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赵亥商鞅的女频言情小说《大秦,开局被殉葬,被迫称汉王!赵亥商鞅后续+全文》,由网络作家“台阁体”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乃公宰了你!”黥夫拔出腰间的铜殳,朝着秦越人的脑袋砸去:“小孺子,今日把你的脑袋砸成一个破烂的王瓜!”殳是五兵之一,一种棍棒式的钝器,头部包铜,用于近战打击,主要功能是用来破甲。通常是膂力很大的猛士所用。黥夫握着一根铜殳,呼啸着砸向秦越人的脑袋,带起一阵尖啸的风声。秦越人心中一紧,不敢硬抗,赶紧朝着旁边躲了过去。“砰!”一声巨响过后,碗口粗的桑树直接被黥夫砸断了。可见黥夫的力气之大。秦越人的脑门直冒冷汗,如果砸在他的身上,瞬间就能砸断麻布单襦内的所有肋骨,当场脏器破碎而死。赵亥、吴戍卒两人更是大骇。“难怪,黥夫纵横骊山一带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被抓到。”“黥夫不愧是骊山大盗!如此勇猛,看来我们三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传舍内的众人更是暗...
《大秦,开局被殉葬,被迫称汉王!赵亥商鞅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乃公宰了你!”
黥夫拔出腰间的铜殳,朝着秦越人的脑袋砸去:“小孺子,今日把你的脑袋砸成一个破烂的王瓜!”
殳是五兵之一,一种棍棒式的钝器,头部包铜,用于近战打击,主要功能是用来破甲。
通常是膂力很大的猛士所用。
黥夫握着一根铜殳,呼啸着砸向秦越人的脑袋,带起一阵尖啸的风声。
秦越人心中一紧,不敢硬抗,赶紧朝着旁边躲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碗口粗的桑树直接被黥夫砸断了。
可见黥夫的力气之大。
秦越人的脑门直冒冷汗,如果砸在他的身上,瞬间就能砸断麻布单襦内的所有肋骨,当场脏器破碎而死。
赵亥、吴戍卒两人更是大骇。
“难怪,黥夫纵横骊山一带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被抓到。”
“黥夫不愧是骊山大盗!如此勇猛,看来我们三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传舍内的众人更是暗自庆幸,没有贸然跟着冲出去。
不然,也会死在黥夫的铜殳下。
“啊!”
谁知,就在所有士伍、传舍卒认为秦越人即将死在黥夫手中,黥夫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秦越人后退了一步,躲过去铜殳,又快速上前两步,贴着黥夫的身体,使出了一记关节技中的狠招。
腕挫十字固。
这招关节技是控制敌方手腕并反向扭转,利用前臂杠杆施压,迫使敌方因腕关节剧痛而屈服。
“啊!!!”
黥夫惨叫连连,右臂先是被秦越人砸了一下关节,又被腕挫十字固重击,手中的铜殳掉在雪地上,右臂像是一根软绵绵的汤饼,使不出半点力气。
废了握持兵器的右臂!
赵亥、吴戍卒、以及传舍内的众人全都惊呆了。
“这......秦越人到底是如何做到,只是用手,不是铜铁铸造的兵器,就能废了黥夫的手臂?!”
“秦越人只是轻轻拍一下,就让黥夫的右臂软绵如汤饼,难不成......他真的会巫术!”
“巫术!此人定是一名楚巫!”
“呀呀呀!”
黥夫更是气的‘哇哇’乱叫,极其的憋屈,恨不得生啖了秦越人的皮肉。
“气死乃公了!想我纵横骊山一带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
他难受极了,空有一身蛮力,却在秦越人身上毫无用处。
就像是一拳打在蚕丝棉絮上。
秦越人深吸一口冷气,压住心头的激动,借着已经废了黥夫的右臂,再次上前一步,一脚踹向黥夫的膝盖。
黥夫上身披甲,下身只是穿着一条厚实的赤袴,没有着甲。
“咔!”
“啊!”
黥夫的腿部关节遭到了重击,疼的他直冒冷汗,脸容扭曲,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面。
秦越人最后使出了一记反关节锁。
控制敌方身体后反向施压,如同柔术中的‘腕挫腋固’,当即把黥夫控制在雪地上。
黥夫的脸庞重重砸在地面。
制服骊山大盗的全程中,秦越人自己心惊胆颤,稍有不慎就会死在黥夫手中。
在外人看来却是行云流水,制服了骊山一带最凶悍的群盗。
在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一个个惊呆了。
戍卒、传舍卒笃定了一件事。
秦越人一定会楚巫的巫术!
“快去拿来麻绳。”
秦越人的膝盖顶着趴在雪地的黥夫,对方的膂力很大,开始不停的挣扎,急忙喊道:“那匹厩马的箧内应该就有麻绳,赶快拿过来。”
厩马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箧,箧是用竹、苇编制而成,用来储藏钱物。
两只箧用麻绳连在一起,搭在马背上,装着黥夫从骊山工室抢来的铜器。
赵亥慌忙走过去,取下来麻绳交给了秦越人:“黥夫的力气很大,只是用麻绳,难能把他捆住,不如去找借来钳和脚鈇(fu)。”
钳是一种铁圈,通常在刑徒判处了髡(kun)钳城旦舂以后,用钳束住刑徒的脖子。
脚鈇是铁制的脚镣。
“不用。”
秦越人冷笑一声:“黥夫有本事就挣脱出来。”
他拿着麻绳把黥夫的右腕捆紧后吊至左肩,长绳沿颈部逆时针缠绕,绳索在肩颈处形成闭环,手臂与颈部联动固定。
这是现代军警使用的一种越挣扎越紧的捆绑法。
肩臂捆绑法。
“呸!”
黥夫吐了一口唾沫,怒目须张,不服气的开始挣扎起来:“一根麻绳就想捆住我?呵呵,你和县狱的狱吏一样愚蠢......”
他的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脸色骤变。
麻绳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活了过来,黥夫越是挣扎,麻绳束缚的越是紧绷,勒得脖子几乎喘不过气。
麻绳是活的!
黥夫涨的脸庞血红,盯着面前的秦越人,心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点点变小。
最终,黥夫梗着的脖子和身体,颓然一软,呆坐在雪地上。
这名骊山大盗服气了。
秦越人成为他唯一服气的人。
“呵呵。”
秦越人轻笑一声,知道他肯定会屈服肩臂捆绑法,抬起眼睛,看向了另外两名皮甲短戈的群盗。
这两人也挺讲义气,瞧见黥夫被抓,没有抛弃黥夫逃走,反倒是站在原地等着赵亥、吴戍卒抓捕,一起受刑。
“哈哈!”
赵亥拿着麻绳捆绑了一名群盗,满脸狂喜:“生捕一名群盗,斩首二级,还有十四金的赏钱!”
秦始皇时期的货币体系以黄金与铜钱并行为核心,黄金作为上币,铜钱作为下币。
金多是用来赏赐。
市面上流通的钱是铜钱半两钱。
赵亥所说的十四金,就是十四两黄金。
不过,黄金和铜钱由于铸造的质量不同,相互兑换往往有着很大的波动。
最为稳固的钱,其实是粮食。
秦国的官吏发放秩俸,也就是工资,全是以粮食为主。
在生产低下的古代,粮食比钱重要!
秦越人曾经看过《秦代金钱兑换率蠡测》,知道金、钱、粮三者的比价,默默开始计算了起来。
“一金可以买十石粟米,一石粟是一百二十斤,十四金可以买一百四十石粟米。”
每天食不果腹的秦越人,似乎看到了一座粮食大山堆放在面前,惊呼道:“天呐,十四金市直一万六千八百斤粟米!”
秦越人激荡的头皮发麻了。
秦家是普通的黔首,前往骊山服兵役以前,家里把所有的粟米给他,当做路上的口粮,不过十几斤粟米。
谁能想到,秦越人有一天竟然拥有一万六千八百斤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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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棉这个字,不是棉花在宋元传入中国时,造的一个字,棉字自古就有,最早可以追溯到夏朝,《禹贡》中提及“岛夷卉服,厥篚织贝”,织贝就是棉。
当然这里的棉是指木棉,一种树结的棉,棉花是指草棉,不是一个物种。
秦越人一击击倒了彘的勇武。
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这一击是铁证。
就是秦越人一个人生捕了黥夫!
“司马欣!”
章邯的脸色阴沉:“竟敢诬告本吏管辖的戍卒,去把骊山传舍的啬夫彘绑起来,知法犯法,一定要严惩!”
他身后走出一名头戴双版长冠,身穿长襦,里面有一副胸甲的佐吏,拿着麻绳,捆住了躺在地面惨叫的彘,故意绑的很紧。
彘被麻绳勒的很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章邯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庞,露出了杀机。
彘呆呆的坐在听事堂地面,一脸的颓色,神色中透着几分绝望。
他满脸悔恨。
当时,不应该贪图生捕黥夫的赏钱,妄图一个人吞掉所有的功劳。
若是......
彘只是要求分走一些钱财,以他骊山传舍啬夫的身份,秦越人多半答应下来。
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触犯了诬告的刑法!
“爰书可曾写好了?”
腾看向了一旁的狱吏:“切记,不能因为彘是芷阳县的官吏,就网开一面,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要详细记录在案。”
狱吏恭敬的说道:“上吏放心,小吏在竹简上记录的很详实,不会有任何的偏袒。”
爰书是笔录。
秦朝的法律已经非常完善。
从讯狱(审问)、治狱(断案)、爰书(笔录)开始,在这个两千多年前的时代,一切都已经具备现代法律的理念。
甚至还有查封家产。
“封守!”
腾沉声道:“县卒立即前往彘的家中,封守宅院所有的钱财。”
封守就是查封家产。
秦越人站在旁边看着县狱掾腾的审讯过程,内心充满了难以置信,不敢信这是贫穷落后的封建社会。
还是距离现代两千多年的秦朝。
审案的流程一切都那么熟悉。
秦越人有了一种置身于现代法院的恍惚感。
“开始读鞫(jv)。”
腾看到数名县卒离开,前往了彘居住的闾里,开始读鞫了,也就是法院进行判决书的宣读。
诬告反坐。
秦越人没有受到任何刑罚。
彘反倒是被判处了一个斩首的死刑!
“斩......斩首。”
彘傻愣在原地,整个人因为大起大落呆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落了一个斩首的下场。
直到两名县卒走过来,准备给彘戴上钳和脚鈇。
彘突然惊醒,大喊大叫的说道:“小吏......啊,不......罪吏要用爵位抵罪。”
抵罪?
秦越人看向了一旁的赵亥,诧异道:“军功爵还能用来抵罪吗?”
“然。”
赵亥无奈的点了点头:“按照秦律的军爵律,只要爵位达到一定高度,就可以用来抵罪。”
秦律过于繁杂细致,几乎把社会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不留任何的死角。
军爵律是详细讲述军功授爵,还有军爵享受什么待遇的秦律。
原来,根据秦律军爵律的记载:有罪以赀赎及有债于公,以其令日问之,其弗能入及偿,以令日居之。
这条秦律的意思是:有爵者犯罪可用爵位赎罪或抵债。
爵位赎罪制度,体现秦律‘以爵代刑’原则,激励军功。
秦越人若有所思。
看来,只要获得爵位,就能摆脱殉葬秦始皇的下场。
他心里有谱了。
只是可惜了一件事。
秦越人无爵,彘有爵位,只能眼睁睁看着彘用爵位赎罪了。
“呵呵。”
彘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是四级不更,按照秦律可以降低两级爵位,免除父母中一人为隶臣妾。”
“想要赎死罪?爵位的级别不够!”
秦朝规定了秦律可以赎死罪,却设置了极其严格的门槛。
首先第一条,爵位至少是九级五大夫以上,甚至更高爵位的左庶长、大庶长。
其次还有附加条件。
一是立有重大军功,比如斩首了敌方的军官。
二是还要缴纳巨额财物。
另外,还有不可赎的重罪,谋反、弑君、群盗,即使有高爵也不能赎免。
群盗就是属于不可赎的重罪。
秦律设置了层层困难的条件,就是为了避免权贵利用赎死罪的漏洞。
彘和大部分底层官吏一样,对于繁杂的秦律一知半解。
只是听说了爵位可以赎罪,不知道详细的法律内容。
章邯、腾这些熟知秦律的吏员,在文盲遍地的秦朝,已经属于比较难得的人才了。
所以,当章邯、腾看到秦越人一个穷苦戍卒,竟然娴熟的利用秦律,把自己仅知的一条秦律玩出了花。
章邯、腾感到了震惊。
两人很快又意识到一件事。
秦越人是一个学习秦律的好苗子。
“不.....不够。”
彘呆呆看着一脸严肃的腾,彻底的万念俱灰了,再也没了反抗的心思。
只能任由县卒把他拖了下去,关进了芷阳县的县狱。
“少荣。”
腾向来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一直没有攀附过任何高官,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亲近的喊出了章邯的表字。
古代,只有关系好的人互称表字。
“呵呵。”
章邯一眼就看出了县狱掾腾的目的,笑道:“你想让秦越人跟在身边学习秦律?”
秦越人的呼吸急促了。
他跟在腾的身边,就能远离殉葬的骊山!
腾郑重的点头了:“然。”
“秦律重如山。”
章邯无奈道:“当年,秦国公族的公子触犯了秦律都要割了鼻子,何况是你我这些官吏,秦越人是普通的黔首,没有任何爵位在身,需要完成两年的兵役,才能恢复自由身,跟在你身边学习秦律。”
秦越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别说两年。
他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两年以后,秦越人早就变成骊山陵的一具殉葬尸骨。
“也不尽然。”
腾沉吟道:“按照秦律,戍卒秦越人需要完成两年的兵役,本吏再有几日就要前往迁陵县,等不到两年后,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让他免除兵役,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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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朝法律的主题思想是法家的重刑止奸。
只要是触犯了群盗的罪,就算赃物的价值是一钱,也就是一枚半两钱,也要判处斩左趾(砍去左脚的酷刑),并施以黥刑(面部刺字)。
章邯在听事堂的后堂,一直关注着诬告案的审讯。
当他看见黥夫沉默着不说话。
“唉。”
章邯喟叹一声:“如果黥夫始终不说话,保持沉默不语,不帮着秦越人证实不是同伙,秦越人等三名戍卒只会有一个斩首弃市的下场。”
“然。”
腾站在听事堂和后堂的门口,赞同道:“本吏和黥夫接触过,深知他的秉性,是个重义的人,颇有春秋时期的豫让风采,如果秦越人是他的同伙,早就高呼是秦越人抓了他。”
“保全秦越人的性命。”
黥夫一句话不说,摆出一个默认秦越人是同伙的姿态。
秦越人必然不是群盗!
“这么说来......”
章邯诧异了:“当真是秦越人抓捕了黥夫?可是......秦越人身上只有一柄短剑,没有披甲,更没有拿着官弩,怎能抓到纵横骊山一带的大盗黥夫。”
“何况,黥夫手里拿着铜殳,身上披挂着缀片铜甲,二三十名县卒也不敢拿得下黥夫,秦越人一个人就能抓住他?”
这一点也正是腾想不通的地方。
腾伸出手指,撇了一下两撇胡须:“难道说......真如彘所说的那般,秦越人是黥夫的内应,两人分赃不均,黥夫遭到了秦越人的偷袭。”
章邯摇了摇长冠脑袋:“本吏曾经参与过抓捕黥夫,数名群盗为了掩护黥夫逃离包围,甘愿送死,他不会是一个分赃不均的人,否则,那些群盗不会送死。”
今天的诬告案逐渐怪异了。
秦越人不应该是群盗。
按照黥夫的秉性,只会自己一个人扛下来所有的罪责,保全同伙。
却又最可能是群盗。
秦越人只是穿着一件麻布单襦,无法抓住数百县卒都抓不到的黥夫。
“呵呵。”
彘看着一言不发的黥夫,心中大喜,得意的说道:“你这个群盗早些认罪,也能获得轻判,继续负隅顽抗只会遭到重判!”
只要黥夫一直不说话。
秦越人必定被判为群盗!
“庸狗!”
秦越人骂了彘一句,看着保持沉默的黥夫,心绪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听事堂内的所有人都认为秦越人输定了。
恰恰相反!
秦越人要让在场所有人知道一件事。
怎么把法律玩出花!
秦越人是法医,积累了很多法律相关的知识。
秦越人来自法律条文多到令人发指的两千年以后,没有人比他更懂法律!
就在腾准备宣判,把秦越人当成群盗暂时羁押起来的时候。
“上吏。”
秦越人突然开口说话了,长拜道:“当前审讯的案子是诬告案,这个案子以小人为主,那么......就让彘拿出我是群盗的证据。”
谁主张谁举证。
这是后世很常见的一个法律陷阱。
目的是让对方陷入逻辑自证陷阱。
就拿当前的诬告案来说,被秦越人调换了一个举证概念以后。
就不是秦越人证明自己无罪。
而是彘证明秦越人有罪。
虽然只是一个细小的改变,听事堂的所有人却没发现一个颠覆性的变化。
秦越人已经无罪了!
“证据?”
彘不悦的说道:“黥夫一句话不说,本吏怎么证明你是群盗......”
话说一半。
彘突然噎住了,瞪大了双眼。
章邯、腾也是愣在了原地。
正是因为黥夫不说话。
秦越人无法证明他不是群盗。
同样,彘也无法证明秦越人是群盗。
这......
这乃公的也可以???
章邯、腾都是底层文吏出身,学习了很多年的秦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地位,对于秦律非常的熟悉。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利用秦律。
简直把秦律玩出花了!
“你......你......”
彘拿不出证据,憋的满脸涨红:“你就是群盗!本吏亲眼看见你和黥夫分赃,引起了内讧,反正你就是群盗!”
“蠢货。”
秦越人斜瞥他一眼,轻蔑的说道:“你如果无法证明我是群盗,就是诬告!”
彘瞪着秦越人,憋屈极了。
却又奈何不了秦越人。
彘气的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已经要给秦越人判刑了。
怎么突然变成是彘诬告了!
诬告反坐。
秦越人如果是群盗,就要判处斩首弃市,如果不是群盗,诬告的人判处斩首弃市!
“你......我......”
彘突然大怒,拔出短剑朝着秦越人刺了过去:“本吏杀了你这个群盗!”
“住手!”
腾大惊,急忙说道:“来人!拦住彘伤害诬告案的告者(原告)!”
章邯也是一惊,快步上前,准备拿下暴起杀人的彘,可惜距离比较远。
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越人被杀。
“砰!”
谁知,秦越人略微侧了一下身体,躲过了彘的短剑,又是一拳砸在了彘的关节上。
“啊!”
彘惨叫了一声,短剑掉在地面,抱着手肘痛呼:“啊!我的手臂,啊!被你打断了!”
章邯的目光骤然一缩,站在了原地,不再继续向前了。
他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
秦越人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
只是一个瞬息,就击倒了突然偷袭的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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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朝非常重视证据,很少出现屈打成招,就拿告臣案来说,也就是一家的主人老爷告奴婢偷了东西。
以下是秦简的真实记录。
1、老爷需要报案,报案与物证核查
报案主体:主人甲控告家臣。
物证比对:粟窖盗挖痕迹与衣物箱破坏痕迹,与失窃数量吻合。通过粟窖容量估算失窃量,类似现代现场物证定量分析。
2、供述与证据链闭合
供述验证:丙的供词与甲所述赃款数额一致,形成闭环证据。
职责关联:丙作为粟窖与衣箱的看守者,监守自盗加重罪责(《秦律》:“主责其守而盗,罪加一等”)。
3、刑罚与赔偿机制
笞刑与赔偿:笞五十为身体刑罚,“备偿”要求丙赔偿全部损失。
变卖为奴:甲可请求将丙转卖为官奴,抵偿损失并剥夺其自由身份,反映秦代“以人抵债”的法律实践。
也就是在秦朝,老爷必须报案,不能动用私刑,换成其他的朝代,直接打死奴婢。
食时用过了早饭,一名皂衣小吏走了进来,铁冠黑衣,典型的狱吏打扮。
秦越人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左塾,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新奇的看着这名狱吏,像极了兵马俑中的文吏俑。
三人跟着狱吏走进了芷阳县的县官寺。
不仅是秦越人,就连赵亥和吴戍卒也是第一次见到县官寺。
在普通黔首眼里,包括赵亥这种曾经有过低等爵位的人,亭长也就是一个乡镇的派出所所长,已经是天大的人物。
十一年后,搅动秦末乱世的泗水亭亭长刘邦,从来不是小混混,而是乡里的一名坐地虎。
刘邦前往吕公的家里吃饭,别说给钱,没要钱已经很给吕公面子了。
秦越人穿过寺门,看到了一面罘罳(fusi)。
也就是屏风。
秦越人绕过了罘罳,一直往前走,很快来到了县官寺最重要、最显赫的一座建筑。
听事堂。
这是芷阳令办公的地方,相当于后来的衙门。
由于正堂是县令听事办案的地方,所以叫做听事堂。
秦越人打量着秦朝的县令衙门,稀奇道:“这里和电视机里演的古代衙门完全不同。”
县衙没有坐着一个头戴乌纱帽的官老爷,两边也没有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更没有喊出‘威武’两个字。
负责审案的人,不是手持惊堂木的县令,看见犯人过来,直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
听事堂反而很安静。
“不许喧哗!”
狱吏回头瞪了一眼秦越人,警告道:“如果再敢发出声音,笞(chi)你十下。”
笞是鞭打的意思。
秦朝的衙门不仅没有声音,还要求所有人保持安静。
颇似现代的法院。
秦越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打量着听事堂。
他再次看到一种类似现代政府机关的东西。
标语。
听事堂涂抹了石灰的土墙上,贴着秦篆写的一句话。
“吏有论者,赀(zi)一甲。其不直者,赀二甲。”
这是对于官吏的提醒,如果做事不公平就会受到处罚。
秦越人笑了笑,感觉很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标语,心中顿生几分熟悉感。
“开始讯狱(审讯)吧。”
铁冠黑衣的腾从听事堂后面走出来,一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够刺穿人心:“骊山传舍的啬夫彘,认为秦越人等三名戍卒,是群盗。”
“秦越人说了彘是诬告,两案可以并在一起审讯,先审理哪个案子......”
腾沉吟了起来。
他的沉吟,瞬间就让在场几人的一颗心吊了起来。
赵亥读过一些秦律,秦律非常多,囊括起来叫做秦律十八种,实际上真实数量超过了十八个种类。
赵亥没有接触过告律,不知道县官寺怎么审讯。
谁都知道,优先审理哪一方的案子,那一方就占优势。
赵亥、吴戍卒心跳如鼓,伸出粗麻袖子,擦了擦脑门的冷汗,紧张的等着腾宣优先审理谁的案子。
两人绷紧了心弦。
像是在等着判刑一样。
“呵呵。”
彘嗤笑一声,偏右髻脸庞出现几分得意,笃定了同为芷阳县官吏的腾,优先审理他的案子。
他瞥了一眼秦越人,正要露出鄙夷的神色。
彘的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该死的秦越人。
竟然一脸的镇定!
秦越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彘,反倒是露出一脸的鄙夷,嘲讽彘是蠢货。
巧了。
秦越人是法医,对于秦朝审讯案子的过程很感兴趣。
正好知道秦朝的告律。
诬告案是公室告。
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已经把案件分为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
公室告是刑事案件。
非公室告是民事案件。
优先审理公室告!
“先审理诬告案。”
腾郑重的说道:“诬告案是公室告,本吏应该先审讯此案,再审讯彘对于秦越人是不是群盗的争议。”
“上吏......”
彘急了:“小吏是骊山传舍的啬夫,身系骊山一带的稳定,还望上吏尽快审理小吏的案子。”
他用自己也是芷阳县官吏的身份,希望腾给一些便利。
“你!”
赵亥更是急眼了,好不容易优先审理他们的案子,谁知,彘明目张胆的要求给予袒护。
“住口!”
腾的眼神极其锐利,盯着彘说道:“再敢搅乱讯狱,本吏按照秦律,笞你二十!”
“我......”
彘涨红了脸,只能憋屈的说道:“小吏不敢了。”
“呵!”
腾冷笑一声说道:“别说是你一个传舍啬夫,就算是芷阳令触犯了刑律,本吏也不会有任何的优待!”
“开始告劾(he)!”
“呵呵。”
秦越人故意嘲笑了一声,上前几步,作揖道:“小人是大泽乡当阳里的戍卒,这是验传,今天告劾彘诬告我是群盗。”
告劾是秦朝审讯的第一步。
意思是起诉。
随着秦越人开始告劾,旁边案几后面跪坐的一名狱吏,拿出毛笔,开始在竹简上书写了爰书。
也就是审讯过程中的笔录。
先是起诉,再是笔录。
秦律的严谨程度。
使得秦越人恍惚间有了一种错觉。
不是古代的秦朝,跨越了两千多年回到了现代的法院。
“诬告?”
彘看向了一旁被羁押起来的黥夫,笃定的说道:“上吏如果不信小吏的说辞,可以询问黥夫,秦越人到底是不是同伙!”
黥夫的脖子戴着铁钳,双腿戴着脚鈇,跪坐在听事堂的时间,满脸的蔑视,没把县官寺的审讯放在心上,一句话不说。
他早就想好了怎么越狱。
秦越人如果被抓,正好遂了他带着秦越人一起做群盗的心意。
不过,以黥夫的性子也不屑于污蔑秦越人。
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不同了。
不说就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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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朝县衙有标语,在史籍中有明确的记载,还记载郡府听事堂的墙壁上,有前任府尹之事迹与画像,则县之正堂上也可能会有类似之内容 。
秦汉的乡亭有对皇帝诏令法条明白扁书,就拿悬泉置来说,有泥墙题记之《四时月令诏条》,秦汉流行在墙壁上公示种种需要公开的诏令告示之类,与现今刷在墙壁上的标语并无二致。
县令为其所立图, 即是绘于县廷听事之墙壁,以表贞孝。而在县听事堂墙壁上写上县令长之治绩和德政,或者画县中贞孝之像,以昭示来者,告诫百姓,庶几可收教化之效。
“今年是秦王政二十六年?!”
秦越人心中一沉,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骊山陵在今年就要羡门,也就是封闭墓道和陵墓的大门,基本修建完毕。
他将会随着羡门,一起殉葬!
秦越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逃走?
他摇了摇头,把逃走的念头甩出脑外。
现如今是秦王政二十六年,不是十一年后的秦末大乱,各地揭竿而起,反抗秦朝的统治。
秦朝能够统一六国,就在于有着严密的制度,大秦乡里有着密集的传舍、邮、亭,十里一亭,相当于十里地就是一个乡镇派出所,严格搜查过往的人。
在耕战制度下,又把庶民禁锢在各自的乡里,人口流动极少,出门需要有验传,也就是七八十年代的介绍信,只要出现一个陌生面孔就会引起亭长的警惕。
亭长抓捕逃亡的盗贼,又有很大的赏赐,立即就会查验陌生人的验传。
秦越人还没逃出芷阳县,就会被骊山陵附近的传舍、邮、亭抓捕回来,根本没有地方可逃。
“莫要非议朝政。”
厨啬夫拿着河柴,过来给马蹄灶添加炭火,免得衣着单薄的几名戍卒,冻死在骊山传舍。
他告诫道:“传舍内人多眼杂,如果有人前往官寺告奸,诉告你当众非议朝政,只要坐实了罪名,你就会被判处一个斩首弃市!”
斩首弃市是把一个人的脑袋砍下来,不让收尸,暴露在市场上警醒庶民。
人死以后,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不让收尸的弃市,是一个很大的惩罚。
“呵呵。”
赵亥讪笑一声,缩了缩脖子说道:“若是我还有公士的爵位,怎会窝在传舍的地灶旁边,早就躺在卧榻上,等着隶妾过来服侍。”
爵位!
秦越人深吸一口气,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正是爵位!
自从商鞅变法以后,秦国的旧贵族体系瓦解,变成了二十等爵,从最低等的一级公士,一直到最高等的二十级彻侯。
秦国的爵位不再是世袭,变成了凭借军功获取爵位,有了爵位就会得到官寺发放的田地、宅子、隶臣妾等奴隶,也能担任官吏,打破战国以来的阶级固化。
上至丞相,下到黔首庶民,大家在军功爵的体系内公平竞争!
“只要有了爵位,就能摆脱骊山戍卒的身份。”
秦越人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大秦统一了六国,对于我来说是件好事,以我黔首的低贱身份,只是数十万大军的一个炮灰,在大秦严密的军制下,要求每个人都是一个螺丝钉。”
“没有突然崛起的可能,更不会因为一些先进的言论获得重视,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了一场大战中,如今统一了六国,维稳就成为了朝廷最为重要的一项重任。”
秦国直到十一年后的秦末乱世,六国贵族始终没有停止过反抗,造成各个郡县出现不少的叛乱。
维稳,也就是维持地方稳定,一直是秦国重要的公务。
秦越人太懂维稳了。
就算是在现代,秦越人所在的公安部门,维稳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工作。
“敢问赵君。”
秦越人客气的说道:“抓捕多少群盗,可以获得一级公士的爵位。”
一句赵君的敬称。
赵亥大喜,忍不住炫耀起了博学:“生捕群盗一人,等同于斩首二级,官寺赏赐给你十四金,当然了,你也可以放弃金,选择爵位。”
斩首二级!
秦越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官寺给出的赏赐也太丰厚了。”
士伍斩首一级就能晋升一级公士。
看似简单,实际对于斩首一级有着严格的标准,士伍斩首的敌人必须是甲士,也就是披甲精锐或军官,并且成功的把首级带回去,才能晋升一级爵位。
秦国的兵役分为正卒和戍卒,正卒就是正规军,也就是甲士。
戍卒是辅兵,负责后勤辎重,修桥铺路。
如果是在战场上,秦越人被砍了脑袋,都不算是斩首一级。
一级公士再次斩首一级,晋升二级上造。
秦越人只要能够抓捕一名群盗,足够他获得梦寐以求的爵位。
还是连升两级的二级上造!
秦越人的呼吸粗重了,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渴望人头。
马蹄灶旁边的戍卒,也是一脸的火热,对于军功人头产生极大的渴望。
秦越人注意到周围几名戍卒的神情,心里一凛,喟叹道:“难怪只有秦国能够一统六国,在商鞅变法下设立的军功爵制度,把秦国上上下下变成一个渴望杀戮的机器。”
“其他各国还是旧贵族的制度,还是充斥着阶级固化,六国焉能不亡!”
秦越人苦笑一声,深刻体会到军功爵的可怕。
他在现代接受了将近二十年的教育,穿越过来短短一段时间,就被军功爵制度给同化了。
可见大秦制度的惊人之处。
“不过嘛......”
赵亥闷闷不乐的说道:“官寺给出的赏赐虽说丰厚,却有两个严苛的要求,一个是生捕,一个是群盗。”
生捕就是活捉。
抓到活的才有赏赐。
群盗是指按照《盗律》,五人以上的团伙作案,被视为严重威胁社会秩序的犯罪行为。
盗贼的人数必须达到五人,才能算是群盗。
秦越人心里一沉,明白了赵亥的意思,只有抓捕了团伙作案,才会获得斩首二级的丰厚赏赐。
即便是在后世,组成人数众多的团伙,几乎都是刘华强、张子强那种级别的悍匪,有胆子抢银行,或者绑架富豪。
难怪,给出斩首二级的赏赐。
果然,就在赵亥说出群盗两个字以后,除了秦越人以外,屋舍内几个马蹄灶旁边的戍卒,全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怂了。
“有群盗!”
就在这时,传舍外面出现了一声凄厉的呼喊:“黥夫抢了骊山工室的铜器,快些抓住他,不能放跑了此人!”
秦越人霍然起身,拔出腰间短剑,冲进了屋外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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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律对于诽谤与妖言罪惩罚很严重,只要在公开场合构成‘诽谤’或‘妖言’。
例如卢生等人私下议论秦始皇‘乐以刑杀为威’,被以‘妖言乱黔首’罪名坑杀。这类犯罪通常处弃市(公开斩首并且暴尸),更严重甚至是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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