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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结婚了,前男友知道抢了全局

金三升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有那么几瞬息,空气滞静。池凛抬手推了下金丝镜框,嘴角牵了牵,温声回答。“已经分了,阿姨。”金卉如立时一脸惊讶,静静盯着他眼睛打量:“为什么呀?我记得你们当时感情很好,那姑娘总来找你,出国也舍不得分开的...”“感情淡了。”池凛重新坐下,神色温淡地同她解释。“后来发现不合适,就好聚好散,不想耽误彼此。”他气质温文尔雅,有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瞳圈呈褐色,看人时眼尾嘴角总噙着淡淡的笑,和声细语说话时显得格外沉稳温柔,很有信服力。金卉如不动声色拧眉,继而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记得那姑娘挺漂亮,很有礼貌,家庭条件也不错,是个好姑娘。”池凛浅笑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不甚在意地岔开话题。“年轻的时候考虑不了那么多,经历了现实的敲打,才知...

主角:温以馥祁宙言   更新:2025-05-04 12: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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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温以馥祁宙言的其他类型小说《要结婚了,前男友知道抢了全局》,由网络作家“金三升”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有那么几瞬息,空气滞静。池凛抬手推了下金丝镜框,嘴角牵了牵,温声回答。“已经分了,阿姨。”金卉如立时一脸惊讶,静静盯着他眼睛打量:“为什么呀?我记得你们当时感情很好,那姑娘总来找你,出国也舍不得分开的...”“感情淡了。”池凛重新坐下,神色温淡地同她解释。“后来发现不合适,就好聚好散,不想耽误彼此。”他气质温文尔雅,有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瞳圈呈褐色,看人时眼尾嘴角总噙着淡淡的笑,和声细语说话时显得格外沉稳温柔,很有信服力。金卉如不动声色拧眉,继而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记得那姑娘挺漂亮,很有礼貌,家庭条件也不错,是个好姑娘。”池凛浅笑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不甚在意地岔开话题。“年轻的时候考虑不了那么多,经历了现实的敲打,才知...

《要结婚了,前男友知道抢了全局》精彩片段


有那么几瞬息,空气滞静。

池凛抬手推了下金丝镜框,嘴角牵了牵,温声回答。

“已经分了,阿姨。”

金卉如立时一脸惊讶,静静盯着他眼睛打量:

“为什么呀?我记得你们当时感情很好,那姑娘总来找你,出国也舍不得分开的...”

“感情淡了。”

池凛重新坐下,神色温淡地同她解释。

“后来发现不合适,就好聚好散,不想耽误彼此。”

他气质温文尔雅,有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瞳圈呈褐色,看人时眼尾嘴角总噙着淡淡的笑,和声细语说话时显得格外沉稳温柔,很有信服力。

金卉如不动声色拧眉,继而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记得那姑娘挺漂亮,很有礼貌,家庭条件也不错,是个好姑娘。”

池凛浅笑垂下眼,喉结上下滚动,语气不甚在意地岔开话题。

“年轻的时候考虑不了那么多,经历了现实的敲打,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什么可惜的。”

金卉如眼神复杂,“你比以馥大三岁,不要总顾着忙事业,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跟老温年纪大了,爱唠叨,也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替儿女操心。”

“以馥是女儿,我们家又有点积蓄,她自己这些年也攒了不少,所以我不好太催她的,催得急选不到好人,以后我跟老温的棺材板都盖不踏实。”

“倒是你,身边要早点有个人照顾就好咯......”

这番话听起来起长辈对晚辈的殷殷关怀,仔细听,池凛却不难品出话里的深意。

直觉告诉他,金卉如已经看穿了什么。

他垂下眼无声沉思,在坦白从宽和敷衍了事间踌躇几秒,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浅提口气,声线清哑问道:

“阿姨,以馥是不是跟燕市那人分手了?”

他抬起头与金卉如对视,目光沉敛而认真。

金卉如皱了下眉,没说话。

但从她这反应,加之前面那番话,池凛心底已经笃定,自己是猜对了。

他眼神缓和,肩臂线条不自觉舒缓下来,语气也柔和了些。

“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我想好好对她,让她回到我身边。”

在金卉如怔愕地注目下,池凛站起身,一字一句坦言:

“高考那年我答应她,等她考上燕大经贸,我们就在一起,我跟以馥是彼此的初恋。”

他微微弓背低下头,“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这件事,当年抛下她出国,是我的错,请叔叔阿姨给我个机会弥补。”

金卉如震愕到半晌没出声。

温时信猛地掀帘子从厨房出来,握着菜刀的手紧到发抖,眼睛圆瞪着池凛,声调猛地拔高质问。

“你小子脚踏两只船?!”

他握着菜刀就想劈池凛,“你敢耍我女儿!你个白眼儿狼!我真是瞎了眼...”

“诶~!老温!!”

金卉如失声惊叫着,眼疾手快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他胳膊,“你干什么你?!快放下!”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

温时信怒到浑身发抖,原本梳上去的斑白发帘都抖下来一缕,他用菜刀指着池凛,怒吼道。

“你给我滚!你离我家以馥远点儿,你滚!”

“阿凛你先走,快走啊!”

金卉如使力挡在他身前,两手死死抱着,急的回头撵人。

“对不起温叔,是我的错。”

池凛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骨相流畅的下颚线微微绷紧,皱眉低头道歉。

温时信黑着脸还要骂,却见他拎了拎西裤裤腿,长腿一屈直接跪下来。

夫妻俩齐齐顿住,四只眼睛里情绪惊怒交加瞪着他。

池凛双膝跪地,膝头微微分开,手撑在腿上哑声认错。

“请你们相信,我是真心爱以馥,只是当年我背负债务,没有信心争得你们的同意,也给不了她更好更稳定的生活。”

“是我没用,才选择临阵脱逃,伤害了她。”

他抬起头,金丝镜框微微耷拉,眼睑是猩红的,不难看出眼里的惭愧和祈求:

“也请你们相信,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就是叔叔阿姨和以馥,我愿意付出一切来弥补当初的过错!”

“求叔叔阿姨给我个机会,让我回家...”

三人情绪都上头的当。

‘咔’

家门打开,温以馥推门进来。

看着眼前一幕,她瞳珠顿了顿,视线流转扫过每个人的脸,一手将门推上,视线最后定在池凛脸上。

“...干什么?高利贷追上门了?”

池凛,“......”

*

会议结束当天,祁宙言就让程集礼办理了退房,推掉应酬直接回‘万合名著’。

这次开门进家,空气里再也没有那股闷馊的异味儿。

程集礼放下行李,见祁局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事,请示过后就小心翼翼带上门离开。

祁宙言从衣帽间取了身睡衣,直接进浴室冲澡。

洗完出来,他有了点饥饿感,就走出客厅准备做点吃的。

打开冰箱,入目是满当当的酸奶、果汁、水、以及一层码的整整齐齐的鸡蛋,除此外,还有一抽屉的女式面膜和眼贴。

视线在面膜上停顿几秒,最后伸手拿了瓶水出来。

关门前犹豫两秒,又拿了两颗鸡蛋。

顺手打开冷冻柜门,发现里面除了各种各样的冰激凌,再没有更多可以用来煮的速冻吃食。

温以馥不喜欢吃冻肉,也不喜欢速冻食物。

她每天自己做菜,下班后顺路买,食材都是新鲜的,多余的放在冰箱里,绝不会超过第二天。

他定定看着,一把合上冰箱门。

煎蛋的时候,祁宙言一边喝水,一边无法集中注意。

耳边是煎锅里‘滋滋滋’的噪声,这细微噪音充斥在他周围,衬的整个家里不再那么空旷和寂静。

煎好的蛋盛到盘里,端到岛台前坐下。

祁宙言开始吃饭,蛋皮咬到嘴里口感焦脆,但吃到蛋黄部分,却还在流鲜黄蛋液。

他眉心微拧,‘啪’地丢下筷子,端起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吞咽的声音从咽鼓管传递到耳膜里,矿泉水冲淡了口中腥黏的味道,同时也冲的胃里沁心凉。

放下水瓶,他心头却无端火烧火燎。

含怒的视线缓缓扫了眼灯光璀璨的客厅。

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在恼自己连个蛋都煎不好,还是在恼温以馥不辞而别还杳无音讯。

黑着脸在岛台前坐了许久,祁宙言起身大步回到主卧,捡起手机,眉眼蒙霜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祁局...”

“今晚帮我订饭菜,顺便把冰箱填满,明天找个...”

话没说完,想到一个陌生人在家里走来走去,用温以馥用过的厨房做菜,他眉心褶皱渐深,一阵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

闭了闭眼,最后面沉如水地改口:

“不用找了,先这样。”

挂断电话,又翻了翻通讯记录和微信记录。

一个星期,还在吊着他...

真是要上天!


婚宴厅里装潢隆重。

整条T台被粉色花海拥簇,为了渲染气氛,灯光师特意把光调的很暗,搭配如水波纹般的梦幻灯影,整个画面十分美好养眼。

温以馥站在T台尽头的台上,同另一个男人手牵着手,听他深情宣誓告白。

这一幕印入眼帘,亲眼看见她是真要跟人结婚,怒意瞬间在祁宙言幽黑瞳眸里燃起两簇冥火。

他捏紧拳头,根本没给自己冷静的时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温以馥!”

怒喝一声,祁宙言迈开长腿,两步窜上T台,裹着满身怒焰健步如飞气势汹汹地,径直朝温以馥走去。

他眼里冒出的灼灼怒火,几乎要将温以馥吞噬。

温以馥呆住,婚宴厅里所有人都呆住。

还是新郎官职业素养高,反应能力也快。

他在祁宙言走到面前,朝温以馥伸手时,眼疾手快一把将温以馥挡在了身后,然后挺直胸膛,一脸严肃地皱眉,沉声跟祁宙言对峙。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祁宙言目光紧锁着温以馥,余光都没瞥他一眼,咬着牙根儿命令。

“过来。”

温以馥如梦惊醒,怔愣看着祁宙言冷峻寒怒的脸,胳膊上瞬间汗毛倒竖。

“你,你怎么在这儿...”

祁宙言唇线抿直,伸手就要拉她。

新郎官一把扣住他手腕,“先生,请冷静,不能对女孩子动手动脚...”

祁宙言下颚线条绷紧,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反手扣住新郎官手臂,三两下就折过去将人制住。

“嗷~!!”

新郎官脸色痛苦扭曲,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推搡了一把,脚下跌跌撞撞几步差点儿没从T台栽下去。

好在,两个伴郎眼疾手快冲上前,险险将他给扶住。

三个演员平时靠脸吃饭,看这一手就知道自己不是祁宙言的对手,纷纷惊慌失措地杵在一旁,没敢再上前。

真动起手来,破了相,那实在就不值当了!

温以馥也已经没心思考虑别人怎么样。

她被祁宙言握住手臂,手里话筒也被他抽走,脑子里却还一片空白。

“玩儿够了么?嗯?”

温以馥睫羽颤了颤,启唇想说什么。

祁宙言却丢开话筒,音响里发出‘咚啷’地一声震响,也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下一瞬,男人将她扯到怀里搂住,以揽抱的姿势,俯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携着厉气。

“我不同意,你敢嫁试试!”

温以馥眼波轻颤,漾开一圈圈暗色波澜。

温时信先回过神,他伸手直指祁宙言,瞪着眼吆喝了声:

“等等!你,你谁?放开我女儿!”

温以馥抬眼看过去,就见老爷子一步跨上台,伸手就扯住祁宙言肩,要将两人分开。

祁宙言稍稍松手,眼眸黑沉沉盯着老爷子打量了眼。

瘦是瘦了点,但中气十足地,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爸!”

温以馥不知道他想什么,只生怕祁宙言对自己爸爸也不客气,吓得惊慌唤了一声,两手压住他胳膊,一边睇眼色给温时信。

“...您别管,我来跟他谈。”

“你别管!爸爸来!”

温时信拧着眉用看敌人的眼神扫量祁宙言,一边用身体把两人硬生生隔开,将温以馥拦在身后。

“你干嘛来的?想搅和我们家喜事儿是吧?当着我们面骚扰我女儿,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爸!”

温以馥额角皮肉抽抽了下,用力扯温时信的衬衣,慌乱的眼神控制不住扫向祁宙言。

只见男人脸色冷峻,深深朝她看了眼,倒也很快克制住火气。

他整了整衣冠,面无表情语气沉沉,与温时信对峙。

“温叔,先暂时这样称呼您,我是以馥的男人,我姓祁,想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说着偏了偏头,眼尾冷光淡淡扫量窝窝囊囊缩在T台下的新郎官和伴郎三人,语气带出几分不屑。

“一些私事,闲杂人等最好识趣避开。”

温时信极看不上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当即冷哼一声。

“好,有话你来跟我谈。”又转过头,招呼立在台下一直不吭声的金卉如,“金老师,来带以馥去休息,我来会会他。”

金卉如立在原地,一直在观望,目光安静打量着祁宙言。

这会儿听到丈夫的话,她视线在三人身上流转一圈儿,也没吭声。

温以馥还想说服温时信:“爸爸,我来跟他谈,你不了解他...”

“那就了解了解!”

温时信寸步不让,甚至还讽刺了句,“他还敢跟我动手不成?他动手试试!爸爸能告到他前途尽毁倾家荡产!”

五十多岁的温律师,大放厥词时底气十足。

倒是旁边被祁宙言‘动手’差点推个跟头的新郎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温以馥心跳还是乱的,见拗不过,只好哄着来。

“那我先说,我说完,爸爸您再谈,行不行?”

温时信迟疑,回头瞥她一眼。

“你...”

“他不会动手的,我不是怕他。”温以馥轻声解释,又扯他衣服,“爸爸~,先让我来处理吧。”

*

斗志昂扬的温律师,最终是不舍得跟女儿拗。

婚宴厅的休息室里,日光充沛,晒的整间屋子暖融融。

温以馥抱着臂,跟祁宙言距离三步远,面无表情质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专程跑来搅和别人的婚礼,很有意思吗,祁大局长。”

祁宙言单手插兜,微微歪头睨着她,语声淡淡。

“好好说话,趁我还没发火。”

温以馥气笑了。

笑罢,她微眯眼,故意笑语恶劣怼他。

“总不能是来抢婚的吧?祁局这么掉身价,是终于发现,没有我不行了?”

祁宙言静静凝视她,好半天,下颚微点:

“是,不行。”

温以馥嘴角笑弧僵住,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转一圈儿,表情明显是不信。

祁宙言任她端详着,抬脚朝她走近,语气沉沉哄她。

“不闹了,我好好同你说,你乖一点。”

温以馥眸光冷清与他对视。

“...两年内我不能娶你,最多两年,你再等等我,行不行?”

祁宙言微低头,抬手想抚她脸颊。

温以馥下意识偏头躲开,又朝后退了一步,冷声问:

“为什么?现在和两年后,有什么区别?”

祁宙言黑眸微暗,薄唇动了动,似斟酌了两秒,才迟疑着解释:

“...小咪,我仕途在上升期,等回京,也会带着你在身边,你再等.....”

“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两年后!”

温以馥不耐地打断他,“你要没有合理解释,就没必要顾左右而言他,能不能回答?”

祁宙言沉默。

他的嘴,永远像只死蚌一样,难以被撬开。

温以馥唇瓣轻扯,点了点头:

“好,那我拒绝,我不会跟你回京,也不想跟你结婚了,我们分手,各走各的路,行么?”


温以馥低头换拖鞋,没说话。

金卉如端着药碗从餐厅走过来,看了眼女儿,又瞪温时信:

“你急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说的这都是要点。”温时信看着温以馥,继续唠叨,“这协议都签好了,还有什么必要再搭理他?这断官司啊,最怕的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温以馥走到客厅,听言浅舒口气,缓声道。

“我知道,爸爸。”

“知道还...”

金卉如立马提声打断温时信的絮叨:“诶哟,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把她当小孩子管!她都要做妈妈了呀,不能有自己的人际往来吗?”

温时信愣愣看她,“不是!我...”

“你什么你,以馥有自己的主意,你少说两句!”

金卉如瞪他一眼,把药碗放到桌上,又变脸似的,一脸笑意语声温柔哄女儿。

“累了吧?快回房间休息,不用理你爸爸。”

温以馥满眼感动,咬了咬唇,还是决定跟两人说清楚。

她深吸口气,摆正神情:

“爸爸,我是能管住自己,但我管不了别人,何况祁宙言跟池凛原本就有区别,他是宝宝的亲生父亲。”

“我不想让孩子认为我是个自私的妈妈,他爸爸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们能让祁宙言放弃抚养权,却没办法改变他们血缘上的牵绊,除非他自己不想再来,不再见这个孩子,否则我们不可能切断他跟孩子之间的联系。”

温时信听完这番话,表情像吃了苍蝇般难看。

“那怎么办?不然我们搬家?”

金卉如啧地拍了他一巴掌,“搬什么家搬家?好日子过腻了是不是!要是搬家,那还不如早点搬走,还办的什么婚宴?”

温时信搓了搓被打疼的胳膊,一脸憋屈地拧着眉,嘟囔着说。

“反正我看不上那小子,他配不上咱以馥,宝宝要是像他,那全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金卉如不耐烦推了他一下,“坐那儿喝你的药,闭上嘴!”

温以馥立在旁边,沉默了许久,低声说了句。

“我先回房了。”

金卉如点头,“嗯,去吧,回房休息,午饭妈妈叫你。”

温以馥回房关上门,放下包,仰面躺倒在床上。

她看着床顶吊灯,眼眸轻微晃动,若有所思考虑着温律师那句‘不然我们搬家’?

搬走。

彻底切断联系?

倒是一劳永逸。

爸妈为了她一定也会支持搬家,可那样她们就为自己牺牲太多了。

若是一个人离开,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还不一定,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宝宝,爸妈也不会放心。

思来想去,还是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事情还没闹到那一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四月过半,蜀城已经步入深春。

每天在家无所事事,老两口看外面春风丽日,就张罗着又要回老家住。

温以馥一想,也好,于是打算临回老家前,先去做个产检。

她在手机上约了号,没让老两口跟着,自己打车去医院。

第一次产检很顺利,没做太多检查,只是抽血和B超。

温以馥不到中午就拿到结果。

B超上两张黑白照片,能看到圆形卵泡和一点点小肉芽。

女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有经验和阅历。

她看了结果,很温柔地告诉温以馥:

“已经有胎心了,算日子得两个多月了,目前看发育良好,各项指标没什么问题。回去养着吧,再过两周,带着必要证件过来建档。”

温以馥点点头,“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温以馥看着手里的B超单,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次产检这么顺利,是个好的开端。

她心情好起来,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先看到微信好友里的验证消息。

之前把祁宙言和程集礼都删了。

最近两天,他天天想要加回来。

看着一条接一条的验证消息,再看一眼手里的B超照片。

温以馥眸光闪了闪,心情复杂,轻点验证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先前没细看的备注消息,顶着连续日期,一条条在对话框里弹出来。

我是

我是

小咪?

想你

酒店贺总那边我打过招呼,你安心休息,不会再有人烦你

上面几条都是以前的日期。

最下面紧接着弹出两条新鲜出炉的消息。

小咪?

你还好?

温以馥看着这两条迫不及待弹出来的消息,一时无语,没有回复。

祁宙言这人,以往发消息一向不爱带什么标点符号,一个字能表达的意思,绝不会多打两个字,也从来不会消息回的很及时。

现在他倒是变得不像他了。

神情淡淡看向车窗外,温以馥心底只生出一个感想——男人就是贱。

念头刚一掠过,手机紧接着响起来。

她看了眼,犹豫几秒,还是接通电话。

“以馥?找我有事?”

温以馥:“......”

听筒里安静两秒,祁宙言没听到回应,心头一紧,沉声催促道:

“出什么事?以馥,说话。”

“...我没找你,是你自己打过来。”

祁宙言沉默几秒,无声松了口气,语气也恢复温和平静。

“你突然通过验证,又不回复消息,我以为是...”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不由自主柔下声:

“想我了?”

温以馥头皮一麻,受不了祁宙言突如其来的腻乎劲儿,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她忍不住蹙眉,“我没事,挂了。”

“别挂!”

温以馥手一顿,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就听见手机里传来敲门声,和程集礼小声提醒开会的声音。

“嗯,叫他们等等,马上来。”

祁宙言淡淡应付一句,继续听电话,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习惯性发号施令地自顾安排起来。

“我刚从京里回来,今天还有两个会,晚上结束晚,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晚上再打给你?”

“你......”

温以馥想说‘你忙,不用打给我’,话到嘴边被司机师傅一句话截断。

“您好,臻澜园到了。”

“嗯,好。”

她把话咽回去,先挂断电话,给司机扫码付款。

下了车,刚走进小区,手机又弹出未读消息。

温以馥低头看,还是祁宙言。

出门了?怎么不开车?

他怎么那么多问题?

温以馥皱了皱眉,不想回复,又想到他回头还会追根究底。

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

产检


那阿姨眨了眨眼,讪讪一笑,掩着嘴小声说:

“诶哟,昨天他才赶来啊?这可来的够晚的,那会儿你们一家三口都去酒店了,他就在外头敲门儿,我出来一瞧,还以为是来参加婚宴的同事...”

金卉如一听,嘴角笑弧微微不自在,哎哟一声摆手敷衍。

“他忙得很,飞机晚点了嘛!等婚宴办完,明天一大早还要飞去出差呢!”

“啊?这什么工作,结婚都不给个婚假啊?”

“婚什么假,家大业大忙着挣钱,哪有什么假。”

身边几个阿姨听着,顿时面面相觑,一脸唏嘘。

一时不知道该羡慕温家好,还是该可怜温以馥。

有钱人的时间,真不是一般人能过的。

这边儿几人正嘀嘀咕咕,金卉如一抬眼,就见祁宙言把温以馥抱了出来。

几个摄像师装模作样地怼着两人拍,实则摄像机根本就没录着,只是营造一下气氛。

这些小九九,外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敬完茶,祁宙言把温以馥抱下楼,直接抱上婚车。

他起身关门,一转身就对上路边一个男人的视线。

两人视线交汇,似乎一瞬就能拼撞出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火花。

祁宙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绕过车尾,临上车前,又朝那戴金丝镜框的男人淡淡扫了眼。

直到婚车队徐徐开走,池凛还立在原地远远目送。

好半晌,小区里的喧嚣再次清静下来。

他收回视线,皱了下眉,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个人,跟昨天婚宴厅门口结婚海报上的男人,不是同一个?

*

婚宴厅里,婚礼仪式正在举行。

司仪声情并茂感人泪下的主持词,忽高忽低在门外的走廊回荡。

池凛立在门口的电子广告屏前,一眨不眨盯着上面的新娘新郎,眼底情绪不断翻涌酝酿。

他敢确信,就在昨天下午,这张婚纱照上的新郎,还不是今天这个人。

而现在,短短一晚上,新郎就换了人。

池凛缓缓扭过脸,看向婚宴厅紧闭的大门,眉心不禁皱紧。

——以馥,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场婚礼,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古怪。

婚宴结束,温时信和金卉如以‘女婿工作繁忙,有视频会议为由’,省去了新人敬酒的环节。

彼时休息室里,温以馥已经换下婚纱,穿上了正红色旗袍。

祁宙言坐在沙发角落里,看她收拾完了,才示意化妆师先出去。

他起身,走到温以馥身后,低下腰自身后搂住她:

“明天一早五点钟的飞机,今晚也算我们新婚夜,陪我去那边住一晚,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说的那边,是蜀城另一个小区的房子。

程集礼办事一项效率很高,一个晚上,学区房已经安排到位。

温以馥垂下眼,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钻戒。

“不去。”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没用?”

温以馥:“......”

“跟我走,我告诉你。”

温以馥没说话。

祁宙言只当她默认,于是勾唇笑,偏脸在她耳鬓吻了下,左手环住腰身,贴在她小腹上轻柔摸搓,温声岔开话题。

“累不累?”

温以馥摇头。

“多久了?做过产检?”

“没。”

祁宙言顿了一瞬,又说,“再等两周,我空出时间,过来陪你第一次产检。”

“不用。”温以馥干脆拒绝,“你以后少来,我不想惹麻烦。”

“不会,我会小心,不让人发现...”

“没有纸能包住的火,房子协议和钱,都可以是分手后给情人的补偿,这些全都说得过去。”

温以馥一脸平静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但要是玩儿出孩子来,对你来说,等于引火自焚吧。”

祁宙言抿唇看她,淡淡笑说:“还是关心我。”

温以馥不想解释。

“总之我不想招惹麻烦,过了今天,你少来找我,孩子以后也跟你没关系,别忘了你签过字。”

祁宙言勾了勾唇,轻揉她发顶,没接这话。

“什么时候能走?”

“晚一点儿,等宴席散的差不多。”

祁宙言想了想,左右这屋里也没人,他干脆扯了把椅子,挨在温以馥身边坐下,长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

“我们聊点有用的,你想没想过,或许跟我回京,是不错的选择?”

“没想过,也不想去。”

“京市发展的机会更多,我帮你弄京市户口,孩子也能在起跑线上赢过大部分人,等以后他要读书...”

温以馥冷下声,“祁宙言,你过了。”

祁宙言后面的话咽回去。

“他要走什么路,现在我说了算,以后他自己说了算。”温以馥扭过脸,一字一句凉声警告他,“跟你没有关系。”

祁宙言默了默,眼帘下压,视线落在她纤细漂亮的手上。

那只素白柔荑随意搭在腿上,被红色旗袍衬得冰肌玉骨。

他伸手托起来,力道轻柔把玩她指尖,缓缓十指交扣,哑声道。

“好,不说孩子,我管不了,那你呢?”

温以馥想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扣住。

男人搭在她身后的手臂揽过来,另一只手按住她侧脸,迫使她扭过脸与他对视。

“分手可是你一厢情愿,我可没同意,不管你怎么闹别扭,我都不同意。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他气息醇厚,凑过来要吻她。

唇瓣一触即离,因为温以馥抬手推开他脸,自己也撇开脸准备站起身。

然而没那么容易,祁宙言勾住她腰,轻而易举把她按在腿上搂住,一手包裹她下巴固定,低头深深吻住。

“唔...”

温以馥气急,两手拍打他。

祁宙言挨打也不放手,吻的更用力。

温以馥咬他舌头。

祁宙言皱眉低嘶一声,这才松开她。

他舔了舔口中腥咸,低笑一声,“这么狠...”

‘啪’

温以馥甩他一巴掌。

耳膜里嗡嗡作响,祁宙言脸颊发木,脸上最后一丝笑消失,眼帘上掀,黑眸幽暗盯着她。

温以馥与他对视,满眼冷清不畏不惧。

气氛冷凝。

无声对峙片刻,祁宙言眼神先软和下来,握在她腰上的大掌,拇指安抚性地揉了揉。

“一个月,五年来,从没旷这么久过,我想要你。”

“我不想。”

温以馥用力掰开他手,自顾站起身。

祁宙言又勾住她腰,昂起脸无奈看她。

“小咪...”

“在我这儿已经是分手的关系。”温以馥垂下眼冷睨他,“我不会再伺候你,管不住下半身,你随时可以找别人。”

祁宙言调整好的脸色,因她这句话再次冷下来。

他磨了磨牙,一字一句:

“我只要你!”

对,他这个人,某些方面非常洁癖。

温以馥扯了下唇,笑意意味不明,盯了眼他下半身。

“那不好意思,我不想要你。”

“......”


温以馥双手捂脸,侧身靠在落地窗上,缓缓蹲下身。

是她要分手,跟孩子没关系。

事做了,话说了,再折回头携子逼婚?

太掉价。

她绝不想做这种事。

不知这样蹲了多久,直到腿都失去知觉,温以馥干脆席地而坐,背倚着落地窗无力地昂起头。

她盯着天花板,乌黑眼珠缓慢转动,思绪逐渐清晰,人也冷静下来。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那张尚未来及兑现的五百万支票。

——孩子是她的,又不是养不起。

——她积蓄不薄,也不急着养家糊口,就当给自己放长假了。

——大不了等生下来之后,再找工作。

——谁说非得结婚,才能生孩子?只要她有能力养,又碍不着别人的事。

——至于祁宙言...

温以馥眸色黯下来。

其实他基因还不错。

以后她在蜀城,他回京,谁也碍不着谁。

*

打定主意,下午的面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温以馥拎起包,隔着房门猫眼朝外看,没看到池凛身影,这才打开房门。

她独自离开酒店,到路边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然而隔壁客房里,池凛还在一个人抽闷烟,根本不知道温以馥虚晃一招,人已经自己跑了。

回到家,老两口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听到门开,齐齐回头看向温以馥。

金卉如手里苹果削到一半,转过身笑眯眯问:

“回来这么早?不是说昨晚体检,下午还有个面试吗?”

“...嗯,先不去了。”

温以馥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放下包。

“不去了?怎么了?又决定要去昨天那家酒店了?”

“不是。”

温以馥看了眼电视,走到金老师身边坐下,老两口正在看的是一款相亲综艺节目,这种综艺,倒是深受老年人的偏爱。

她随口说,“我暂时不想工作,妈,我想歇一年。”

“歇一年?”金卉如惊讶地看着她。

温时信听罢,也下意识扭过脸,一边拿起遥控器静音,一边问道。

“昨天还要找工作,怎么突然又想歇一年?以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温以馥垂了垂眼,迟疑着将自己的包拿过来,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话说的迟疑。

“是有点事,我也不想瞒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不能太激动。”

老两口脸色微紧,齐齐看着她手里的动作,眼神里已经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

什么别太激动?

这明显是发生了一定会让人激动的事。

温以馥掀睫看着两人,手放在包里攥紧验孕棒,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金卉如看她表情,眼皮跳了跳,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圆,颤声问出口:

“女儿...,你去体检,该不会,查出...怀孕了?”

“什么?!”

温时信豁地站起身,反应过激地失声惊吼。

温以馥愕然于金老师的敏锐,又被温律师一惊一乍地给吓一跳。

面对两人不可置信又难以接受的注视,她咬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将验孕棒拿出来拍在茶几上。

“是,我怀孕了。”

温家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温以馥正了正脸色,一鼓作气,语气严肃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决定生下来,而且以后我也不打算再嫁人,孩子以后就是温家的血脉,我自己能养大他,也会尽我所能教育好他。”

“爸,妈,我希望你们支持我的决定。”

说完,她一脸沉静看着老两口。

温以馥之所以敢自己做主,敢这么坦然接受现实,并敢于承担后果,都得益于父母多年来对她的无限包容与纵爱。

是父母给了她,替自己决定人生的勇气。

并且,她确定以及肯定,老两口一定会尊重她的选择,并支持她。

温时信和金卉如,一站一坐,齐齐面色怔怔看着自己女儿,好半天都给不出反应。

直到手里的苹果‘吧嗒’一下掉在地上,砸到了脚,又咕噜噜滚到温以馥脚下。

金卉如眨了眨眼,这才缓过丝神绪。

她想了想,下意识皱紧眉,表情比温以馥还严肃。

“以馥,你知道养育孩子一个人,要肩负起多大的责任,承担怎么的后果?你可以不在乎,但至少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温以馥愣了下。

“你可以决定是否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但你要为此负责到底,这是我们亲外孙,爸爸妈妈是可以帮你带。”

金卉如看了眼温时信,语气更重了些。

“可是童年经历对孩子至关重要,这会影响孩子的一生,你如果决定生下他,必须让他在健康美好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做单亲母亲,我们绝对不同意!孩子不可以没有爸爸!”

温时信都懵了。

“不是!金老师,有没有爸爸这好像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

金卉如狠狠瞪他一眼,一把将人扯坐下,自己继续肃着脸跟温以馥深谈。

“总之,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以馥,这是妈妈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线!”

温以馥,“......”

*

一整个下午,温家气氛严肃。

金卉如和温时信到底是过来人,从怀孕到生产,再到孩子的成长和学业规划,一项一项掰开揉碎了给温以馥传递经验。

温以馥从小就白,天生细腰腿长,真正的肤白貌美,到青春期发育起来,身形逐渐曲线婀娜。

她很瘦,纤腰楚楚,但瘦而不柴,根本看不出骨架。

今天的温以馥,给人第一眼印象是清媚玲珑,柔若无骨。

老两口甚至都还没来得想象过,女儿怀孕生子是什么样的。

直到这一刻,她们才意识到,像女儿这样的女孩子,身子骨娇气到处处给人流露出不好生养的错觉。

她真的留下这孩子,温时信想想都揪心到喘息困难。

直到规划计划都谈的差不多,他才憋不住说出口。

“既然决定了,你最近就不要出去乱走动,在家好好养养。婚宴厅那边,我跟金老师去筹备,亲戚邻居我们来通知。”

又问,“以馥,老家清静,你要不要,回老家去住一段时间?”

金卉如闻言,也跟着点头:

“你爸爸说的对,主要万一消息传出去,楼上楼下的叔叔阿姨,肯定有人会来家里走动,到时候见到你又要多问...”

温以馥果断点头,“行,我收拾行李,先回老家。”

商定计划,天也黑了。

老两口一起进厨房准备晚饭,把温以馥撵回房间休息。

关上门,温以馥在床边坐下,耳边清静下来,人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彻底放松下来。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


“诶哟,你今天真是早,现在不过四点钟,我还寻思你刚忙完呢。”

金卉如换好拖鞋,一边卷袖管一边走上前,抽走池凛手里那根芹菜。

“别弄别弄,我来吧,赶紧去洗手。”

池凛站姿闲散,单手撑在腰胯侧,一脸温笑:

“没事阿姨,我来就好,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菜都是你买的,怎么还能让你做饭?快出去,围裙给我!”

“不用。”

池凛挡住她手,脸上笑意不减,“我来,我想做两个拿手菜,你们先回房收拾,反正我也闲着。”

两人互相推辞的当,温以馥已经拖着行李箱默默朝房间走去。

关上门,彻底隔断客厅的声音。

她没再管到底谁做饭,自顾自收拾起行李,然后拿出换洗衣服,进浴室冲澡。

刚换好家居服,床上的手机就‘嗡嗡’响起来。

捡起手机看了眼,温以馥随手接听。

“茜茜。”

“温总!我没打扰您吧?”

温以馥笑,“嗯,不忙,你说。”

冯茜:“嗯嗯,是这样,祁局他们这两天占会场,会议要开三四天,昨天程秘书联系到我,说祁局想请您吃饭,我跟他说了您休假不在...”

听到‘祁局’两个字,温以馥唇角浅浅笑弧逐渐消失,后面冯茜再说什么,她也没太听进去。

什么请她吃饭,不过是拐着弯儿告诉她,——祁局找你。

温以馥不无讽刺地扯了下唇角。

多可笑,他真找她,还能联系不上么?需要这么隐晦地绕一大圈子。

无非是程集礼有意这样做,暗示她该跟仓央嘉措低头了,仗的就是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跟‘祁局’恋爱五年。

都分手了,凭什么自己还要对他随叫随到?还要上赶着哄他?

“温总?”

温以馥淡淡嗯了声,“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事,忙你的吧。”

话听到冯茜耳朵里,意思是‘我处理,你别管了’。

任务完成,冯茜暗舒口气,连忙答应着,又小心翼翼表示了几句关怀,想试探温以馥回燕市的时间。

温以馥心绪浮躁,随便敷衍两句就挂断电话。

她垂眼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敲击划拉着,心想什么时候回燕市?她现在还没打算。

总经理级年休假是半个月。

这些年自己对酒店兢兢业业,跟仓央嘉措在一起后,他总是忙,就算节假日也很少闲暇在家,所以温以馥受影响,除却过年回家,平时的休假基本都不歇,是酒店公认的尽职尽责。

偶尔想给自己放个长假,也不为过,再加上以家事为理由,贺总会体谅的。

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治愈,在经济条件充沛的前提下,她也该好好心疼心疼自己。

这样想着,温以馥半垂的睫羽微微煽动,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爱工作......

‘叩叩叩’

“以馥,在忙吗?”

敲门声打断温以馥的思绪,她放下手机去开门,温时信笑意和蔼立在门外。

“忙完了?”

温以馥捋了下半干的头发,眼睛浅弯:

“头痒,我刚洗完澡,怎么了爸爸?”

“哦,金老师说难得都在家,时间还早,晚上我们吃饺子怎么样?刚好有从老家新带回来的野菜,放一天就不新鲜了。”

温以馥眨眨眼,“好!我一会儿来,等我把头发吹干。”

“诶,好好。”温时信笑呵呵替她关门,“不着急,他们才刚弄馅儿。”

*

半个小时后,温家餐厅里一派和睦。

金老师退休后,原本就不错的厨艺大增,现在连包饺子练就了一手绝活儿,一个人顶两个,一边擀片儿一边包。

剩下三个人加起来,也追不上她的速度。

池凛马屁拍的一脸真诚,“阿姨这手艺,可以开饭店。”

金老师嘴角合不拢,“哪有那么夸张,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在家捯饬两把还行,伺候这两张嘴是绰绰有余!”

“何止两张,我也有口福,这几年最想的就是阿姨做的饭。”

金卉如笑出声。

“那你以后常来。”温时信跟着笑,“再忙也不能忘记吃饭,常回家来,律所那边我也不怎么接案子了,你来,我跟金老师一直在!”

“嗯。”池凛温笑点头。

温以馥垂着眼慢吞吞往饺子里添馅儿,像个局外人一样,一声不吱。

池凛余光从她身上带过,状似不经意随口问了句。

“话说,以馥这次回来,准备歇多久?单位不忙么?”

这个问题自然也是老两口关心的,两人也齐齐看向温以馥。

温以馥眼睫垂敛着,素白小脸儿面不改色,五官精致的像个睡美人,只饱满如珠的唇瓣微微掀动,话回的敷衍疏淡。

“不忙,等爸爸体检过关,身体好一点再说。”

听话的三人却心思各异。

金卉如和温时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替女儿解释。

“是我想让她在家多住一阵子,这年纪越大,越馋孩子,现在老温身体出状况啦,我们很需要以馥的呀。”

温时信也叹气,“谁说独生子女好?老了老了,又离不开她,又怕拖累她...”

温以馥无奈抬眼,“别胡说,什么拖累?”

“是啊,怎么能是拖累?”池凛勾唇插话,“还有我呢,当年要不是叔叔阿姨照顾,我或许连完成学业都难,如今也是我该孝敬你们的时候。”

温以馥斜瞥他一眼,垂下眼不吭声。

金卉如却感动坏了。

“阿凛啊,叔叔阿姨怎么好麻烦你...”

“别这么说,说的我心里倒难受起来,阿姨,我们是一家人。”

温以馥眉心拧了下,突然站起身,搓了搓手上面粉,说话时眼也不抬。

“没辣椒酱了吧?我下楼去买。”说完不等三人反应,她转身进洗手间洗手。

餐厅里空气凝静一瞬。

金卉如收回视线,不经意扫了眼,就见坐在对面的池凛微偏着脸,视线落在洗手间的方向,神情似晦暗不明。

金老师眼里掠过微光,心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等温以馥从洗手间出来,换了衣服走出家门,她适时偏头指挥丈夫。

“老温,你去切菜啊,马上包完了,我就炒菜。”

“啊,哦...”

池凛却先一步起身,“还是我去吧,说好的,今晚的菜我来...”

“阿凛坐下。”

池凛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金卉如,视线触及对方神色淡淡,眼尾浅噙的笑意也不由微敛。

金卉如拍了拍手,眼帘垂着语气严肃下令:

“老温,去切菜。”

温时信敏感察觉到气氛不对,神色迟疑看了眼池凛,连忙起身进了厨房,躲在厨房里支棱起耳朵听。

餐厅里,金卉如抬眼看向池凛,嘴角牵起淡淡的温柔笑意,开门见山问他。

“阿凛啊,我记得你当年出国时,是陪女朋友一起去,这几年你们感情怎么样?回国后,没商量谈婚论嫁?”

......



祁宙言愣了下,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仔细听,语气里还带了点情绪。

他思绪飞快运转,因为那‘五百万’在生气?

再转念一想,是不是代表她一开始就不太乐意收这五百万?没想到他会真给?

想到这儿,心头隐隐冒起丝丝愉悦,先前她故意留下那张支票,要‘五百万分手费’,大概率只是在试探他。

祁宙言唇角勾起,侧目瞥她一眼,温声问:

“怎么了?”

温以馥扭过脸,一本正经问他。

“你手干净么?”

祁宙言嘴角笑弧一顿,内眼睑微眯,又瞥她一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上面查那么严,你流水那么干净,每一笔开销都十分谨慎,哪来的那么多现钱?你不干净别害我,我爸爸可是律师!”

“......”祁宙言沉默。

温以馥来气,“你干嘛不说话?”

祁宙言长吸口气,搭在方向盘上的冷白指节叩了叩,清淡音质难掩两分无奈。

“又因为什么胡思乱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干净,我给你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来路清白,不要自己吓自己。”

温以馥目光清透打量他,“怎么证明?”

祁宙言气笑了,笑罢,无可奈何舔了下唇,提议道:

“晚点,把公司流水给你看?”

温以馥眼睛一定,“公司?”

“嗯。”

等红灯的间隙,祁宙言单手把方向盘,微侧过身正视她,深黑眼瞳清明而坦然。

“父母离婚,不等于父母双亡,就算父母双亡,我也是她们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勾唇,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温以馥太阳穴:“你跟我身边五年,要出事早出了,还等到现在?”

——脑子里想些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温以馥偏头躲开他手,并没有因为他这两句话就放下心,拧着眉说道。

“不管你什么公司,方便的话,流水最好我还是过目一眼,我得确认确认。”

祁宙言勾唇挑眉,“对我这么不放心?”

温以馥面不改色。

“小心驶得万年船。”顿了顿,又严肃补充一句,“我家有律师!我爸爸很看重这个,不想让他担心。”

祁宙言淡淡噙笑微点下头,看绿灯跳转,就踩下油门儿。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叩了叩,他随口表示关心:

“叔叔身体还好?听说在吃中药。”

温以馥眼神一顿,侧目看他,“你知道?”

祁宙言挑了挑眉,“重要见效慢,不能心急,按时复查吧,你们找的大夫医术还不错的,没去错地方。”

温以馥默着声没说话,静静看他几秒,才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她约的号很早,但两人停好车赶到妇产科门诊时,走廊里已经坐了五对夫妻。

那几位孕妇,都是大腹便便,有一个甚至是双胞胎,看样子都快生了,她老公用轮椅推着她。

那肚子,大到吓人。

祁宙言不由自主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安静坐在凳子上的温以馥。

温以馥没化妆,穿一件浅紫色长裙,外搭一件同色短小的针织衫,深棕色微卷发编了辫子垂在肩前,身形纤细肌肤粉白,看起来依然清丽漂亮,甚至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他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的孕态,更难以想象温以馥挺着肚子会是什么样子。

她腰太细,那样大的肚子,会不会把她压垮?

他眼眸幽黑盯着温以馥看,似隐隐走神。

直到温以馥起身走向办公室,他视线不自觉追逐着,这才反应过来,是开始接诊了。

祁宙言跟进办公室,安静立在她身后,听医生和温以馥交谈。

建档的流程,还是比温以馥想象地要复杂,因为检查的项目明显比第一次来时要多。

等产检结束,两人出来坐上车,已经是十点多钟。

祁宙言拿着B超看,都坐上车了,目光还黏在上面。

温以馥捧了瓶热牛奶在喝,牛奶都吸空了,见他还不开车,忍不住伸手一把抢过B超。

“你走不走?我要吃饭。”

祁宙言看她一眼,眼尾溢出丝丝笑意,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打趣。

“不是刚吃过蛋糕跟牛奶?”

温以馥把B超装进包里,皱眉说:“你没看到我抽那么多血?”

怎么没看到?

祁宙言轻打方向盘,默了两秒,音质温润低语。

“嗯,你辛苦,带你吃大餐?然后回家?”

“我不去你那边。”

祁宙言没接话,只自顾开车。

温以馥看他一眼,想强调一句,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显得太较真儿,干脆也没再开口。

*

两人找了附近的餐厅吃炒菜。

温以馥是真饿了,胃口大好,吃下一整碗米饭,两碗汤。

祁宙言倒是没怎么吃,只一直给她夹菜。

吃的饱饱的,温以馥放下碗筷,抽了张湿巾纸擦嘴,不经意一瞥,就对上他眼神里的若有所思。

她眨眨眼,没忍住问:

“你干什么一直看我?”

祁宙言靠坐在餐椅间,长腿随意交叠,搭在桌上的手捏着金色火机悠悠打转,漆黑眼瞳定定盯着她,眼里透露出深思熟虑后的深沉肃色。

“双胞胎,很危险。”

温以馥眼睫煽动了下,神情淡漠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也是刚知道是双胞胎,上次来检查,后面那个竟然没看出来。

“月份小还好,后面月份大了怎么办?你也没有经验,我...”祁宙言话头停住,他又不能时常在她身边守着。

温以馥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地接话:

“我是没有经验,我妈妈有,后面可以请保姆,请育儿嫂,放心,我生的了就养得起,不需要你操心。”

祁宙言眉心皱出褶皱,“小咪,别带情绪,这事很严肃,我们必须认真规划一番,你好好考虑我的安排。”

“我不想听你安排。”

温以馥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别忘了,她们是温家的孩子,你已经放弃抚养权,希望你不要出尔反尔。”

见她要走,祁宙言站起身一把牵住她手腕,音质低沉道。

“我是关心你的身体,医生说月份大了后早产的几率会很大...”

温以馥气笑,“是,你能替我怀,替我生吗?”

“......”

“还是你能决定早产与否?”

祁宙言唇线抿直,他不能。

“你替不了我,也决定不了任何事情。”温以馥抽出自己胳膊,无语地打量他一眼,“你还只想安排我,命令我,能不能别这么没分寸?”

祁宙言眸光暗沉,“我真的只是担心你身体。”

“又能怎么办?”温以馥反问。

...不能怎么办。

祁宙言苦笑牵唇,无力地阖了阖眼,依然伸手牵住她,一手接过她拎在手里的包。

“走吧,先回去。”

温以馥被他牵着朝外走,被迫跟上他脚步,挣了两下挣不开,干脆直说:

“我不去你那边。”

“什么我那边?不是你家?你的房子。”

“我不想去!”

“不去,怎么确认我手干不干净?不想看公司流水了?”

温以馥目露迟疑,走出餐厅,就被他塞进车里。

祁宙言撤出安全带,将她捆在车座上,抬目深深看她一眼。

“乖乖的,等你看完安了心,我就送你回去。”说完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开门上车。

温以馥瞥他一眼,扯着安全带调整了一下,也没再犟嘴。


“他?谁?”

金卉如手里擦着盘子,偏头盯她一眼,压低声嗔斥,“叫阿凛哥,没大没小。”

温以馥撇了撇嘴,从水果盘里叉了颗葡萄塞嘴里。

果然,很快等到了解释:

“阿凛现在可了不得,听说他在国外跟人合伙开什么软件游戏公司,应该是效益不错,现在回来要在国内开分公司了,想请你爸爸挂个法律顾问,可能也有一些事情吧,需要动动老温的人脉。”

温以馥心想‘果然如此’,不由低哂摇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

“怎么说话呢?”

金卉如不爱听了,啧地瞪她一眼。

“那是你阿凛哥,我跟你爸爸的半个儿子!你忘了人家上学那会儿天天熬夜给你补课了?逢年过节什么时候没来咱们家走动过?帮一点小忙而已,还不是应该的?”

温以馥拧了拧眉,垂着眼摆水果盘,不吱声了。

金卉如看着她,不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凛有能力留在外面,但他还是选择回来发展,这是好事,我跟老温都很高兴看到这个结果,他很早就没有家人了,这些年几乎成了咱们家的儿子,这孩子心里跟我们亲。”

又说,“妈妈跟你说,人老了,都喜欢儿孙绕膝儿女守在身边,要是你也能回来,别说能有什么大出息,我跟老温就是养着你一辈子,都舍不得逼你嫁人。可你一个人留在燕市.....”

听着话题马上就要不对劲,温以馥连忙端起水果盘,适时打断她。

“行行行,我弄好了,我先给他们端过去啊。”

说完不等金卉如开口,端起水果盘快步走出厨房。

看着女儿逃避的背影,金卉如长长叹了口气,面上掩不住忧虑。

*

水果端到阳台,两个男人正聊到正事。

池凛说到一半儿的话停了停,偏头看她一眼,温笑点头。

“谢谢。”

温以馥扯动嘴角回以敷衍笑容,很有眼色的转身走开。

她没再回厨房,而是径直回了房间。

关上门,趴到床上拿出手机,点开未读消息,是部门领班和下司主管的关怀,顺便问了点业务上的事。

花了点时间跟两人做好交接,放下手机刚打算睡一觉,就听‘嗡嗡’一声,又有消息进来。

她点开消息,主管冯茜语态关切:

温总,那您先照顾家里的事,工作上有什么安排随时交代我,我尽量不打扰您休假咯~

不过您什么时候回来?温总不在,咱们客务部都没有主心骨,您确定了返程日期提前说一声,我好帮您订机票。

冯茜是个机灵人,她比温以馥大三岁,甚至已经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温以馥年纪轻轻就早早爬到很多人头上,当然多的是人嫉妒不满,还总在背地里阴阳怪气议论她是非。

但没奈何,温以馥就是有资源,人家每个季度都超额完成业绩,酒店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温总是顶梁柱?

客务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每年年终奖是其他部门的三倍,私底下每季度部门内部发的竞技奖就更别提了,简直令人望尘莫及嫉妒生恨。

但别人不服,客务部上上下下却都敬服,都要养家糊口,谁跟钱过不去呢?

平日里,所有人最怕的是温以馥休假或出差。

老大一不在,酒店内部的牛鬼蛇神全支棱起来,什么事到客务部这边就要拖一拖,反正是得拿捏一把。

问就是‘得找领导签字,别急’,偏你还挑不出错。

冯茜这个主管得事事亲力亲为,来回跑断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温总要是在酒店,那就像定海神针,天下太平,大家日子都好过。

然而,差事难办倒不是最要紧的,反正没人真敢惹恼客务部,早晚得都给她签字盖章,不敢耽误正事。

最要紧的是,除了客务部,其他部门人人背地里都盼着温以馥跳槽,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温以馥这次真要另谋高就了。

这刚过完年,才三月份儿,又迫不及待休年假,这太反常了,猜什么的都有。

私底下的议论纷纷,令客务部人心惶惶。

冯茜这才忍不住,话里话外的试探了一句。

这一试探,看到温以馥的回复,冯茜顿时心底一咯噔。

还不确定

你们忙,机票我自己订,先这样。

短短两句话,言简意赅,意思模糊,冷淡疏离。

莫名地,冯茜有种不好的预感...

*

温以馥下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后天都快黑了。

她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就见金卉如和温时信正在餐厅和厨房忙碌。

“醒了?”温时信忙端起桌上的菜,“爸爸给你热菜啊,饿了吧?坐这儿等会儿,马上就好。”

温以馥眨了眨眼,看了眼墙上挂钟,又走到厨房前往里看。

“才六点,饭吃这么早?”

金卉如正往消毒柜里放餐盘,听言回头看她,“早什么?阿凛刚走,他开车回公司那边,路上堵车要四十多分钟的。”

温以馥斜靠着门框抱臂撇嘴,“哦,我得吃剩饭...”

“专门给你留出来的!”金卉如无奈地瞪她,“真是小祖宗,我养你这么大,给你吃过一口剩饭吗?”

温以馥扑哧笑出来,朝妈妈比心。

“亲生的妈妈,爱你哟~”

金卉如也被逗笑,“赶紧去洗手!”

温以馥乖乖去洗手,回来饭菜已经盛好,她不太饿,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顿时嘴馋。

一屁股坐下开吃,然而吃着吃着,后知后觉气氛不太对。

吐出嘴里的骨头,她试探着抬眼。

餐桌对面,金老师和温律师并肩端坐,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温以馥头皮一麻,心说,坏了,要来......

“以馥啊。”温时信斟酌着率先开口,“这会儿没别人,你跟爸爸妈妈说实话,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温以馥捏着筷子垂下眼,“我先吃完饭,行不行?”

“好,你吃。”金卉如在桌子下扯了下丈夫,笑意温柔哄道,“你先吃,不急,吃完我们再聊。”

温时信心底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

温以馥垂着眼安静吃饭,然而被四只眼睛这么直勾勾盯着,她喉咙里仿佛堵了块骨头似的,吞咽艰难。

再吃下去,她怕自己会噎住。

于是很快放下碗筷,背靠餐椅坐好,长吸了口气,语气平静说道。

“爸,妈。”

金卉如和温时信齐齐看着她,眼睛微睁,不自觉呼吸一屏。

......


产检两个字发过去后,对面没再给任何回复。

温以馥摇摇头,将手机收起来。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就简单收拾了行李,回老家小住。

最近民宿的生意也很好,但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到五月入夏,雨量充沛,新笋冒出,那时候的登山客才会络绎不绝。

每天漫步在竹林里,感受自然的生机,住在景区高档民宿里,体会一餐美味的全竹宴,日子闲适松弛,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天气预报,最近几天没有雨。

又正值周中,温以馥家的民宿里只住了五间房,算上她们一家三口,也才七间。

晚上吃过饭,温以馥回房洗过澡,就坐在小阳台的摇椅上透气。

她最近太闲,心态也放松下来,又迷上了自拍,没事就坐下来P照片,刷刷小视频,间或给自家民宿剪辑几个推广视频。

刚剪好一段视频发到平台上,正想着翻翻以前的视频和文案。

一通十一位的来电号码,震动着弹出来。

温以馥默了默,慢吞吞起身,从床头柜上拿了蓝牙耳机戴上。

电话自动挂断,又紧接着拨进来,大有她不接,就一直拨进来的意思。

温以馥坐回摇椅上,整理好裙摆,才不紧不慢接通。

“喂?”

“...在做什么?”

男人低磁语声被蓝牙耳机尽数收入耳膜,听得她耳朵痒痒。

温以馥摘下耳机,挠了挠耳洞,又重新塞回去,一边翻看文案一边淡淡回答。

“看手机。”

祁宙言似乎低笑了声,温声说,“没事出去走一走,逛逛街,或者报个瑜伽班,弄个小花店打发时间,别在家一直看手机。”

温以馥拧眉冷下声,“你的意思是我很废,只会看手机?”

“...当然不是,我是好心建议。”

“不用你管。”

祁宙言无奈,吐出口烟圈儿,捏着眉心嗯了声:

“好,我不管。”

温以馥没再搭理他。

祁宙言:“昨天去产检?”

“嗯。”

“不是说好等两周?第一次产检应该我陪你。”

温以馥嘴角扯了下,“不需要。”

“小咪,这是大事,别赌气。”

“没跟你赌气,我是觉得没必要。”

“有必要,我是爸爸,你产检我应该尽量陪着。”

“你也说是尽量。”

祁宙言语气再次无奈:“小咪...”

“既然不可能每一次都在,那每一次都不在也没什么可奇怪,我查过了,建档不需要结婚证,母亲自己就可以完成怀孕产检和临盆生产的流程。”

祁宙言咬住烟蒂,好半天,心口噎着的那口气才梗下去。

他沙哑着声说:“非得这么戳我肺管子?”

温以馥撇嘴,心说,她说的是实话。

耳机里安静下来,只有隐约地电流声偶尔响起。

好半天,祁宙言再次开口,找了别的话题。

“我查过,现在家里电子设备太多,孕妇要注意防辐射,给你买了,填了你的地址和电话,记得查收。”

“唔,谢谢。”

大概是小阳台上灯光太暗,温以馥看了会儿手机,觉得眼睛疼。

于是揉了揉眼,把屏幕按灭,躺在摇椅上闭着眼休息。

耳机里不断传来男人语气沉稳的叮嘱。

“新家的家具,还是换一套更舒适的,安排了除醛团队过去,家具可能得等一个月,你不用管,到时候程集礼会联系物业。”

“嗯。”

“还有一些孕妇需要的补品,我让人从海外订购,发到蜀城,已经下单了。”

“嗯。”

温以馥开始打哈欠。

祁宙言的话头停住,“困了?”

“嗯。”

“...早点睡,别熬夜。”

温以馥摸起手机,打算挂掉电话,“再见。”

“小咪。”男人低唤声沙哑缱绻。

她指尖顿住,听他慢吞吞补充道:“我真的想你,每晚想到失眠,已经很久没睡好觉。”

这句音量低低的,却也清晰传到她耳膜里,似乎还把温热的气息都带进来,听得人头胀心软。

“等我,很快就去看你,晚安。”

温以馥刚才打两个哈欠,眼睫被生理性泪水染湿,她眨了下眼,一阵竹林间的夜风吹过来,眼睑凉凉的,人也清醒了几分。

祁宙言道出‘晚安’后,在等她挂电话。

对面没挂,时间又跳过三秒,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她低轻语声。

“祁宙言。”

他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嗯?”

“我们家最近没人在,你寄的补品能在外面放多久?”

嘴角笑弧微敛,他缓声回答:

“没事,都是干货,不会坏。”

“哦。”

“你不在家?又跑去哪儿了?”

“在乡下玩。”

温以馥敷衍了句,在他没话找话问下一句前,加快语速说:

“你问题很多,以前你不都忙到没时间长聊吗?祁大局长,看来你的忙有时效,也分情况。”

言外之意,以前他的忙,是因为她排在正事后面。

现在他突然不忙,有时间陪她聊这么久,是因为突然发现她比正事更重要了。

祁宙言无言以对。

他反驳不了。

等反应过来,温以馥已经挂断电话。

祁宙言定定看着手机屏幕,几秒后,将其随意放在手边茶几上,捞起烟盒重新咬了支烟点燃。

狠吸一口,感受过肺又涌上头,长舒口烟雾。

烟雾缭绕后,视野恢复清晰,面对空荡冷清的房子,他自嘲地扯了下唇。

为了那点可悲的自尊,差点彻底失去自己曾悉心守护的月亮。

最后自尊也没守住,月亮也变得冷清,还远在天边不让他靠近。

什么叫自作自受?

他是体会到了。

*

接下来的一周,温以馥每天陪老两口到竹林里散散步。

空气湿润宜人,心情也得到极致放松。

她最近胃口越来越好,吃什么都香,照镜子的时候感觉两腮都圆润了些。

期间祁宙言确定了来蜀城的日子,并问她下次产检的时间。

温以馥想了想,把一周后要建档的事告诉他。

祁宙言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

咨询过妇产科,说晚两天也没事,预约晚两天的号,我陪你。

温以馥没跟他较真儿,在手机上约好了时间。

到日子前,正巧赶上温时信的药吃完,一家三口提前两天收拾行李,吃过早饭,开车赶回市区。

回到家,温以馥也没换鞋,打电话跟快递站确认过,就拉上小车准备下楼过去收货。

“妈妈陪你去。”

“不用,我顺便溜达溜达,妈妈你做饭吧,我都饿了。”

“那你想吃什么?”

“打卤面!我买黄瓜回来。”

金卉如笑,“好,那你小心,千万别搬重物,让人家帮帮忙。”

“我知道。”

温以馥好笑地关上门,拉着旅行车进了电梯。

走出单元门,温以馥刚把旅行车拉下滑坡,就听身后有人试探着喊她名字。

“温以馥?”


温以馥看到来电号码,下意识就不想接。

她干脆调了静音。

想了想,又把号码直接拉黑,这才消停了。

她不接电话,祁宙言是预料到了,但他再打过去就成了盲音,属实出乎他预料。

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依然是盲音。

祁宙言垂眼死死盯着手机,流畅的下颚线条逐渐冷硬。

他看向程集礼,眼瞳幽黑如古井,一字一句从后槽牙咬出来。

“手机。”

祁局这种神情,明显是濒临暴怒边缘。

程集礼眼皮抖啊抖,战战兢兢掏出手机递过去。

祁宙言一把接过,直接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握着手机贴到耳边。

好,能打通,但还是不接。

他脸色清寒,反手把手机塞给程集礼,看都没看,抬脚直接走进单元门。

进电梯,按下9楼。

直到电梯门打开,祁宙言走出来,视线在左右两扇入户门前一一掠过。

最后走向左边,明显更高档的那扇门上,贴着个正红的喜字。

他被这大喜字灼的眼睛疼,毫不犹豫伸手,直接按下密码锁上的门铃。

——结婚?

——呵,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跟谁结婚?

电梯门再次打开,程集礼晚一步跟上来,就见祁局身姿笔挺立在一户门前,单手插兜,且锲而不舍地一直按门铃。

这样空着手登门,其实很不礼貌。

但这会儿祁局人明显已经不冷静了,程集礼默默缩在一旁看着,也没敢出声提醒。

直到身后的入户门突然打开,9楼的另一户人家探出头来。

“你们找谁?”

祁宙言回头看,烫着卷发的中年妇人从另一户出来,正用怪异又好奇的眼神打量他俩。

程集礼急中生智,忙挂上一脸地友好微笑,解释说:

“阿姨,这户是温家吧?我们按地址找来的。”

听他们说‘温家’,大约打量了一番,觉着他们也不像是什么坏人,那阿姨放松警惕,笑眯眯问。

“你们是以馥的朋友?同事?”

祁宙言薄唇微抿,冷着脸没说话。

程集礼哈哈笑,“是是,我们是温以馥的同事。”

阿姨一脸的‘我懂’,眨眨眼笑着说:

“来参加明天婚礼的吧,诶哟这可赶时间,来这么恰巧啊?”

程集礼继续哈哈笑,“是,飞机晚点...”

一边打哈哈,一边又把话转到正题上:

“阿姨,家里怎么没人呐?我俩这儿按半天了。”

“哦,刚走!”

“走?去哪儿啦?”

“你俩小伙子也是,来之前不联系啊?人这会儿都去酒店啦,明天婚礼,今天得彩排啊!”

“啊?”

“啊什么啊?现在谁家办婚宴不彩排......”

程集礼反应过来,再一看,祁宙言人已经迈着大步走进电梯。

他下意识要追,脚步一顿,还得是脑子转的快,立马就掏出手机来装模作样的问。

“诶呀!温以馥估计是在忙,我这儿联系好几次都没回话儿,我记得那酒店地址不远,是出了小区往哪边儿走来着?”

阿姨看到两个小伙子打扮的端端正正,一个赛一个帅气,越看越合眼缘儿。

程集礼这么一问,也知道他们是外地人,立马就热情地笑呵呵告诉他。

“左转!过两个红绿灯那边儿右转,只有马路右边儿,不远!金海岸大酒店六楼婚宴厅,你找不着就搜那个导航...”

“诶!得嘞!谢谢谢谢,谢谢阿姨!”

程集礼双手合掌,一边儿满口答谢,一边儿着急的去按电梯。

追下楼,他一路小跑追到小区门口,这才追上祁宙言。

“祁局!地儿我打听清楚了,前面左转,两个红路灯...”

祁宙言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发给我。”

“诶!好!”

等到停车的地儿,祁宙言直接开门上车,自己一脚油门儿开走了。

程集礼跟司机并肩立在车位上,愣愣瞧着,半天又扭过脸彼此对视。

司机大叔笑眯眯拍他肩,还敬佩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亏是你能跟着领导,办事能力是真强!能干!”

程集礼扯了下嘴角,苦笑着摆摆手,一脸地一言难尽,然后任劳任怨的自己走到路边,打了辆车。

虽然祁局明显是不让他们跟,但该跟还得跟啊。

领导要是在外地生出点儿什么事儿来,回头也够他吃一壶的。

*

婚宴厅里,温以馥已经跟扮演新郎的男演员碰了头。

对方也挺讲究,还带了两个助演伴郎。

还笑嘻嘻跟温以馥说,“伴郎附赠,不单独收费,管吃住就行,要的就是个真实!”

温以馥笑笑,也不点破。

自己出钱,人家办事,只要最后圆满收场,人多一点也没什么。

她直切正题,“宣誓词都背了吗?”

“放心!专业的!”

新郎官拍拍胸脯,笑起来露出来的两排牙洁白整齐,帅气的脸上还流露几分阳光大男孩儿的朝气。

温以馥含笑点头,好心提醒他:

“尽量沉稳冷漠,高不可攀一点,自身的优越感要带出来,别让人觉得你很好攀谈,都来找你聊天。”

新郎官立马摆正脸色,入戏很快地淡淡勾唇,语调还十分温柔。

“放心,多说多错,我不会给他们机会,也不会让自己犯错。”

温以馥不禁抿唇笑了笑。

新郎官看着她,却像是愣了下。

她穿很素净的浅绯色棉绸长裙,长发齐腰眉眼素丽,整个人干干净净冰肌玉骨,气质绝佳,是如诗情画意般美丽的佳人。

混这个圈子,他见过的美女也不计其数。

像温以馥这样的,美入骨相里,绝对是有钱人精心娇养出来的。

但越是这样,新郎官就越忍不住好奇。

“...姐姐,我再跟您确认最后一遍,你们演这出,真不会有人来砸场子吧?”

接活儿接多了,新郎官也是颇有经验。

没点儿故事,谁能花心思整这么大一出戏唱?

温以馥指定是有所图啊!

“我话说前头,我靠脸吃饭,要是伤了人,医药费三倍算啊!”

看他一脸的慎重,温以馥好笑点头。

“放心吧,不会。”

新郎官很想说,自己不放心。

但那边儿司仪已经拿着话筒,招呼她们彩排开始,两人也就没再聊。

温以馥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打脸’。

*

“我承诺,将永远对你忠诚,爱你,保护你。”

“...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将永远爱你。”

“以馥,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对么?”

祁宙言从电梯里出来,就听到整个六楼回荡着悠扬音律,以及男人深情款款的宣誓词。

他一步一步穿过走廊,出现在婚宴厅正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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