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邢彧林妍的其他类型小说《邢教练,别太野邢彧林妍》,由网络作家“七个菜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大年初一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和新年的气息。周钢独自坐车来县城看望林妍,给她带了他亲手做的炸酥肉和卤菜。见林妍安顿下来,周钢才放心。他呆了半天,就匆匆回到了镇上。临走时,林妍收到了周钢给她的新年红包。林妍半开玩笑:“舅舅,我这么大了还有红包收啊?”“月月有,你也得有。在舅舅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儿!”周钢特意补充:“妍妍,这红包你就安心收,这次不是偷偷的,是经过你舅妈同意的。”林妍觉得心酸又温暖,收下了红包。舅舅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亲人。送周钢离开时,冬日的暖阳照在他干瘦的脊背上,给他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望向周钢鼓囊的衣服口袋,那里面装着她方才偷偷塞回的两千块钱。周钢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她不能...
《邢教练,别太野邢彧林妍》精彩片段
大年初一的早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和新年的气息。
周钢独自坐车来县城看望林妍,给她带了他亲手做的炸酥肉和卤菜。
见林妍安顿下来,周钢才放心。
他呆了半天,就匆匆回到了镇上。
临走时,林妍收到了周钢给她的新年红包。
林妍半开玩笑:“舅舅,我这么大了还有红包收啊?”
“月月有,你也得有。在舅舅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儿!”周钢特意补充:“妍妍,这红包你就安心收,这次不是偷偷的,是经过你舅妈同意的。”
林妍觉得心酸又温暖,收下了红包。
舅舅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亲人。
送周钢离开时,冬日的暖阳照在他干瘦的脊背上,给他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望向周钢鼓囊的衣服口袋,那里面装着她方才偷偷塞回的两千块钱。
周钢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她不能收。
年,就这么平静地过了。
终于迎来了开工的日子。
第一天上班,林妍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当她化着淡妆、早早来到公司时,才发现一个人都没到。
大城市快节奏生活惯了,小县城的生活多少有点散漫。
十几分钟后,同事们纷纷掐点到。
一个垮着帆布包的单眼皮女孩儿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好烦!怎么又上班了!”
和她一起的同事瞅了眼她的黑眼圈:“你怎么跟没睡醒似的就来上班?”
“睡醒再来不就迟到了吗?”女孩儿撇嘴嘟囔着:“葡萄酒开了都要醒五分钟,人醒了却要马上起床上班。牛马的悲催啊!”
说到这儿,女孩儿视线不小心与她相撞。
林妍莞唇,以示招呼。
女孩儿回笑,很自来熟地在她旁边坐下。
“你好,你就是红姐说的那个工作履历很厉害的新同事林妍姐吧?”
“不厉害。就一普通打工人。”
“别谦虚啦!”女孩儿崇拜地看着她,很健谈。
“林妍姐,听说你之前在京北的译硕工作?译硕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翻译大公司,招聘条件极其严格!好多翻译界大拿都是从译硕出来的。以你的履历,为什么来我们县城这种小公司?也太屈才了吧!”
不熟且社牛的人,林妍最头疼。
“个人原因。”
女孩儿觉察到林妍的淡漠,没再问下去。朝她弯了弯眼睛:“林妍姐,我叫苏心,以后多多关照。”
林妍微微点头,没再搭话。
随后,老板组织开了个早会。
开完会林妍被老板贺澜叫去了办公室。
“林妍,之前看你简历曾译过医学方面的相关书籍?这里有一份医药文件,中译英,大概十万字左右,客户要得急,这单子交给你来做。”
“多久交稿?”
“时间非常紧迫,只有十五天。我们公司的译员每日平均翻译量大约在三到四千字左右,而你最高日译记录却高达七八千,属于超高水平了。所以,这单子非你莫属。”
十万字的翻译量,要在十五天内保质保量的完成。
哪怕借助翻译软件,也是个要命的活儿。
不过,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老板,那翻译费怎么算?”
“给你五成。”贺澜红唇一扬,颇为豪爽:“毕竟我们公司也好久未接这么有挑战性的活儿了。你做好了,客户满意了,也算是为我们公司树立口碑。”
“行。”林妍答应,趁机提出需求:“老板,最近有点困难,能不能先预支三千块的工资?”
贺澜本身性格耿直,对待员工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可以,只要你干好活儿,这些都是小问题。”
“谢谢老板。”
“以后叫我红姐就行了。”
林妍离开办公室时贺澜突然叫住了她。
她转身,发现贺澜正靠在办公椅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林妍不知所以:“红姐,还有事?”
“林妍,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皮肤怎么这么白?跟那剥了壳的嫩鸡蛋似的。”
这老板,还真接地气。
虽然皮肤是天生的白,但她没扫兴,把护肤品牌告知了贺澜。
贺澜满意点头:“赶紧把链接发给我。”
下午,贺澜告知大家晚上团建聚餐,顺便庆祝她入职。
还贴心地给每位员工点了奶茶。
林妍毕竟第一天来,主动为大家分发奶茶。
分完奶茶她才发现还剩一杯,苏心这时顺势凑了过来:“林妍姐,剩下这一杯奶茶红姐让你送去隔壁。”
“隔壁?”
“对,就隔壁那疾风搏击馆。”
疾风搏击......
邢彧的脸突然窜入脑海。
自从那晚吃完年夜饭,就没再见过邢彧。
好不容易清净几天,她可不想主动招惹麻烦。
“为什么要送去隔壁?”她问。
“林妍姐,悄悄告诉你个八卦。”苏心挤了挤眉,伏到她耳旁小声说道:“红姐好像喜欢隔壁拳击馆的老板,最近老是让我们送各种吃的过去!”
林妍难以置信:“邢......教练?”
“对呀对呀!就那个长得超man、一看那方面就很行的邢教练!”
“......”林妍蹙眉。
贺澜虽年纪大点,但身材丰满,保养得又好,怎么会看上邢彧那种轻浮的男人。
“你确定?”
“肯定的!同事们都在传,消息准没错。”苏心越说越起劲:“红姐比邢教练大三岁,这女大三抱金砖!她和邢教练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绝配!”
那就更不能去送了。
林妍把奶茶塞给了苏心:“要不你帮我送过去?我这会得忙工作。”
苏心往后一退,摆手。
“不不不!邢教练长得太凶了,年前我去送过一次,他一个眼神儿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还特意为他创作了一句打油诗,可贴切了。”
“什么诗?”
“巴山楚水凄凉地,他一个拳头抡死me。”
“......”林妍:“有这么夸张?”
“有!”苏心打开话匣子,龙飞凤舞地开始叭叭。
“邢教练顶着一张冰碴子脸,块头又大,平时还不爱说话。虽然长得帅,身材好,但人是又冷又闷,跟那阴曹地府里的阎王似的。”
不爱说话?闷?
邢彧嘴里那连篇骚话可谓妙语连珠啊!
怕是闷骚吧。
最终,谁都不肯去送这个烫手山芋。
林妍只好亲自出马。
当她出现在拳击馆时,莫凯那一嗓子喊得她眉头一皱。
“呀!嫂子来了?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嫂子!”
林妍自动屏蔽他的话,把奶茶放在前台,简明扼要:“红姐给你彧哥的。”
说完,林妍转头就走。
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
她抬眸,邢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跃入眼帘。
“我的好朋友,又想我了?”
对于邢彧这种厚脸皮的人,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搭理。
她淡淡掠过,却被邢彧挡住去路。
“来了,就坐坐。”
“没空,要上班。”
“上班?”邢彧唇角微挑:“朋友,你不会在隔壁的翻译公司上班吧?”
早晚会遇到,林妍没否认:“嗯。”
邢彧笑而不言。
林妍知道他有臆想症,解释:“邢教练,县城也就这么一家像样的翻译公司,我去隔壁工作,没别的原因。”
“别解释。”邢彧端凝着她,眼中泛着旖旎:“我会误会的。”
“......”老天爷,谁来收了他。
林妍再次迈步,邢彧又将她拦住:“把奶茶带走,我不喝。”
“我只负责送,喝不喝那是你的事。”
她离开后,邢彧的神色逐渐恢复往日的寡淡。
莫凯看得透透的,没忍住泼冷水。
“彧哥,看样子嫂子对你毫无兴趣啊!”
邢彧鹰眸射向他:“难道对你有兴趣?”
“......”莫凯:“哪能啊!开什么国际玩笑。不过彧哥,要我说,你要追人就认真追,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觉得你很不真诚。再说了,你平时不挺正经的?干嘛非得给自己立一个油嘴滑舌、浪荡不羁的人设?”
邢彧轻阖双目:“你啰嗦了。”
莫凯:“......”
“还有。”邢彧神色肃穆:“上次和你说过了,不许再乱喊她嫂子。”
莫凯心虚地挠了挠头:“彧哥,喊嫂子......你不......不挺心花怒放的嘛......”
可她不喜欢。
“让你别喊就别喊。”邢彧沉声:“再有下次,我开了你。”
莫凯搞不懂他:“哦,知道了。”
......
晚上六点,林妍一行人去了县城一家大排档聚餐。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除了有一个叫方金瑶的女同事对她有点冷漠之外,其他人对她都很热情。
贺澜也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撸起袖子喝酒划拳,和大家打成一片。
饭吃到一半,同事们突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喝酒上头的苏心激动地扯着贺澜的衣角:“红姐,是邢教练!邢教练也来吃饭啦!”
林妍回头,邢彧一身黑衣格外冷肃。
那高大壮硕的模特身材在人群中很难不被注意。
他旁边还跟着比他矮半个头、穿着白色外套的莫凯。
两人一黑一白,像那黑白双煞。
彼时,邢彧的目光早已落向了她。
视线相交一瞬,林妍淡淡挪开,移向贺澜。
只见贺澜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朝邢彧笑着招手:“邢教练,还没吃吧?真巧,拼个桌?”
正当大家都以为贺澜会被拒绝时,邢彧却面无表情在她们桌前停下:“拼。”
众人大吃一惊,连忙挪了两个位置出来。
邢彧和莫凯在林妍对面落座,因他们的到来显得气氛莫名压迫,以至于大家格外拘谨。
贺澜看在眼里,主动开口热场子。
“大家都认识吧?这位是疾风搏击的老板邢彧,旁边这位是疾风搏击的教练,莫凯。都是老熟人了,也算是邻居,各位别这么拘谨,该吃吃,该喝喝!”
有了贺澜的缓解,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苏心为了给贺澜助攻,趁着酒精的作用斗胆问邢彧:“邢教练,方便问一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邢彧没什么表情,把着酒杯晃了晃:“白的。”
苏心一心在贺澜身上,突兀地接了句:“白的好啊!我们红姐长的就挺白的哈!”
同事们跟着起哄:“对啊!红姐白,红姐老白了!”
林妍低头吃着饭,不说话、不发言、不参与。
可下一秒,话题便扯在了她的身上。
“红姐,这位美女姐姐是谁啊?”莫凯装作与她不识,笑眯眯地夸赞她:“长得可真白。”
贺澜没多想:“她是林妍,今天刚入职的新同事。怎么?你小子看上人家了?”
林妍差点噎住。
莫凯却演上瘾了:“林妍姐,单身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林妍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莫凯忽略,接着问。
“林妍姐,你是喜欢我这种年下弟弟,还是......彧哥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哥哥?”
绕来绕去,绕到了邢彧身上。
林妍参透了莫凯的用意,冷不伶仃回了他一句:“反正不喜欢闷骚的。”
莫凯:“那明着骚的呢?”
林妍:“......”
“行了。”贺澜打岔:“林妍刚来,你小子说话别太粗俗,小心吓着人家了!”
......
聚完餐已是凌晨。
大家纷纷离去。
而邢彧,早在一个小时前接了通电话后就先行离开。
大排档离她居住的小区很近,步行只要十来分钟。
为省钱林妍没打车。
十二点的小县城,被冬日刺骨的寒风吹得冷清萧索。
街道上已看不见几个行人。
林妍喝了点酒,有些微醺,裹着围巾加快脚步回家。
路过一个巷子时,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凉意。
她一转身,汗毛竖起。
只见一条大黑狗咧着锋利的牙齿正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她。
路灯的光芒打在黑狗的眼睛里,折射出恶狼般的凶光。
它屈服着身子,四肢用力蹬地,似乎随时准备向她发起攻击。
林妍僵立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黑狗正试探着,一点点向她逼近。
不动不行,动也不行。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跑。
可刚迈出步子,双腿却软如棉花,根本提不起速。
大黑狗已呲牙咧嘴地朝她飞速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头从远处横飞而来,砸向了大黑狗的肚子。
黑狗呜咽一声,将注意力转向身后。
被激怒的它朝着身后攻击它的人扑去。
林妍被吓得发懵,怔怔地望向前方。
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在路灯下挥着拳头,伴随黑狗凄厉的叫声,她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夜色深沉,路灯昏暗,而男人的轮廓在她眼中却愈发清晰。
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他已朝她快步奔来。
肩膀被按住,力道颇重。
男人面色骤冷,浑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斥责,对她吼道。
“你疯了!都几点了?打车回去要你命?”
“邢彧(yù)。”男人声音磁沉:“三十一,拳击教练。”
二十八岁的林妍怎么也没想到,终有一天会落魄到回小镇相亲。
媒婆说男方条件不错,是个外来户,父母双亡,有个身体硬朗的奶奶。
镇上有套三层楼的自建房,县城也买了全款房子,还有一辆二十多万的汽车。
并在县城开了家拳击馆,收入可观。
大家都叫他邢教练。
此刻,这个条件不错的邢教练正人高马大地坐在她对面。
他身着黑衣黑裤,气质野痞,五官锐利,理着干净寸头,是老一辈常说的那种端正之相。
不过板着一张兵马俑脸,冷沉之气厚重到难以掩饰。
酷且硬,帅但糙。
看着不怎么好接近。
林妍礼貌性接话:“林妍,二十八。从事翻译工作。”
邢彧看着眼前白得发光的女人,眉目间虽宛着笑,但眼底实则冷淡疏离。
气质清绝又凉薄。
打量中,目光锁向她眼尾那颗芝麻大的痣上,神韵微漾......
自我介绍后,没了下文。
第一次相亲,林妍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加上邢彧冷若玄冰,她实在没兴致找话题。
于是,捧起杯子战术性喝水。
一杯水下肚,邢彧依旧靠在椅子上不吭声,像树懒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林妍头皮发麻,平静启唇。
“邢教练,听说你条件不错,怎么还来相亲?”
“我挑。”
“......”林妍揶揄:“我还以为你是被家里逼的。”
“嗯。”邢彧声线低低的:“奶奶说,我要不来她以后死不瞑目。”
林妍正琢磨着这位邢教练说话可真直白时,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继续传入耳畔。
“相亲别较真。运气好图个真爱,运气不好,图个真爽,再不行,图个经验。”
谬论。
林妍扯了扯唇:“看来邢教练是个久经相亲场的熟客啊!”
“还好。”邢彧耸肩:“也就相了百来个。”
“......”这男人太轻浮,不靠谱。
“邢教练,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我个人比较喜欢正经稳重的男人。”考虑到一个镇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林妍尽量给足他体面。
“不瞒你说,我失业被骗还欠着外债,所以才回镇上啃老。我实在配不上你,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人。”
邢彧搭着眼皮,瞳中流转着深意。
半晌,他道:“行。”
林妍看着他拿起外套阔步离去,视线下意识追随,不由微滞。
他身形高阔,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很好,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别说在小镇上,哪怕在大城市他这身材相貌也属精品。
可惜,性格不讨喜。
最终,她以一句“不喜欢轻浮的男人”搪塞了媒婆,结束了这场相亲。
一月的风刺骨的凉,镇上街道两旁树上挂满了彩灯。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细想,从上大学到出来工作,她已经八年没有回来过了。
今年实属水逆。
上半年公司空降关系户抢了她板上钉钉的副总经理,下半年又因同事陷害导致工作失误被开除。
而年末,又因接了通电话被诈骗掉手上所有的积蓄。
在大城市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场空。
最终她决定回老家。
一是没钱交房租,二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上星期订婚了。
回到镇上的第二天,她就被舅妈安春芳逼着来相亲。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尴尬的相亲局。
刚到家,楼道处便传来舅舅周钢和舅妈的争吵声。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并不隔音的老居民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妍妍刚回来你就让她去相亲!那邢彧条件是不错,但三十多岁没成家指定有毛病!”
“你那好外甥突然辞职回来几个意思?还说暂时不走了!打算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啊?我可不养闲人。”
“妍妍从上大学起就没问过家里要一分钱!这次回来还从城里给我们买了衣服和礼品,你这当舅妈的就不能大度点?”
“周钢,我当年同意你把她从孤儿院接回来我还不大度?她从小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本来就该孝敬我们!再说了,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大龄剩女,一事无成、还没嫁人,她自己也有脸回来?不怕街坊邻居说闲话?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家里就两间房。你别忘了今年月月她两口子要回来过年,她要么自己出去住,要么相亲成功搬去男方家,这里可没她住的地儿......”
门外的林妍早已木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外人。
整理好心情进屋时,安春芳依旧挂着脸,口气迫人地开始对她说教。
“媒婆说你没看上邢教练?你自己什么条件?还挑挑拣拣!女人过了二十八就是烂菜叶子,没人要了!”
“你以为你在城里呆了几年真成都市丽人?趁你现在还有一副好皮囊赶紧把自己嫁了,舅妈也是为了你好。这样,我让媒婆再物色几个,明天接着去相亲!”
“安春芳,你没完没了是吧!我们妍妍这么优秀......”
“舅舅。”为了平息这场因她而起的纷争,林妍心口不一地笑着打断:“我对相亲不排斥,要是能相到有缘人,也挺不错的。”
回到房间关上门,敛去僵硬的假笑,眉头逐渐紧锁。
心悸感缓缓袭卷全身,额头浸出一层冷汗。
她走到床头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药,咽下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缓了很久,她才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有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缕黑烟,阴森森的,看着怪瘆人。
林妍同意好友申请,随即发了信息过去。
你是?
半分钟后,那人回了信息。
轻浮的邢教练。
林妍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唇齿被撬开,舌尖被攻占,她才赫然清醒。
随之挣扎推搡,但邢彧就像一堵墙似的,压得她无法动弹。
“唔......放开......”林妍拼命捶打着他结实的胸膛,手腕却被轻而易举地扣住。
邢彧张弛有度地吻着她,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喘:“别把......手......打疼了......”
林妍用力撇开头,终于躲开了他的攻势:“邢彧......你疯......啊......”
话未说完,灼热的气息已划向她侧颈,细碎又温柔地轻吮着她的肌肤,只听见邢彧极哑的声音浮过耳腔。
“嗯......我疯了......”
吻越发放肆,撩拨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身子开始止不住微颤,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她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挣扎中,邢彧终于松开了她。
没了束缚,林妍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很好玩是吧?”
邢彧毫不在乎地盯着她湿红的唇,柔腻一笑:“消气了吗?没消气再打一巴掌。”
林妍攥着手:“邢彧,我没心思陪你玩。”
邢彧目不转睛凝着她:“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那更不可能。”
心口倏然一紧,但他唇角却扬起了弧度:“行,那我们继续做好朋友。”
说完,邢彧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餐桌。
又被摁在椅子上,林妍已经没耐心了。
“你还想干什么?”
邢彧走进厨房,端出提前做好的菜,给她盛了碗饭。
“我亲了你,你吃我的饭,两清。”
林妍想着刚刚的事就恼:“不吃。”
邢彧抬眉:“没吻够?不想和我两清?”
“......”真想找个语文老师把他抓起来。她迎上邢彧的视线,直击他的痛点。
“邢教练,你这么浪荡檬檬知道吗?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一个二婚男人感兴趣,以后请你自重。”
邢彧眯着眼:“你很在意?”
林妍无视他,拿起筷子吃饭。
半晌,邢彧才正经开口。
“檬檬是我战友的孩子。几年前他父亲在执行中牺牲了,她母亲随后因病去世,跟着家中的爷爷相依为命。”
“我想领养她,但不具备领养条件,檬檬也不愿意离开爷爷,最后只能认她做我的干女儿。”
“那晚聚餐,檬檬爷爷打电话说孩子发烧,我赶回村里把她接来县城看病,所以当时才提前离开。”
“还有过年那几天没来找你,也是回去陪檬檬了。”
“所以朋友,我身心干净,不是二婚。”
林妍筷子一顿,有点惊讷。
着实没想到是这样的剧情。
她言语少了几分尖锐:“所以,檬檬一直都是你在养?她生活、学习的一切开销都是你在承担?”
“嗯。”
林妍一时不言,心中对邢彧的成见有了稍稍的转变。
三十多岁没结婚的单身汉,却要负担抚养一个陌生小孩儿,在小县城这种思想保守的地方,于他来说并无任何好处。
想不到,还挺有责任心。
林妍重新抬头,邢彧也正看着她。
她没避开,盯着他深邃的眼眸、硬朗的面孔,电光闪石间竟在他身上隐约看到了一层罕见的光晕。
觉察到林妍异质的目光,邢彧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被我迷住了?”
“......”迷你个鬼。
吃完饭,邢彧问:“下周好像就是你那心上人的婚礼,去不去?”
林妍心里还没定夺:“再说。”
“你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去。”
“不用。”
“他当时可邀请我了。”
“你别太闲。”
邢彧笑笑,不再说话。
林妍离开时,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脑海中闪过刚刚她在小区楼下盯着手机哭鼻子的悲楚画面。
“林妍。”他没忍住叫她。
林妍握着门把手正准备开门,闻声回头:“嗯?”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你流泪,温饱无虑、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你记住,你没有任何问题。朋友,你好着呢。”
林妍的心隐隐颤动,鼻腔渐渐发酸。
在眼红的那一刻她转身拧动了门把手,快速离开。
第二天上班,林妍刚到公司就被贺澜叫去了办公室。
林妍猜测,方金瑶可能去找了贺澜。
在贺澜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时,林妍先故作无事。
“红姐,找我什么事?”
贺澜挑着细眉打量着她,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林妍,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贺澜明显在试探她。
看来她肯定知道了什么。
也没必要瞒下去了。
她一五一十地把方金瑶找她的事告诉了贺澜。
并向她解释清楚她和邢彧的关系。
听完,贺澜环着手睨着她:“你说你对邢彧没感觉?你都住他对面了还没感觉?”
“都是巧合。”林妍强调:“我和邢教练真的只是朋友。”
贺澜眼珠子狡黠,忽然拐了个弯:“林妍,那你觉得我和邢彧配不配?”
“配。”
“哪里配?”
“相貌、年龄、工作,都配。”
贺澜话里有话:“林妍,你老实说,你觉得邢彧怎么样?”
“挺好。”平心而论,他除了骚一点、浪一点,的确是个好人。
“那你对他没感觉?”
林妍坦言:“红姐,我现在只想工作赚钱,没心思想其他的。”
“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林妍很真诚:“红姐,你和邢教练才是完美一对,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贺澜低声哼笑,扫了眼她的脖子:“你脖子上那玩意儿谁给你种的?”
林妍神经一跳,镇定地拢了拢外套领子。
邢彧昨晚的杰作,她肯定打死不能承认,瞎编道:“被虫子咬了。”
“真巧啊。”贺澜悠悠道:“邢教练刚被狗咬,你也被虫子咬。缘分妙不可言呐。”
林妍:“......”
贺澜摇头,随即冲她摆了摆手:“行了,去工作吧。”
“嗯。”
“对了,金瑶是公司的老员工,性格虽直,但人不坏。我和她聊过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你也别和她计较。”
“知道了,谢红姐。”
林妍前脚离开,贺澜后脚就去了隔壁的疾风搏击馆。
她直奔二楼邢彧办公室,推开门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死瞪着正在忙活的邢彧。
邢彧司空见惯地扫了她一眼,语调无起伏:“有事?”
贺澜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
“喂,老娘我不陪你演了,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我喜欢你!老邢,林妍非但没吃醋,还祝咱俩百年好合!你他妈玩大了你!”
手机屏幕上,映着林妍社死的面孔。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闯这种大祸。
她本想回一句打错了,但以邢彧那得寸进尺的性子,肯定会不依不饶。
想了想,干脆不回。
这晚,她和邢彧的聊天界面没有再出现新的信息。
新家住得还算习惯,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洗漱完随便吃了个泡面便出门买菜。
今天过年,哪怕一个人也得好好吃年夜饭。
买完菜回到小区,已是两个多小时后。
走进单元楼正准备坐电梯,林妍却怔了。
只见电梯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英俊的侧脸,无可挑剔的轮廓,不是邢彧还是谁?
他正拎着一袋东西等电梯。
“邢教练。”林妍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邢彧闻声,视线落向她,反问:“你又怎么在这儿?”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里。”
邢彧眯了眯眼,唇角一勾:“朋友,为了接近我你倒是处心积虑得很呐。”
林妍稀里糊涂:“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知道我住海榆城,所以故意搬来这里。对吧?”
林妍乍一反应过来:“你也住海榆城?”
邢彧:“还装。”
“......”林妍觉得不可思议,接着问:“你难道也住这一栋?”
“嗯。”
“几零几?”
“18-1。”
“......”
邢彧见她未接话,开玩笑:“怎么?你不会住我对面吧?”
真被他这乌鸦嘴说中了。
她住18-2,就住他对面。
孽缘,妥妥孽缘。
“真住我对面?”邢彧盯着她。
林妍重新按下电梯,淡淡解释:“我不知道你住这里,一切都是巧合,你爱信不信。”
电梯门打开,林妍走了进去,邢彧跟上按了十八楼。
“朋友之间要互相信任。”邢彧拖腔拿调:“我信,当然信。”
“......”
到了楼层,林妍赶紧拿出钥匙开门回家。
二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透过猫眼看出去,是邢彧。
打开门,她有些不耐:“什么事?”
邢彧拎着手中的菜在她眼前晃了晃:“家里挺久没住人,燃气费忘交了做不了饭,借个厨房?”
林妍怀疑他是故意的。
“邢教练,大过年的你不在家陪你奶奶过年,你跑县城来干什么?”
邢彧说得有鼻子有眼:“今年又没给她带孙媳妇回去,她嫌我碍眼,让我滚。镇上没地方去,我只能滚回县城了。”
林妍觉得邢彧把她当傻子:“你觉得我很好忽悠是吧?”
邢彧往前一步,眼神不避不退,直直勾着她:“朋友,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一件事?”
林妍心虚,视线不自觉扫向邢彧脖子上的吻痕,瞬间哑言。
“这个事,其实也很好解决。”邢彧眉峰略蹙,声音磁缓:“要么借我厨房,要么......我只能以牙还牙吻回来。”
林妍对他还真是无可奈何。
她板着脸侧身,唇瓣翕动:“进。”
房门关上,邢彧拎着菜径直走进了厨房,他看了眼厨台上林妍买的菜。
土豆,番茄,莴笋......
果然,全是素菜,没有一点肉。
他走到客厅,径直朝坐在沙发上的林妍走去。
林妍见他脱掉外套,警惕地站起身:“你脱衣服干嘛?”
“做饭。”邢彧把外套搭在沙发上:“你以为我要干嘛?”
林妍冷不伶仃地睨着他:“你一天没个正形的,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放心。”邢彧哪壶不开提哪壶,挑眉:“我性/欲虽强,但绝不乱来。”
林妍:“......”
邢彧转身迈向厨房,走了几步又回头:“饭菜有什么忌口?”
“你还打算在这儿吃饭?”
“借你的厨房,吃我做的饭,互不亏欠。”
“......”林妍:“不吃葱。”
“好。”
接下来一小时,邢彧一直在厨房忙活。
香味从厨房飘进了客厅,林妍没忍住往厨房走去。
她抱着双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邢彧忙碌的背影。
他做饭的样子,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偷看我。”邢彧颠着勺未回头。
真自恋。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她都没作声怎么知道身后有人。
心里吐槽着,邢彧闲散的声音接着响起:“朋友,又在心里暗骂我什么?”
“......”绝了,还会读心术。
当林妍看着一桌子色香俱佳的饭菜后,竟有一瞬间不敢相信是出自于邢彧这个大糙汉之手。
四荤三素,还有一汤。
两人吃,算是很丰盛了。
她夹了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怎么样?”邢彧坐在她对面:“好吃吗?”
“还行。”
邢彧给她乘了一碗汤:“还行......看来不算难吃,那就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邢彧随意闲聊:“年后有什么打算?”
“上班。”
“工作找好了?”
“嗯。”
“在哪儿?”
林妍筷子一顿,含糊回道:“就这附近。”
“挺好。”
话落,林妍微信响了起来,是宋延峥打来的视频。
林妍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通。
妍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晚吃了什么好吃的?在老家过年感觉如何?
“阿研,谁啊?”邢彧的声音赫然打断她们的对话。
她知道,邢彧是故意的。
闻声,视频里的宋延峥笑容凝固:“妍妍,你和邢彧在一起?”
林妍说实话:“嗯。”
宋延峥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妍妍,你不会和邢彧已经同居了吧?
邢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研,菜都凉了,赶紧过来吃饭。”
林妍透过视频看得出来宋延峥是在他未婚妻家。
老实说,作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男人宋延峥老联系她挺没分寸感。
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放下,那就干脆果断。
延峥哥,我和阿彧在吃年夜饭,先不说了。
挂断视频,林妍在阳台心不在焉地站了一会儿。
转身时,邢彧不知何时在她身后。
“阿彧?”邢彧荡着笑,逐步向她逼近:“再叫一声听听?”
林妍被他抵在阳台,无法动弹:“吃饱了就赶紧回家。”
邢彧伸手穿过她的腰肢带入怀中,一语双关:“没饱,饿得很......”
林妍食指抵在他胸膛,一脸戒备:“放开。”
“再叫一声。我就放。”
“别得寸进尺。”
眼神较劲中,天空忽然一声嘭响。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肆意绽放、落下。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林妍视线被吸引了过去,望着绚烂的烟花发滞,而邢彧始终端凝着她的脸。
烟花散尽,耳畔传来低哑轻缓的声音。
“林妍,新年快乐。”
林妍微微一怔,把目光移向邢彧时,他已经松开了手。
收拾好一切邢彧才从她家离开。
回到家的邢彧接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
“阿彧,你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你真打算一辈子呆在那乡下?都两年多了,你爸年纪也大了,别再和他置气了。”
邢彧没吭声。
老爷子叹了口气,接着说。
“平时我懒得管你,但下个月樱雪和延峥结婚你一定得回来。作为邢家长子、樱雪的大哥你必须得出席!”
“嗯。”邢彧嗓音低低沉沉:“一定回。”
林妍盯着他脖子上的吻痕,一时陷入凌乱。
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不记得就代表没发生,没发生就代表没做过。
她否认:“我没有。”
“不信?”邢彧撇嘴:“我奶奶昨晚可目睹一切,要不让她进来作证?”
“......”林妍乜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还没想好。”邢彧打着如意算盘:“先欠着。”
林妍没应声,打算离开。
“去哪儿?”邢彧问。
“管我。”
“明天就过年了。”
“过不过都一样。”
林妍刚下楼,就看见了一位穿着红花袄的白发老人。
看起来起码七十多了,但是精神很好,看起来很硬朗。
应该是邢彧奶奶。
老太太倒是先冲她招了招手,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小林,醒了?早餐准备好了,快来吃早餐。”
“不用了奶奶。”林妍向她礼貌鞠了躬:“昨晚打扰您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林妍前脚刚走,邢彧也跟了出来。
他立在门前望着林妍的背影一脸沉郁。
老太太凑进,睨了眼他脖子上的印子,摇头:“我说没用吧?一大早还偏让我给你刮痧,你这点小伎俩早就过时了!”
邢彧不语,目光依旧锁在林妍离开的方向。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阿彧啊,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心里装着事,怕是不好追哦!”
......
林妍直接回宾馆拿上行李便出发公车站前往县城。
路上她给舅舅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过年就不回家了。
等公车时,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只见周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朝她气喘吁吁地跑来。
林妍赶紧上前:“舅舅,你怎么来了?”
周钢猛喘着气,把手中的布袋递给了她:“这是三十多个土鸡蛋,你带去县城吃,舅舅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拿着吧妍妍。等有空,我去县城看你。”
林妍看着布袋里的鸡蛋,心里一暖:“谢谢舅舅。”
她这才发现,舅舅似乎老了很多。
八年时光荏苒,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皮肤愈发黝黑,连眼珠子也开始变得浑浊黯淡。
周钢忽然叹了口气,沧桑的脸上浮着内疚。
“妍妍,舅舅对不起你,是我无能,让你有家都不能回......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当年是不是不该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或许......你在那里过得还快乐些。”
林妍摇头:“舅舅,以后不许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舅舅知道,你这八年为什么不愿意回家。所以我每次给你打电话都没有强行让你回来,你舅妈那烂德行我都受不了更何况你。”周钢说着,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妍妍,我替你舅妈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受委屈了......”
这个歉怎么也轮不到他来道,该道歉的是安春芳。
她转移话题:“行了舅舅,快回吧,公车应该马上就来了。”
“对了妍妍,那个......”周钢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什么?”
“那个......周静前段时间联系我了......她......她过得很好......”
林妍思绪一时茫然。
周静就是那个把她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亲生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听闻她的消息,心还是会忍不住掀起微微涟漪。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波动而已。
林妍轻讽:“她倒是过得好。”
“妍妍,你妈这些年其实也在京北......她再婚后嫁得不错,男方那边也有一个女儿,好像比你小几岁。”
林妍漠不关心:“嗯。”
周钢欲言又止,堆着眉头憋道:“妍妍......其实......其实你妈联系我是有事让我问你......”
“什么事?”
“你哥前段时间和家里断了联系,已经快两个多月没联系上他了。她让我来问你你哥有没有来找过你?”
她哥哥比她大五岁,那时候母亲带着她哥哥离开时,她也才三岁,记忆实在模糊。
但听舅舅说,哥哥很疼她、很爱她。
从小断联,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就算两人互相站在彼此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再说,他也没有理由特意来找她。
“没有。没有谁来找我。”
周钢也不好再问下去,找补似地接着说。
“妍妍,其实你妈心里还是记挂你的,可能她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我把她号码发给你,你想通了可以联系她。毕竟她是生你的母亲......”
林妍微微抬头,直视着周钢,声音虽不大,却十分果决。
“舅舅,请您替我原话转告她。我如今过得是好是坏,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在我心底,我妈早在三岁时就已经死了。生而不养,她不配做母亲。”
这时,公车来了。
林妍准备上车,周钢叫住了她。
“对了妍妍!你和那个邢彧到底怎么回事?”
林妍应付:“朋友阶段,还在接触。”
周钢苦口婆心:“妍妍,咱们不急!很多男人在追你时都对你好得很,后面接触久了就会暴露本性!咱慢慢了解,不要因为年纪到了就随便将就,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明白了吗?”
“知道了,舅舅。”
......
回到县城,收拾完出租屋已是傍晚。
林妍刚倒在沙发上,手机界面弹出一条微信信息。
是她的朋友,程卿。
京北本地独生女,985高材生,可未婚先孕下嫁给一个普通男人。
现在在家做一名家庭主妇。
妍妍,回老家还习惯吗?最近忙着带孩子,都没时间联系你。
挺好的。
听宋延峥说你回去相亲,还相成了?真的假的?
林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没有解释直接回了个“嗯”。
一分钟后,程卿回了她一条语音。
妍妍,这就对了,宋延峥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失去你是他的损失。欸对了,你那相亲对象叫邢什么?好像和宋延峥未婚妻一个姓来着。
语音刚听完,手机响了。
接通后是个买保险的推销电话。
挂断电话,林妍重新点开微信回了程卿消息便切到某音开始刷小视频。
大概五分钟后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了邢彧的微信消息。
他发来一个“?”号。
林妍点开聊天界面,目瞪口呆。
下一秒鲤鱼打挺般从沙发上弹起来。
五分钟前本该发给程卿的信息却错发给了邢彧。
最要命的是,“邢彧”二字还打错了,打成了谐音“性/欲。”
这该死的九键输入法,害人不浅。
她试着把消息撤回,但无济于事。
这时,邢彧再次发来一条信息。
我性/欲很强,要试试?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火辣辣的感觉刚袭上脸颊,周钢已经愤怒起身将她护在身后。
“安春芳!我都说了,钱是我主动给妍妍的,和她没关系!”
安春芳指着他的鼻子,一脸失望:“周钢,我平时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两千块说给就给!我怎么就嫁给你这种不分轻重的男人!我要离婚!离婚!”
周钢嘴唇抖动,脸色几乎勃然一变。
“好!离!我也受够了!这些年我工资全都交在你手上,每个月我就留五百块零花钱!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听你的,你还要我怎样?你说!还要我怎样!”
安春芳被周钢吼得一愣。
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把矛头指向林妍。
“林妍!你看你一回来准没好事!你干脆死在京北算了!现在好了,我们家被你弄得鸡飞狗跳!我和你舅舅要离婚了!你满意了?”
“安春芳!”周钢青筋暴露,声音抬高了好几个度:“你闭嘴!”
“行了,别吵了。”林妍站出来,波澜不惊地望向安春芳:“房子我已经找好了,本打算在家过完年我再回县城。既然不欢迎我,我可以马上离开。还有,不是我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是你自己。”
安春芳愤懑抓住她的胳膊,瞪着眼:“林妍,你现在长本事了?敢顶嘴了?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养到大的!”
“是吗?”林妍半带着轻笑,冷意偏飞:“要我和你回忆回忆,你是怎么养我的吗?”
安春芳被林妍锐利的眼神弄得心头一紧,心虚地岔开话题。
“懒得和你扯!你赶紧把那两千块钱还回来!周钢的钱就是我的钱,我都没同意他凭什么给你!”
林妍拗开手:“钱在宾馆,我没带在身上。”
“我不信!”
话落,安椿芳像个泼妇般扯着林妍的衣服开始搜她身。
“砰——”
门突然被踹开。
只见邢彧一脸肃冷地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凉凉的寒气。
他径直走到林妍身旁,不卑不亢地看着安春芳:“您好阿姨,我是邢彧。您应该认识我。”
安春芳懵了,张了张嘴:“邢......邢教练......你怎么来了?”
邢彧礼貌微笑着,但双眼冷若寒潭:“林妍没告诉你吗?我和她正在接触。”
安春芳顿了顿,狐假虎威换了副面孔。
“那个......妍妍没告诉我啊!你们不是......不是互相没看上嘛!”
“她没看上我。”邢彧的声音很沉:“但我看上了她。”
安春芳觉得周遭气温低了好几度。
“哎哟不早说!瞧这事弄得......”安春芳连忙轻拍了林妍的肩膀,赶紧缓和气氛:“你这孩子,邢教练都看上你了,你还搁这儿挑啥啊!”
林妍心累,光看着安春芳那张势利的面孔就觉得窒息恶心。
邢彧摸出五百现金放在一旁桌上:“现金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一千五转您微信。”
“这多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安椿芳已经没皮没脸地把手机收款码点了出来。
收到钱,安春芳舒坦了。
“邢教练,怎么转了两千过来?多转了五百嘞!”
邢彧漠然淡声:“多的那五百,修门。”
“哎哟,还是邢教练想得周到!”安春芳心情大好,不折腾了:“妍妍,你收拾一下家里,我去做饭,等会儿留邢教练一起吃饭!”
林妍闭了闭眼,二话不说直接离开。
任凭安春芳在身后嚷嚷她也置之不理。
一路走回宾馆,她才转身停下脚步对身后一直跟着他的邢彧开口:“别跟着我了,回去吧。两千五我会尽快还给你。”
“你脸色很不好。”邢彧走到她跟前:“不舒服?”
“有点累了。”林妍抿了抿干涩的唇:“我回去睡会儿。”
回到宾馆,头痛加剧。
她咽下两片药,一头扎进被窝里。
可闭上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往事如一仗刀片,把她的记忆划得鲜血淋漓。
那时候舅舅在县城工地做小工,周末才回来。
安春芳一直都不喜欢她,觉得她是个拖油瓶。
只要不高兴,就拿她撒气。
只有舅舅周末回来,她才能过两天安稳开心的日子。
她悄悄告诉过舅舅一些事,但并没有改变什么,换来的只有安春芳和舅舅的激烈争吵。
后来,她也习惯了。
习惯了缩在墙角吃周非月不吃的剩饭。
习惯了她做错事安春芳灌她厕所水。
习惯了没有由头、年复一年地打骂......
本以为八年时间总会消磨掉一些冷硬的东西。
可事实上,不喜欢你的人无论你做怎样的努力她都看不上你。
若不是想着家里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舅舅,这个地方,她永远也不会回来。
......
醒来,已是晚上八点。
头依旧很沉。
她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月亮,月光笼罩着小镇,寂寥凄清。
正准备收回视线,楼下伫立着的人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笔挺的身姿卓然而立,抛去那身自带的冷冽,浑身散发着周正之气。
林妍神色微动。
这么冷的天,难道他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不曾离开?
思忖片刻,林妍洗了把脸下楼。
屋外冷风肆虐,林妍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出来后却未见邢彧的身影。
扫了眼四周,大概是走了。
她拢了拢羽绒服,去小卖部买了三罐啤酒朝镇上广场走去。
广场旁有一条石梁河,夏天镇上的人都喜欢来这儿玩水乘凉。
小时候,她一受委屈,最喜欢来这儿偷偷哭鼻子。
林妍坐在河边台阶上,盯着月亮放空了很久。
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身侧忽然压过来一道影子。
抬眸一看,邢彧正眉目慵懒地拎着一沓啤酒站在她旁边,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中宛如青松。
邢彧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一罐啤酒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朋友,喝酒不叫我?”
“......”林妍第一次见识到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她冷着脸将手抽回。
“邢教练,你好歹为人师表,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
“玩笑。”邢彧点到为止,凝眉嗤了声:“不狼就算了。”
说完,邢彧顺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套上,走向窗户旁。
再次抬眼时,他指尖已经夹了一支烟,斜倚在墙上若无其事地望着她。
“房子找到没?”
林妍不回答,捡重点说:“邢教练,麻烦你管管你兄弟。张口闭口乱喊我嫂子,冒昧了吧?”
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邢彧的脸,慵懒的调调顺着烟圈飘了过来。
“嗯,是冒昧了点。”
林妍一板一眼:“还有,不管你是逗我玩儿还是来真的,我都对你没兴趣。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烟雾下的双眸隐过刹那晦暗。
邢彧背脊微弯,低头又吸了口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散去,他微眯着眼望向她:“那这样,你换个类型喜欢。”
鸡同鸭讲。
对牛弹琴。
无法沟通。
林妍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等等。我马上下班,顺路搭你回去。”
“不需要。”
“这个点,已经没公车了。”
“我打车。”
“打车回镇上,车费得八十多。”
“......”
“放心。”邢彧道貌岸然:“我老实得很,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
“......”
“等我几分钟,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林妍最终还是因为拮据的境况妥协了。
八十块,省一省够她在镇上吃好几顿小面了。
返程的路上,邢彧倒挺正常,一路上没怎么和她说话。
把她送到家后便离开了。
此时已快八点,刚走进楼道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温润熟悉的男声。
“妍妍。”
林妍恍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吸了口气,镇定转身。
路灯下,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温柔地望着她。
笑容一如既往地明朗,面目依旧清俊。
正是她暗恋了十年的男人宋延峥。
怔愣中,宋延峥已走上前,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嗔怪道。
“妍妍,你悄悄回老家也不和我说一声,要不是程卿告诉我,我以为你还在京北。”
林妍回过神,言语无波:“太忙,忘了。”
宋延峥不适应她的冷漠,蹙眉:“妍妍,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和我说,怎么现在......”
“延峥哥。”林妍打断,语气刻意疏离:“你现已订婚,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凝固。
许久,宋延峥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她。
“妍妍,下个月十五号我结婚,希望你能来。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林妍心坠冰窖。
原来,宋延峥跨省大老远地来找她只是为了给她送一张请柬。
“好,我一定到场。”林妍捏着请柬的指尖越发泛白:“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妍妍......我......”宋延峥欲言又止,脸上浮起羞愧歉疚之色:“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一边接受着你对我的好不忍推开你,一边又不肯捅破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妍妍,你我原生家庭太相似,事业上你帮不了我......我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会很辛苦。她的家庭是我们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名门望族,为了前途,我必须娶她。”
“我知道你最近很困难,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向我开口。”
耳旁刮来一阵又一阵冷风,而她的身体像一台机械,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原来,宋延峥什么都知道。
他给她释放的那些暧昧信号,让她错以为宋延峥是对她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备胎。
尽管心脏早已拧成一团,但她神态却很平静。
“不用了。祝你幸福,也祝你成功。”
目送宋延峥离开后,瞳仁里凝结而成的冰花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她曾常年行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是宋延峥陪着她一点一点寻到了光。
凛冬散尽,原来不一定会有星河长明。
十年啊,心怎会不痛。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欲转身,邢彧的声音传入耳腔。
“心上人?”
回头,黑色身影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下一秒,邢彧已抬手,凉凉的指腹刮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这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也不怎么样嘛。”
林妍撇开脸,习惯性和他保持距离。
低头抹掉泪痕,尽量用平稳的声线伪装自己的不堪。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没偷听。”邢彧把手机递给她:“落我车上了,回来给你送手机。”
她接过手机:“麻烦了。那我先回家了。
“林妍。”
“嗯?”
邢彧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还没褪红的双眼。
林妍瞳光擦过他的眼,却在他眸底捕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激进。
那激进如漩涡,似乎将她快要溺毙。
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
却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正准备开口,楼道处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人衣冠楚楚,但个子很矮,目测一米六出头。
那身高估计坐马路牙子上都晃荡腿儿。
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披着的貂毛大衣的样子像个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
虽八年未见,但林妍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周钢和安春芳的独生女周非月,比她大三岁。
小时候把她当狗使唤,没少欺负她。
周非月从小学习不错,大学考上了京北的师范学院,毕业后当了老师,还找了个京北户口的老公。
是镇上出了名的,嫁得好。
“林妍?”周非月也认出了她,走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八年没回家,今年是哪根筋搭错想着回来了?”
林妍没接话,不辨喜怒。
周非月瞥了她一眼,优越感十足地向她介绍身旁的男人:“这是你姐夫安铖,科长来着,手头下管好几十个人。”
“嗯。”林妍语调很平:“姐夫好。”
安铖话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周非月这才注意到林妍身旁站了个高大肃冷的男人。
长得很帅,眉眼凌厉,气场十足。
就那身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没什么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全身上下透着穷酸样。
绝对没她老公条件好。
“这位是?”
林妍还未开口,邢彧倒自我介绍起来。
“邢彧。林妍的相亲对象。”
疑惑之际,眼帘已经闯入了另一个小跑过来的男人。
林妍回过神,宋延峥微喘着气来到了她的面前。
脑门儿被他轻轻一扣,宋延峥扬唇看着她。
“在想什么?妍妍。”
林妍没什么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没想什么。”
林妍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如一把匕首,钻着他的心。
宋延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走吧妍妍,我们好好聊聊。”
林妍跟着他进了电梯,宋延峥直接带着她去了酒店天台。
没有人,很隐蔽,不会被人看到。
这种偷鸡摸狗的感觉,林妍很不适。
京北的天比老家冷得多。
北方的冬天,漫长而萧索。
天台的风一阵又一阵掀过她脸颊,顺便刮走了她和宋延峥心照不宣的沉默。
“很冷吧。”宋延峥挪了位置,用背替她挡着风。看着她单薄的大衣,温声数落道。
“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穿这么少。傻瓜,你不是最怕冷吗?”
自然而然的关心,像一股寒流窜进了她的身体。
又像驰骋的闪电,在她胸腔内横冲直撞。
她终于抬起头,目视着眼前的男人,瞳色极其平静。
“延峥哥,如果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能大度到能包容你身边还有一个跟你关系亲密的红颜知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延峥清俊的面容终究还是失去了笑意。
“妍妍,所以你才疏远我?不理我?拉黑我?”
“这是对你妻子的尊重,也是对我的尊重。”
宋延峥争辩:“可是妍妍,我真心把你当妹妹。”
林妍嘲弄一笑,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你明知道我暗恋你这么多年,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种话?你能把我当妹妹,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当哥哥。”
“宋延峥,今天之所以能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已经想通了,也放下了。单恋你十年其实也不亏,毕竟你也实打实地陪了我十年。你选择先下车与我背道而驰,现在我也该下车选择继续往前走。”
林妍长舒一口气,空远地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偌大的京北市,承载着她和宋延峥初出社会、一起奋斗、相互取暖的记忆。
可终究被那时光的雾霾给掩在了消逝的烟尘中。
她转头,释然一笑。
是果断、是告别、是重新开始。
“延峥哥,就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妹妹,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了,我的新生活不想被以前的人和事所打扰。”
“祝你幸福。祝你和邢英雪幸福。”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妍决绝离开。
手却被宋延峥死死抓住。
她转头,夕阳的光正好斜打在宋延峥脸上,可明明是暖黄的光,却照得他的脸异常惨白。
“妍妍......”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线,他欲言又止。
林妍直视着他的眼睛,发现她内心已经毫无悸动了。
她低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耳旁飘来宋延峥颤颤的声线。
“妍妍......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林妍挣脱手,用风轻云淡的眼神给了他回应。
这一次,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宋延峥的视线。
耳旁的风没那么猛了,但还是把宋延峥苍白的声线吹了过来。
“妍妍......别走......”
天色渐晚,夕阳褪去山头。
宋延峥痴痴地望着林妍离开的方向,心仿佛被生生挖了一个洞,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背靠在栏杆上,险些脱力。
酸涩的眼眶似乎在质问他。
为什么会难受?
为什么心好痛?
他完全没想过林妍刚才的话对他冲击这么大。
那是陪了他整个青春的女孩儿,他怎么可能将她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抹去。
怎么可能......
低磁的声线伴随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忽然跃入他耳。
“你现在还有机会。”
宋延峥蓦地抬头,一个冷肃稳沉的男人正站在离他两米外,手肘撑着栏杆,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
宋延峥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他偷听且看见了他刚才和林妍的谈话。
他警惕地看着他的侧脸:“先生,您是......?”
男人缓缓转头,目光如数九寒天般凉薄:“宋先生,别来无恙。”
宋延峥仔细一看,发现此人好熟悉。
半分钟后,他猛然想起:“邢先生?”
邢彧上前,颔首。
宋延峥净身高一八三,而眼前的邢彧站在他面前,还比他高出了一截。
应该一八八往上了。
身高上已经压了他一头,气势输了一半。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礼貌的姿态蕴藏着几分他并未觉察的妒意。
“邢先生,妍妍不是说你工作忙,不和她一起来参加婚礼?”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宋延峥心里涩涩的。
看来她们的关系进展得很顺利,和他预料中不一样......
接着,宋延峥似乎想到了什么,问。
“对了,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机会?”
邢彧直接了当:“趁婚礼还没举行,你还有机会。”
宋延峥错愕,装作听不懂:“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宋延峥脸色骤然严肃:“邢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邢彧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可怜又可笑的眼神蔑视着他。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权衡利弊的男人我最瞧不起。宋先生,你好好想清楚,到底选择事业还是选择爱情?”
话到这份儿上,就差明说了。
宋延峥依旧装作无知,逃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婚礼要开始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邢彧冷冷扔给他两个字:“窝囊。”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朝他的背后砸来。
宋延峥停下脚步,拳头渐渐紧握,并未回头:“邢先生,我希望你好好对妍妍。”
“宋延峥,你记住。”邢彧一字一顿,很有力:“是你不要她的,我给了你机会。”
指甲嵌进掌心,宋延峥感受不到任何痛感。
反之,心却隐隐作痛......
婚礼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进行着。
林妍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笑容可掬、温润如玉的男人,眼里再无半分波澜。
而三楼围栏处,邢彧噙着一杯酒目光繁复地注释着台下的她。
目不转睛,不曾挪眼......
爸爸?
爸爸!
邢彧结过婚,有孩子了?
林妍内心一震,诧异地望向邢彧。
邢彧却很淡然,很自然地朝女孩儿招了招手:“过来,檬檬。”
女孩儿小跑过去,坐到了邢彧身旁。
邢彧探了探她的额头,说话轻言细语,很温柔:“嗯,退烧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儿摇摇头,把亮晶晶的圆眸转向对面的林妍。
她古灵精怪地歪着脑袋,把林妍看了又看:“阿姨,你是谁呀?”
女孩儿长得很可爱,但林妍性格淡漠,加上她本身不喜欢小孩儿,所以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小孩儿打交道。
只能挤出一个自认为亲和的笑:“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女孩儿眼珠子溜溜地转,托着腮咧嘴:“是爸爸的女朋友吗?”
林妍连忙撇清:“不是。”
女孩儿不信,转头向邢彧求证:“爸爸,到底是不是呀?”
邢彧盯着林妍,修长的手指敲着桌沿:“也许是,也许不是......”
女孩儿懵懂,甩了甩脑袋,用清澈纯净的眼神重新看向林妍,小表情极其认真。
“阿姨,我叫宁檬,今年七岁了。你放心大胆地和爸爸谈恋爱,我不会跟着他一起生活的,所以以后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我爸爸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哦!他不仅打拳厉害、做饭也好吃哦!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妈妈!”
林妍始料未及。
难不成这小屁孩儿也盯上她了?
一个邢彧够她应付的了,她可没精力再去应付一个孩子。
“檬檬,我和你爸爸只是朋友。”林妍起身:“我得去上班了,你们慢慢吃。”
......
整个上午,林妍忙得未曾离开工位。
抓紧时间赶工作进度,毕竟这是她来这个公司接下的第一个单。
不能出任何差错。
中午,同事们吃饭的吃饭,午休的午休,只有林妍还在忙活。
“林妍。”
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林妍抬头,是同事方金瑶。
她戴着一副眼镜,衣着简朴干练,尽管化着淡妆也遮不住她脸上岁月的痕迹和生活的疲态。
听苏心说,打这个公司成立,方金瑶便在。
她工作认真,做事一丝不苟,深受红姐重用。
但林妍第六感很准,从昨天开始,她便察觉到方金瑶对她充满莫名敌意。
“什么事?”林妍问。
“聊聊。”
“可以。”
两人在楼下随便找了家饮品店,坐下后,方金瑶开门见山。
“林妍,辞职吧,换个地方工作。”
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林妍似乎猜到了一二。
她按兵不动:“为什么?”
方金瑶缓缓搅着果汁,发出一声轻笑。
“林妍,以你的能力去哪儿都可以找到一口饭吃,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这个小公司和我们抢饭碗?这几年AI软件兴起,公司效益本就不好,能接到大单的机会少之又少。你这运气好啊!刚来公司红姐就给了你一个大单,要不是你,这单子非我莫属。”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这种事,她屡见不鲜,早已应付得得心应手。
林妍不卑不亢,回笑。
“你是公司的元老,论资历我比不上你。但职场上,不谈资历,只论能力,就算我把手头这单让给你,你有能力完成吗?有时间找我喝饮料,倒不如多花些时间提高自己的专业素质。”
方金瑶脸色微变,没料到林妍比她还直接。
看着柔柔弱弱好说话,结果是块钢板。
林妍来硬的,那她便来软的。
“林妍,不瞒你说,我是个单亲妈妈,家里还有个儿子要养,每个月我就靠这点工资提成过日子。你要是待在这公司,怕是以后大单子都给你了,我这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希望你能体谅,我是真的不容易。”
开始道德绑架了,她不惯着。
“这个世界没有谁容易。你现在所看到我身上的容易,也是我曾经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用汗水换来的。你要养儿子,我要养自己,不置可否,你这无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方金瑶没破防,反而很平静一笑:“林妍,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方金瑶肘着桌子,启唇:“看到你勾引邢教练。”
“勾引?”
“没错。我看到你和邢教练走进同一个小区,看到你俩走得很近!林妍,你知道红姐喜欢邢教练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儿告诉红姐,你认为红姐还会留你吗?”
林妍有恃无恐:“我现在手头握着这么大一个单子,我走了你认为谁损失大?红姐是个聪明人,既然能做老板,格局没你想的那么小。”
方金瑶被呛得拍桌:“林妍,你怎么油盐不进?”
林妍不说废话,喝了口果汁起身:“挺好喝,就是有点酸。记得买单。”
回公司时,林妍买了一个面包,啃完又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一向是个工作狂,只有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才能暂时忘掉生活中的纷扰和不必要的烦恼。
一直到晚上八点,她才将今天计划的工作任务完成。
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六点时邢彧发来了微信。
点开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买的菜。
对了,还得给邢大爷做饭。
林妍回复:我才下班。
那头秒回:等你。
林妍一想到檬檬还在家,便觉得不妥。内心本也拒绝,借此借口:你孩子在,不太方便。
下午我已经把她送老家了,她得回去上学。檬檬说,要给我们制造二人世界,不打扰我们。
林妍直接回了一句:我没兴趣做别人后妈。
邢彧没再回任何信息。
关上电脑,林妍拿着包走出公司。
刚下楼,她的目光便被路边停放的一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所吸引。
在这座小县城里,这样的豪车着实罕见。
随着车门缓缓打开,后座走出一位精致优雅、仪态大方的女人。
女人黑发如瀑般披在肩上,妆容精美细腻,身着一件名牌大衣,周身散发着富家千金般的娇贵气息。
然而,女人却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那女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细细端详一番后,嘴角才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你就是林妍吧?我在楼下等你很久了。”
林妍不认识她:“你是?”
女人声音柔得似水,但声调却异常刺耳。
“我,是宋延峥的未婚妻,邢英雪。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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