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渊唐茵的现代都市小说《恨我的丈夫知道真相,悔一生笔趣阁》,由网络作家“如火如荼”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恨我的丈夫知道真相,悔一生》,由网络作家“如火如荼”近期更新完结,主角陆渊唐茵,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分居五年,我与丈夫婚内感情不和,一直分居在两地。我是一名律师,帮一个女性委托人摆脱深渊后,被她的前夫盯上,导致惨死。而我死前最放不下的,是我早产儿的女儿,她今年才四岁……当知道我的死讯,父亲找到了丈夫,却反而被疯狂羞辱。最后才从杀死我的凶手口中得知一切。一直以为我在骗他的丈夫,这次才真的接受我死了这个事实。...
《恨我的丈夫知道真相,悔一生笔趣阁》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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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渊婚内分居的第五年。
我突遭意外,死在了异地他乡,只留下了四岁病弱的女儿。
那晚,我爸给陆渊打了个电话。
那边声线冷漠不耐:“孩子不是我的。
“我跟唐茵分居五年,构成事实离婚,她就是死了也别找我!”
我爸好声解释:“您仍是小茵法律上的丈夫。
“需要您签字,确认她的死亡证明,孩子才能走领养程序。”
我爸年纪大了,无力再替我养女儿。
但也清楚,这个孩子,陆渊不会要。
那边怒极生笑:“为了不离婚,现在连死都敢编了?
“那就祝她早日得偿所愿!”
通话被径直挂断。
孩子无处安置,我爸只能带着我女儿,和死亡证明及遗体照片。
千里迢迢,找去了陆渊的公司。
1
我临死的那晚。
陆渊最后一次,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五年来,我们婚内不合,一直分居两地。
而陆渊因我拒绝离婚的事,许多次在电话里,与我争执不休。
电话那边,仍是一如既往地怒不可遏:
“唐茵,你以为躲去外地,就能拖一辈子吗?
“我跟你分居五年,早已足够判定离婚!”
我与他吵了太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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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这样起风的深夜里,却跑得像是离弦的箭。
她以为,跑得够快就能救妈妈。
我在那个背影即将消失前,仔细将它刻入我的眸底。
希望最后再好好记住,等来生,还能再找到我的孩子。
阴暗的小巷道里,空无一人。
那把刀终于再无迟疑,刀尖狠狠刺入我的脖颈。
男人在我耳边猖狂地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乖乖听话就能活命吧?
「我哥在法庭上哭着认错,保证以后不会再打老婆,你们可没放过他!」
鲜血汹涌而出。
我的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视线里天旋地转,猩红一片。
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猝然响起,像是伸向我的最后一块浮木。
我在意识迅速消散里,本能急切地去拿手机。
极度恍惚的视线里,刚勉强看清陆渊的名字,手机就已被夺走。
面目狰狞的男人,似是立马要拒接电话。
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怪异的恶劣的笑,按下了接听。
他兴奋打量我垂死的挣扎,肆无忌惮告知那边:
「她马上就要死在我手里了,还指望接电话求救呢。」
鲜血迅速浸透我的衣服,周遭是铺天盖地血腥的味道。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意识涣散里吃力开口:
「阿渊,救……」
那边厌恶至极打断了我的话。
怒极的声音,将我狠狠打回现实:
「恶心,别再那样叫我!
「唐茵,你再装可怜,离婚的事,也别想再多拖一天!」
3
我在恍恍惚惚里,才终于勉强记起。
我已经很多年,没再叫过他「阿渊」了。
我们之间,也很多年没再好好说过一句话。
诚如现在,我和他分居两地。
哪怕他真愿意来救我,也不可能救得了了。
何况,何况……
他不会愿意的。
我想再说话,想最后将无人照顾的安安,托付给他。
却已经没力气再说一个字。
只有喷涌的鲜血,迅速带走我周身的温度。
连握着刀的男人,都有些意外地笑出了声:
「你是她丈夫吗?她要死了,你真的不想救一下吗?」
我混沌的意识里,只听到了那边的冷笑声:
「那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真难听啊。
我与他再不和睦,也已是七年的夫妻。
凶手听着陆渊的冷漠。
似是突然来了莫大的兴致,手上的刀子,狠狠一刀刺入我的心脏。
我近乎彻底脱力,不受控制痛苦的呻吟声线里,已只剩下微弱和嘶哑。
电话那边,该是听到了。
凶手看向我的惨状,声音里,愈发兴奋:
「听清楚了吗?
「她连求救都快没声了!
「不如这样,你要是愿意过来救她,跟我谈谈。
「我就考虑考虑,先留她一条活命?」
以他丧心病狂的状态,大概并不是在说假话。
如果陆渊愿意,凶手或许真会等他过来。
再期待让陆渊这个丈夫亲眼看着,我怎样惨死。
我急切想要陆渊答应。
只要能再拖延一时半刻,或许,就能等到安安带警察过来。
或许,我会还有活路。
我其实,其实,也不是那样视死如归。
我还有女儿,还有爸爸。
如果可以,没人会真的想要死亡。
可只有周身的剧痛,我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残存的意识里,到底只有陆渊,嘲讽而冷漠至极的一声:
「真要杀人,废话那么多的吗?」
随即,是那边彻底失去耐心,电话径直被挂断的声音。
凶手恼怒不堪,再拨电话过去,那边已不再接听。
眼前人彻底被激怒,手上的刀子,疯了一般狠狠捅入我的脖颈和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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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碍于我爸的身体情况,他们没再多说,也没带我爸去打理我的后事。
我跟着安安回了病房,看到我爸正坐在病床上,呆呆看着窗外。
安安跑过去,小手抓住了他正打着点滴的干瘦的手。
她小心拍了拍他:「外公,你给妈妈打电话了吗?」
我爸没动,仍是神情死寂盯着窗外。
直到安安惊呼出声:「外公,你的手流血了。」
太过紧绷用力的手,将针头推出了血管。
我爸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片刻迟疑后,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再苍白着脸,摸了摸安安的头:
「没关系,外公不疼。药打完了,不打了。」
他说着,又拿过床边的外衣。
有些吃力而颤抖地,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张银行卡,塞到了安安的衣服口袋里。
我在刹那间,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那张银行卡里,有我爸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和我微薄的薪酬。
他撑着床沿下了床,有些颤巍巍地,牵住安安的手朝外面走。
声线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却似乎失了灵魂:
「那外公去找找妈妈。
「安安去护士姐姐那里待一会,好不好?」
6
安安立马点头:「好,妈妈最听外公的话了。」
临近半夜,我爸独自离开了医院。
他去了街边,似乎是要拦出租车。
却又站着,没有动。
浑浊的眸子,望向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怔怔地,走了神。
他显得那样平静。
可已近乎藕青的唇色,和在昏暗里垂在身侧、竭力克制却仍是剧烈颤动的手。
到底泄露了他的茫然无措。
我死了。
这个世界上,过去十余年的无数个日夜里。
唯一会管着他、束缚着他。
生活困顿里,与他一起在泥潭里挣扎,相互依靠着的女儿死了。
风吹动他的鬓发,那里似乎又露出了新的白发。
良久,我听到他很轻的呢喃:
「小丫头,怎么……还不下班回来啊?」
再没人会回应他。
只有如水的夜色,和夏夜无声卷起落叶的风。
他无神看向半空,恍惚再开口。
似乎,是在吓唬我:
「再不回来,我可就又偷偷出院了。」
以前他舍不得医药费,好几次,瞒着我办出院手续,想离开医院。
我将他揪回医院,吓唬他说,下次他再不乖乖住院,非得好好揍他。
那时,他心虚垂下眼,又忍不住说:
「你工作辛苦。
「爸爸的身体还好,省点医药费,或许你也能多休息一天。」
他说:「那么多人说你是好律师。
「可爸爸只希望,你不要那样辛苦。」
这么多年,也就我跟他相依为命。
长长的车流离开,再有新的车流涌来。
夜色越来越深。
直到再有出租车,驶过他面前。
太久了,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伸手,拦下了那辆车。
再上了车,坐进了车后座。
车子驶离。
他隔着车窗,看向迅速消失的重重树影。
许久,才似是终于记起了什么。
轻轻地,恍然地,叹息了一声:
「哦,回不来了。我的小茵……离开了。」
我的鼻子里,只剩下无尽的酸涩。
出租车在深沉的夜里,不断往前。
我不知道,我爸到底要去哪里。
直到出租车在精神病院附近停下。
他下了车,再摸了摸口袋,径直走向了院区。
我看到了,他口袋里隐隐露出的,水果刀的刀柄。
才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大概是知道了,凶手是谁。
知道对方因精神疾病,不会被法律惩罚。
我听到了,他很轻而温和的声音:
「法律不能帮小茵,爸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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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很多年前,他在路边,捡我回家时,温声问我:
「没人收留你吗,那要跟我回去吗?」
我扑到他身前,尖声叫喊,满心惊惧。
7
可我死了,他看不到我。
只有颤巍巍却毫不迟疑的步子,不断逼近院区。
直到,他到了院墙外,似是想要翻墙入内。
在他身后,一道稚嫩不安的声音,倏然响起:「外公。」
我爸拿着刀的手,倏然僵住。
他回过身,借着昏暗月色,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安安。
那道瘦弱的身影,扑向他,再用力抱住了他。
「我想跟外公,一起找回妈妈。
「就拜托护士姐姐,带我跟过来了。」
我爸因常年扎针,而遍布青紫伤痕的手,颤抖了一下。
手上的刀子,无声滑落进了草地里。
良久,他颤声开口:
「外公先送安安,去福利院住一阵子好不好?
「妈妈给外公打电话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接官司,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外公病了,照顾不好安安。」
小孩抱紧了他,小身板轻轻颤动着。
良久,只乖乖点头道:「安安听话,等妈妈回来。」
我爸神情空洞,面容死白。
瘫坐到了地上,紧紧抱住了安安。
他声线带上了嘶哑的呜咽:「对不起,对不起,外公不好。」
安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外公不难过。
「妈妈工作忙,外公生病了。
「安安会乖,安安住到哪里都可以。」
我爸连夜带着安安,去了警局,询问将安安送去福利院的流程。
他急着将安安送去别处,多半也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
而是想要没了牵挂,再去帮我报仇。
我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只能跟去了警局。
警察查询了一番,再看向我爸道:
「这个孩子,是唐小姐和她丈夫的对吗?」
我爸强撑着应声:「我女儿没有丈夫。
「她五年前,就离婚了。」
警察神情疑惑道:「但我们这边查到的资料,唐小姐还并未离婚。
「如果孩子要送往福利院,恐怕需要唐小姐的丈夫,确认她的死亡信息。
「再确认她的丈夫,不是孩子的父亲。」
「福利院,只会收留无父无母,或是父母无力抚养的孩子。」
8
我爸难以置信地僵站在原地。
五年前,我遭人诬陷,和陆渊大闹了一场。
他骂我下作,认定我算计了他。
而我不甘心担了这样的污名,心里不痛快,偏就不愿意离婚。
我忍无可忍,带着我爸,去了外地生活工作。
骗我爸说,我跟陆渊感情破裂,已经离婚。
我离开不久后,查出怀孕。
尽管吃了不少补血的东西,还是因为贫血,没能流产。
所以哪怕时至今日,我爸都不知道,我跟陆渊还未离婚。
也不知道,安安到底是不是陆渊的孩子。
警察再开口道:「我们没在案发地,找到唐小姐的手机。
「您要是有唐小姐丈夫的联系方式,可以联系下对方。
「如果孩子是她丈夫的,也就不必再送往福利院,可以让男方抚养。」
「不用。」
我爸突然急声,打断了警察的话。
半晌,他失神继续道:「孩子不是他的,不用他抚养。」
我跟陆渊自从五年多前结婚,几乎就从未和睦过。
我爸知道。
所以他大概也清楚,无论安安是不是陆渊的孩子,陆渊都不会接受她。
警察叹了口气:「就算孩子送福利院,唐小姐的死亡证明,也需要她丈夫签字确认。」
我爸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他不愿意联系那个人的。
五年前,我与陆渊怎样大吵。
陆渊又是怎样满目憎恶地要与我离婚,说多看我一眼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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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那个神情憔悴的女人,哭着抓住我的手,对我千恩万谢。
我突然又想起,很多年前。
我的母亲也曾这样抓住我的手,崩溃哭着和我说:
「小茵,妈妈到底,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解脱?」
可那时候,我太过年少。
心疼她年复一年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而如今,我终于也能开始挽救,千千万万个,如她一般不幸的人。
那天离开法庭。
我突然极度思念我母亲,极度难过,当时没人能救她于水火。
我情绪过激,在法庭外一时晕眩,差点摔下长阶。
周淮年几步上前,慌忙抱住了我。
我在猝然间情绪失控,颤声哽咽。
哭我早已死去的母亲,哭我终于也成长成了,她曾经最需要的那个人。
周淮年的表姑跟在我们身后,似是恍然大悟地感慨:
「怎么也没跟表姑说过。
「原来唐律师,就是你要带回家的女朋友啊。」
那时候,周淮年家里催婚,叫他去相亲。
他胡乱编了句「过年带女朋友回家」,搪塞了过去。
却在此刻,被人误会。
我抬眸间,就猝然看到了,站在了不远处的陆渊。
那一天,他刚好为了公司的事,来了法院。
他就那样看着我,平静地,沉默地。
我去了医院,吊了点葡萄糖,傍晚时分才回去。
本想着,官司已经顺利结束,也该跟陆渊好好解释一下。
关于我接官司,不是为了周淮年的亲戚。
关于周淮年会抱住我,是因为我差点摔下长阶。
可我回家没等开口,面临的,已是陆渊劈头盖脸的质问。
他说我偷了他书房的文件,拿给了他的对家。
我解释,他不信。
再是我与他激烈地争吵,分居。
关于周淮年的事,我也再没提过,也自认不必再提。
可原来,那一天,他真的误会了。
藏着那点误会,这么多年,也从不曾问过我。
医院长廊,周淮年良久地、难以置信地沉默。
再是终于忍不住,有些悲凉地笑出了声:
「原来,你竟然是,那样以为的。」
陆渊怒道:「难道不是吗?」
31
周淮年许久,没能再说出话来。
他该只是清楚,我死了。
再多的解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渊面目扭曲而恶劣地笑着:
「我书房里其实根本没有丢文件。
「我就是恨她,恨她嘴上说着爱我,跟我结婚,却又跟你不清不楚。
「为了帮你亲人打官司,不惜跟我争执冷战,不惜得罪有权有势的被告。
「她嘴上说爱我,她骗我……」
「我十岁那年,父母离婚。
「她们也一样,跟她一样的虚伪。
「嘴上都说爱我,却谁都不想要我,不想要我妹妹。
「法院将我判给我爸,将我妹妹判给我妈,跟着我妈改姓了温。
「可后来,我跟温瑶还是只能,相依为命,靠自己谋生……」
他似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怨恨地,却又无措地,不断念叨着。
我实在不曾想过,竟会是这样。
当初我那样努力地,解释我不可能拿他书房的文件。
可原来,那份丢失的文件,根本不曾存在过。
他只是,认定和怨恨我的背叛。
才会故意恶心我,说怀疑我会偷他的文件。
故意恶心我,不告诉我,温瑶是他的妹妹。
五年的争执。
原来我从不曾清楚,他真正怨恨我的缘由。
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一样。
只是,他不信任我而已。
周淮年再开口时,眸底已只剩下冷然:
「如果你知道,当初她母亲是因家暴而死。
「就绝不会觉得,她五年多前接那场离婚官司,只是因为原告是我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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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强撑着的冷笑,在刹那间,凝固在了脸上。
好一会,他神情恍惚摇头:「不可能。
「她明明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养父。」
周淮年漠然看向眼前人,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没有人从一出生,就是无父无母的。
「或许跟你结婚后,她想过告诉你那些事情。
「可当你说出,离婚官司上不得台面,繁琐又招惹是非时。
「她大概,就没打算再跟你说那些了。」
陆渊失魂落魄摇头:
「我不是……
「我只是,不想要她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事。
「我以为,她执意要接那个官司,是因为你……」
周淮年眼眶泛红,轻轻笑了一声:
「不重要了。都结束了,不是吗?」
他再没停留,走向病房的方向。
身后,是身体踉跄倒地的闷响。
和男人终于抑制不住,嘶声绝望的痛哭。
32
直到夜幕降临,陆渊才终于摇摇晃晃,起身离开了医院。
华灯初上,街道车流如水。
他像是看不到,走出医院,再一步步走向车流。
有车子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一只玩具球,突然滚到了他的脚边。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着急朝他脚边跑过来。
再是年轻的女人,慌乱追上来,温柔而急切地喊着:
「阿渊,慢点,小心车!」
陆渊在猝然间,顿住了步子。
侧目,看到女人拉住了小男孩,再心有余悸地紧紧抱住了孩子,离开了车行道。
不过只是,一个恰巧和他同名的小孩而已。
陆渊却呆呆地,看了许久。
他在恍恍惚惚里,突然又想起,唐茵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突然间想起了,清清楚楚记起了,那最后一句话。
不是无关紧要,而是最绝望里的一声求救。
她说的是:「阿渊,救……」
她在求救,她在求救。
而他却当做了一场玩笑。
用最残忍的话,让她听到了最后的回答:
「那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可其实,其实,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他只是……
从不曾想过。
他们会在那样毫无征兆的一个夜晚……
他尚且年轻的妻子,会那样猝然地,彻底离开了他。
「阿渊,救……」
那一刻,她时隔多年,如同曾经他们还深爱时那样,再次叫了他「阿渊」。
是否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他?
是否也有一点点,想将孩子托付给他?
安安,是他的孩子。
没有亲子鉴定,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可陆渊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无比清楚。
安安,只会是他的孩子。
哦,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一个才四岁的女儿。
此起彼伏的尖锐鸣笛声,再次响起。
陆渊站在街中间,模糊了的视线里,是晃动的车流。
在那连成线的如水流的车灯里。
他在恍恍惚惚里,似乎又看到了,唐茵的脸。
33
陆渊初次见到唐茵。
其实并不是,唐茵被人推入水沟的那个傍晚。
他初见唐茵,是十岁那年,还在读小学的时候。
那一年,他父母打了离婚官司。
法庭上,他跟妹妹陆瑶,像是低贱无用的物品,被父母推来推去。
最后,他跟妹妹被父母各自带走一个。
陆瑶跟了妈妈,改姓了温。
短暂的平静后,从来只顾事业的父母,很快开始不再理会他们。
陆渊常吃不饱肚子,在学校被欺负被霸凌。
某天放学,他实在饿得忍不住,偷偷在垃圾桶里捡东西。
唐茵就是那时,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拉开书包,给了他一个面包。
陆渊那时年少,虽日子困顿,却到底要面子。
被人撞见这样的窘迫,他脸涨得通红,将那个面包狠狠打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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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茵神情微怔,半晌,蹲身捡起了那只面包。
不由分说,塞到了陆渊手里。
她轻声道:「我也就剩这个了,本来打算当晚饭吃的。
「有包装袋,没有掉脏,你吃吧。」
她说完,回身就走了。
陆渊觉得,她真是讨厌。
可他又忍不住,开始偷偷关注她。
在那个人人都嘲笑他的学校里,唯一一个,给了他面包的怪人。
某个午后,放学时。
他撞见唐茵的生父,在校门外众目睽睽下,扇了她好几巴掌。
才开始渐渐知道,其实她自己的日子,也并不顺遂。
她父亲家暴,母亲病弱,她自己也常吃不饱肚子。
再后来不久,似乎是为了省学费,唐茵被转去了更偏僻的一处学校。
那之后,陆渊许久没再见过她。
再见到,已是初三那年。
他转学去新的中学,傍晚时分放学,见到被人推进水沟的唐茵。
真奇怪,明明都隔了好几年。
他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本能地觉得,就是她。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已经走上前。
急切脱下外衣,递给了她。
如同许多年前,她无声递给他的那个面包。
可外衣递过去时,她神情里只有一瞬的困惑,和片刻后的迟疑和感激。
没有别的。
她不记得他了。
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都过去了那么多年。
可陆渊还是感到了难堪。
近乎落荒而逃的,将衣服塞给她后,就仓促离开了。
那晚后,他父母又开始剧烈地争吵。
他不得不停课了好几天。
再回到学校时,却得知唐茵已经转学离开。
此后,再没她的消息。
再见面,已是近十年后。
34
她仍是如同初见那般。
像是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
那一天,她走到他面前,抬眸很认真地问他:
「陆先生,我可以为你辩护吗?」
他接受了她的帮助。
关于从前最窘迫的那些往事,却仍是许多年里,都没敢再提。
后来的无数次,他事业最艰难的时候,她总会温柔抱住他说:
「阿渊,你还有我。」
可他却会认为,她会背叛。
就因为,法庭外那样的一个拥抱。
不问青红皂白,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曾给她。
他总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新年,无数的以后。
总以为早晚有一天,他还能开诚布公,好好和她谈一谈。
他想,总有一天,他该好好与她说说,他们真正的初见。
他该好好说说,他曾经许多年里的感激。
后来对她满心的愧疚,满腔的爱意。
他该好好跟她说说,他介意她跟周淮年频繁地往来。
如果,如果……
她真的还愿与他在一起。
能不能,不要再和周淮年那样亲近?
可是,没有了,再没有了。
无数的话,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那对相拥的母子,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陆渊终于,吃力而艰涩地,一步一步,退回了街边。
短暂停滞的车流,迅速又恢复畅通。
风卷起初秋的落叶,从他面前仓促掠过。
如同那个曾和他五年争执不休的爱人,猝然间,已与他永别。
而他,连求死也不能。
陆渊茫然看向半空,眸底,再不剩下半点光亮。
他想哭,却再没有眼泪。
他清楚,他将生不如死,活过这余生。
番外 安安
1
周叔叔带着我,连夜赶去了南市。
我隐约听到,电话里,警察跟他说,我外公差点杀了人。
怎么可能?
我的外公,一直都是最心软善良的人,跟我的妈妈一样。
哦,我的妈妈,她还没有回来。
那晚她叫我去叫警察,自己却躺在路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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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了她好久,她都不动。
警察阿姨带我走时,我拜托她带我妈妈也回家。
她答应了,我却再也没见到我妈妈。
外公告诉我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接案子了。
哎,她总是这样忙。
那我,就再等等吧。
妈妈很辛苦,安安要乖乖听话。
我跟着周叔叔去了南市,看到外公好好地躺在病床上。
他们果然是骗我的,外公才不会杀人呢。
杀了人,是要坐牢的,外公没有坐牢。
可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深夜里,他突然问我说:「安安,你想去见见你的爸爸吗?」
我想了想,很用力地摇头。
我没有见过我的爸爸。
但我听别人说过,小孩的爸爸,就是妈妈的丈夫。
我许多次听到过,妈妈和她的丈夫打电话。
她总是躲着我,但我也偷偷听过。
那个男人很凶,很不喜欢妈妈。
他总是在电话里,和妈妈吵架,说着离什么。
我听不太懂,但不喜欢妈妈的人,都是坏人。
所以,我不想见他,也不想要他做我的爸爸。
我还是知道了,我爸爸是谁。
我看到,那个叫陆渊的男人生病了。
他好像病得很严重,有几次昏倒了,被送去了抢救室。
我在病房门外看他,他脸色惨白,着急地叫我,又急着要下床。
我赶紧回头,跑回了外公的病房。
我才不是故意去看他的,我只是,不小心路过了那里而已。
外公身体渐渐好转,我的幼儿园也快开学了。
他出院,准备带我回家那天。
我在医院走廊上,听到那个男人打电话。
他急切地说:「我手里的通话录音,是我妻子遇害那晚的。
「可以证明,林虎并非完全不清醒。
「我要控诉他蓄意杀人……」
我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妻子,不是我妈妈吗?
遇害,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离开时,听到他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林虎死了?怎么可能?」
2
我陪着外公,离开了医院。
有天晚上,我和外公一起看电视。
新闻上,一个阿姨穿着监狱里的人的衣服。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
想了想,终于想起来。
妈妈消失那晚,有个阿姨请她吃饭,说感谢她。
好像,就是电视里这个阿姨。
我看到,外公紧紧盯着电视,眼睛很红。
那个阿姨看向电视外面,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
「是唐律师……予我新生。」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但如今她因我而死,我再不可能,安心享受一天的自由。」
「如果一定要赔上一条性命,才能拉林虎去给唐律师偿命。
「那赔上的那条命,理应是我的……」
「杀人犯?
「我无所谓,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电视里的画面,一阵强烈的晃动。
再恢复时,那个阿姨的脸和声音,都消失了。
好像,是被带走了。
我听到,外公颤抖的哭声:「你救的人,和你一样。」
那天晚上,我突然做了场梦。
梦见起了风,风把妈妈带走了。
妈妈说:「安安,不要难过。妈妈在很远很远的来生等你。」
来生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开始知道,我没有妈妈了。
我九岁那年,外公还是因病离世了。
周叔叔帮我外公打理了后事,又说要带我走,说他以后会抚养我。
那个男人也来了。
他也说,要带我走。
我不想跟他走,我想去周叔叔那里。
但他跟我说:「你周叔叔还年轻。
「如果带着你,他就不能找自己的妻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妈妈还活着时经常说,周叔叔是大好人,帮了我们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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