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秋晚莺秋守德的其他类型小说《秋晚莺秋守德穿越后,我成了笼中雀小说》,由网络作家“自由的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落日的余辉洒向黄土地。红绿二人捧着艳丽华美的曲裾供她挑选。秋晚莺选了素雅的缟羽云缎曲裾,外间穿的是纱织成的素采外披,走动间随风飘动,简约轻盈。喜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幕篱戴在她头上。这是薛时安的吩咐。一则她是女眷,军中多有不便。二则她头发短,惹人眼。幕篱外面的一层纱很长,垂到膝边。秋晚莺厌烦这顶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幕篱。转念一想,带上这顶幕篱她不就可以不用赔笑了吗。秋晚莺等人来到宴席场地,士兵们早已架好烹煮砧具,鹿肉也处理完毕。薛时安大刀阔马坐于上首,左右各坐了两排将士。除了薛时安左侧的男子高瘦文弱,其他男子皆有健壮的体格,发达虬实的肌肉,给人一种久经沙场的气势。秋晚莺走的不急不慢,来到薛时安面前屈膝拜了拜。“见过侯爷。”这是她刚学的拜见...
《秋晚莺秋守德穿越后,我成了笼中雀小说》精彩片段
落日的余辉洒向黄土地。
红绿二人捧着艳丽华美的曲裾供她挑选。
秋晚莺选了素雅的缟羽云缎曲裾,外间穿的是纱织成的素采外披,走动间随风飘动,简约轻盈。
喜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幕篱戴在她头上。
这是薛时安的吩咐。
一则她是女眷,军中多有不便。
二则她头发短,惹人眼。
幕篱外面的一层纱很长,垂到膝边。
秋晚莺厌烦这顶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幕篱。
转念一想,带上这顶幕篱她不就可以不用赔笑了吗。
秋晚莺等人来到宴席场地,士兵们早已架好烹煮砧具,鹿肉也处理完毕。
薛时安大刀阔马坐于上首,左右各坐了两排将士。
除了薛时安左侧的男子高瘦文弱,其他男子皆有健壮的体格,发达虬实的肌肉,给人一种久经沙场的气势。
秋晚莺走的不急不慢,来到薛时安面前屈膝拜了拜。
“见过侯爷。”
这是她刚学的拜见礼,应付这些五大三粗的将士们足够了。
她的座席安排在薛时安右手边,案桌前摆了三两碟子糕饼瓜果,还有一壶酒。
徐先林笑着道:“这位就是侯爷新纳的庶夫人吧。还未请教庶夫人籍贯何地,家父姓甚名谁。”
秋晚莺温声细语:“家住深山,常年避世,家父在我七岁那年离世。”
说到此处,她像是不愿提及伤心事,没有继续说下去。
徐先林几不可见眉梢微动,旋即歉意一笑,转头对薛时安抱拳道:“恭贺君侯喜得佳人。”
其余将士们跟着徐先林的节奏:“恭贺君侯喜得佳人。”
这几日她乖的厉害,小意温柔服侍没有差错。
薛时安决定为她补齐纳喜的礼数。
这会子徐军师三两句话提及她的伤心事,便起了为她壮势的主意。
“待本侯则个良辰吉日抬秋氏进门,邀尔等入府,欢引。”
众将士暗搓搓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收起轻视之意。
薛时安一声令下,手底下的人开始生火炙肉。
数只鹿掏空了肚子,塞满佐料,架在火上烤。
节奏感的鼓声传来,几十女子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呈了菜,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跪坐在案桌前,为男人们把盏。
男人们大手游走在女人身上,女人们像是没有感知,一脸顺从,家里圈养的小羊羔似的,任由男人们为所欲为。
这种荒诞,带着颜色的画面令秋晚莺无所适从。
她收回目光,透过幕篱轻纱缝隙夹一筷子糕点,慢吞吞咀嚼。
酒过三巡,男人们越发肆无忌惮。
他们看向女人们眼神透出来的轻蔑,比之家禽差不了多少。
手上的动作,摩挲着,像是把玩一件趁手的玩物。
钱校尉起身抱拳道:“君侯,这小女子颇得末将喜欢,末将家中缺个通房侍候,不知可否赠与末将。”
买卖物件,问价,讨价还价,买与不买,卖与不卖。
他怎不问问女子愿不愿意。
薛时安大手一挥,女子喜不自胜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君侯,多谢大人。”
看得出来,女子是真的欢喜。
秋晚莺食难下咽,起了回去的心思。
正酝酿着如何告辞,薛时安把那些女人们赶下去了,原来是鹿肉炙好了。
秋晚莺象征性吃了两口,幕篱下的脸色难看,眼神厌恶望着上首坐着的薛时安,声音很轻:“侯爷,我吃饱了,想先回去。”
薛时安扫了眼她案桌前满满当当的食物,不悦道:“鸟都比你吃的多。”
“也罢,你刚养好身子,回去歇着吧。”
秋晚莺如释重负转身离席,带着喜红喜绿往回走。
看出她的郁郁寡欢,喜绿试着哄她开心。
“刚才席面上的女子运气可真好。”
“这话不假,她出身流民营,属最低等的奴,如今提为钱校尉的通房,日后不必受苦。”
两人一言一语,听得秋晚莺心口一窒。
秋晚莺停下脚步,低声喃喃道:“流民营的日子,很苦吗。”
流民营女子从早到晚泡在河边浆洗士兵的衣物鞋子,严寒酷暑皆是如此。
一天一顿饭,吃的都是糟糠。
犯了错,挨鞭子是轻的。
流民营女子生病没有资格请医官。
想从流民营出去只有两条路。
死了,丢进乱葬岗。
走运被将士看上,做个通房。
不是所有流民营女子都可以伺候将士们。
得颜色好,身段佳,清清白白,乖巧听话,好生养的。
比如今日宴席上的流民营女子,全都是管事精挑细选出来的。
秋晚莺听的心惊不已。
要是薛时安不出面,她岂不是落得和那些女子一样的下场。
她接受的教育,男女地位平等,女子也可撑起半边天。
她学到的历史,父系社会统治下,男女相敬如宾,妇女可以弃夫再婚,也可以和离改嫁,清朝除外。
怎书本之外还有另一番光景。
“庶夫人,前面是女支营,快些止步吧。”
两人搀扶她的胳膊,突然,暧昧的,夹杂着痛苦的**声传进三人耳中。
喜红急了:“庶夫人,快些跟婢子们回去吧,侯爷回来见不着您,该不悦了。”
秋晚莺推开她的手,悄悄走到营帐门口。
唰的一下,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掀开帐帘走出来。
看到三人的刹那,男人扯开嗓子喊道:“哥们快来看啊,来了几个新货。”
“哪呢,哪呢。”
越来越多穿戴不整齐的男人走出营帐。
秋晚莺哆嗦着手脚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们将她们三人团团包围,退无可退。
秋晚莺在两姐妹的掩护下退到营帐角落,不经意向左边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她大受震撼。
十几个不蔽体的年轻女子双眼空洞躺在草席。
瘦的肋骨清晰可见,身上满是淤痕和鞭痕。
她们不带一丝生机,好似下水道发腐的木头,在阴暗的角落苦熬着,等待解脱。
这些女子,有的才十几岁啊。
本该向阳生长,肆意绽放,可是却碾落成泥,任人践踏。
这哪是人间,分明是地狱。
喜红见局势不对,朝天空放了一支烟花,冲着男人们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侯爷新纳的庶夫人,安敢放肆!”
这番话震住了在场的男人几秒钟,但也仅仅是几秒钟。
“胡说八道,庶夫人怎么会踏足女支营!”
喜红拿出令牌:“看清楚了,这是侯府的令牌,我等是奉命伺候庶夫人的贴身侍婢。都滚进去,莫要污了庶夫人的眼!”
两方僵持不下,一众举着火把的亲卫队赶来。
亲卫队队列整齐隔开士兵们,让出一条路。
薛时安脸上乌云密布,浑身散发骇人的低压,背着手,走动不急不缓,气势汹汹,充满威慑力。
众人看到他,齐齐单膝跪地拜道:“见过君侯。”
他看向秋晚莺的目光压迫,森冷怒意道:“扶庶夫人回主帐休息。”
薛时安的出现,吓得秋晚莺出了一身冷汗。
她张张嘴,一时哑然,只能先跟着喜红喜绿回去。
秋晚莺幽幽转醒,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间精巧的小室,室内放着一张床榻,红木桃花屏风,雕花长条矮桌,半人高的书架摆放很多竹简。
木质地面,干净的可以照映人影。
秋晚莺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抿了抿:“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喜绿解释道:“此为侯府的落花院,是......”
秋晚莺转头看她:“是什么。”
喜红上前一步:“是侯爷安置侍妾的院子,侯爷的侍妾皆居住此处。”
“过会侯府的教养嬷嬷就来了,庶夫人早做准备才是。”
侯府的教养嬷嬷姓严,宫中教养公主嫔妃规矩的五品女官,到年纪出宫荣养,老夫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接到侯府做管事嬷嬷。
秋晚莺抓住重点,不可思议问道:“侍妾,怎,他还有别的女人。”
“他让我做他的夫人,还养着别的女人,他有多少女人。”
喜红肃了神色:“庶夫人慎言,只有侯爷的正室嫡妻称为夫人。”
侧夫人和庶夫人都要加上卑称。
侍妾前头加上姓氏。
君侯可置一正室,二侧室,四庶夫人。
侯爷后宅有一正室,一侧室,一庶夫人。
侯爷的正室嫡妻出身簪缨世家,令家。
其父在朝为二品太子太师,其兄高中状元,任职五品谏议大夫。
为了结成这门姻亲老夫人费了不少心思。
侯夫人端正庄重,文雅大方,知书达理,极得老夫人喜爱。
侧夫人钟氏,出身武将世家,其父为三品归德将军。
侧夫人脾气泼辣,性子直,一直和庶夫人白氏不对付。
庶夫人白氏伺候太后数十年,是太后身边红人。
去年侯爷打了胜仗,在宫宴上,太后将白氏指给侯爷做庶夫人。
落花院的侍妾都是下面官员送给侯爷的,不过侯爷事务繁忙,不曾碰过。
秋晚莺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狗屁的庶夫人,明明是封建社会的小妾,上不得台面的小老婆。
要是让秋家的祖先知道秋家的女子做了人家的小妾,秋家先人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怎么有恁恶心的人,霸占好人家女子还不算,让好人家女子给他做小老婆,这不是逼她去死嘛。
秋晚莺胃里一阵翻腾,抑制不住恶心感,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跑出房门,趴在廊柱下呕吐。
她这一吐不当紧,落花院的侍妾们纷纷围了上来。
“听喜绿姑娘说,侯爷欲纳妹妹为庶夫人,可是怎得没见府内设宴。”
“未过礼节,算什么庶夫人,妹妹这样子,怕不是怀身子了。”
“侯爷最重规矩,夫人未怀身子,怎能轮到她。”
喜红垂着眼睑,抚着秋晚莺的后背冷眼旁观。
她刚才看的清楚,庶夫人眼底的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
但凡有权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常有的事,更何况位高权重的超品君侯。
她们的命运暂时绑在庶夫人身上,趁着严嬷嬷还没来,冒着风险把侯府内宅复杂关系,侯府女眷的出身来历说了个遍。
没想到庶夫人这般拎不清,既如此,她们姐妹二人何须费力提点。
“吵吵嚷嚷,不成体统!”
众女子惧怕浮现在脸上,整了整衣着,对严嬷嬷行了个标准的半礼。
严嬷嬷淡淡扫了眼秋晚莺,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老奴见过庶夫人。”
随后转身看向那些女子。
“婢妾见过庶夫人。”
“婢妾见过庶夫人。”
稀稀拉拉的问安声。
待这些女子行完礼,严嬷嬷迈着缓慢的小步子走进廊下,对着秋晚莺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进屋里。
众人心底清楚,严嬷嬷不是为秋晚莺撑腰,是见不得府里有人乱了规矩,因此众人并没有收回眼底的讥嘲。
秋晚莺紧了紧抓住扶栏的手,面色复杂扫了圈在场的女子,转身提腿。
严嬷嬷紧跟其后跨进屋子,身后的两个仆妇立在门外,关了房门。
“恕老奴直言,侯爷虽纳您为庶夫人,允其庶夫人名分,但未上族谱,未向侯爷,侯夫人行叩拜礼,敬茶,这庶夫人的名分便算不得圆满。”
“在全了名分之前,在外,老奴称您一声庶夫人,以全您的脸面。在内,调教规矩之时,称您一声秋氏,可否。”
严嬷嬷有理有据,陈述的口吻,例行公事的表情。
叫甚庶夫人,不如喊她小老婆。
秋晚莺眼里怒火收不住:“干脆这样,我多磕几个头,磕多少头都成,这礼节就别过了。”
严嬷嬷皱着眉:“既然侯爷允了庶夫人礼节,庶夫人恩谢就是了。”
是什么是,欺人太甚,他这是想逼死她嘞。
也罢,这件事和她说也没用,得和正主说。
秋晚莺嘴角微微颤动,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好似变了一个人,内敛沉稳屈了屈膝:“嬷嬷说得对。”
严嬷嬷满意点头,开始说教:“有道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女子双足,非郎君不可观。”
“身穿寝衣,披头散发,面无粉黛,不着鞋履走出房门,犯了妇德,妇容之过。秋氏,你当谨记,不可再犯。”
“来人,伺候庶夫人洗漱装扮。”
秋晚莺回到内室,拿起一套衣服扔床榻上,动手脱掉寝衣。
“且慢。”
严嬷嬷站在远处叫停:“此等小事,交给婢子即可。”
秋晚莺抿了抿唇:“嬷嬷都说了是小事,我自己穿不行吗。”
严嬷嬷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秋氏,您已经是侯爷的人了,当自称为妾。”
“您的双手是用来赏花烹茶的,正如她们的存在是用来伺候主子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份,每个身份都有每个身份要做的差事。”
“您的身份是庶夫人,您的差事是伺候好侯爷,各司其职,不可坏了规矩,乱了章法。”
严嬷嬷视线转向喜红喜绿姐妹二人,目光变得凌厉:“庶夫人不让你等伺候,你等就是办差不利,办差不利的奴婢,侯府留有何用。”
两姐妹噗通一声跪地,跪拜道:“求庶夫人允婢子伺候。”
这是秋晚莺第一次直击感受到封建社会严苛的阶级制度。
她仿佛在怒吼的海水中划船。
巨浪一排排的打着她心中那艘船,试图吞噬她的生命。
她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海岸,紧紧抓着船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求庶夫人允婢子伺候。”
秋晚莺神色怔怔,松开捏着寝衣系带的手指。
两姐妹如获释重,手脚麻利褪去她的寝衣,为她换上曲裾,扶着她坐在床边,抬起她的脚,为她换上足衣,鞋履。
秋晚莺抬头看着铜镜中扭曲的人影,心底不断质问自己,这还是她吗,这还是秋晚莺吗。
秋晚莺情不自禁抬手抚摸她的短发,她头发长的快,别人两个月修剪一次,她得比别人提前大半个月。
来到这个时代,她的头发长到肩膀了,得剪发嘞。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庶夫人的头发也太短了,不伦不类,不成样子。”
“董婆子,进来,为庶夫人梳发。”
好看的发髻式样都需要很长的发,董嬷嬷费了半天功夫为她挽了个小巧的螺髻,插了一根簪子固定,完成所谓的‘仪容’。
秋晚莺自嘲一笑,头顶短发,却穿这个时代的衣裳,这才是不伦不类,不成样子。
两菜一汤一糕饼摆在小小的桌几上,严嬷嬷示范一遍跪坐姿势。
秋晚莺在原地顿了顿,依样画葫芦,先左后右两膝落地,臀部靠着脚跟坐下。
严嬷嬷抬起右手,身后的嬷嬷忙搀扶她。
严嬷嬷重新来了一遍跪坐姿势,边做边说:“脊背要直,动作要轻,坐下去后,右手在下,左手在上,交叠置于腿上。”
秋晚莺双眸半阉,沉默不语。
严嬷嬷催促性清了清嗓子,她才抬起手,任由喜红把她扶起。
秋晚莺做了一遍又一遍,饭菜都凉了才勉强合格。
严嬷嬷微微低头:“请恕老奴无礼了。”
饭前漱口,洁净双手。
一个人用膳时怎么动筷,与侯爷共膳,该怎么伺候,怎么布菜。
诸如此类的饭桌规矩学到晌午才罢休。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下午是行走坐卧,晚间学习面对各种人需要行的礼节。
她得改掉她的口音,若不是她不识字,还得挑灯连夜抄写十遍严嬷嬷带来的女书。
临走前,严嬷嬷还嘱咐喜红喜绿,时刻规劝她的言行举止。
秋晚莺浑身疲惫躺在床上。
伏低做小,熬了大半个月,结果误闯女支营功亏一篑。
明天还要学规矩,后天还要学规矩,大后天还是学规矩。
秋晚莺一阵头疼,恨不得钻狗洞逃了。
转念想到流民营女子的下场,她又起了怯意。
“庶夫人,严嬷嬷交代,令您早早洗漱歇息,明日寅时起床,学习如何服侍侯爷安寝。”
这种事也要教!
秋晚莺气的坐起,迎上姐妹二人不解的目光,重新瘫倒在床。
不行,她得逃!
大不了扮做乞丐,扮做痴呆。
流民营总不会抓乞丐痴呆吧。
秋晚莺越想越觉得靠谱,洗漱的时候偷偷藏了几件首饰在袖里。
熬到半夜三更,秋晚莺赤着脚下床,慢慢推开窗子。
她不敢穿鞋,怕惊了动静,吵醒守夜的喜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落花院寂静无声。
翻窗子的时候,秋晚莺屏住呼吸,双脚落地,远离房屋十几米,她才放心大口喘气。
记得上次她是奔着西边去的。
沿途有一座假山,一片竹林。
穿过长廊,沿着鹅卵石子路,进了一个种满野草的荒院。
秋晚莺按照记忆,在侯府西北方向转悠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荒院。
她笑容灿烂拨开野草来到墙角,却看到被石砖补的一点缝隙都无的狗洞。
秋晚莺冷汗直流,试着动手推了推。
严丝合缝,根本推不动。
秋晚莺不死心沿着高墙绕了一圈,试图找到新的狗洞,结局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秋晚莺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从狗洞逃跑的计划泡汤了。
天色渐明,秋晚莺只得原路返回。
好巧不巧的,她迷路了。
秋晚莺急的团团转,脚下速度加快。
离开时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惊惧。
找到了!
瞧着远处的那片蓝雪花,秋晚莺如获至宝奔了进去。
翻窗子,双脚挨地的瞬间,屋外烛火一片。
严嬷嬷的声音响起:“秋氏,深夜擅离寝房,罚禁足一月,早晚听读女书十遍,不得有误。”
窗子钉木板,门子落锁的动静。
不给秋晚莺反应的机会,一分钟的功夫,门窗尽数封锁。
窗外烛火泯灭,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徒留秋晚莺一个人站在漆黑的室内。
秋晚莺抿着唇,慢慢踱步来到门前。
突然怒气冲冲,对着封死的门板连踹好几下,震得脚都麻了,跑回屋里砸东西。
闹出那么大动静,没一个人过来劝,任凭她在屋里胡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秋晚莺脱力跌坐在地,望着一地的狼藉,眼底透出深沉的悲哀。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逃跑。
她是好人家的女子,被迫成了小老婆,丢脸丢到祖坟上了,还要她学学咋伺候那个恶人,欺负人不带这样欺负的。
另外府里的规矩教条太让人窒息了,逃跑念头根本压不住。
逃都逃了,发现就发现吧,谁让她不愿意坐以待毙呢,做了就不怕后悔。
横竖只有一条路了。
没有狗洞可以钻,侯府的墙有两三米高。
只能哄着他,让他带她出门,趁其不备逃跑。
或者他带她去那座山林。
两种法子,前提是得哄着他。
问题是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怎哄。
见了面,她怎么解释逃跑一事。
没法解释嘛。
啪!
秋晚莺动手打死了一只蚊子。
瞧着手里的蚊子血,秋晚莺灵机一动,有了!
壮年男子头上缠了一圈红丝带,轻轻松松拿起大缸。
缸子在空中晃悠了好几下,壮年男子利索将缸子顶到头上。
班主转动黑色大圆盘,隔空抛花。
蒙着双眼的男子抛出飞刀,飞刀贯穿鲜花。
几十刀下去,一个栩栩如生的花朵图案跃然于圆盘之上。
仲秋居的侍女们看的眼花缭乱。
看守院门的亲卫队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唯独秋晚莺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最后出场的是一群七八岁的孩童。
孩童们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火红色戏服。
个子最高的小男孩躺在地上,双脚朝上。
矮一些的小男孩抓着他的脚,做了一个海豚顶球的高难度动作。
其余孩童围成圈,倒立,单手撑住身体。
鼓声一变,孩童们跑到两边拿起皮鼓,敲着鼓,跳着舞。
鼓声变快,八个男孩做出扎马步的动作。
其余男孩踩着八个男孩的大腿,爬到肩膀上,叠成小塔那么高。
男孩们吼哈一声,双手拍鼓。
表演快要结束,发生了变故。
最顶端的小男孩脚滑,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下去,满院子的人视若无睹。
秋晚莺翕动嘴唇,说出半个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小心......”
许久不说话,声音小,吐字不清晰,敲锣打鼓声音又太大,无人听到。
小男孩终究站不住,‘啊’了一声,后脑勺朝下摔。
千钧一发之际,秋晚莺同手同脚扑了上去。
关键时刻小男孩双脚夹住下面一排男孩的腰,以倒挂金钩的高难度姿势,从怀里掏出一把花,递到跑过来的秋晚莺面前。
秋晚莺看着眼前的花,恼怒之下晕了过去。
躲在暗处的薛时安面色一紧,大步现身,抱起人:“叫医师滚过来。”
博喜班众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这下坏了,吓到庶夫人了。
除了孩童,博喜班的其余人等全都化了丑妆。
正午日头毒辣,众人跪在太阳底下,脸上的妆容被汗水打湿,五颜六色的,狼狈至极。
赶到仲秋居的令彩蓝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移步走进寝房。
薛时安正在伺候秋晚莺服用汤药。
养尊处优的薛家嫡长子,哪伺候过人,动作别提多笨拙。
令彩蓝看的心酸,压下心底的苦涩:“听下人说,秋妹妹病了,妾带了一株百年山参给妹妹补身子。”
薛时安放下药碗:“你有心了。”
话语间尽是客套和冷淡。
令彩蓝强撑笑容:“博喜班的人在院内跪着,不知侯爷准备如何发落。”
薛时安冷哼一声:“让他们来讨秋氏欢心,他们反倒让秋氏受了惊吓,不中用的废物,安能为皇室解闷,打发出城,不得进京。”
令彩蓝本不愿趟浑水,惹薛时安不快。
博喜班的孩子们太可怜了。
她不忍这些苦命的孩子们受到牵连,一时间进退维艰。
令彩蓝灵光一闪,试探道:“博喜班的小童摔倒,秋妹妹都能不顾自身安危扑过去,侯爷把博喜班赶出京,秋妹妹该伤心自责了。”
“侯爷饶了博喜班一回吧,只当安秋妹妹的心。”
薛时安剑眉紧皱,放下药碗,不悦道:“见鬼的慈悲心肠。”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着她说的。
令彩蓝眼底一片黯然,鼻子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瞥见秋晚莺灰败的小脸,忍不住出言:“孩童尚能博得秋妹妹怜爱,侯爷不妨让秋妹妹养个宠物解闷。”
薛时安盯着秋晚莺面白如纸的小脸若有所思。
百环堂是一处水上厅堂,四面种有夏荷。
碧玉的根茎托着娇而不妖的荷花,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行走在搭建的桥上,荷花触手可得。
走进厅堂,比室外还要凉爽。
每个坐席间都放着一个载满冰块的铜器。
冰块缝隙插着几朵荷花和几支莲蓬点缀,既美观又降暑。
四面窗子大开,微风吹过,满厅堂清雅的荷香。
常玖铁了心要秋晚莺坐在身边。
令彩蓝想要制止,薛时安一个手势打住了。
外宾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对秋晚莺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落后几步赶到的白芙蓉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却还是忍住了。
外宾在场,容不得女眷争斗,丢了侯府的脸面。
宴席一共摆了十六桌,除了薛时安军中的将领,还邀请了春闱中榜的文士。
酒过三巡,舞姬退场,士兵抬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鼎放到中央。
黑子插了一把点燃的蚊香,很快蚊香味赶走了荷香。
徐先林拱了拱手:“下官闻着此香,似有艾草的气息,敢问君侯,此香唤何。”
薛时安言笑晏晏:“此物名为蚊香,是秋氏用艾草研磨成粉制成。”
“点燃此香,可在不损伤人体的前提下,一炷香的时间内杀死满屋子的吸血虫。”
徐先林大喜过望:“哦,有此奇效。”
薛时安朗声道:“今邀尔等来,一则庆贺本侯纳妾之喜,二则本侯的妾室秋氏研出此物,请尔等一观。”
“三则本侯欲把此物以最低价推至全国,以解百姓夏日蚊虫叮咬之苦。”
徐先林激动拍手:“侯爷大善!敬,侯爷!”
“好!满饮此杯!”
二人一唱一和,秋晚莺全都看在眼里。
她献出蚊香,是为了哄他欢心,允许她上山,她好找到旋涡回家。
这恶人图谋更甚。
看似为她操办纳喜之礼,其实是借着宴席的机会笼络朝臣和民心。
她要是这些后宅女子,早在这几日的赏赐和宠爱迷昏了头,以为他特意为她扬名呢。
此番纵横谋划,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都被他榨干了价值。
秋晚莺垂着眼眸,对薛时安的忌惮之心提升到顶端。
多说多做,不如少做少说。
往后须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常玖端起酒盏润了润嘴唇,侧目对着秋晚莺说:“妹妹好本事,不像某些人,什么都不会,还妄想图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殊不知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芙蓉黯然神伤,落寞道:“姐姐说的是,妾比不得秋妹妹有本事。”
常玖汗毛直立,气不打一处来。
眼缘真的很重要,比如常玖第一次见白氏就来气,听白氏说话更是手痒痒,恨不得亲自动手撕烂她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
瞧见常玖压不住脾气,令彩蓝清了清嗓子。
侯府举办的宴席,外宾在堂上坐着,她作为嫡妻,决不能让外宾看到侯府女眷不睦。
常玖一脸憋闷,不再搭理白氏了。
官员嫡妻都是单独的席面,由贴身侍婢伺候进食。
妾室跪坐在官员身侧布菜伺候,没有碗筷。
瞧了一圈,秋晚莺在末席瞧到一个眼熟的女子。
是她,出身流民营,在宴席上被校尉挑中做了通房的女子。
怎么瘦成这样,胳膊上还有淤青。
家暴,打女人!
“君侯在上,下官新得一爱妾,舞姿甚妙,不如让下官爱妾舞一曲助兴。”
薛时安面不改色:“允。”
将士身边的爱妾慌张间打翻了酒盏。
将士没怪罪,拍了拍爱妾的肩膀:“去吧。”
一刻钟的功夫,将士的爱妾换好舞裙,随着琴声迈着细碎的步子进来。
舞裙是由薄如蝉翼的轻纱制成。
每个旋转跳跃间裙摆像是盛开的花,层层叠叠飘逸的紧。
乐曲弹到高潮,她解掉腰带。
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薄纱脱落。
曲终,衣不蔽体。
曼妙身材尽显。
“好!”
“好!”
拍手叫好声不绝。
“狐媚子。”
“下贱。”
将士的嫡妻听了淡淡道:“她曾出身书香门第,吴家,父亲是御史中丞。”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父亲犯了律法,满门女眷成了罪奴。”
另一女子冷笑道:“我若是她,一头碰死全了家族名声,也不做此等下贱之事。”
后座女子阴阳怪气道:“许是她生的一副贱骨头,喜欢干,取悦人的勾当。”
“别说了,她也是苦命人。”
“你端的什么善心,又不是我让她献舞。”
“献舞也没什么,可这支舞,噗嗤。”
吴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却唤不回在场人的怜惜。
男人们在吴氏跳舞的时候目不转睛,尽情扫视吴氏的躯体。
一听到女席出言讽刺,方才对吴氏赞不绝口的男人们冷眼旁观,连将士也没有出面的意思。
秋晚莺愤怒的紧咬牙关。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吴氏不是心甘情愿的,吴氏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吴氏跳的好,当赏,是吧,夫人。”
说这话的是常玖。
秋晚莺眼底惊讶闪过,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见到最有善心的女子。
令彩蓝沉默片刻:“赏吴氏花罗两匹。”
吴氏谢了恩赏,退出厅堂没有再回来。
在场男人们像是忘记吴氏这个插曲,纷纷主动推出身边的妾室献艺。
一个两个三个,到第四个,男人们开始比较谁的妾室才艺好。
饱读诗书的文官,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玩的比军营里的武将还要花。
绝对的,将女人视为玩物,视为他们的资产,拿出去攀比。
少有女人会像吴氏那般觉得屈辱。
她们毫无顾忌取悦男人们,只为换取男人们的夸赞。
这句廉价的夸赞仿佛能让她们变得高贵起来。
宴席进行到末端,秋晚莺悄悄离席。
晴云去小厨房要了一碗醒酒汤,回身看到秋晚莺,忙不迭行礼。
秋晚莺犹豫着:“他打你。”
晴云眼神怯懦看了她一眼:“是奴婢自己摔的。”
秋晚莺视线落在她胸口的鞭痕。
晴云苦笑一声:“庶夫人,大人是打奴婢,特别是喝醉了酒。”
秋晚莺被这一句话刺激的失去理智,脱口而出:“你不想回去,我可以试着说服侯爷还你自由,我不能保证成功。”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可是不说这句话她也会后悔。
后来想了想,不说才后悔。
对她来说仅仅是一句话,对晴云来说是精神支柱,是寒冬腊月的暖阳。
晴云笑了:“离开大人,我会死。”
秋晚莺愣住。
她的孪生姐姐以两袋小米的贱价,卖给年过五十的老头子做通房丫头。
姐姐是自愿的,还有比姐姐卖的更贱的。
生在乱世,女子的命还不如耕地的牛值钱。
她能吃饱穿暖,能穿的体面,胜过天下六成女子。
日后大人腻了,她也能在府里活下去。
自由的代价是承受奔波劳碌之苦。
哪怕庶夫人心善,给她银钱供她生存,她也没有守住银钱的本事。
早在流民营的一次次鞭打,她就已经失去了独自生存的勇气。
提心吊胆的生活,还是跟着大人,她选择跟着大人。
她想‘看似’体面的活着,不想和姐姐一样,走投无路把自己贱卖出去。
晴云故作轻松笑了笑:“庶夫人,您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还有,别看轻我。”
“这世道,女子艰难。”
晴云欠了欠身,端着醒酒汤离开了。
秋晚莺红着眼,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从早上到晌午,没商量出对策,京城乱了。
民怨四起,无数文人百姓堵在皇城门口,骂太后‘牝鸡司晨’,要太后归还朝政给文武大臣,按律处置黄氏一族。
更有人提及薛侯爷当街惩治令穆旦,望太后依照西燕律法行大义灭亲之举。
太后命人驱赶皇城外的文人百姓。
在薛时安的授意下,守城的将领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百姓们围堵皇城至夜间,小皇后母族终于调遣到两千士兵。
薛时安‘适时’被家仆抬过来,扬言太后肯定会给众人一个交代,百姓们闻言散去。
第二天早朝,薛时安杀了回来。
太后养育皇帝陛下,功不可没,皇帝下令,特送太后至京郊别宫居住,颐养天年。
先皇并无令太后垂帘听政的圣旨手谕,是薛时安同意了宗正的提议,太后才得以垂帘听政。
此番太后犯下此等过错,宗正没脸说一个字。
主要是有心无力,薛时安权柄大握,宗正不比从前,只是个摆设。
黄氏一族罪不容恕,择日按律处置,处置结果张贴告示示众于天下。
太后贬斥的官员全都各回其位,太后提拔的官员全都遭到皇帝的贬斥。
安国侯薛时安奉皇帝陛下之令不日出征边疆。
此战薛时安大获全胜。
时值深秋,树叶变成了黄色。
秋晚莺的头发已然及腰,满头青丝用一根碧绿色的玉簪子挽起,露出雪白颈项。
她拈着一支温玉菊,修剪掉多余的叶片,插入清釉瓶中,完全无视身旁的男人。
“两日后,我就要出征了。”
见她头也不抬,一时间怒气上头。
在这股怒气驱使下,他只想激起她的情绪波动,不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你随本侯出征。”
秋晚莺抬起头,如雪一般的小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弯弯的远山柳眉,柔美的杏眸聚着淡漠。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
薛时安满脸不容拒绝的神色:“你必须随本侯出征!”
边疆不比侯府,她大病初愈,恐她染病折在边疆。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天天在她身边,她都视他为无物。
若是他在外打仗三两年,她岂不是忘记他这个人了。
没心肝的女人,很该带到身边日夜相见。
他想要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他变的多姿多彩。
总有一天,他期待那天的到来。
薛时安眼底闪过一抹侵略感,扬声吩咐侍女为秋晚莺收拾行囊。
薛时安走后,侍女小心翼翼奉上茶水。
秋晚莺抿唇丢掉花枝,起身走向内寝。
侍女赶忙把汤圆抱给秋晚莺,但是秋晚莺情绪不见丝毫好转,晚膳用的也不香了。
不管秋晚莺愿不愿意,出征那日,她还是被红绿二人扶上了马车。
姐妹二人中了合欢散被送进暗卫营,薛时安和盘托出二人身份。
二人是侯府花重金培养的武侍,打算送到敌国做暗探。
当初她像是凭空出现在断崖山,查不出身份。
未免生事,叫二人调过来。
看守,侍候。
暗卫营的侍卫为二人解了合欢散,结为了夫妻。
嫁人的女暗卫不得留在侯府女眷身边伺候,这是规矩。
外出打仗,武侍在秋晚莺身边,薛时安也好放心,二人是女暗卫中拔尖的,破例把二人调回来。
出征大军浩浩荡荡,气势恢宏。
她乘坐的那辆马车出现在军中,显得尤为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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