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岑守拙杜纤纤的女频言情小说《寄妖伞岑守拙杜纤纤大结局》,由网络作家“文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还我命来“大姐,大半夜的,你在我床上哭哭啼啼到底要干吗?”岑守拙捂眼睛无奈地问。“呜呜呜,我正想问你呢!我生孩子痛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一定是你这个登徒子趁我虚弱时把我掳来的。”狐狸精一边哭一边说。岑守拙有些诧异,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狐狸精。跟老鼠精一样,狐狸精修为几乎全部散尽,所以根本聚不成原形。老鼠精说过,城中还有不少跟她一样的人,莫非这个狐狸精也是一样的情形?不过她虽然是个妖怪,他并没有动用捉妖的法术,她如何会跟他回来了?“你家在哪里?”岑守拙不敢耽搁,忙坐了起来问,“我即刻送你回去。”如果她真是个寄生在凡人体内的妖怪,要是她离开躯壳太久,躯壳不能饮食就会活活饿死渴死。狐狸精脸上显出疑惑的神色,许久才喃喃地说:“我不记得了。...
《寄妖伞岑守拙杜纤纤大结局》精彩片段
还我命来
“大姐,大半夜的,你在我床上哭哭啼啼到底要干吗?”岑守拙捂眼睛无奈地问。
“呜呜呜,我正想问你呢!我生孩子痛晕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一定是你这个登徒子趁我虚弱时把我掳来的。”狐狸精一边哭一边说。
岑守拙有些诧异,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狐狸精。
跟老鼠精一样,狐狸精修为几乎全部散尽,所以根本聚不成原形。老鼠精说过,城中还有不少跟她一样的人,莫非这个狐狸精也是一样的情形?
不过她虽然是个妖怪,他并没有动用捉妖的法术,她如何会跟他回来了?
“你家在哪里?”岑守拙不敢耽搁,忙坐了起来问,“我即刻送你回去。”
如果她真是个寄生在凡人体内的妖怪,要是她离开躯壳太久,躯壳不能饮食就会活活饿死渴死。
狐狸精脸上显出疑惑的神色,许久才喃喃地说:“我不记得了。我是谁,住在哪里?呜呜呜,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这是修为散得太多的迹象,连记忆都模糊了,这就难办了。他总不能带着个妖怪满城大叫“谁家女人丢了魂”吧?
虽然那女子未再哭,可是床上坐着个女妖怪,让岑守拙总觉得怪怪的。所以,下半夜他竟然睁着眼睛无法入睡。
到了快天亮时,才好不容易睡着的他又被敲门声惊醒。
岑守拙怕是闵汯安和龚芳染,所以坐起来却不出声应门。
“老板开门。”门口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我有急事相求。”
嗯,看来不是那两个难缠的家伙,因为他们俩不会这么有礼貌。
岑守拙这才下去开了门。
那年轻男子一进来就说:“老板,我要买一把青伞。”
按规矩,买黑伞是抓妖怪,买青伞是驱邪治病,买红伞是解决别的事。
岑守拙取了一把青伞递给他,收了钱,问:“家中何人有何事?”
“我媳妇昨天生孩子生到一半忽然晕厥了,明明有气息,但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夫也束手无策。听老人家说是中了邪,让我来找您帮忙。”年轻人神色焦急,仓皇不安。
岑守拙恍然大悟,问:“你家是不是姓李?”
“是是是。”那男子忙点头,“岑公子真神。”
不是他神。昨天一定是李家媳妇因为生产太痛苦所以把寄生的狐狸精给逼了出来,而他刚好路过,手里又拿了一把吸引妖怪的寄妖伞。狐狸精李家少奶奶便进了伞里,阴差阳错被他带了回来。
岑守拙叹了一口气:“走吧,你媳妇这病还真只有我能治。”
张开寄妖伞,坐在床上的李家少奶奶便立刻钻了进去。岑守拙一刻不敢耽误地去了李家。
果然,他到了李家少奶奶床前一打开伞,狐狸精便又钻进了躯壳里。床上闭着眼睛的女人立刻深深吸了一口气,醒了。
“多谢,多谢岑公子。”李公子朝岑守拙不断作揖。
“啊,少夫人这是怎么啦?”守在一旁的丫鬟忽然惊叫起来。
岑守拙回头一看,只见血如洪水一般源源不断从李家少奶奶下身涌出来,一下就湿了床铺,流淌到了她脚边。
岑守拙也被那在脚边蔓延开的鲜血吓到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快叫大夫!”李公子惊慌地吩咐丫鬟,转身朝岑守拙作揖,“求岑公子救救拙荆。”
岑守拙从怀里把所有符咒拿出来,贴在李家少奶奶身上,可是丝毫没有作用。
才不过一眨眼工夫,李家少奶奶便没了气。
他有救妖的本事,却没有救人的能耐,所以只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活人变成死人。
岑守拙心里十分难受,看着那些哭天抢地的家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
狐狸精从李家少奶奶身体内飘了出来,悬在空中。
岑守拙正要用伞封住狐狸精,却被家丁拦住不准上前。
“夫人啊。”李公子抚尸大哭,悲恸之余眼角瞥见尚未离开的岑守拙,像是忽然醒悟一般,一把捉住岑守拙,“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夫人。”
岑守拙十分愕然:“这话从何说起?”
“你用了什么邪术?你一进来我妻子就大出血。”李公子说得激动,恨不得吃了岑守拙。
岑守拙知道李公子悲伤过度,怕他痰迷心窍又多添一条人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李公子立刻身子一软,晕厥了过去。
见李公子被岑守拙拍晕了,李家人越发激动,一声声号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数个家丁取来绳索,不由分说把岑守拙给捆了个结实。
岑守拙知道自己说不清楚,索性既不反抗也不解释,安静等着官府的人来。
这一次,官府来得格外迅速。不到一刻钟岑守拙便被送到了大牢里。
潭州刺史果然一如传言中的昏庸,只听李家人说了个大概,竟然一不查二不审就直接把岑守拙定了个杀人罪送进了死牢。
岑守拙坐在臭气熏天的草堆上,摇头感叹,难怪潭州城那么多妖孽,难怪他每天忙得要死。
只是身处大牢,岑守拙却一点也不着急。因为现在对他而言这里比外面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闵汯安来找麻烦。
只有一点让他无法忍受,就是房间太脏,伙食太差。
他明明有本事出去,却只能耐着性子蹲在这里。因为白天万一被人瞧见,他便成了越狱坐实了罪名。夜里饭铺也不开门,他又不敢生火做饭怕人发现,于是只能洗漱一下就回到死牢。所以没几天,岑守拙就饿得眼里发绿光了。
岑守拙躺在牢房的草堆上,脑海里正想着各种吃的,便忽然闻到了诱人的香气。
那是加了孜然,抹了香油烤得通体焦黄的烧鸡,真是香得能把人的魂都勾出来。
岑守拙闭着眼循着香味而去,发现是三文钱坐在窗台上,正抱着一个鸡腿在啃。
“没良心的东西,我日日在这里挨饿,你却吃香的喝辣的。”岑守拙眯眼狠狠盯着三文钱。
三文钱舔了舔嘴,把脚边啃了一半的鸡腿朝他一踢。
岑守拙接住鸡腿,满脸嫌弃,犹豫了许久还是咬了一口。
“岑守拙。”牢头在外面叫了一声。
岑守拙忙把鸡骨头朝三文钱一扔,应道:“在。”
三文钱被打得“喵”地惨叫了一声,向外滚落下去。
“有人来看你。”牢头话音未落,龚芳染就进来了。
“你怎么……”岑守拙以为是杜纤纤,所以看见龚芳染一下反应不过来。
“嗯,听说你终于东窗事发被关起来了,我来看看。”
“什么叫终于东窗事发,我是被冤枉的。”岑守拙无奈摇头叹息,“虽然你很古怪,不过这份情谊着实让我感动,你给我带吃的了吗?”
“没有,我就是来问问,你要是出狱最想干什么。”
这是绕着弯子再问他喜欢吃什么要给他买吗?岑守拙忙回答:“我要去一品楼吃一整个酱香肘子。”
“嗯,知道了。”龚芳染问完转身就走。
岑守拙叫三文钱给他打来了水,把手好好洗了洗坐等龚芳染带肘子来。
果然,一刻钟之后,龚芳染就拿着一个大食盒进来了。
隔得老远,岑守拙就闻到了酱香肘子的香味,口水立刻流了出来。
“小姐对在下如此体贴,在下真是无以为报。”岑守拙激动得红了眼眶,恨不得趴在地上摇尾巴吐舌头。
龚芳染在牢房门外的桌子上打开了食盒。食盒里果然有个硕大的酱香肘子,还有许多别的诱人菜肴和点心。
“你最想吃这个?”龚芳染端着肘子问。
岑守拙点头如鸡啄米。
龚芳染微微皱眉:“这东西有什么好吃,腻得要死。”
“我可是大男人,不怕腻,快给我。”岑守拙咽着口水说。
龚芳染把食盒里的馒头小菜递给了岑守拙,自己却坐了下来皱眉吃了一口酱香肘子。
“你什么意思?”岑守拙瞪大了眼睛。
现在看她吃自己却吃不着,岑守拙比看不着的时候更难受,简直如百爪挠心一般。他朝龚芳染伸出手:“别开玩笑了,快给我。”
“我没说要给你吃啊。”龚芳染被腻得直皱眉,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下去恶心的感觉,“你很快就可以出狱了,就算想着这个酱香肘子你也要撑到那一天。”
“啊,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岑守拙扯着胸前衣襟,烦躁不堪,愤怒无比。他现在不想学狗叫了,他想咬人。
“吃完了。”龚芳染捂着嘴,像是不这么做就会吐出来,然后不再多说,直接就走了。
“喂,就这样吗?”岑守拙朝龚芳染离去的方向试探着叫了一声,确定她已经走了,他才摇着门,“你是耍我的吧!”
“请您出来。”牢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打开门朝岑守拙鞠躬。
“嗯?”岑守拙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懵。
“有人请您去聚仙楼压惊。”牢头的态度恭顺得让岑守拙起疑。且不说他刚进来那天,就连今天早上,牢头都还是用鼻孔瞧他。
这种疑惑的感觉在岑守拙坐在聚仙楼雅间里面对着一大桌子山珍海味时,越发浓烈。
“是谁破费请我?”岑守拙问掌柜。
“我家的大主顾。”掌柜态度也很恭敬。
“你不说,我就不吃。”岑守拙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即便是此刻饿得恨不能把盘子都吃了,却依旧不肯动筷子。
“放心,主顾说您要今天不想吃,随便哪天再来也行。”掌柜点头哈腰。
莫非是张家?
岑守拙想了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左右开弓,胡吃海塞。
等他酒足饭饱,正要出去。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闵汯安走了进来。
长生法
第一章
尸体自己跑了
“得得得得得得”急促的马蹄声打碎了黑暗,在山路上由远而近。一支莹莹发光的回旋镖时不时从那领头之人手中飞出,照亮前面的路又飞回来。手持回旋镖的,是年轻将军闵汯安。
此刻他带着十几个亲兵连夜抄近路赶回潭州城。
山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崎岖不平。他凭借着回旋标的微光,才能急速前进而不至于踩空。
回旋镖绿油油的光芒里忽然显出两个黑影。
闵汯安接住回旋镖之后,又迅速扔了出去。没错,确实有两个人迎面而来。他皱眉细看,从那模糊的轮廓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个是打着伞的人,另外一个则像是挂满了黑伞的伞架。
大晚上的,无雨无雪,怎么还有人打伞前行?闵汯安心里有些诧异。可是因为找不到失踪的舅舅和士兵,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回潭州,没有心情顾虑那么多。
和往常一样,亲兵们大声喝道:“速速让开!!将军府办事!!”
若是平日,那人肯定会跳到草丛里,让他们错身过去。
可是那人却像是聋了一般,只管继续以那不紧不慢的速度靠近。
闵汯安不信这个赶夜路的家伙连命都不要,眯眼冲了过去。
那人终于停下,可是却不躲开,就那么杵在那里。
闵汯安想要躲开,也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闷响之后,十几把伞在那一瞬全部张开,然后如烟花一般漫天飞舞。闵汯安隐约看见几道盈盈的光从伞里飘出来,划过黑夜,然后消失不见了。他想要细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或许那人已经躲开了,不然他应该也跟这些伞一样被撞的飞起来了?
寂静的黑夜里回响着人骨被“咔咔”踩碎的声音和忽然变得沉闷的马蹄声却提醒他,那人在他脚下。
“该死!”闵汯安心头一紧,暗自咒骂了一声,抬手急急勒马:“停!”
可是因为速度太快,马儿也跑出了好几丈才大声嘶鸣扬起蹄子停下。
“去看看。”闵汯安下令。
一个亲兵立刻跳了下来,点燃火折子朝躺在地上的人走去。
那人一动不动,黑色的油纸伞在他身边散落了一地。
“死了。”亲兵查看了一下,仓皇抬头向闵汯安禀报。
闵汯安皱眉从马上跳下,夺过火折子照向那人。火光之下是那人灰白的脸。他胸口塌陷下去,一看就是被踩断了肋骨。他的手脚以怪异的姿势弯曲着,像是都从关节处脱开了。要不是有副皮囊兜着,这人就散架了。
“方才并没有听见他惨叫,怎么就死了?”闵汯安心中诧异,伸出两个手指探了探那人鼻下。
那人的呼吸已经像身边的黑夜一般静止而又冰冷。
怪异的是,这人脸上却没有一点伤痕和血迹,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的嘴角安详地上扬,带着诡异的笑。
在漆黑夜里的一点微光下,这张毫无生气的脸笑得越安详越显得瘆人。
虽然撞死了人让心里不安和内疚,可是闵汯安却不能因此而打断行程。他飞身上马,交代亲兵:“把尸体带回潭州城,找到苦主,多赔些银两。”
亲兵应了声,朝尸体伸出手去。
一团绿幽幽的火苗毫无预警地从黑暗里跳了出来,悬在面前。亲兵汗毛一竖,手僵直地伸在空中,瞪大眼睛看着那团火苗。
听见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亲兵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尸体,发现已经“死”了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望着他。
亲兵想要大叫,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无用地张大了嘴。
火苗猛地一跳,尸体便瞪着空洞的双眼如提线木偶一样直挺挺立了起来。
闵汯安也被惊得鸡皮疙瘩一竖,睁大了眼睛。
连身下的马儿也吓得扬起蹄子长啸,险些把闵汯安直接掀下来。
“何方妖孽!”他喝了一声,稳住马,跳下马,拔出刀,森森朝那人慢慢逼近。
见过太多死状恐怖的尸体,闵汯安比寻常人要胆大许多。
火苗像是害怕闵汯安一般,不等他到跟前,就一跳一跳往远处飞走了。
尸体也追着火苗跑远了,姿势僵直而又毫无生气,仿佛是个被人举着的泥塑。虽然一看就不是火舞,可是他跑动的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闵汯安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人身后跟着个伞架。现在伞架去了哪里?况且如果是伞架怎么会自己行走?如果不是伞架,那又是什么?
亲兵们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点燃火把仔细检查地上。
地上没有人也没有一点血迹。一切都仿佛只是幻觉。
可是,若是幻觉,这一地的纸伞又是哪里来的?
寒意森森顺着脊背爬上来,士兵们不由自主向闵汯安身边靠拢。
“嘤嘤嘤”,似有若无的哭声从暗处传来,让人听不真切,却像只苍蝇一样纠缠不休挥之不去。
“将军,我们是不是撞见鬼了?”问话的人因为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用的东西,我等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死人见多了,怕什么鬼?”闵汯安剑眉一紧,眯眼冷声低喝。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方才亲眼见到这人靠近,又亲手确认他死了,再亲眼看着死人跑远,想不害怕也难。
虽然不准士兵议论,闵汯安也怕再生事端,吩咐道:“休得再议论,速速随我返回潭州城!回去之后,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从刚才开始,岑守拙就躲在草丛里看闵汯安他们讨论和折腾。这个死人是妖怪们用伞架变的,现在又变回了伞架的模样。
托着伞架跑回来的大妖怪小妖怪在岑守拙身边一字排开,津津有味地嗑瓜子看热闹。
“淘气。”岑守拙哭笑不得地低声训斥妖怪们,“干嘛吓唬他们?”
一个脸色惨白耳朵尖尖的女妖翻了个白眼:“谁要他这么霸道,横冲直撞,撞坏您的伞?”
岑守拙是个捉妖师,只是他与别的捉妖师不同,他不能把捉到的妖怪直接弄死,而是要把它们劝服送回衡山之中,让它们继续修炼。
捉的过程不难,难的是护送的过程。他不怕人,他怕的不是正常人。
那些半仙不仙的和尚、道士以及捉妖师,一旦发现他手中有妖怪,便会拼了命把妖怪抢走,然后毫不留情把妖怪打得魂飞魄散,再把妖怪的修行珠占为己有来提高自己的修行。若是他没有寄妖伞遮住妖怪的妖气,根本到不了衡山。
前几日他又劝化了好几个妖怪,正要护送它们回去。为了避免麻烦,今天他还特地挑了一个漆黑无光的夜晚出来。
一把伞只能寄宿一只妖怪,伞太多,他拿不了,只能连着伞架也带来了。
刚才因为连日捉妖又赶路实在是太累,他走着走着竟然睡着了。
被闵汯安的吆喝声惊醒时,他发现极速奔驰的马已经到了离他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根本来不及把伞架挪开,他便只能自己滚到草丛里躲了起来。
原以为闵汯安会就这么离开,结果他们却下马细看。
于是妖怪把伞架变成了一个死相怪异的尸体,想把他们吓走。
结果闵汯安的胆子忒大,还准备拿刀来戳一戳。岑守拙怕闵汯安看出门道,更怕他戳坏自己的伞,只能让自己的宠物三文钱装成一团鬼火,引着妖怪们绕回到他身边。
可是,“死人”都跑了,闵汯安竟然还不走。
岑守拙只能将错就错,捏着鼻子开始学女鬼小声哭泣。
正在整理自己火红蓬松毛发的三文钱被岑守拙的哭声恶心得直翻白眼,一脸嫌弃地跟所有妖怪一起朝远离岑守拙的地方挪了一大步。
等闵汯安他们走了,岑守拙才带着妖怪们走出来将黑伞一把一把捡起来。
“哎,真麻烦。”岑守拙看了看手里破碎的黑伞。
这个伞叫寄妖伞,是他家祖传用来让妖怪寄居遮掩妖气的法宝。伞打开妖怪就能自由出入,伞合上,妖怪便只能待在里面,谁也发现不了。所以,它又是暂时囚禁妖怪的法宝。
现在伞面破了,妖气外泄,很容易被行家看出来。
岑守拙只能一步不敢停顿,连夜将妖怪们送到了衡山山脚。
岑守拙苦口婆心地劝它们:“从此,你们一定要安心在山中修行,再不要到人间作怪,不然下一次被人捉到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知道了,公子放心。”
“公子保重。”
妖怪们一一向岑守拙行礼道别,然后一个一个化出原形进入山中。
岑守拙看了看手腕,那条在他生下来没几天就出现在腕子上的黑线淡了许多。
应该不久以后,他就能彻底破除诅咒,再不用管这些闲事了。
等妖怪们的身影都消失在远方,岑守拙便启程往回赶。
中午时分,他才回到他在潭州城里的“岑氏伞铺”,疲惫至极的他倒头就睡。
他刚跟周公讨论了一会儿鸡屁股好吃还是鸡腿好吃,便被震天响的拍门声吵醒了。
多半是他那不成器的爹又在外风流一夜才回来。前后门都反锁了,他不打算起来开门,叫了一声“自己翻墙”然后转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外面立刻安静了,然后被子被人猛然掀开。
有人揪着岑守拙的胸襟,把他直接拉得坐了起来。
鼻子里满是熟悉的香粉味道,岑守拙不用睁眼就知道来的人是杜纤纤。
“干吗?”他闭着眼不耐烦地含糊嘟囔。
“不好了,不好了,守拙哥,出大事了!”杜纤纤银铃般的声音里满是慌张。
“嗯?”岑守拙微微睁开眼,斜睨着杜纤纤。
“有人捉住了我爹,说要砸了我家招牌”杜纤纤接着说,“你一定要救救我们。”
产房疑云
副将得了闵汯安的命令后,带着人气势汹汹前往伞铺,然后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里面忽然腾起大雾。副将和士兵们在浓雾里摸索着前行,走来走去都摸不到边。
等雾散了,副将和士兵们发现他们原来一直在坟地里摸索。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了,以至于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个坟包隐藏在墨汁一般的黑夜里恍若匍匐的鬼怪,阴森骇人。
“大……大……大人,怎么办?”士兵们蜷缩在副将身边,结结巴巴地问。
“先回去再说,你们见到少将军绝对不准说我们被耍了。就说伞铺里没人,我们在城里找岑守拙找了一整天。”副将也觉得牙齿发冷却勉强挺直了腰板。
士兵们刚想回答说好,远处忽然飘飘忽忽走来一个人。那人身上发着莹莹绿光,没有脚,却走得很快,一下就到了跟前。
副将看清楚那是个脸色苍白、嘴巴尖尖、人身鼠脸、浑身是血的女人,差一点直接晕过去,再也不敢逞强,带着士兵“呼啦啦”一下跑了个没影。
其实白天岑守拙只是用了个隐身符脱身了而已。他知道闵汯安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便在外面墓地晃到天黑。
那老鼠精说在伞里很憋屈,岑守拙便让它坐在伞上。
刚才他正要回去,似乎看见前面有一群人。可是不知怎么等他一靠近,那些人便逃命一般狂奔而去。
“嘶,看这厮的背影怎么像闵家的副将?”岑守拙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大晚上的,他们来坟地干什么?”
三文钱忽然出现在他肩头,慢悠悠地舔着毛发。
“他们去家里抓我了?是你把他们弄到这里来的?”岑守拙立刻明白了,皱着眉问三文钱。
三文钱打了个哈欠,也不回答他,只管蜷成一团睡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轻易露出真本事,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当妖怪捉走?”岑守拙絮絮叨叨数落三文钱。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下,看了看伞顶,又皱眉看着已经打鼾的三文钱:“刚才你是不是特地让老鼠精现形吓他们?我都名声够臭了,你还抹黑我。以后我还要不要活,还要不要讨老婆?”
三文钱耳朵动了动,在睡梦里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了。”
岑守拙在老鼠精的指点下悄悄翻墙进了张家,摸索到了她的闺房。三文钱嫌无趣,在岑守拙撅着屁股翻墙的时候,已经转身回去了。
房间里的血迹和脚印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岑守拙蹲在地上,一边细细察看地面,一边问老鼠精:“如今连个脚印也没有剩下怎么查?当时屋子里都有什么人?”
老鼠精微微蹙眉:“当时痛得要死,我哪有精神留意这些?统共不过就是产婆、丫鬟和我母亲这些人来来去去。”
“嗯,这样就算是留下脚印也没有用。”岑守拙轻轻摇头。
空气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香甜味道。
岑守拙用鼻子吸了吸。
这个味道好特别,他从没有闻过。
要杜纤纤在就好了。她熟知城里各大铺子和摊位上所有东西的价格、气味和原料,一闻就知道这是什么,出自哪家。
“你的孩子情况如何?”
“很好。”老鼠精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笑意,“是个男孩。”
“如果这里没有线索,就只能把你的棺材挖出来,验尸看看了。”
“验尸是干什么?”
“就是检查你身体的各个部位。”
老鼠精立刻红了脸摆手:“不用看了,他们给张小姐清洗皮囊时,我在一旁看了。除了生产时……那个伤口,别的地方没有任何伤痕。”
“嗯,要是外面看不出异样,还要破剖开肚子和脑袋看看有没有中毒和内伤。”岑守拙若有所思。
“啊,岑公子,你就放过她吧。她都那么惨了,我不想她再死无全尸。”老鼠精忙哀求。
岑守拙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跟老鼠精说不清,也只能先带她回了伞铺。
从张家出来回来,路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岑守拙边走边琢磨老鼠精说的话,脑后忽然一痛。
天旋地转,然后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他和天空之间。
“劫色就好,不要劫财。”意识到自己被人偷袭,岑守拙喃喃地说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守拙才从混沌中幽幽醒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幸好放在他身边的伞是收起来的。
桌上点着一盏灯。那昏黄跳跃着的火苗映照下,一个穿着怪异衣服的女人背对他站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女人面前靠墙摆着个乌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装在琉璃罐里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脑子。有几个看那大小似乎还是人脑,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散落在案板上。
就连岑守拙这种见惯了各种死相尸体的人,看了这场面也觉得恶心想吐。
那女人回头看了岑守拙一眼,诡异地一笑:“你终于醒了。”
岑守拙这时才看清楚,这个女人唇红齿白,柳眉杏眼,倒是一个美人。
怎么那么眼熟?啊,对了,她不就是昨天在人群里嘲笑过他的那个美人嘛?
若是在别处,他定会心神荡漾上前搭讪,只可惜此刻他觉得最要紧的不是为自己儿子找妈妈,而是先保证自己有机会留下子孙后代再说。
“我跟小姐无冤无仇,如何将我打晕?”岑守拙暗暗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被绑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那女人不回答,朝岑守拙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个玉石做的钳子,钳子上夹着一条长得有点像鲶鱼或黄鳝却比它们体型要大得多的东西。
“这种鱼是天竺国进贡来的,它像雷公电母一样会放电。”那女人露齿一笑,“现在我问你答,你要是敢不说实话,我就用它电你。”
岑守拙汗毛一竖,也顾不得被人笑话了,扯着嗓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那女人越发笑得灿烂:“你省省吧,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
这怕是个疯子吧!难不成是觊觎他的英俊外表被他无情拒绝过的女人之一?还有,平日总在他左右晃悠的那些妖怪现在都去了哪里?倒是出来一两个帮忙吓吓她啊!
符咒都在胸前口袋里,他现在双手被缚在身后根本拿不到,怎么办?
岑守拙脑子转得飞快,怎奈那女人手更快。没等他想明白,她就已经把那鱼的头对准岑守拙的胸口了。
“滋滋滋”
岑守拙猛烈地打着摆子在凳子上抽搐,差一点又直接晕了过去。
血崩之症
门破之时,那些妖火和妖怪便都不见了。屋中清明干爽,完全没有一点阴森的气氛。
岑守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了李公子还在这里了。可怜的家伙,大概被他吓破了胆了。
“你要是弄完了,我可要进去休息了。”闵汯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讥讽。
“你要住在我这里也可以,不过我这里小容不下你的兵和仆人。而且,我也不养闲人。”岑守拙闲闲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跟班。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我要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要是闵汯安敢不听他的话,他就有借口赶闵汯安走了。如果闵汯安受不了折腾自己离开就更好了。
“好说。”闵汯安闲闲背手,“岑公子要去哪儿?”
闵汯安那副样子倒像是落了平阳的老虎,搁了浅的蛟龙,越发让岑守拙恨得有些牙痒。
岑守拙甩了一个符咒贴在闵汯安背上,然后转身就走。
这个符咒一上身就会钻入身体消失不见,被贴了符咒的人能看见妖,却只有岑守拙才能看见符咒也就只有他能解开了。
“等下,就真的有热闹看了。咩哈哈……”岑守拙暗自坏笑。
热闹的集市上,岑守拙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身后不远处跟着冷峻高大的闵汯安,闵汯安身后远远跟着一大群应该要跟着闵汯安却又不能跟着闵汯安的亲兵,场面有些诡异和滑稽。
不过岑守拙走路带风,玉面修容,闵汯安身长玉立五官俊挺挺拔如松,两个都很养眼。路边的女子们便都纷纷驻足观看,不舍离去。
岑守拙进了李家,发现李公子果然瘫倒在椅子上,面无血色。
狂奔过整条街回来,也是难为他了。岑守拙嘴角抽了抽,也没空理会李公子直接朝后院的棺材走去。
一看见岑守拙,狐狸精便猛然从棺材里蹿出来,朝岑守拙扑过去。
闵汯安下意识拔出了刀。
只是除了他们俩,别人都看不见狐狸精,所以大家反而被闵汯安拔出的刀给吓了一大跳。
亲兵们也吓得纷纷拔出刀,围成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只能茫然望向闵汯安。
李家人素闻闵汯安冷血的名声,以为他要大开杀戒,吓得缩在一起。
岑守拙伸出一手轻松扼住狐狸精的喉咙,回头嫌弃地瞥了闵汯安一眼:“把刀收起来吧,别吓坏了别人。”
这女子面貌不像人,飘飘忽忽没有重量一般,身影也透明得像水中倒影,黑气腾腾,应该就是岑守拙口中的妖了。
聪明绝顶的闵汯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惊讶之余,他垂眼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把刀插了回去。
“你还我命来。”狐狸精哭喊着,挣扎着,龇牙咧嘴,头顶上腾腾黑气越发浓重。
那种阴冷渗入骨髓的感觉是岑守拙刚才做出的幻象完全不能比拟的。闵汯安知道自己此刻看见的都是真的,诧异于自己多了能见妖魔本事的同时,也不由自主握紧了刀把。
“你别再拔刀了。”岑守拙察觉到闵汯安的动作,回头叹息一般说了一句。刚才闵汯安拔刀,没吓到妖怪,倒是在他背上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真是坑死人。
闵汯安也看见岑守拙的伤了,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凉凉转开了眼。
岑守拙这才能专心跟狐狸精说话:“要不是我定住了你,你这个小妖怪没了修为,早就散做了烟尘。我好歹算是你的恩人,你扪心自问这么对我合不合适?”
“肯定是你把我勾出来带走的,然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我的皮囊大出血。”
“你如何就那么肯定是我?”
“我只是生产的时候精疲力竭晕了,产婆说我生得很顺利,没出多少血。若不是你做了手脚,我如何会在孩子都生出来了还忽然大出血?”
老鼠精也说她生得很顺利没有大出血只是生完孩子就晕了,然后醒过来就血崩。怎么两个人会这么相似?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电光石火一般闪过,岑守拙拧眉苦苦思索。
“到底要怎么样,你快点决定。”闵汯安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因为岑守拙举着手臂沉思的样子在别人看来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而他却能看见外貌惊悚的狐狸精像条死鱼一样在岑守拙手里挣扎。
岑守拙惊醒,对狐狸精说:“你想想看,我若想杀你,捉住你直接打死不就完了,干吗还要费劲回到你家让你的家人当场捉住?”
狐狸精安静下来,不出声了。
岑守拙松开了手,任狐狸精飘落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狐狸精的头:“我知道你不舍得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不过人妖有别,谁也没有办法。你就老老实实离开凡间,回去修炼。”
“虽然我的寄主是个傻子,可是我跟她如同一人生活了这么久,实在是不舍得任她如此冤死,求岑公子为我的寄主报仇。”狐狸精放声痛哭。
岑守拙叹了一口气:“反正你迟早要离开她回山中,又何苦执着?”
“我不甘心,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子要这么死去。”狐狸精哀哀抬头望着岑守拙。
这句话戳中了岑守拙的心,老鼠精那悲愤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对老鼠精的话将信将疑,可是到如今又死了个李家少奶奶,而且,这两个恰好是被妖怪寄宿了,才能让他察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惨死,却无人知晓。岑守拙不得不相信这个神不知鬼不觉能杀人的凶手真的存在。
岑守拙郑重地向狐狸精许诺:“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你,定查出你寄主的死因。若真是被人杀害,我定让凶手伏法。你放心回山中吧。”
李家顺利把棺材抬走下葬去了,对岑守拙千恩万谢。
岑守拙则忙着把老鼠精和狐狸精送回山中。
在回去的路上岑守拙一直在琢磨他从狐狸精和李家其他人那里问来的情况。狐狸精说她晕过去前看见白茫茫一片。可是同待在房中的产婆、助手和丫鬟却说没有看见白雾。
这种不一致跟张小姐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在身后的闵汯安则盯着岑守拙研究着他。他曾以为有关岑守拙的一切都只是愚昧百姓的传言。今日他却亲眼看见狐狸精和老鼠精化出原形,对岑守拙叩头然后离去。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两把刷子。看来舅舅的事情,只有他能办了。”闵汯安这么想着,越发坚定了要在岑守拙“无常伞铺”里耗下去的决心。
移动不了的棺材
“这算稀奇事吗?”岑守拙哼了一声。
杜纤纤的父亲杜增寿,也就是隔壁棺材铺的老板,常干那以次充好的缺德事情。
杜增寿说他的棺材百年不腐,倒也没有人真正把坟挖开检验。只是他卖的棺材常常走到半路底就漏了底,尸体掉出来,吓得抬棺材的人以为诈尸四处乱窜,把好好一场白喜事弄成了一场闹剧,便让主顾忍无可忍了。
所以,隔三差五就有气急败坏的主顾上门砸铺子。一有人砸铺子,杜纤纤就会跑过来找岑守拙。岑守拙早见怪不怪了。
岑守拙仰面倒下正要继续睡。
杜纤纤又揪着岑守拙的胸襟把他拉起来:“这一次不一样,有个棺材停在聚仙楼外死活挪不动,别人非说是我家棺材有问题,还把我爹捉住要拿大耳巴子抽他。冤枉啊,这次我爹卖的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好棺材。你再不去,我爹就要被打死了!”
岑守拙一听,完全醒了。
要是棺材挪不动,那就是他该管的事了。
草草洗漱穿衣后,岑守拙便被杜纤纤像扯风筝一样拉到了本城最大的酒楼聚仙楼门口。
聚仙楼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硕大的乌木棺材正停在聚仙楼门口的大树下。
杜增寿被人揪着按在棺材边。他满是汗水的肥硕脸上带着郁闷而无奈的表情,竟然显得有几分滑稽。
杜增寿身边站了两拨人。一拨神态悲切愤怒,应该是死者家属。另外一拨人腰配刀剑,孔武有力,表情严肃而凶狠,却分明是士兵。被士兵们簇拥着的是聚仙楼的掌柜。
“好侄儿,你来了。”杜增寿看见岑守拙,立刻扬手大声呼唤。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回头看,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岑守拙拿着黑伞的样子,仿佛拿着剑的剑客,又似提着琴的琴师,玉立在晨风中,很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偌大的街道,攒攒的人群竟然在那一瞬鸦雀无声。大家都盯着岑守拙发呆。
直到杜纤纤叫了一声:“来了来了。”
众人才又恢复了喧闹。
女人绞着手帕叹息:“多好的一个男人,可惜喜欢装神弄鬼,不务正业。”
男人带着醋意讥讽:“哎哟,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神汉。”
岑守拙对这些议论听而不闻,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人闹。
杜纤纤却不准他置身事外,不留情面的把他前一推。
他便身不由己到了棺材前。
岑守拙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何事?”
其实看一圈下来,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不过,他也想听听两边人的说辞,好搞清楚始末。
那死者家属立刻呼天抢地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官兵和杜增寿还时不时加上一句。
原来苦主姓张,今日送亲属下葬,早上路过聚仙楼门口时,棺材忽然落地。任抬棺材的八仙怎么用力,棺材都挪动不了丝毫。
聚仙楼的掌柜说是张家故意找茬敲竹杠,太晦气。张家百口莫辩,说丝毫没有讹诈的意思,也不知道棺材为什么忽然动不了。
然后两边就吵起来了。
坏就坏在这聚仙楼是镇守潭州城的大将军闵良忠家的产业。
在潭州城,从来都只有闵家横行霸道的时候,哪曾有人敢给闵家受这种气?
于是闵家的副将便带着兵把张家人围了起来,不由分说,抢过竹杠就要把棺材抬走。
只是牛高马大的十几个亲兵费尽了吃奶的力气竟然也挪不动棺材。
副将一口咬定是张家人用了什么邪术,用刀架在张老爷的脖子上让他把棺材挪走。
张家人一慌,只好赖上了卖棺材的杜家。
于是杜增寿就被拉来了。
杜增寿只说冤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副将刚才威胁要抽他耳光,杜增寿一害怕就把岑守拙给供出来了。
听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着,岑守拙余光瞥见有个年轻俊朗的男子骑着马在外围经过,不由紧张起来:这不就是昨夜撞了他的闵汯安吗?
虽然岑守拙那时只在黑暗中瞥了一眼他,可是那沉稳冷冽的气息绝对是闵汯安没错。要是被这厮认出来就麻烦了!
岑守拙忙转了一下身子背对着闵汯安。
只是闵汯安却偏偏勒住了马,不动声色地立在外围看起热闹来。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带来的士兵立刻悄无声息地在外圈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现在这件事要是不解决好,谁也别想溜了。
岑守拙干咳了一声,吵闹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岑守拙闲闲看了一眼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十两银子,我能让棺材轻松被抬起来,二十两银子,我就一个人直接把棺材挪到你们指定的坟地。”
“你看,这才叫敲竹杠。”张老爷立刻指着岑守拙对副将说。
副将恶狠狠地瞪着岑守拙:“混账,连将军府你也敢敲竹杠!你是活腻了吗?”
岑守拙不理副将,对张老爷冷笑一声:“我要不是看你女儿年纪轻轻就死了,太可怜,我才懒得费这工夫。这潭州城里除了我,别说你出十两,就算是出一百两一千两也没有人能挪动棺材。到时候,你女儿无法入土为安,他家生意没得做还要把你剁手剁脚,你的损失岂不是更大?”
张老爷张嘴结舌。岑守拙跟他们素不相识,如何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他女儿?难不成他跟棺材铺的串通好了来敲诈他们家?
其实岑守拙知道这些,是因为他老远就看见棺材上影影绰绰坐着只老鼠。从像是海市蜃楼一般透明和晃动的身形和围绕在它身边的腾腾黑气来看,它绝对是个妖怪没错。
棺材里的尸体是个年轻女人,跟张老爷长得有几分相似。而且张老爷神态悲切,所以岑守拙猜死者是张老爷的女儿。
就是因为老鼠精动用了妖法压着棺材,才让那么多大汉束手无策。
只是,为何这只老鼠精会守着一个女子的尸体不让搬动?而且,他怎么之前没有察觉到这个妖怪在潭州城?岑守拙有些好奇起来。
张家对岑守拙十分忌惮又不想出钱,只好抿嘴低头装死。
岑守拙等得不耐烦了,转身要走。那个老鼠精忽然飞起,伸出长长的爪子朝岑守拙扑上来。
众人看不见这些,只觉得烈日炎炎之下一阵寒风刮过,然后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岑守拙不慌不忙伸手撒了一把细沙。细沙在老鼠精身外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老鼠精一下刹不住,手指碰到沙网上,立刻被烫得直冒烟,惨叫了一声又缩回到了棺材上。
这沙子叫定妖砂,细得让人肉眼都看不见。
岑守拙一挥手,那定妖砂便收拢,附着在老鼠精身上,把老鼠精压回到了棺材里,跟女尸躺在一起。
三文钱跳到棺材上,蹲下卷成一团,打起瞌睡来。老鼠精便觉得身上有如千斤压顶,不能动弹。
定妖砂从一张网缩回成一团,然后从棺材缝隙里流出来,在空中形成一根不易察觉的细线,钻入了岑守拙的袖子里。岑守拙等定妖砂全部收回,一背手,皱眉厉声叱责:“年纪轻轻不守妇道,命该如此,竟然还敢害人!”
女尸下半身全是血,一定是难产而死。送葬的人群里却没有见到像她的夫婿年轻男子,想来是未婚怀孕。
果然,老鼠精满脸愧色,不敢再动。
张家老爷越发惊讶,这些都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秘密和丑事,岑守拙怎么知道?
岑守拙不再说什么,扯起杜增寿就要走。三文钱也站起来抖抖毛发,跳下棺材跟上了岑守拙。
老鼠精觉得身上如大山一般的压力没了,才猛然吸了一口气,只是身子还不能动。
副将冷冷上前一步,远远拦住了岑守拙的去路:“你们这些刁民,竟然敢合起伙来敲诈将军府,真是狗胆包天!”他拿出弓箭对着岑守拙的胸前就是一箭。
所有人惊叫起来。
岑守拙面不改色,也不躲闪,淡淡望着那朝他飞来的羽箭。
那支箭到了岑守拙鼻尖前三寸处,却忽然拐了弯儿,钉到了旁边的树上。
副将瞠目结舌,迅速拔箭又连射三箭。那三支箭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绕过岑守拙飞向不同却一样怪异的地方:屋檐下,水井中,菜筐里……
岑守拙和三文钱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模一样嘲笑的表情,正要接着走,抬头却对上了人群外一直居高临下的闵汯安阴沉沉的眼。
闵汯安掌心向上,慢悠悠朝旁边伸出手。旁边的亲兵会意,解下腰间弓箭递到闵汯安手上。闵汯安不紧不慢张弓搭箭,对准了张家人。
闵汯安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脸却如冷玉雕就一般精致俊美,所以民间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玉面阎罗”。
那些女子被迷得魂不守舍,个个面泛桃花,眼似秋波只顾盯着他冷酷的俊脸看,却看不见他手里拿着寒光逼人随时要人命的利箭。
此处多有无辜百姓,凭一人之力根本护不了那么多。岑守拙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能咬牙停下了脚步。
“你这人怎么这样?”杜纤纤气得够呛,嚷嚷着上前要跟闵汯安理论。
闵汯安却看都不看杜纤纤。
杜纤纤越发生气,涨红了脸。
岑守拙暗暗冲杜纤纤摆手。
杜纤纤只能咬紧了嘴唇退回到人群里。
如今命悬一线,张老爷脸色煞白,再不敢磨蹭,忙叫人取银子,塞到岑守拙手里。
岑守拙侧头斜眼看着老鼠精:“说吧,你停在这里到底是想干吗?”
老鼠精变化成张小姐的模样,擦着眼泪悲切地说:“我寄居在她身上十几年了,早就跟她一体了。我最喜欢吃这家的菜,想在离开人间之时,再吃一次。”
哦,原来是个寄居在人身上的妖怪。岑守拙恍然大悟。他曾听号称天地第一捉妖师的父亲说过这种妖怪,却第一次亲眼看见。
不过,即便是附身到凡人身上,妖气也是遮不住的。所以这老鼠精在城中滞留那么久,他和他爹怎么会一点妖气也没有察觉到?
岑守拙把手里的银子抛到聚仙楼掌柜手中:“劳烦您把其他客人请出去,让大厨把你家的拿手菜一样做一份端上来,然后闭店一个时辰,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不然发生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掌柜看了一眼闵汯安。
闵汯安微微点头。据说城里但凡出现什么古怪事都是找岑守拙解决。岑守拙为人古怪,无论天晴下雨那把黑色油纸伞都不离手。
今日,他倒要看看这个岑守拙要干什么。
闵汯安的士兵们也很好奇,一个个踮起脚尖来,往里看。
掌柜忙命人去布置,不一会就出来对岑守拙说:“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
岑守拙向杜纤纤使了个眼色。杜纤纤忙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岑守拙身上,扶着杜增寿退到了人群外,从士兵间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岑守拙见杜纤纤他们走了,才打开伞,走到棺材边对着棺材说:“走吧。”
三文钱悠然跑到门边立着,像是在等岑守拙。
老鼠精觉得身上的禁锢没了,飞起来钻到了岑守拙的伞下。
“嘿!还有人跟棺材说话,棺材要是能乖乖听话,还要牛马车和八仙干什么?”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只是,那人话音还未落,棺材便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忽然慢慢往前挪动,停在了台阶下。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