来说,狗屁都不是。
因为姬家大姑娘和离一事,整个五皇子府邸都成了皇城百姓的众矢之的。
天色还未曾完全黑下去,五皇子府邸的大门就是早早地关死了。
“殿下,您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身体怎受得住?”落红说话的同时,就把手里端着的碧粳粥递了过去。
“啪!”
还冒着热气的碧粳粥被掀翻,浓稠滚烫的粥洒了落红满身。
正是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谢璟舟慢慢睁开了眼睛,明明是温润的俊脸,此刻却透着让人揣摩不透的寒意。
“被一个窝囊废胜了一筹的滋味如何?”谢璟舟甩了甩手,冰冷的眼睛将落红的狼狈尽收眼里却没有半分的情绪。
落红一哆嗦跪在了地上,百口莫辩。
是她轻敌了,没想到那个窝囊废敢故意激怒她口不择言。
“落红,你太自以为是了。”谢璟舟看着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满眼幽深之色。
皇后膝下无子,禹临储君迟迟未立。
皇子们前后冠礼,哪个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
奈何姬家老将军是个不识趣的。
如此谢璟舟才与自己的二皇兄暗自联手,想要至姬家满门落败。
既得不到就毁掉,这才是最为保险的办法。
他当初特意提亲,一是为了在姬家出事后洗脱嫌疑。
二是,他也想借着此机会让百姓们和父皇看见,他的仁慈和心软。
一切都设计的天机无缝,结果却是被一个最不起眼的棋子给摆了一道。
倒是没想到,那个姬家的大姑娘竟是跟传闻的不大一样。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五殿下,门外来了个婢女,说是姬家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婢女。”
原本目色阴鸷的谢璟舟,瞬间变成了那个懦弱怕事的胆小鬼。
“知,知道了,我,我这就是让落红管家去瞧瞧看。”
门外的小厮听着五皇子那还没看见人就已经惊慌失措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转身走了。
他们家的殿下真是可怜,都是懦弱成这样却还要被皇城的百姓议论着。
说白了都是那个姬家大姑娘的错。
屋子里,落红一直等到小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开口道,“怕姬家大姑娘此时派人来是要和离信的,殿下的意思是……”
她自然是希望自家殿下赶紧跟姬梓昭断了关系。
谢璟舟却道,“婉转些告诉那婢女,就说我病倒了。”
“可是殿下……”
“什么时候本殿下办事还要看你脸色了?”
落红被谢璟舟的目光看的心惊胆战,哪怕再失望也还是沉默地出了门。
谢璟舟能够蛰伏到今日,自是极其的小心谨慎。
任俊一天没有被二皇兄带回来,此事便就不算真正的落幕。
以防万一,他自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过那个姬梓昭。
况且,姬梓昭近日行事手段,倒是让他另眼相看了……
落红走到府邸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正站在外面的檀月。
此时的檀月,正打量着五皇子府邸的别致。
心里更是幻想着,以后她跟任公子的家是不是也是这般的。
任公子答应过她的,一定不会亏待了她。
落红早知任俊蒙骗了个婢女,不过殿下的意思,怕是想要把此人收为己用。
如今瞧着檀月那眼中的羡慕与仰望,心里就有了盘算。
“我是殿下身边的管家落红,实在是不巧,我家殿下因伤怀姬家大姑娘要和离而一病不起,你既是姬家大姑娘的贴身婢女,还请帮忙回去劝劝,我们家殿下对姬家大姑娘可是实心实意。”
檀月听着这话都是瞪大了眼睛,“你说我们家小姐要和离?可是我们小姐只是告诉我来取五殿下应该给她的东西啊!”
落红一脸无奈又抱歉地握住了檀月的手,“只怕姬家大姑娘这是催着我们殿下要和离信呢,说实话,我们家殿下就算降姬家大姑娘为姨娘也是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姬家现在……”
檀月懂了。
小姐看似不问尘世,实则心高气傲的很。
估计是受不得侧妃一事,才闹着要和离的。
落红看着檀月那不舍又震惊的模样,就佯装亲热地又道,“我家殿下是心性胆小了一些,可心肠却是善良的很,知道你们这些丫头都是跟在姬家大姑娘身边的,本来还想着等姬家大姑娘进门后,就是将你们一并收入通房的,可是现在……”
檀月震惊了,慌忙摆手,“奴婢,奴婢哪里有那个荣幸。”
能嫁给任公子,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落红却又道,“世上的男子千千万,可却没有能跟皇子相提并论的。”
檀月一愣,原本摆动着的手也是停了下来。
她倒是见过五皇子几次的,性子是软弱了些,但长相却是好的。
落红见檀月动摇了,便点到即止,“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应该明白人往高处走的。”
“还请落红姑娘放心,我回去之后定是会好好劝我家小姐的,也劳烦落红姑娘照顾好五殿下,等过几日有了消息后,我再是来找落红姑娘。”
檀月是真的心动了。
跟五皇子比起来,任公子就显得那么不值得一提了。
再者,能嫁给皇子为妃,那是皇城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她家小姐的名声又不好,她如此自作主张也全都是为了小姐好。
“倒是无需如此麻烦,等过几日我会主动派人去找你的。”
“如此倒是正好,我叫檀月,还请落红姑娘不要记错了。”
落红笑着点了点头,一直目送着檀月离开,脸上的笑容才跟着消失。
上次殿下去姬家求亲时,买通的眼线只是负责前院杂物的,虽也是能打听到不少的情报,但总是没有姬家大姑娘身边的奴才知道的多。
姬家获罪,乃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二皇子带着任俊回来指正是姬家主使,皇上必定要迁怒姬家女眷。
姬梓昭就算是强出头,又能撑到何时?
她倒是很想看看,她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皇城的夜晚很静。
痛失满门男丁的姬家更是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三更敲响。
姬梓昭从噩梦之中惊醒。
窗外一阵火光由远及近,晃动的让人心慌。
紧接着,就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包围了院子。
正是在外面睡得香沉的莹香被惊醒,看着窗外的景象吓傻了。
紧接着,房门被用力砸响,“奉天府办案,开门!”
莹香听着这话,小脸发白,就算是奉天府来人,怎么能大半夜的往闺院闯?
姬梓昭系着衣服走了出来,瞧着外面的动静,倒像是府衙办事的风格。
“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莹香一把拉住小姐的手,“深更半夜,小姐怎能出去面对一众的外男?这要是传了出去,小姐以后还如何做人?”
姬梓昭淡然而笑,“他们都是能闯进来,我见或不见都是一样的。”
房门打开,火光刺眼。
还没等姬梓昭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奉天府尹就是挡在了面前。
“本官现在怀疑,你们姬家窝藏刺客!”
姬梓昭晃了晃被火光照疼的眼睛,面色不变,“证据呢?”
奉天府尹冷笑一声,“本官一路追随着那刺客跟到姬家,若非不是那刺客跟你们姬家有关系,为何偏偏会溜进姬家?”
姬梓昭却是透过面前的人群,看见了倒在院子中间的墨痕。
一把推开面前的众人,姬梓昭迈步就朝着院子走了去。
屋子里的莹香吓得浑身颤抖,想起身走到小姐身边陪着,可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奉天府尹以为姬梓昭要跑,当即带着人紧紧跟随。
姬梓昭走到墨痕的身边,快速蹲下身,查探了下墨痕的鼻息这才是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蓦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后面席卷而来。
姬梓昭垂眸未动,一下下吸着周围的空气。
蓦地,手腕翻转,两根银针飞射而出。
奉天府尹根本没注意到姬梓昭的动作,看了看地上趴着的墨痕,冷哼一声,“大半夜的身负重伤,或许此人就是刺客,来人,给本官……”
“砰——!”
一个身影忽翻滚下一旁的厢房,重重摔在了地上。
奉天府尹看着那砸到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吓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哪里冒出来的?
那黑衣人反应迅速,捂着自己的肩膀猛然起身,顺势将姬梓昭也一同拽了起来。
刚巧此时,姬家的女眷们也是走了过来。
几个夫人正是陪着老夫人站在远处,看着被胁迫的姬梓昭目露担忧。
她们是看不上这个窝囊的大姑娘,可是她们却没想过要姬梓昭出事的,姬家现在已经死掉了所有的男丁,又哪里还再死的起?
林婉云看着女儿脖子上的匕首,哭着就要往上冲,“你想要做什么?快放开我的昭儿啊!”
老夫人言辞怒斥,“林氏,你可是这个姬家的当家主母,切莫因为一点小事就乱了分寸,我姬家百年将门,怎可沦为其他人眼中的笑柄?”
林婉云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婆婆,“老夫人,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老夫人完全不为所动,目色平静或者说是冷漠地看着姬梓昭。
她倒是希望这个不争气的大孙女儿出事的,如此她也好将该找的人找回来。
俞凤兰和殷文英搀扶着林婉云,阻止林婉云做傻事。
姬梓昭看着姬家众人的神态百出,心里倒是庆幸的。
她并非圣人,就算是扛起这个家却也容不下那些暗藏祸心的白眼狼。
好在几个叔母还没有坏了心思,既如此她便是有信心将众人拧成一股绳。
至于祖母……
姬梓昭的眼睛终是与祖母对视上,却也是出奇的平静。
已是偏心的人,便真的就无需再多言什么了。
不多时,又是有脚步声响起。
奉天府尹推开面前的护卫军大步走了过来,不耐烦地大吼着,“都站在这里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将那刺客拿下!”
林婉云大喊着,“我的女儿还在他的手上,你们不要伤及了我的女儿啊……”
奉天府尹听着这话转回了头,微垂的眼皮扫过一众姬家女眷,“此乃闯入皇宫的刺客,皇上下旨全城缉拿,就是以前鼎盛时期的姬家面对圣旨那也是要磕头的,更别说现在的罪臣之身了。”
俞凤兰和殷文英听着这话,就是胸口一紧。
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啊。
老夫人握着手里的拐棍,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奉天府尹冷哼了哼,这才是对着护卫军再次下令道,“来人!给我抓住刺客!”
顷刻之间,那些护卫军们警惕地朝着院子的中央走了去。
男人感受到压迫的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锋利的匕首割破那白皙脖子的皮肉,很快,鲜血就染红了姬梓昭的衣领。
“且慢。”
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响起,正在前行的护卫军顺势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忽然的安静,周围雨水的淅沥声更大了。
一穿着藏蓝色蟒袍的男子于众人的身后走进院子。
他的模样算不上有多惊艳绝美,然他一顾一盼之间却贵态天成,远比任何的俊美容颜更叫人心醉。
才刚还端着架子的奉天府尹赶紧走到了男子的身边,半弯着身子道,“四殿下您怎么亲自下马车了?不是说交给下官处理就好了吗?”
谢璟澜摆了摆手,再是上前一步看向院子里的黑衣男人,“你跑不掉。”
黑衣人男握在手里的匕首更紧了。
姬梓昭能够察觉到男人那开始杂乱无章的气息,身子顺势绷紧了一些,以此来逃离那锋利的刀刃继续剐蹭伤口的疼痛,却不想抬眼时就撞进了不远处那双幽沉似水的眸子里。
那眼睛看似柔和平静,实则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谢璟澜察觉到姬梓昭的目光,对她轻轻颔首,示意她不要害怕。
姬梓昭平静地错开那双眼睛,攥紧了袖子下的手。
她从没有习惯去依靠任何人。
与其相信别人的援手,她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谢璟澜知道自己怕是被嫌弃了,倒是也不介意,再次看向那黑衣男人说着,“你已受伤,就算让你逃出这里你也逃不出禹临,倒不如束手就擒的快一些。”
黑衣男人顺势周身一僵,随即却是又放松了下来,“想要做的事已经做成,就算是死又有何妨?但求我的心意能够被明白,死也其所。”
语落,那黑衣男人转动了下手中的匕首。
姬梓昭能够清楚地察觉到黑衣男人逐渐消失的杀气。
很明显,他是想要自我了断。
然!
就在这个时候,奉天府尹却忽然大喊着,“拿下刺客,保护四皇子!”
顷刻之间,蓄势待发的护卫军们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急速围困而来。
打算自杀的黑衣人彻底被激怒,已经移开的匕首直接朝着姬梓昭的喉咙划了去。
千钧一发之际,姬梓昭屏住呼吸伸手向后,想要以此逃脱牵制。
她快,但此刻朝着她迎面而来的人却更快。
就在姬梓昭的手还没有碰触到黑衣男人的时候,原本站在十步开外的谢璟澜已然疾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箭矢破风而来。
黑衣男人本能地想要移动身体躲闪开那疾驰而来的箭矢。
不料就在这时,一只手反握住了那黑衣男人手中的匕首,逼迫在了黑衣男人另一侧的脖子上,迫使黑衣男人停滞了一下想要闪躲的身体。
“噗嗤——!”
但闻一声利刃戳进皮肉的声音,黑衣男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姬梓昭只觉得后背有凉风刮过,还没来得及颤抖,手臂忽然一紧,瞬时,她便是又陷进了一个满是冷香的怀抱里。
耳边,是护卫军们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阵阵女子的惊呼声,乱得很。
面前,却是一具结实精瘦的胸膛,姬梓昭甚至是能够感觉的那,这胸膛里的心脏是怎样稳健而沉稳地跳动着。
“小姐!”一直到莹香的惊呼声响起在耳边。
姬梓昭才是推开了面前的胸膛,且跟着后退了一步,“多谢。”
谢璟澜声音清幽,平稳又从容,“无妨。”
“四哥,你作何管一个废物的死活?”七皇子谢璟麒拎着弓箭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满眼不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姬梓昭。
谢璟澜却是淡淡地道,“不得无礼,保护禹临子民是我们应当的。”
谢璟麒被训斥了也不见生气,反倒是嘿嘿地笑着,“四哥,你说我的箭术是不是有进步?刚刚离得那么远我都能够一击毙命。”
已经转过了身的姬梓昭听着这话,顺势回头再次看向了那温润的少年郎。
箭矢是快,却根本不足以让黑衣男人束手就擒。
真正威胁了黑衣男人,让其无法动弹只能甘愿等死的却另有其人。
只是走在前面的谢璟澜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笑着道,“确实是进步了。”
姬梓昭见状自不会多事,却没想到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同时,谢璟澜则再次朝着她望了过来。
再次的四目相对,他的眼睛依旧深邃到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但姬梓昭则捕捉到了一抹那还不曾隐藏起来的悲伤。
“小姐,您怎么样啊?”
“昭儿啊,你别吓唬娘亲啊,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莹香和林婉云一前一后地冲到了姬梓昭的身边,看着那脖子上还流淌着的鲜血,吓得脸色发白。
姬梓昭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娘亲无需担心。”
“一点小伤而已,何须如此的大惊小怪,我们姬家乃是百年将门,就算现在是罪臣,可曾经战死沙场的男儿早已数不过来,若是因为一点刮破就要死要活,当真是妄为我姬家人。”老夫人在许嬷嬷地搀扶下走了过来,铿锵有力的声音充满着让人心冷的味道。
林婉云咬了咬唇,忙着要上前辩解。
她知道老夫人这一番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怕现在的姬家被外人轻视了。
可现在受伤的到底是她的女儿,她如何能冷眼旁观?
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握住了林婉云的手腕,林婉云诧异抬头,就见姬梓昭平静地摇了摇头。
祖母不喜欢她并非一日两日了,又何必在意这只字片语。
况且祖母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现在的姬家绝不能沦为其他人眼里的笑话。
“莹香我没事,你赶紧找人将墨痕先抬回到屋子里面去,再是让人烧些热水。”姬梓昭冷静地吩咐了一声后,又是看向了俞凤兰和殷文英,“劳烦二伯母和三伯母派人去请坐诊的李大夫过来,今晚大家都是被吓到了,哪怕就是开些压惊的汤药喝下也是好的。”
能够惊动两位皇子出面,护卫军集体出动的刺客,绝不可能是一般的刺客。
姬家现在身上还背着官司,这个时候必须要想办法将此事宣扬出去把姬家先摘出去,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趁机拿着此事做姬家的文章。
现在的姬家,已经经不得任何的风吹雨打了。
俞凤兰和殷文英虽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大姑娘,但是现在外人还是在场,她们也明白不能丢了姬家的人,忙点着头各自安排去了。
整个姬家,从慌张到有条不紊开始忙碌各项事宜的众人,不过片刻之间。
如此快的速度,就是连奉天府尹都是看的眼睛大睁。
“一个破败的府邸竟还能有如此忙中求稳的气势,还真是难得。”奉天府尹酸溜溜地念叨了一句。
破败?
已是走出院子的谢璟澜再次回头,看着院子里面颊贴着碎发,中衣染红了血水,脸嘴白成一色,却镇定自若地安抚着家人吩咐着下人的姬梓昭,黑眸沉了又沉。
或许……
姬家还能站起来也未可知。
皇城,姬家。
日出东方,晨光绚丽。
才刚破晓的阳光洒在鸱吻顶的府邸里,碧瓦金檐,闪闪生光。
老夫人惯起早,主院内便是早有下人轻手轻脚的开始忙碌。
而还在主院的人洒扫庭院时,昭院那边却是已经升起了炊烟。
主院的下人们看得直直愣神。
印象里昨儿个大姑娘可是忙碌到了三更才睡下,怎么这会子就起来了?
昭院的院子里,满头大汗的姬梓昭将缠绕在腿上的沙袋交给莹香,这才是气喘吁吁地进了主屋。
屋子里,荷嬷嬷早已准备好铜盆和巾帕以及香胰等物,见自家的大姑娘进了门,便是着手开始伺候着。
趁着给大姑娘梳头时,荷嬷嬷就是习惯性地说着皇城最新的消息,“今儿个一早刺客一事就是在城内传开了,听闻有人竟是趁机造谣姬家和刺客有瓜葛,好在大姑娘昨晚就是让府里面的人把消息散了入去,如今外面风势倒是好的,就是有嘴贱的竟在说咱们姬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荷嬷嬷很是窝火。
姬梓昭反倒是淡然平静着,“可怜咱们总要比背后插咱们一刀来得好。”
荷嬷嬷皱了皱眉,“可需派人打探一下是谁在造谣?”
“无需,不过是一些藏在角落里的卑鄙小人罢了,姬家现在已是大树倒塌,避免不了有人想要趁机跟着大局势推上一把,这个时候稳住大局势才是主要。”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姬家如今顶着罪臣之名已是不争事实,就算姬家男儿已为此获罪,可谁也不知任俊被二皇子带回来后,还会不会煽动起皇上对姬家的余怒。
上行下效,皇上不满姬家,朝中更是所有人都想着来踩姬家一脚。
想着昨日奉天府尹对姬家那轻蔑的态度,姬梓昭就是攥紧了手中的木梳。
“荷嬷嬷,祖母可是醒了?”
“听闻已经是醒了的,毕竟今日是大姑娘对接之日。”
对接,是姬家百年延续下的规矩。
姬家乃皇城大府,其内的子嗣哪怕成家也会留住在府邸之中。
历代姬家掌权之人在第一日与各院主子叮嘱以及安排府里的事宜,方为对接。
荷嬷嬷将一根玉钗插入那密黑的鬓发之中,才是忧心地又道,“听闻今日大姑奶奶也是要回来的,那大姑奶奶一向都是个不好相与的,大姑娘要当心才是。”
姬家老夫人一直都是很疼着这个女儿的。
为了给姬汝筠谋一个好未来,老夫人早早地就是用尽姬家一切荣耀给姬汝筠说了宣平侯嫡长子为妻,如今也是名副其实的世子夫人了。
奈何这宣平侯只是世袭,在朝中并未作为,一家子只能靠吃老本度日。
如今姬汝筠凭空回来,无非是两个原因。
要么是继续帮着宣平侯府掏空姬家。
要么就是给她下马威来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姬梓昭都并不惊慌。
或者说……
姬汝筠回来的刚刚好才对。
“荷嬷嬷,你去将莹香叫过来。”
“是。”
荷嬷嬷打帘走了出去,半晌过后却是檀月笑着走了进来。
“小姐。”
姬梓昭嗯了一声,“让你要的东西呢?”
“昨日奴婢并不曾见到五殿下,却是听闻五殿下府上的大管家落红姑娘对奴婢说,五殿下并非是真的想要跟小姐和离,更是想要奴婢回来好好劝说小姐。”檀月的眼中闪烁着骄傲和自豪,能够跟落红姑娘说上话的奴婢可是不多的。
“我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私事要轮到你来做主了。”姬梓昭将手中的木梳扔在梳妆台上。
“啪!”的一声,吓得檀月直接就是跪在了地上。
“小,小姐……”檀月其实还是想跟大姑娘给五殿下撮合的,可是看着大姑娘那双似透着寒风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终又是都咽了回去的。
“在我回来之前,你去告诉五殿下一声,姬梓昭福薄受不得他的眷爱,还请将和离书尽快送至姬家,也好还彼此一个清白之身。”
跪在地上的檀月目送着大姑娘离去的背影,怎么都是想不到大姑娘为何这般的凉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得大姑娘偏偏就如此的执拗?
莹香出了院子,就是轻声道,“檀月年纪小,小姐万万不要跟其一般生气。”
檀月六岁便是被卖到了姬家,因不得主院那边许嬷嬷的重视,经常被主院的下人欺负的遍体鳞伤,姬梓昭偶然撞见,才是让娘亲去跟祖母要了檀月到昭院。
一晃六年过去,姬梓昭说对檀月毫无感情是假的。
只是希望檀月能够看清局势,也好过彼此的主仆一场能有个善终的结局。
主院的门口,侍奉在姬汝筠身边的嬷嬷已是傲气而站。
姬梓昭停下脚步,仔细吩咐着身边的莹香,“你回院子一趟,将前些年祖父于幽州带回来的鹿茸全部拿过来,然后,你再是陪我演一出戏……”
莹香小心翼翼地听完,都是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大姑娘,您这是要……”
“仔细办事,其他的有我。”姬梓昭拍了拍莹香的手背,先行朝着主院走了去。
姬家有难,众人有责。
姬汝筠帮着宣平侯府从姬家身上咬了那么多年的肉,也是时候该都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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