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孟婆不良帅的其他类型小说《画江湖之不良人后续+完结》,由网络作家“一伤二十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天佑元年,秋,十一月。在从梦魇中醒来之后,小乞丐看到远处天边一抹红光升起,索性也就动身了。对于他的任何决定,只要没有性命危险,老乞丐都是赞成的。在清晨的深山之中,淡淡薄雾带着丝丝冰凉钻入两人体内,令得原本还有点困意的小乞丐立刻清醒。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两人已经走出了大山,看到了渝州城的轮廓。就在小乞丐打算径直走的时候,老乞丐突然拉住了他。“星云,我来走前面,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老乞丐遍布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跟着他经历过无数次困苦的小乞丐这个时候也细微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侧眼望去,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横在身前,原本充盈的河流现在已经化成了几条水流,在浅滩上潺潺地流动着。清晨的薄雾好似跟着他们从大山深处来到了岸边...
《画江湖之不良人后续+完结》精彩片段
天佑元年,秋,十一月。
在从梦魇中醒来之后,小乞丐看到远处天边一抹红光升起,索性也就动身了。对于他的任何决定,只要没有性命危险,老乞丐都是赞成的。
在清晨的深山之中,淡淡薄雾带着丝丝冰凉钻入两人体内,令得原本还有点困意的小乞丐立刻清醒。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两人已经走出了大山,看到了渝州城的轮廓。
就在小乞丐打算径直走的时候,老乞丐突然拉住了他。
“星云,我来走前面,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老乞丐遍布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跟着他经历过无数次困苦的小乞丐这个时候也细微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侧眼望去,一条几近干涸的小河横在身前,原本充盈的河流现在已经化成了几条水流,在浅滩上潺潺地流动着。清晨的薄雾好似跟着他们从大山深处来到了岸边,飘在乱石滩上,仔细看的话,还能在石块之间看到一些动物的骨架。
太安静了!
无论是这边还是对岸,静谧的令小乞丐都不由的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就在这个时候,老乞丐拉着他的小手,走向了连接两岸的唯一一座石桥。虽然说河水浅的伸脚就能趟过,但是隐藏在其中的深深寒意,令得两人每走一步,都如踏针毡。
小乞丐感觉自己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每前行一步,都令得浅滩上的乱石微弱的抖动,就如同大地都在随着他的脚步而呼吸震动。
但是马上,他就知道,只是因为恰巧地下潜藏了一群来自阴曹地府的凶魂厉魄。
石桥不大不小,走在上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各种裂纹缺损,斑驳的墨色苔藓在桥墩桥身蔓延,好似张牙舞爪的妖怪,与四周静谧的气氛结合,使得小乞丐更觉浑身发冷。
越过这边桥头高约一米左右的石碑,小乞丐看到了桥中央坐着的一个樵夫。
这个樵夫毫不起眼,隐藏在斗笠之下的面容看不清晰。他的背后是一片广袤的田野,透过薄雾隐约可见远处的渝州城门楼和城墙。
“我能活着走到城里吗?”
就在小乞丐心中泛过这样的想法之时,四周原本静谧得可怕的阴冷瞬间沸腾,就像是人间与地府的鬼门被打开,无穷无尽的凶魂厉魄带着对于温热生命的渴求,肆虐的舔舐自己的爪子。
身边石碑刻着“渝州城”三字,桥下四周乱石滩上不住地隆起一股股石碓,好似有一条条巨蛇在下面穿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声。
小乞丐的心中已经绝望,握着他小手的老乞丐脸上也是一片惊慌。
他们两个逃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吗?
桥的两侧,河的上下游,不住翻起的地面好似被石桥吸引而来,从四面八方带着阴冷的薄雾,向着石桥靠近。
樵夫坐在桥中央打盹儿,带着清晨的困意,没有注意到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迎面走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股隆起的鹅卵石已经全部汇聚到了桥下,无数道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杀气再也不掩饰,化作汹涌澎湃的浪潮,向着桥中央的樵夫和乞丐倾泻而去。
小乞丐心中已经彻底冰冷,就连久经岁月的老乞丐眼中同样面露绝望。两人都清楚的知晓,这群凶魂厉魄的血腥与可怕。
轰!
一声巨响,九个蒙面的甲胄人猛地从沙石下破土而出,在窜出地面的同时像爆破一样溅起九道沙石柱。他们厉鬼面具下的眸子狰狞而猩红,就像是湮灭了所有温情的鬼怪。
凌烈的气劲从他们的手中的弯刀斩出,从桥两边交错成罗网,封锁了所有可以逃脱的空间,带着绝杀之势,向着恰好走在一起的樵夫与乞丐落下。
刀气划过虚空,无形之劲还未加身,无比的锋锐已经将小乞丐破烂的衣裳撕开了一道道口子,隐约可见一道道血痕。
就在这时候,老乞丐反倒变得面无表情,那一双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拉住了因为受到惊吓而惊惶失措的小乞丐,避免他漏出更多的破绽。
杀气,刀光,全都斩向了他们面前的人。
凶魂厉魄的目标并不是乞丐,而是樵夫。
九个持刀的蒙面人全都飞身斩落,就在这时候,小乞丐清楚的看到斗笠缝隙之下的一只眼睛,一抹如旭日的精光从中迸射而出,就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透着凌然正气。
“噌”!
如小乞丐预料的那样,樵夫在自己的腰间拉出了一柄长剑。背上的柴旦在其内力催动之下,四散撞向了来到身前的无形刀气。
枯柴根本就无法阻挡切金断玉的弯刀,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被斩碎成了无数木屑。
但是原本汹涌澎湃的杀气也在这个时候微微停滞了一瞬。
“高手!”
老乞丐和小乞丐心中同时闪过这两个字,随后仿佛是为了验证他们的猜测,樵夫手中的长剑递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刺入了最接近的一个蒙面人咽喉之内。
血花四溅中,因为一人的死亡,绝杀之局顿时告破。
反手从尸体喉结之中抽出长剑,樵夫还顺势转身躲过了三柄斩向他的弯刀,长剑一横一竖,雪亮的剑光交错成“十”字,将另一个蒙面人四分五裂。
不过同伴的死亡并没有令得杀手退缩,他们都是已经湮灭了人性的恶鬼,对于死亡没有任何恐惧。
或者说,有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逼得他们迎接死亡!
又是两道剑光“噌噌”闪过,左右两侧袭来的蒙面人一个尸首分离,另一个则是被拦腰斩断。
樵夫的剑法之强,足可以斩妖除魔。但是老乞丐心中却闪过了一丝不详,按照恶鬼所在的势力,如若了解对手的底细,绝不会光光派出如此小鬼。
随着最后一道弧形剑光劈落,第九个蒙面人瞪着死寂的双目,僵直在了樵夫身前。
一道可怕的剑痕从他的左肩贯穿全身,猩红的血液如同流水一样倾泻,染红了一个微微裂痕的桥墩,显得更加斑驳。
这个时候小乞丐才大着胆子向着四周打量,只见所有的蒙面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生命一样,齐刷刷地栽倒在地。
樵夫将手中长剑沾染的鲜血甩落桥面,左手摘落了头上有些歪斜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刚毅方正的面庞。
看着已经化作尸体的几个蒙面人服装,嘴里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
“玄冥教!”
洛阳城上空,点点星芒在雾霭阴云之中若隐若现。随着火光亮起,细微的猩红慢慢升腾。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股在大地沉寂千万年之久的妖气冲破阻碍,带着黑烟和灼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暴虐肆意。好似天穹阴霾之中,有不可想象的妖物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地上这一座被大火环绕的千年古城吞噬殆尽。
火光中心,是象征着人间至高地位的皇宫。伴随着空气急速燃烧的呼啸,混合着浓郁刺鼻的血腥,以及数不尽的尸体,五个如地狱阎罗一样的壮实杀手,冷冷的注视着伏在地面之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锦衣华服,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在平整规律的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手边不远处,还搁着一把长剑。
噼啪声中,火光炸裂,带着一截焦木在男人的身边砸落。漆黑的浓烟带着灼热流入他的耳鼻之中,狰狞毁灭的气息将渐渐归于沉寂的他从死亡边缘唤醒。
手微微动了一下。
而在这个时候,皇宫终于无法承受大火的肆虐,在一阵巨大的轰鸣之中,开始解体。天穹之中那张阴云与黑烟化成血盆大口落下,带着毁灭与高温,彻底吞噬了这一座富丽堂皇,象征着人间顶端的宫殿。
“不要!”
一声稚嫩的惊呼在渝州城的荒郊响起,一个穿着破布衣裳的男孩满头大汗,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恐惧和惶然。
“星云,你又做噩梦了吗!”
苍老焦急的话语传入男孩的耳中,却令他眼中的惊慌害怕渐渐消去,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
……
“龙泉剑?”
两声惊诧的话语响彻天空,令得悬在半空的清冷弯月都微微颤动。
这是一处通体幽暗的砖石结构宫殿群,乃是无穷人力在将一座大山凿空之后所建。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正好可以令得天上月光洒下,与幽暗的宫殿融合,越发神秘诡异。
狭长的甬道贯穿整座镂空的大山,左右点着火把,每个火把下方都站着一个头戴铁制面具,身披玄衣的教众,火光从上往下打在他们的头顶,使得原本就阴森的宫殿显得更加可怖。
甬道的尽头是一处高高的石台,从下往上看,巨大的石壁之上,是一个能够令江湖上无数高手闻风丧胆的徽记。
天下第一暗杀组织——玄冥教!
朱温谋朝篡位,横行天下,所依仗的便是这些行事诡秘,武功邪门的玄冥教教众。就连坐拥天下的大唐皇帝,都是被这个神秘组织所刺杀,可见其无法无天,凶狠暴虐。
其中这个暗杀组织的首领,冥帝更是拥有可以角逐天下第一高手的实力。
而在冥帝之下,玄冥教的第二号人物,便是这个站在石台之上,拄着拐杖,放到任何地方都像是普通农妇的小个子老太太——孟婆。
刚刚发出惊诧声音的,便是跪在孟婆身前的一男一女,两人一黑一白,头戴高帽,脸上涂着暗红的眼影,肌肤就像是经年累月不见阳光一样惨白。
“不错,根据小鬼得到的消息,陆佑劫带着龙泉剑现身了!”
孟婆眯着眼睛语气轻轻的说话,她拄着的拐杖上挂着一个大葫芦,葫芦下半截套着一个木碗。就像是真正来自幽冥地府的老妇人,在天穹银白的月光照射之下,令得刚刚因为惊讶抬起头的男女立刻低下头。
“孟婆,你说的龙泉剑,可是传说之中的那一柄,记载着大唐国库宝藏的神秘之剑。”
石台的中心是孟婆,而在左右两侧,却还有两个一样的身材与身高的判官。只不过一个穿着猩红色斗篷,上面绣着金色的玄冥教徽记,另一个则穿着黑色斗篷,绣着火红色的徽记。
说话是左边的判官,他们的面部都被兜帽罩着,看不见长相,高大的身材如同魔神一样。
“不错,就是那一柄!”
孟婆弓着身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头仰望夜空。
“陆佑劫何德何能,竟然会拥有龙泉剑,这其中是否有诈?”
厚重的声音响起,是右边的判官。玄冥教虽然依仗大梁朱温的势力,号称天下第一暗杀组织,但是并不是真正的无敌宇内,没有对手。
除去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佛道两教之外,还有通文馆和幻音坊这两大死敌。
前者是晋王李克用命义子李嗣源成立的势力,虽然满口仁义道德,却是和他们玄冥教一样的本质。另外的幻音坊虽然都是女流之辈,但手段之阴狠毒辣,比起玄冥教和通文馆,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是龙泉剑必须要归我们玄冥教所有。”
孟婆冷冷的说完,令得原本欲要争论的两大判官瞬间沉默。
“黑白无常听令!”
从听闻龙泉剑之后就一直跪在石台边缘的男女立刻恭敬的回应。
“属下在!”
“渝州分舵人马尽数归你们调遣,一定要把龙泉剑带回来。”
听到这里,白色无常抬起头,露出一张妖异娇艳的俏丽容颜,脸颊之上的暗红花纹好似滴血一样诡异,她舔了一下自己猩红的樱唇,问了一句。
“陆佑劫呢?”
“死活不论!”
孟婆还没有开口,左边的判官却是已经不耐烦的下达了命令。
“属下遵命!”
这一次开口的是黑无常,他拉住了白无常的左手,抬起了同样惨白的俊秀面容,接下了令牌。
等到两人转身离开之后,孟婆收回了目光,坐到了椅子上,好似无意,却有意的将刚才未完的话题进行了下去。
“你们可知,老身这一次为何笃定龙泉剑不会是通文馆与幻音坊的阴谋?”
水火判官对视一眼,隐藏在兜帽之下的神情看不分明,却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请孟婆示下!”
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睁开了眯着的双眼,语气平淡的说出了三个字。
“不良人!”
“陆佑劫是不良人?”
“不错,不仅仅是陆佑劫,就连他的结拜大哥,阳叔子都是不良人。”
“一天是不良人,一辈子都是!”
“哼!”
李星云一脸忿忿,而一边的李焕则是默默看着陆佑劫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街道尽头。
过了许久,老乞丐依旧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
听了李星云的问话,李焕从沉思中醒来。他轻轻点头,已经将自己脑海中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
陆吉,玄冥教,以及……陆佑劫!
“我一直觉得那个图案有些眼熟。”
“图案?什么图案?”
就在李星云一脸迷惑之时,李焕苍老的面容之上已经没有了平日里伪装用的谄媚。双目炯炯有神,恍若刀锋般明亮锐利。
“钱袋。”
两个字提点,聪慧的李星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还是迷惑不已。
“那图案有什么特别么?”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闯荡江湖,后来犯下案子走投无路才……”
李焕话语还没有说完,李星云已经伸手制止了他,对于自己身边这个老仆的来历,他可是了如指掌。
“这件事你都说了好几遍了,你还是直接说那图案的事吧。”
李焕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面对自己的小主人,他一向都没有什么办法。
“我曾经听说过那个图案,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
“那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星云这个时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李焕却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理清了真相。
“他说那人是他的家的下人,这么说,玄冥教在找的应该就是他……”
“玄冥教?”听到这三个字,李星云脸上表情猛然一变,他想到了早上的那一幕。
杀陆吉是为了找他主子,也就是说刚才那位大叔就是这个天下第一暗杀组织的目标。
“如果他真是陆佑劫的话,那玄冥教找他只有一个目的……”
李焕面色凝重,缓缓而又坚定的说出了两个卷动天下风云的字。
“龙泉!”
李星云却依旧一头雾水,他隐约感觉自己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龙泉,什么龙泉?”
反倒是李焕,明悟了所有事情之后,面色突然变得阴晴不定,随即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
“星云,跟我来!”
拉着自己小主子的手,李焕连桌上的碎银子都顾不上拿,好似一阵风席卷着小乞丐朝着陆佑劫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焕如此行事是李星云第一次见,他有些惶恐却又有些期待问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
外面街道的人只看到一个老乞丐拉着小乞丐冲出醉仙楼,看似苍老不堪,风一吹就要到。但是与他接触碰撞的好几个路人,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匹狂奔的野马轰开,浑身骨子都散架了。
如果黑白无常看到这一幕的话,就会知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乞丐,一身功力并不比陆吉逊色。
……
太阳即将落下,陆林轩回头一望,透过远处的两座山,可以看见渝州城已经显得很小了。
天际被晚霞映得通红,四周的竹林青翠欲滴,丝丝光斑落在中间的小路之上,一下子吸引了陆林轩的注意力。她一脚一脚踩在路径斑驳光圈之上,跳着跟着自己的父亲前进。
陆佑劫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崎岖的石板路上,陆林轩却恍然不觉危险的临近,依然兴高采烈。
她连蹦带跳地跑到竹林的中心,越过自己的父亲,来到了十几级的石阶处。
那里是一处平台,平台上有一座四角凉亭,看上去应该是供走累的旅人小憩用。
陆林轩三两步跳到凉亭的栏杆上,回身朝着陆佑劫大喊着。
“爹,我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吧,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也是,从醉仙楼出来之后,父女两出城一步不停的行走。如果不是一开始陆佑劫背着自己女儿,恐怕她一早就支持不住了。
“不远了,山后就是你阳伯伯住的地方了。”
“啊,还要那么远啊。”
陆佑劫心不在焉的话语令得陆林轩一阵失望,她看了看还没有到顶的山路,只感觉双腿发麻。
周遭的竹林中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是从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陆佑劫左右看了看,驻足不动。
陆林轩以为父亲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正要坐下来好好歇歇,却听到了陆佑劫一声叹息。
“唉,你们出来吧……”
就在小女孩不解地看着父亲之时,竹林尽头的石板路上,一个老乞丐牵着小乞丐的手走了出来。
“是你?”
陆林轩一看到李星云,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陆佑劫也缓缓转过身,默不作声地看着李焕二人。
“你干嘛跟着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李星云之后,陆林轩原本酸麻的小腿都是劲,三步并两步地从亭子里冲了下来,停在陆佑劫和二人中间。
李星云不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焕要拉着他跟着陆佑劫,不过这些年的逃亡生涯,令得年幼的他对于这个老仆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这时,李焕咬了咬牙,松开牵着李星云的手,上前几步。在他身前的陆林轩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
就在她慌乱的想要躲到陆佑劫背后之时,只见李焕停下脚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这个举动吓了陆林轩一跳,她赶忙侧身站过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李焕。同时用自己的小手拉了拉陆佑劫的衣角。
“爹!你看他……”
“你这是干什么!”
不仅仅是陆林轩,李星云也吓了一跳。这些年来李焕虽然以老仆自称,但是他早已经将其当做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看到他这个动作,心中泛起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情绪。
“……”
陆佑劫却是什么回应都没有,沉默!
几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一片寂静之中,终于,还是李焕打破了沉默。
“陆大侠,刚才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陆佑劫心中对于眼前这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再和他们有所接触。
但多年来坚持的道义,在看到李星云一身破烂的衣裳,倔强的稚嫩面容之时,还是忍不住心软。
“起来说话。”
然而这个时候,李焕却是有些得寸进尺。
“在下有一事相求,请陆大侠一定答应我,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佑劫已经是皱着眉头,断然拒绝。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受人胁迫。”
洛阳,千年古都,在今日却是被一种异常妖艳的火光所浸染。
皇宫,人间至高所在,帝道寄身之处,已笼罩于漆黑邪异的浓烟之中。
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但是却连自己身边最亲的人都无法保护。
“大唐,完了!”
焦兰殿上,被大火吞噬遮掩的屋顶之上,迎着黑色烟气肃然而立一个高大人影。
他的衣着极有特点,束裹全身包括头颅的玄色妆花缎长袍,腰间绑着一根玄色蝠纹银带,再加上一顶遮蔽了他半面的斗笠,在大火和浓烟纷飞的皇宫之中,好似凭虚御风的世外之人。
“大帅若是出手的话,想来还是可以为大唐延续一甲子的国祚。”
渐渐被大火吞噬的焦兰殿屋顶之上,除了头戴斗笠的神秘人之外,还有一个眯着眼睛,手柱拐杖,面容沧桑的矮身老妪。
“如若在位的是太宗皇帝,那么本帅无论如何,哪怕是舍弃这一具长生不死之躯,都会逆天改命,为大唐再续三百年国祚。”
神秘人的声音无比喑哑,好似在喉咙之中堵着一块木炭,无法如常人那样清晰的言语。但是对于老妪来说,这种怪异的语调,反倒是无比的熟悉。
“李晔,还没有令本帅牺牲的资格!”
随着这句话语落下,焦兰殿中的厮杀之声开始渐渐地低落至不可闻。以屋顶两人的修为,整座皇宫的气息流转都事无巨细映照内心,对于其中的缘由自然是十分清楚。
“大唐最后一个天子,死了。”
老妪佝偻着身子,看着伏在青砖之上,生机徒然冰冷的锦衣男子,沧桑的眼中流露出了惋惜。
“自古亡国,未必皆愚庸暴虐之君。大唐祸乱之由深种,李晔虽有智勇,非常之材,奈何外患已成,内无贤佐,大势已去!”
神秘人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毫无起伏波动。似乎这个天下已经没有能够令他动容之事。
“内受制于家奴,外受制于藩镇,如此光景之下,李晔已经做到了最好。只可惜大唐早已支离破碎,任何一个手中有些兵力的藩镇都能随心所欲,无视王命。”
老妪说着说着,遍布皱纹的脸上惋惜更甚。怎么说他们不良人也是为了守护大唐而存在的,而现如今,坐视自己的主子死去,令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但是当本帅真的再一次经历改朝换代之时,还是有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如果有一个普通人听到他的这番话,肯定会震惊不已。
上一次改朝换代,是隋唐!
若是从那个时候活到现在,岂不是已经有几百岁之龄。
难道此人当真有长生不死之命?
“岁月,已经关不住本帅!”
就在神秘人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声充满怨愤,痛苦,遗憾,乃至是凄厉的长啸之声在被大火焚灭的焦兰殿中响起。
“然而,本帅依旧无法逃脱……天命?”
老妪听到神秘人的低声喃语,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手中拐杖好似无力,却带着千钧之势砸向了背后被浓烟和大火遮掩的阴影。
“竟然能够把气息控制的如此之好,令得老身都无法察觉,不知是玄冥教的哪一位高手到了?”
点点墨汁混合着烟火凭空浮现,被一抹雪白的笔尖吸附,轻柔温和的与老妪砸来的拐杖接触,迸发出了好似金铁交击的灿烂光粒。
两股无形却又磅礴的气劲扩散,将屋顶之上的浓烟和大火排斥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露出了一个头戴冠冕,身披黑金长袍,面颊瘦长,三缕长须的中年人。
此人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被他负手握在背后的巨大毛笔,柔软的笔尖沾染的墨汁是早已经发黑的鲜血。
“生死笔!原来是崔钰大府君来了,老身还在奇怪,刺杀皇帝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玄冥教就来了五个二流的角色……”
老妪说话之间,手中拐杖已经放下,身上那股慑人心魄的气机也消散于无形。从刚才那一记试探之中,她知道眼前这个玄冥教的副教主,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拿下的对手。
“幸好本府来了,要不然的话,恐怕就要错过得到宝藏的机会了。”
崔钰侧目看向了从他出现就没有丝毫响动的神秘人,心中却是忌惮不已。刚才他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人话语之中的惊人秘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机,漏了破绽,被老妪察觉到。
“传闻黄巢叛军攻陷长安之前,官府中的神秘组织……‘不良人’,执行过最后一次任务,便消失不见了。与他们同时消失的,还有叛军搜遍长安也未曾找到的国库宝藏。”
神秘人听到这番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抬起了自己的斗笠,露出了一双好似有烈火在其中燃烧的眼珠。
“本府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不良人首领……不良帅吧!”
对于崔钰这个在江湖上享有赫赫凶名的人物,神秘人只是开口,用独有的喑哑之声说了五个字。
“你,想要宝藏!”
“把龙泉剑交出来,本府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作为洛阳城实质上的主宰,玄冥教的势力之大,可谓是只手遮天。哪怕是不良帅这等传说之中的高手,他也有信心用数万大军将其磨死。
“这个皇宫,的确在很久以前就属于朱温,但是想要留下本帅,却是痴心妄想。”
神秘人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他在用自己特有的语气不急不慢的说话之间,无形压抑的气场已经笼罩了整个焦兰殿的屋顶。
不知何时,崔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汹涌的大火和浓烟在神秘人滔天功力驾驭之下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将三人都包裹其中,令得皇宫之中的玄冥教教众都无法听到崔钰发出的濒死惨叫。
“中天位的功力,折损在这里,哪怕是朱温,也会无比心痛吧。”
不良帅说话吐息,汹涌浩瀚的气劲已经贯穿了僵直在原地的崔钰。一声剧烈的爆音响起,堂堂玄冥教第二号人物,化作了漫天血块,仅留下一具惨白的骷髅架子,轰然倒地。
“有些人,哪怕是坐上了皇帝,他本质依然是一个贼。”
老妪看了崔钰的下场,沉默不语。哪怕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识不良帅的《天罡诀》,但每次感受这种如同广袤青天,无垠大海的浩瀚功力,依然是惊惧不已。
“非白非黑,草头人出。借得一枝,满天飞血。”
似曾耳闻的一句话语,令得老妪眉头再次紧锁。
而在这个时候,不良帅却是转过了头,看向了皇宫中一具被烈火焚成焦炭的小孩尸体。
“这是昔日李淳风应太宗皇帝之邀,为推算大唐国运而作的《推背图》中的一句谶语!”
老妪听后,一脸惶然,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不过,不良帅却没有在意,反倒是兴趣盎然的说了下去。
“你可知,下一句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老妪回想起了这一本应该被自己遗忘的易书。她涩声说道:
“荡荡中原,莫御八牛。泅水不涤,有血无头。”
不良帅抬头,四周大火汹涌,但是却无法靠近他周身十丈,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那双眼睛,但是却丝毫没有阻挡他的声音。
“一后二主尽升遐,四海茫茫总一家。不但我生还杀我,回头还有李儿花!”
“淳风,本帅想要试一试!”
“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是……天意!”
血迹,代表着不详!
陆佑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上表情失去了一贯的温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李焕。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令他问话的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桥上当时还有何人?”
“没……没……”
他在撒谎!
李焕支支吾吾的回答,以及游离不定的眼神令得陆佑劫一瞬间得出了判断。
“他肯定知晓实情,但是却有顾虑不敢说出来……”就在陆佑劫这么想着的时候,身边一声不耐烦的怒喝猛地响起。
“小偷!”
醉仙楼内所有的客人都不自觉的回头看着了陆林轩,她刚才可以说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造成的效果自然十分瞩目。
“林轩!”
多年的江湖经验已经令得陆佑劫从染血的钱袋中察觉到了不详的征兆,他这一次轻装简行可谓是十分低调。手上的东西,令得他根本就不希望被人注意。
“爹,一定是他们偷了吉叔的钱。”
很显然,年幼的陆林轩根本就没有体会到他的苦衷,或者说她得出的判断在这一刻主宰了她的意志。
“林轩!”
陆佑劫再一次大喝自己女儿的姓名,想要制止她无礼的行为。只可惜早就苗头不对的两个小孩子无视了两个大人的脸色。
李星云猛地跳下长凳,冲到陆林轩的面前,用刚才那种眼神怒视着她。
“你说谁是小偷!”
陆林轩也不示弱,同样跳到地上,两个小孩就像是斗牛一样顶了起来。
“说的就是你!”
“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
“这钱袋是我吉叔叔的,你们要不是小偷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我们是在路上捡的!”
“噢——!你真是好运气啊!”
听到陆林轩明显嘲讽的语气,李星云用不服气的语气反讽。
“我天生运气好你能怎么样!”
大概是女孩子天生嘴巴更厉害一点,陆林轩渐渐的将李星云的气势压了下来。
“对,你运气好,你运气真好,好到当了乞丐呢!”
陆佑劫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气,这个状态的她根本就听不进任何的劝告。索性也就默默地看着两小儿斗嘴,打算等到他们气消了再说。
他不言声,但老乞丐却是急得站了起来,不过看他对李星云那种态度,就知道对于自己这个小主人,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一时间,醉仙楼内的客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大胆!”
“你无理!”
“你……”
“怎么样!”
“你……你你你……你必须道歉!”
“哈!凭什么啊!”
陆林轩已经彻底从气势和言语之上压倒了李星云,她小巧的瑶鼻挺起,雪白下巴抬着,用一种看向失败者的目光俯视着面前的小乞丐。
“反正我们不是贼!”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楼内所有客人都知道这个小男孩输了。
“鬼才知道你是不是贼!”
“我……我……”
到了这个时候,李星云已经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是第一次和女人吵架,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哑口无言的憋屈。
陆林轩冷哼一声,用高傲的态度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这个事实在幼小的李星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养成了他日后从来不跟女性吵架的好习惯。
陆林轩将对手逼得无话可说,骄傲地别过了脸去。
后者心中十分憋闷,但是又实在被灵牙利口的陆林轩逼得说不出话。强烈的羞辱感直冲脑门,气血上涌,面色发红之下,令得他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极其不喜欢的一位老夫子讲的古文,脱口而出。
“害良曰贼,窃货曰盗,自古偷盗必施严刑。”
听李星云突然拽文,年方八岁没读过几本书的陆林轩一时呆住了。与此同时,一声坚决凛然,愤恨郁结的大喝令得她更加语塞。
“我就算终生行乞,也绝不行盗贼之事!”
“你……”
陆林轩既是生气,又是疑惑的转过头,看向陆佑劫。
“爹,他刚才曰来曰去的……什么意思啊?”
陆佑劫却是难得的没有理会自己女儿,他用一种十分怪异却又认真的表情打量小乞丐,再联想到刚才李焕种种熟悉的特意行为,心中一个猜想越发的清晰了。
醉仙楼内的客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乞丐嘴里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全都寂静下来,所有人被这场小孩之间的斗嘴惊得瞠目结舌。
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怒气未消,但双目有神的李星云成为了在场的焦点中心。
有些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小乞丐,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
……
醉仙楼门外十丈处,两个玄冥教众的脚步突兀的停住了。两双幽暗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陆佑劫。
随后,就在附近百姓惊惧不已的目光之中,他们再次起脚,若无其事的走过了饭馆门口。
所过之处,满地惊慌。
……
醉仙楼内,李焕见状不妙,急忙开口打岔。想要让众人将目光从自己小主人身上移开。
“星云啊,你这又从哪里瞎听来的啊,什么曰贼曰盗的,尽瞎说。”
陆佑劫若有所思,收起眼底的惊异之色,随机不动声色的看向李焕,问了一句。
“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
“我们从洛……”
毫无心机的李星云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李焕打断。
“唉,中原连年打仗,实在没活路,这才逃难至此,不提也罢。”
一说战乱,醉仙楼内的客人一阵沉默,再也没有人注意李星云。
除了陆佑劫。
半晌之后,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叹了口气,配合着李焕的话题说了下去。
“唉,藩镇割据,兵祸不断,只苦了这天下的百姓了。”
“……”
李焕和李星云沉默以对。前者是怕自己说得多了,会露出马脚,后者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敢再言语。
“林轩,我们走吧。”
在李焕庆幸的目光之中,陆佑劫抓住自己女儿的手,不再追问他们。
不过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陆佑劫拿起了陆吉的钱袋塞入怀中,随后又从自己的钱袋中倒出一些散碎银子搁在桌上。
“这钱袋乃是我家下人随身之物,我收回了,这些银两你主仆二人拿去度日吧。”
“我们不是……”
李焕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陆佑劫已经一拱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就此告别。”
说罢,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绸布袋,转身就走。
陆林轩跟着陆佑劫也向外走去,临到大门口,忽然回过头朝着李星云忿忿地做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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