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9文学网 > 女频言情 > 重回九零下岗潮,我带着全厂发家致富程时程娟前文+后续

重回九零下岗潮,我带着全厂发家致富程时程娟前文+后续

文屹 著

女频言情连载

一九九零年夏,早上十点,向东市机械厂厂长办公室的外面围满了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火辣辣的太阳透过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叶照在人们满是汗水的脸上。蝉在头顶“热啊.......热啊”的叫着,让人越发烦躁焦虑。早上厂里宣布把一部分固定工改合同工,像是往油锅里到了一碗水。名单上的人都来找厂长要说法。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面孔忠厚的中年人。大家或愤怒或惊恐,情绪都很激动。微微秃顶的机械厂厂长,刘建设站在台阶上,大声说:“同志们,同志们,不要激动。听我说。这是国家八六年就颁布的政策,我们厂其实已经滞后了。我也没有办法。国有企业以后都只有合同工,没有固定工。连我也会变成合同工。”“放屁,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会自己解雇自己吗?”“以前是铁饭碗,我们吃...

主角:程时程娟   更新:2025-04-23 19:23: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程时程娟的女频言情小说《重回九零下岗潮,我带着全厂发家致富程时程娟前文+后续》,由网络作家“文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一九九零年夏,早上十点,向东市机械厂厂长办公室的外面围满了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火辣辣的太阳透过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叶照在人们满是汗水的脸上。蝉在头顶“热啊.......热啊”的叫着,让人越发烦躁焦虑。早上厂里宣布把一部分固定工改合同工,像是往油锅里到了一碗水。名单上的人都来找厂长要说法。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面孔忠厚的中年人。大家或愤怒或惊恐,情绪都很激动。微微秃顶的机械厂厂长,刘建设站在台阶上,大声说:“同志们,同志们,不要激动。听我说。这是国家八六年就颁布的政策,我们厂其实已经滞后了。我也没有办法。国有企业以后都只有合同工,没有固定工。连我也会变成合同工。”“放屁,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会自己解雇自己吗?”“以前是铁饭碗,我们吃...

《重回九零下岗潮,我带着全厂发家致富程时程娟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一九九零年夏,早上十点,向东市机械厂厂长办公室的外面围满了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火辣辣的太阳透过法国梧桐浓密的树叶照在人们满是汗水的脸上。
蝉在头顶“热啊.......热啊”的叫着,让人越发烦躁焦虑。
早上厂里宣布把一部分固定工改合同工,像是往油锅里到了一碗水。
名单上的人都来找厂长要说法。
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面孔忠厚的中年人。
大家或愤怒或惊恐,情绪都很激动。
微微秃顶的机械厂厂长,刘建设站在台阶上,大声说:“同志们,同志们,不要激动。听我说。这是国家八六年就颁布的政策,我们厂其实已经滞后了。我也没有办法。国有企业以后都只有合同工,没有固定工。连我也会变成合同工。”
“放屁,你是厂长,你说了算,会自己解雇自己吗?”
“以前是铁饭碗,我们吃饭、看病、养老、孩子上学甚至是死了,厂里都会管。现在改合同制,等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厂里不肯续签合同。我们找谁说理去。”
刘建设:“你们要配合大局,把个人利益暂时放一边。再说,改合同工后,厂里会给你们买社会保险。看病、失业和养老都有保险。”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激动,往前冲:“连这么大的国有企业都能不讲信用,保险能保个屁啊。”
“我们厂一年订单几百万,就缺我们这每月一两百块钱工资吗?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有人从远处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
大家一看到他就瞬间静了,然后自动让开一条道,让他走到前面来。
来的人叫程时,今年才刚满十八,是所有转合同工的人里最年轻的。
两年前,老程帮程时改年龄送礼求人,费了老劲才让他顶职成了机械加工车间的普通工人。
程时长得帅,眼界高,自尊心强,关键脾气火爆还死倔,根本不服管。
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一言不合就把人揍得起不来,很让领导们头疼。
所以他这一次毫无意外的被列为强制改制的对象。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什么改合同工,其实就是方便以后厂里踢人。
因为固定工只要不犯大错,是不能开除的。
所以这次名单里的人,要么就是没背景老实巴交不会拍马屁送礼的,要么就是像程时这样的刺头。
程时的妈妈没文化,没工作,以前全靠老程一个人养家,以后就都指望程时。
现在铁饭碗说没就没了,程时肯定要大闹一场。
平时大家很看不惯程时,现在却巴不得他打刘建设一顿,逼着刘建设把他从名单上撤下来,那大家就都安全了。
看程时“噌噌噌”地直奔自己而来,刘建设也有几分心虚,忙撇清关系:“啊,那个,小程啊。有话好好说。这个转制名单是车间主任根据综合评分来确定的。”
所谓的综合评分是完成工作的质量和数量,加上工友和领导对他平时表现打分。
换句话说,便是程时不但能力靠后,人缘也不行。
刘建设不怕程时闹,就怕程时闷不出声做杀人放火这些过激的事情。
程时平静地说:“刘厂长,我不想转合同工。”
大家有些幸灾乐祸:瞧,这不就来了吗?
程时又说:“要不您直接让我下岗吧。”
大家顿时都静下来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就连刘建设也一脸疑惑:“年轻人不要说气话。这可不是小事,你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程时家里现在都揭不开锅,要是没了这工作,还不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啊?
程时:“不用,我体谅厂里的困难。你也不用补偿我太多,把那台用了二十年要报废的德意志小型数控机床给我就行了。”
刘建设含糊地说:“那个机床就算用了二十年,也还值一万多块。你的工龄才两年。不够抵。”
程时直接下岗,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了,可他也不能直接答应程时,不然以后这些人就会有样学样,狮子张大口。
其他人反应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程时,这可是铁饭碗,你可别这么冲动!”
“程时,别犯傻。一万块买那么个废铁不值得。你工资才一百多块一个月。一万块差不多是你十年的工资了。”
不是大家那么好心替他考虑,而是担心他开了个头,以后厂里都用电破铜烂铁买断大家的工龄。
程时顺着大家的话说:“也是,去年年底前盘底,这个机床的折旧才五千块。”
刘建设当时其实是故意压低价格,方便以后转卖给自己人,现在被拆穿了,有些恼羞成怒:“折旧是折旧,卖给个人又不同。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只要三天内能筹集来五千块,我就把机床折旧给你。不然你就乖乖拿工龄买断费直接下岗。”
程时:“可以,不过,你要跟我签个协议。从现在起,那台机床就属于我的私人财产,谁也不能动它。而且以后我要怎么用是我的事,谁也不能干涉。”
刘建设含糊地说:“你先弄到钱再说。”
程时:“口说无凭。麻烦厂长叫秘书把合同打出来。我们现在就签。”
大家都暗暗惊讶:怎么程时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要是往常,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打完人回家的路上了,哪里耐得住性子跟厂长讨价还价?!!
更别说签协议什么的。
刘建设骑虎难下,含糊地说:“我堂堂一厂之长,说话还不顶用吗,不需要签什么协议。”
特么的,你这个小混蛋,是故意的吧。
这台机子,我可是打算给我小舅子的,怎么可能便宜你?!!
程时凉凉地说:“刘厂长不会想反悔吧。我可是有这么多工友作证。你连当场说的话都能不兑现,何况是转合同工以后的待遇。”
大家被他一拱火,更怒了,全都阴森森盯着刘建设。
刘建设只觉得脚软:不好,这样下去会被直接揍死在这里,只能先稳住程时。反正机床和他的工资都在我这里押着,谅他也弄不出来幺蛾子来。
他叫秘书出来,按照程时口述的内容打了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签字盖章。
程时还要了机床的年检合格证这些资料,这才转身潇洒骑车离去。
诶,这个小混蛋竟然不闹,就这么走了?!!
大家感觉都被他利用了,愣了片刻,又开始嚷嚷。
程时听见身后的喧闹声,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闹的,再过个三四年,大家都要下岗。还不如趁着年轻早点脱身,另谋高就。
向东市一直是交通枢纽,重工业城市,污染严重。
就算大晴天,空中也是灰蒙蒙的。
路边刷着石灰的红砖墙被雨水冲得黑一道黄一道,上面写着红字标语:“开开心心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法国梧桐在破破烂烂的水泥路上投下浓密的树荫。
时不时可见身穿颜色艳丽垫肩短袖,顶着打满摩丝烫成钢丝球发型,穿着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在街上妖娆走过。
有人扛着播放磁带的那种大收录机,一边走一边播放着今年流行歌曲:“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这些大家习以为常的东西,却让程时很是激动,倍感亲切。
毕竟他半小时前才无疾而终,重生回到刚跟人打过一架,在车间睡觉的自己身上。

可惜当时法院说这些年代久远,无法查实,不能作为证据。
等程时有钱请好的律师的时候,这混蛋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证据还有能用上的一天。
刘杰脸上肌肉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了程时一眼。
他干那些事极其隐蔽,也用钱打发了对方。
程时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不对,程时肯定是诈我的。
就算这小子听到了风言风语也没有任何证据。
他故作镇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程时淡淡的说:“昨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半。美好旅店,307房。”
他本来记性就好,过目不忘。
后来因为找不到刘杰,无法为姐姐报仇,他时不时就翻出记录看看提醒自己。
这些信息更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点细节都不会错。
如今这个时代跟后来不同,只要说作风有问题,都能把人钉死。
别说是这么详细的记录了。
刘杰忙说:“知道了。”
程时松了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
程娟望着程时发呆。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程时还能为她撑腰。
毕竟就在昨天,程时还只会惹祸。
程时站起了,从程娟手里接过包,说:“姐,回家。从今天起到你结婚之前,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程娟眨了眨眼,如梦方醒:“好。”
回去的路上,程娟欲言又止。
程时知道她要说什么,回答:“放心,我真的没有受刺激,也没生病。只是忽然清醒了。除了家人,其他什么都不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学历,地位都是浮云。别人说的那些闲话也都是狗屁,不用放在心上。”
程娟勉强一笑:“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极聪明的人,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所以有点不习惯。”
程时说:“姐,谢谢你。一直这么包容我,支持我。我知道我以前是真的混蛋。以后不会了。你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要担心我。”
程娟红了眼眶,转头看向远处:“好。”
程时回到家,发现程永进在杂物间的墙上掏了个洞,安了换气扇。
这会儿都干完了,在收拾。
程时很意外:“啊,爸。谢谢你。这样肯定凉快多了。”
程永进面无表情,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你真麻烦。要是还觉得热,就从冰棍厂弄点冰块来用桶子装着放在这里面。”
程时:“行。”
老一辈做父亲都是这样,嘴里骂着,心里疼着。
明明干的都是宠溺的事情,脸上却偏要摆出一副痛恨的表情。
程永进说:“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机床,还是被锁死的。你一个人能解锁?!!”
其实他想问需不需要他帮忙,又拉不下脸。
程时猛然醒悟:诶,对啊。爸也是机械厂的老员工了,对90年代以前机械的经验,不会比我少。
这么好的辅助,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他低声说:“爸,我已经解锁了机床。不过不能让外人知道。”
程永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这小子是吹牛的吧。”
他们这一代人天天做梦都想解锁数控机床,最好能仿制和改进。
都几十年了也没有成功。
程时又说:“爸,现在我还没接到活,等我活多了,你就来帮我干活,不用出去打零工了。”
程永进哼了一声:“嗤,你先学会怎么用这个机床再说吧。”
机床是厂里的宝贝。
能被允许用机床独立作业的只有高级技术工人和老师傅。
别说是老师傅不肯教程时,就算肯教,他也要肯学才行。
听说程时十天有七八天都在摸鱼,估计连机床都没碰过。
程时笑了笑,没解释。
年轻时被否定,被质疑的时候,总是立刻跳起来激烈的反驳。
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才知道,说再多也不如用成果打对方的脸和证明自己要更直接,省力和痛快。
程娟进来说:“吃饭了。”
程永进对程时说了句:“不用着急。反正我们也没指望你。”
程时哭笑不得:真是亲爸。你想鼓励安慰我,就好好说嘛。非要扎我一刀么?
吃过饭,程时抢着洗碗。
程娟把他一推:“平时没见你那么勤快,今天既然忙,你就去忙你的吗。我来洗。”
程时一笑:“嘿嘿,谢谢姐。”
一溜烟跑下楼。
钱小英在楼下拦住他,有些生气:“程时,你怎么好好的辞职了。赶快去找厂长要求继续当合同工,我帮你求情。”
她今天听见这个消息,真是又惊又怕。
程时气笑了:然后呢,让我好继续当你的牛马?
经历了一世回来,程时越发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给这种自私又无耻的女人当舔狗当得真不知。
他凉凉地说:“不必了。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跟她废话。
钱小英咬着嘴唇,放柔了声音说:“程时,你不要闹了,我昨天就是跟张工讲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再说你早上也打过他了,还要怎么样。”
那叫谈工作啊,你抱着他的腰,他的手还放在你屁股上。
我特么年轻的时候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的谎话。
程时有点不耐烦了:“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钱小英靠近了一步,攀在他胸前,仰头委屈巴巴地望着程时:“小时,你怎么忽然变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以前觉得甜蜜的呼唤,现在只会让程时反胃。
他微微皱眉,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本来是这样。记住,以后我们只是曾经的同事,请你自重。离我远些,别来烦我。”
钱小英被他冷冷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讶地望着程时:他怎么忽然变得刀枪不入了?她撒娇竟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程时懒得理她,绕开她走了。
钱小英恼羞成怒,在他背后大声说:“程时,除了我还有谁看得上你。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没了你,我只会过得更好。”
程时没回头,因为不值得。
钱小英喃喃自语:“程时,我就不信,你舍得离开我。你下岗也没有关系,只要你乖乖回来帮我干活就行。”

程时满心内疚,凑过去小声说:“妈,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更难受。对不起。我以后绝不会再犯浑了,会想办法养家,让你和爸爸过上好日子。我保证,以后我们天天有肉吃。”
蔡爱萍用力点头:“好好。我崽长大了,其实我崽一直都很懂事,知道心疼我。”
蔡爱华干活干净利索,三个菜不要二十分钟就全部端上桌。
辣椒炒肉,小葱煎豆腐和炒豆角都冒着香喷喷的热气,那是家的味道。
程时坐下之后,激动得直搓手。
程永进笑骂:“看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好像几十年没吃过一样,至于馋成这样吗?”
如果程时直接说,他大半生都在怀念这个味道,他们肯定要笑他疯了。
所有只能笑笑:“今天上午跑了几个地方,有点饿了。”
他等程永进他们动筷子了,才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塞嘴里,一脸陶醉地说:“还是妈的手艺好。这个土猪肉,夏天刚上的辣椒,真是好吃。就这个汤汁,我也能吃三碗饭。”
后面再吃鱼翅鲍鱼,都没有这个味道了。
他给程永进和蔡爱萍夹了一筷子肉:“爸妈最辛苦了,平时好吃的都给我,来多吃点。”
接着又给程娟夹了一筷子:“姐对我最好了。也多吃点。”
程娟翻了个白眼:“你是今天知道自己闯祸了吧。嘴巴那么甜?”
程时说:“我姐,今天也特别漂亮呢。等我赚了钱,给姐姐买最好的化妆品,衣服和包包,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程娟脸一红,咬牙说:“少皮,给我好好吃饭,不然爸不打你,我也要打你了。”
程时问:“姐,最近刘杰是不是还缠着你?”
刘杰是厂长的儿子,就是后来家暴程娟的那个混蛋。
长得还人模狗样的。
程娟垂眼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嗯。”
程永进:“我觉得刘杰这年轻人挺不错的。你也不小了,都二十二了。再挑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
程娟长得太漂亮,身边不缺各种追求者。
表面上看,刘杰确实算是综合条件最好的。
这个年代对“剩女”年龄界定更早,更苛责。
就是因为这个,程永进他们后来才逼程娟嫁给刘杰。
程时说:“没关系,宁缺毋滥。我姐不喜欢,就不嫁。我愿意养我姐一辈子。”
程娟手一顿,抬头看了程时一眼。
程时:“这个刘杰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嫁给谁也不能嫁给他。”
程永进虽然退休了,可还是把刘建设当领导,觉得程时的话格外刺耳,皱眉:“怎么说话呢?你跟刘杰很熟?”
程娟以为程时知道自己在跟别人谈恋爱,有些心虚,翻白眼:“就是,你又知道这些?!!再说,你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说什么养我。”
得,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碰一鼻子灰。
程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程时吃过饭,抢着洗了碗。
干完活,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阔别已久的家。
头顶的吊扇算是唯一的电器。
这个时代流行的新“四大件”,彩电、冰箱、洗衣机、录音机,一律没有。
虽然这个家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却承载着他人生最美好记忆。
这套房子只有两个小卧室。
程时主动把另外一间卧室让给了姐姐。
程永进在客厅里用帘子给程时隔出一个角落作为他的私人空间。
一张红色油漆的书桌,桌面玻璃下压着他和家人各种照片,黑白的小照片居多。
桌上是他喜欢的书,拉线式小台灯和木雕的坦克。
最简易的木床,墙上挂着港台明星合集的日历,这个月是林青霞。
床下是他的一年四季衣服。
关于他年少的全部,都在这里了。
那时候不懂幸福,后来变成孤家寡人才知道其实他曾今拥有过。
此后无数次午夜梦回到这里,都满心失落,湿润了眼眶醒来。
他瞥见桌上小塑料圆镜子里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冲自己一笑:“欢迎回来。”
这会静下来,他越发觉得再次变年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皮肤干净而富有光泽,头发乌黑浓密。
身体灵活舒适,涌动着仿佛不会枯竭的活力。
干活!
他的计划很宏大,目标伟大而艰巨。
绝不能再虚度一分钟。
程时从抽屉里把自己的工资存折翻了出来。
上面还剩两分钱。
他有些头疼:忘了自己这个时候有多混蛋。为了报复父亲,每次发工资就取出来大吃大喝,一分钱都不留给他们。
兜里的钱刚才花完了。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几天。
但是修机床什么的,是要买零件的。
程娟从房间出来。
程时忙把存折扔回抽屉:“啊,姐。”
程娟:“你说要自己干,有启动资金吗?”
程时:“我会想办法的。”
程娟在他身上贴补了太多,他实在是不想再找程娟要。
程娟从包里拿了一张钞票出来:“这五十,你先拿着。不够的话,等我发了工资再给你。我转正以后工资会高一点。”
程时:“你就不怕我还不上吗?”
程娟:“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人,只要你想干肯定能干好。”
能还上最好,还不上的话,就这样吧.......
程时很感动:“姐姐......”
程娟红了脸,忙不迭转身进了房间:“你今天真是肉麻死了,要不是我天天看到你,我都要怀疑你被人替换了。”
程时笑了笑,拿起那张崭新的90版绿色五十块钱:这个时候不要计较那么多。先把机床好了,才能考虑赚钱报答家人的事情。
他美美睡了个午觉,就起来打算去干活。
走到楼下,听到二楼的钱大婶在跟蔡爱萍说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你们家程时现在都成无业游民了。跟我家英子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们英子不可能嫁给一个窝囊废。”
蔡爱萍有点慌,低声哀求:“亲家母,你别这样。我们程时是个好孩子,他已经在努力改了,不会让小英失望的。”

张国华:“轴承的径向和轴向精度要求都很高。我们厂这台机床是全市精度最高的。”
我们都做不了,其他人就更做不了了。
部委领导脸色更阴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就坐以待毙吗?就不会积极想办法解决吗?”
省领导忙打圆场:“本省解决不了,就向技术发达省份求助。只要是能帮上忙,多花点成本也值得。省里可以协助进行跨省协调。”
部委领导说:“张国华同志,我再给你一周时间。如果还解决不了,我就只能换人来解决了。务必要保证这个月的产量恢复到正常水平。”
这个厂太重要,如果就这么倒了,别说是省里,就连部里都要受牵连挨批。
而且张国华主持汽车厂已经十年,技术一直停滞不前。
如果出了这么大问题,张国华还总是哼哼哈哈敷衍。
那部里就是时候换上更有能力的人了。
张国华额头上冒出冷汗来:“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领导们都走了,留下愁眉不展的张国华独自坐在会议室。
门卫气喘吁吁冲进来:“厂长,好消息。”
张国华看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门卫把轴承拿给的张国华:“您看看这个。”
张国华半信半疑拿着游标卡尺测了一下轴承。
诶,这个粗略测量竟然符合要求!!
他狂喜忙叫技术人员上来。
技术人员用仪器反复测量,得出的结果是:这个轴承,比他们之前做的精度还要高。
完全符合他们的使用要求。
张国华忙问门卫:“人呢?是谁把这个给你的。”
门卫忙说:“在门口等着呢。”
张自强进来,嘴里说:“爸,门口那小子跟我有仇,你今天不管怎么样都别见他。”
张国华一听又气又急:“混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整天游手好闲,来了厂里也不好好干活。你要是敢得罪我们的救星。看我不打死你。”
张国华三天两头骂张自强。
大家都见怪不怪,只偏开头假装没听见。
张自强脸一阵红一阵青,却不敢顶嘴。
张国华忙给门口打电话,请程时进来。
门卫回答说:“这位同志说他不认识路,让张自强同志出去接他。”
张自强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我去!!我才不去!!”
张国华瞪着他:“除了这个,你还能为厂里做什么?你又不像你哥那么能干,天生做领导的料。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扣你一个月奖金。反正要是这位专家不肯帮我们,我们汽车厂下这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张自强又气又羞,憋得脸都红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厂门口,程时背着手,好整以暇望着一脸不情愿靠近的张自强。
张自强含含糊糊地说:“厂长请您进去。”
程时头微微一侧,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张自强攥拳,脸都憋红了,一字一顿大声说:“我爸请您进去。”
程时微微点头:“行。看在你态度这么好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了。”
张自强气血上涌,嚷嚷道:“我什么时候跟你道歉了。”
程时似笑非笑望着他:“诶,对了。你还没叫我哥呢。”
张自强:“做梦,我才不......”
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声音。
“好好,知道了。”门卫接完,对张自强说,“厂长叫你赶快请专家进去。”
张自强咬紧牙床,把气咽下去,攥拳向程时鞠躬:“哥,对不起。”
就你这样的小混混,还敢在我面前蹦跶?!!
我重生前手下几万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程时快笑死了,大步进了厂。
程时进办公室的时候,张国华和技术人员都愣了。
开玩笑吧,这不还是个高中生吗?!!
我们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专家,老工人。
年轻人除非出国留学深造过的富家子弟,书香门第,不然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可从程时那洗的发白的裤子和破到随时会散架的鞋就能看出,他就是个穷光蛋!!
这特么就是个小骗子!!
张国华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技术人员冷笑:“这个轴承,恐怕不是你的吧。”
程时默默把另外两个掏出来。
技术人员一愣,接过轴承又去测一下。
跟刚才那个精度一样。
他对着张国华飞快点了点头。
张国华说:“这三个轴承虽然做得不错,可是精度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啊。”
呵呵,不老实。你是想白拿我的,还是想压我价呢?
程时暗暗冷笑,不动声色说:“那行,还给我吧。”
本以为程时年轻,沉不住气,骗他便宜卖。
没想到程时这么硬气,张国华只能说:“虽然精度不够,但是勉强能用,多少钱一个。”
就不管这小子从哪里弄来的,有三个也比没有好。
先开工,保证这个月不剃光头,他才有脸向上面要求放宽最后期限。
程时说:“一百一个。”
你特么,知道我们急需这个,就狮子张大口!!
张国华差点骂出声,又硬憋了回去:“年轻人,要有格局,要有情怀,不要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这种零件最多值十块一个。”
程时想也不想就说:“格局和情怀个屁。情怀和格局能当饭吃吗?你们生产的汽车,几万块钱一部卖给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讲格局,不讲情怀?!!你们的数控机床当时花了十几万元从德意志购买的,用了不到二十年就坏了。要是把数控机床折旧维修,人工和原料成本平摊到每个零件上,像这种关键零件的成本比我开的价贵几倍还不止。”
说什么“给年轻技术人员展示能力的机会”,其实就是自己解决不了,又不舍得叫原厂来修,只得拉下脸来求助。
可关键是,我来帮你们解决问题,你们却昧着良心想占我便宜,这就有点不要脸了。
张国华抿嘴:这小子竟然这么懂行。
可是现在不答应他,他不卖给我们了,我又没法跟上面交差。

张国华忙叫人拿了图纸过来。
程时摇头说:“你们这个图纸太粗糙,做不了。”
如果连图纸都不准,做出来的误差就更大了。
他前面能直接做那个轴承,是因为重生前刚好在深城做过,记得尺寸。
张国华有些尴尬:“这个是进口机械,没有原厂图纸。就连这个图纸都是我们自己画的。”
程时微微点头:“你把多拿几个连杆轴颈来,以免有磨损,尺寸不准。我照着零件和这个图纸自己画。”
张国华立刻叫人多拿了几个报废的连杆轴颈给程时。
程时把东西都收起来,说:“行。不过精度越高,加工技术要求越高。所以价格也要翻倍。五百一个。不讲价。”
张国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程时的报价虽然没有进口的贵,可是却比海城机械厂加工的贵多了。
虽然海城机械厂的产品达不到这么高的要求。
他咬牙切齿:“好,你先做一个出来看看。”
程时:“这个时间会久一点,要两天。正好今天周五,所以周一上午再交货。”
张国华:“等等,你要是做不出来呢?”
他故意这么说是想用激将法,逗着程时脑子一热,说把之前的钱都还回来。
程时看透了他的算盘,淡淡地说:“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大不了以后我不接这个活。只帮你们做轴承好了。”
张自强等程时走了,才不解地问张国华:“爸。你不是说要想办法替换掉这小子吗?怎么还把更重要的零件交给他了。”
张国华:“你觉得他做得出来吗?他是向东机械厂的员工。向东机械厂的老师傅都做不出误差这么小的零件。”
张自强更疑惑:“既然都知道他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叫他做?”
张国华:“呵呵,500块一个啊。看着这么一大笔钱,却赚不到,他肯定不甘心。只要他敢用不合格的零件凑数,那我就狠狠罚他一笔,逼他把之前赚的都吐出来了。”
这意思就是,虽然程时刚才没有中激将法,却一点都不妨碍他耍无赖。
张自强抿嘴:这不是欺负人嘛?
张国华乜斜着他:“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我们堂堂国有大企业怎么可能被小个体户拿捏?!!”
张自强说:“可事实就是,他虽然赚了我们的钱,也帮了我们大忙。如果不是他,汽车厂不知道还要停工多久。”
张国华嗤之以鼻:“你知道什么?商场如战场,切不可有妇人之仁。他倒霉了,自然会把数控机床交出来。我们汽车厂,才算是彻底活了。”
程时直接去了信用社开了个户,把钱存进去了一千,只留了五百在身边做本钱。
帮程时存钱的刚好就是那天办贷款的万大姐。
这会儿万大姐心里乐开了花:呦,这才几天啊,五千就花得只剩一千了啊。看来你姐姐不止是要帮你还利息了。
程时从她眼里看出了她的心灾乐祸,想必她不知道他用那五千去买了机床的事情,也懒得解释。
刚起身走了两步,他的鞋忽然破了,露出了袜子。
程时皱眉盯着自己的鞋:没办法,只能花点时间去买一双了。
本来想低调一点,省得别人惦记。
万大姐差点笑出声:“瞧你那穷酸样子。”
等程时走了,她迫不及待下班了。
到后面休息的时候,她还假装关切地跟程娟搭话:“哎呀,程时刚才来存了一千块钱呢。你弟弟真会赚钱。这样下去,他不用两个月就能把钱凑足了。”
她说的是反话,其实就是想看看程娟狼狈着急的样子。
其他人也都不知道程时买下机床的事,不管跟程娟关系不好,还是好的,都炸锅了:“程时不是贷了五千吗?怎么就剩一千了。”
“啊,这才几天啊,四千就没了?到期连本带利,程娟,你几年的工资都不够还吧。”
有人心灾乐祸:“怕什么,程娟到时候肯定有办法。”
“鞋都露出脚指头了,也不知道五千块花到哪里去了。”
程娟心里很高兴,脸上却不能显出半点。毕竟程时交代了她要低调。
听这人阴阳怪气的,她眼里带笑,望向那人意味深长地说:“可不是么,到时候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不好意思,这一次,你们要是想看我栽跟斗,看我出丑,就只能失望了。
她这么淡定,那几个准备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好意思了,以为她故作坚强,还来安慰她:“没事的,到时候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程时跳上了去百货商场的公交车。
百货商场是之前百货商店改制后成立的。
虽然服务员的素质比不上后来,但是比之前的态度却好了很多。
也是因为商品供应相对丰富了一些,日益增多的个体户也来跟百货商店抢生意,让他们有了紧迫感。
也是市里第一个有自动扶梯的地方。
去年刚安上自动扶梯的时候,好多人从城里各处,甚至是从乡下坐火车汽车专门来体验这个不用走,就能把人从一楼运到二楼的神奇楼梯。
就算是现在,也时不时会看到有人坐上去又坐下来。
还带着孩子一起折腾。
程时哭笑不得。
作为搞机械的人,他深知所有机械都有事故率。
因为技术和材料的局限,越是早期的机械,事故率越高。
所以乘坐的次数越多,遇见危险的可能性越大。
如果不是赶时间,他会尽量选择走楼梯。
他上去之后,直奔男装柜台。
他以后可能经常要谈生意,也不能总是牛仔裤配白T恤,还是要有一身稍微上档次点的西装。
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作为工具应付那些以貌取人的角色。
不然他也不用来这里,直接去批发市场了。
程时指挑了两套西装:“麻烦把这两套拿给我试试。”
都要下班了你才来。再说了,看你那穷酸样也不像是买得起的这种西装的。
服务员很不高兴,说:“这个要三百多一套。”
程时:“知道,我要试试。”
服务员翻着白眼:“你先看看吧,看好了再说。”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