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叶玉卫云骁的其他类型小说《她死遁后,四个夫君找上门了!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闻鹊起舞”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不可!”王闻之开口拒绝。王母半躺着,歪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为何不可?”王闻之眉头紧锁,抿唇出神片刻。朝堂之上,怀王与宁王打得火热,他明面上已经是宁王的人。陛下年迈,一年之内,两王相争必出结果。宁王胜还好,若是败,无论谁嫁给他,都是坠入深渊旋涡,家中多一口人,不如没有。把母亲接到身边,要是事败,也好立刻送她离开,免遭清算。寡母风寒在身,不宜忧虑,此间缘由,无法倾诉给她听。王闻之晦暗的眼眸变得更沉,开口道:“娘,等翻过年关,为莲儿守满两年,孩儿再考虑终身大事。”王母无奈地叹气,“两年太久,沈莲虽是个好姑娘,但你也不能为了她耽误至此,更何况,她已经死了!”王闻之听得“死了”二字,身躯一震,绷紧后腰,眼睫投下一片鸦色。这句话犹如大风...
《她死遁后,四个夫君找上门了!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不可!”王闻之开口拒绝。
王母半躺着,歪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为何不可?”
王闻之眉头紧锁,抿唇出神片刻。
朝堂之上,怀王与宁王打得火热,他明面上已经是宁王的人。
陛下年迈,一年之内,两王相争必出结果。
宁王胜还好,若是败,无论谁嫁给他,都是坠入深渊旋涡,家中多一口人,不如没有。
把母亲接到身边,要是事败,也好立刻送她离开,免遭清算。
寡母风寒在身,不宜忧虑,此间缘由,无法倾诉给她听。
王闻之晦暗的眼眸变得更沉,开口道:“娘,等翻过年关,为莲儿守满两年,孩儿再考虑终身大事。”
王母无奈地叹气,“两年太久,沈莲虽是个好姑娘,但你也不能为了她耽误至此,更何况,她已经死了!”
王闻之听得“死了”二字,身躯一震,绷紧后腰,眼睫投下一片鸦色。
这句话犹如大风吹来,令身处迷瘴的人看清了现实。
平静的心海深处掀起波涛,惊涛拍岸,而汹涌的情绪冲击心口。
好似有一缕冰冷的银丝周游全身,穿肠刺骨,带来不疾不徐的酸涩疼痛,却令他的灵魂寸寸断裂。
王闻之慌张地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
“母亲,你好好养身子。”
话语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栗,人消失在原地。
*
“阿湫!”
叶玉又连打三个喷嚏。
方才她面色煞白,被热络的掌柜请到内室休息。
卫云薇也没心思挑首饰,在旁嘘寒问暖,递来一杯热茶。
“嫂嫂,喝茶。”
灵芝从马车里拿来一条披风为她穿上。
叶玉喝了茶,感觉好多了。
刚才不过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坐下来缓片刻,她想通了。
只要她早点死遁,那就没人能揭发她,想到这里,底气上来,面色也恢复红润。
“薇妹妹,我没事,不过是一些女子的内症。”
叶玉眨眨眼,卫云薇恍然觉悟。
“嫂嫂,那......要不咱们回家吧?”
叶玉眉梢压低,露出忧烦之色。
“哎~,来都来了,咱们先把通宝楼逛一圈再说,否则下次出门,不知又是什么时候。”
“那好,咱们出去看看首饰吧。”
叶玉笑起来,牵着卫云薇的手出去。
通宝楼很大,共有五层,掌柜派出机灵的婢女跟随在侧,为客人介绍珍品。
一楼到二楼卖的都是男子之物,婢女将她们带去三楼。
一登上此处,叶玉就被珠宝首饰晃花眼,她来到一处玉器的展台,双眼放光。
长安好,这些都是她不曾见到的好宝贝,款式精致,价值不菲。
卫云薇咳了咳,低声提醒:“嫂嫂,这些都是去年的旧款式了。”
闻言,叶玉眸中的光芒消散,心虚地垂眸思索。
她一个长在乡下的,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但全是好东西的时候,她就分不出哪个更好了。
一旁的灵芝解释:“我家小姐只看眼缘,不拘什么时候的款式,她都喜欢。”
“原来如此,那嫂嫂一定很喜爱身上的玉佩吧?”
闻言,叶玉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玉佩。
旁边热情招待她们的婢女也看见,惊呼一声。
“这位夫人身上的玉佩比咱们通宝楼的大多数的玉器质地好多了,雕工也精湛,不知在何处买的?”
婢女对背后雕琢的工匠更感兴趣,若是能挖来通宝楼,东家会给她发一笔奖酬。
叶玉摇摇头,“这是我自小戴在身上的,我也不知从何处买的。”
婢女只失落片刻,又打起精神继续招待她们。
“夫人小姐这边请,最近的金首饰又出了新款......”
有灵芝在身边,叶玉把这辈子没见过的珍宝畅快地看了个遍。
管它过不过时,大饱眼福就对了。
在灵芝的暗示下,叶玉挑了一尊玉鼎、金簪还有昂贵的紫玉翡翠镯子,共计一万三千多两。
这些东西是属于主顾的,不是叶玉的,再过一月,这些长安时兴的物件就会放在苏慧小姐的梳妆台上。
“嫂嫂,你对家里的妹妹真好。”
叶玉强扯着笑容,其中苦涩难以对外人道。
不过,有机会大饱眼福就够了,她只赚属于自己的钱,不属于自己的绝不惦记。
卫云薇牵着叶玉下到一楼结账,掌柜热情地拿起算盘拨弄珠子。
突然,一个身染血迹的男子冲入通宝楼,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惊得四周的客人发出尖叫惊呼。
“啊,救命啊,有歹人!”
通宝楼外,卫云骁带着衙役大步走来,面带寒霜,犹如杀神降临。
男子手上拿着染血的刀,飞快爬起来。
此处是长安最富贵的地方,多是公孙贵族,随便找一个挟持,定能助他脱身。
入眼就是柜边最近的两个柔弱女子,一个国色天香,一个小家碧玉,身边也全是年纪小的侍女。
目标锁定,男子冲过去!
卫云骁刚入门,就看见他抓捕的逃犯冲着妹妹去,目眦欲裂。
“该死!”
卫云薇看见那男子过来了,尖叫一声,“嫂嫂,你快跑!”
嫂嫂比她年纪小,人是她带出门的,理应挺身而出保护她。
说完,卫云薇转身推开叶玉,那男子抬起来的刀与她后背只差一臂之距。
千钧一发之际,叶玉顺势抓住卫云薇的手臂,向前一拉,整个人栽入怀中。
她左手搂住卫云薇的腰,以她为支撑,借势伸出右腿猛然踹出去。
裙摆似翩飞的蝶翼,恍然绽放,里头伸出一只翘头履,结结实实地踹在男子的腹部。
那男子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踉跄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布帛撕裂声也随之响起。
叶玉察觉到了一股凉意,红着脸站直身子,这有钱人家的衣裳真不耐折腾,抬个腿就破了。
灵芝也听到了,连忙替她整理衣物,小声提醒:
“小姐,注意人设,注意人设!”
卫云薇迟迟不见刀落下,环抱叶玉紧闭双眸,眼睛悄悄睁开,回头就看见那男子躺在地上,被赶来的衙役制服,旁边站着卫云骁。
她惊呼一声,“哥哥!”
卫云骁态度有些冷淡,只“嗯”了一声。
灵芝蹲着为叶玉整理裙摆,发现只是曲裾底下的鱼尾间裳撕裂了一点,松了一口气,还好......
“嫂嫂,这是怎么回事?”
卫云骁回忆方才苏氏那快如闪电的一脚,眼眸紧紧看着她。
看着身板子小,她哪里来这么大力气?
叶玉眼珠子转了转,耸着肩,做出害怕的柔弱表情,靠在卫云薇肩膀。
“吓死我了,多亏夫君及时相救。”
有了卫云薇的话,叶玉接下来的两天都快活极了。
吃好喝好,睡得好,面色红润许多。
灵芝却是郁闷不已,有什么好乐的?
厨房送来的吃食一日比一日差,从鸡丝粥到馒头腌菜,她在苏家就没吃过这等次货。
她试探问:“小姐,您没发现最近的伙食变差了吗?”
叶玉正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双手捧脸,感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听见灵芝的话,她有些疑惑,差?这是差吗?
叶玉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卫家给她吃的是稻米粥,入口软烂,而不是卡嗓子的粟掺麦麸。
腌菜是新鲜萝卜和芥菜,清脆爽口,而不是烂菜叶,吃起来有霉味。
十四文一个的鸡蛋蒸成软滑的羹,她以前过年才能吃一次呢,现在天天吃。
伙食好得很,怎么会差?
叶玉投去一个质疑的目光,似乎在说,你是不是挑食?
灵芝有些郁闷,苏家的马夫杂役才会吃这种东西,身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可以说是小姐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小姐,您现在是郡守千金,卫家这是看不起你呢。”
灵芝在卫家三天吃的都是这等货色,接下来的日子只怕难捱,不如挑唆叶玉去争辩一番。
哪个好人家会苛待媳妇吃食?
叶玉不知道苏卫两家到底有什么旧怨,但从成亲那日开始,这不是赤裸裸摆着的嘛?
叶玉白了她一眼,毫不上钩,顺着她的意思道:
“人家本来就看不起我呀。”
她手指沾了点胭脂抹在脸上。
“再说了,这吃食已经够好了,外头许多人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吃草根和观音土填肚子。”
叶玉又拿起石黛描眉,孤芳自赏地对镜眨眨眼。
“你知不知道观音土?一口吃下去,最先拉嗓子,然后粘在喉咙跟咯痰一样,吃下去就感觉不到饿,人再熬几天就会死。”
灵芝不知她怎么突然扯到这方面来,赶紧开口:“好了好了,小姐您别说了,怪瘆人的。”
叶玉像是看稀奇货一样打量灵芝,都说贵族高坐云端不知疾苦。
没想到,贵族身边的仆婢也跟着不谙世事。
灵芝一身古板的规矩多如牛毛,却连人间最基本的生存环境都不知道。
叶玉第一次羡慕给人做丫鬟的,起码不愁吃喝,还有的挑剔。
她暗暗摇头,长吁一声。
叶玉若是苏芸小姐,以后都吃住在这里,肯定会去闹一通。
但她不是,更不会在卫家久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一万五千两相比,这点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刚才卫云薇的侍女来传话,明日就能出门了。
叶玉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要开始寻个机会死遁了。
*
“噼啦!”
一道闪电劈向大地,轰隆隆的雷声随之传开。
细密的雨丝连绵不休,拍打着瓦片,从屋檐滚落地面,飞溅起一片水花,洇湿半边廊庑地面。
此时,天还未亮,下雨天乌云密布,灵月撑伞遮裙摆,防止水珠飞溅到身上,顺着廊庑推门走入房内。
今日是灵画值夜,灵月拍醒灵画,叫她去端水。
她转身进内室,撩开帐子,唤醒叶玉。
“小姐,醒醒。”
昨日叶玉吩咐无论如何,这个点都要叫醒她。
叶玉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发丝凌乱地铺陈在身下。
“小姐,该起了。”灵月柔声道。
叶玉一下子清醒了,是了,今日要和卫云薇出门游玩。
她一激灵坐起来,听得有哗哗雨声、闷雷滚滚、还有滴答滴答的水珠落地声。
叶玉问:“下雨了?”
“是啊,下一夜了,指不定待会儿就歇了。”灵月道。
叶玉起来推开窗,看见如珠般的水滴从屋檐落下,形成一片整齐的剔透珠帘,抬头望天,牛毛细雨洋洋洒洒。
还好,雨不大,应该还能出去。
叶玉洗漱完毕,就跟着芳踪先去松柏堂问安,却发现老夫人这边已经支起席。
刘观音、卫云薇、卫云雪还有二房的大媳妇王春月都在这里。
卫云薇看见叶玉,眼眸掠过一抹欢喜。
“嫂嫂,来我这边坐。”
叶玉抛弃自我,引苏芸小姐上身,款款道:“孙媳身子不适,来晚了,还请祖母与母亲莫要怪罪。”
模样乖巧,声音柔弱。
刘观音闪过一抹烦躁,“既然身子不适,那就在屋里呆着,下雨天出门做什么?”
卫云薇出门的请求两日前就答应了,此时不宜反悔。
叶玉看一眼自家婆母,欢喜道:
“还有半年便是祖母生辰,芸儿擅苏绣,准备给祖母绣一幅万寿图,今日出门是为了挑选丝线,若无合适的,便只能从南边运过来。”
老夫人沉声道:“你有心了,快坐下吃饭吧。”
“哎,祖母,孙媳这就来。”
叶玉笑着盘腿跪坐,什么苏绣都是假的,苏芸小姐不会,她也不会。
等半年后,她早跑了。
以孝道为借口,婆母也不好为难她,不给她出门。
叶玉笑着拾起筷子,夹了一个葱饼给婆母。
“母亲,您尝尝这个。”
刘观音放下筷子,板着脸。
“你瞧瞧你大嫂,嫁过来一年就怀了一个,还有四个月就临盆了,你准备何时让我抱上孙儿,让祖母抱上曾孙?”
叶玉刚夹一块肉入口,暗叹这里伙食真好,以后要常来蹭饭。
听得此话,嘴里的肉滑进肚子。
被点名的王春月有些羞赧,“二弟妹是个有福气的。”
其余的不肯再多说。
叶玉不是好吓唬的,张嘴就画大饼。
“母亲,我与夫君还年轻,孩儿会有的,芸儿保证半年之内必定怀上,五年之内生三个。”
说完,还竖起三根手指。
刘观音嗤了一声,连夫君都拢不住,还大言不惭说要生孩子,不害臊!
只见叶玉继续说:“老大给祖母捶腿,老二给母亲揉肩膀,老三跟姑姑下六博,放风筝。”
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开始分配好了。
儿孙绕膝的画面在脑海浮现,老夫人面色不自觉柔和几分。
卫云薇来兴趣了,抢着道:“那我要个女孩!”
叶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都行,都行。”
刘观音撇撇嘴,好似男女她都能控制一样,不过想起那画面着实美好~
心底不自觉愉悦几分。
屋内气氛喧哗热闹,前来请安的卫云骁站在屋外,眸子一暗。
他就说这个女人在勾引他,企图利用子嗣在府内站稳脚跟。
他偏不让她得逞!
卫云骁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摸不着头脑的石砚紧随而去。
*
细雨天青,稀稀拉拉的牛毛雨还在下,长安集市热闹喧嚣,一辆马车辚辚而来,停在通宝楼门前。
一路行来,叶玉都在掀帘看热闹。
不愧是长安啊,果真是个迷人眼的富贵地。
卫云薇见嫂子看花了眼,内心也有些得意,殷勤道:“以后嫂嫂想出门,尽管叫我便是。”
叶玉刚想答应,就看见一抹灰青色身影从远处的香烛铺走出来。
他身着山青色交领长袍,下着褐色间裳,气质温润,眸子含情,撑着一把油纸扇,只是身躯清瘦,瞧着有些清冷孤寂。
叶玉眨眨眼,再看一遍!
若她没看错,那不是她第一任前夫,王闻之吗?他怎么也在长安!
叶玉吓得立马撤手,令帘子合紧,一颗心忐忑不安。
卫云薇笑问:“嫂嫂,长安好不好?”
叶玉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好啊。”
长安好,遍地是前夫。
叶玉想了想,扑通一声,立即滑跪。
她跪在床边,含泪拉着卫云骁的手,放在脸颊边,道:“夫君,我不是有意抛下你的。”
卫云骁滞愣片刻,他何时要责怪她?
不过,他捕捉到了女人眼底闪过的狡黠,想了想,故作严肃道:“苏氏,你还好意思提及此事?”
叶玉身子微微颤抖,“我......夫君,不是的。”
她语无伦次,恐慌爬上素白的小脸,完了,该不会想斩了她吧?
卫云骁压低嗓音,沉声问:“不是什么?”
叶玉琢磨片刻,灵机一动。
“夫君武艺高强,我们留下来只会徒增负担,我当时只想快点回长安找人求救,幸好夫君平安归来,真是吓死我了。”
卫云骁轻嗤一声,“我死了,不是正如你所愿吗?”
刺杀他的是怀王的人,而引他去金陵湖的是苏芸。
他很难不怀疑,苏芸是否牵涉其中。
叶玉趴在床头,握着他的手放在脸颊,双眸通红地摇摇头:“我不想夫君死~”
神色诚挚无比。
二人相隔不过半臂之距,柔柔的嗓音传来,女子眼角的一滴热泪渗入掌心。
或许是药太苦了,卫云骁喉头干涩,不自在地抽手。
叶玉一惊,这么演不行吗?
她转而啜泣起来,“夫君还是怪我抛弃你吗?”
她咬住下唇,细眉微蹙。
“那......若是有下次,我一定陪夫君同生共死。”
此话一出,卫云骁皱眉,撑着手肘支起半边身子,鹰目紧紧盯着泪流满面的女子。
手心痒痒,他不自觉伸手拭泪。
未免打草惊蛇,他勉强先安抚一下苏氏,若是过几日让他调查出背后有苏氏的手笔,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卫云骁幽幽道:“我没怪你,苏氏,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回报呢?”
沉沉的声音传来,叶玉抬眸,对上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叶玉一时拿不准是坑她还是奖励,虽然她想明日再出去一次,但细究过后,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只好夫君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什么回报都不要。”
卫云骁手指蜷缩,嘴唇也变得干涩。
“嗯,既然你如此诚心,这几日就留在清辉院照料我。”
叶玉咋舌,不是,她好像演过头了?
卫云骁闭眸平躺,察觉身边的苏芸不吱声,抬起眼皮瞧了一眼。
看见叶玉还在愣着不动,似是被他的决定惊到了,卫云骁扯着嘴皮子,含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夫人力气那么大,照顾我这个病人应该绰绰有余吧?”
说起这个,叶玉悻悻地捂脸。
“我......我听夫君的便是。”
卫云骁幽深眼眸闪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他遇袭受伤,为了引起朝堂恐慌,令陛下震怒,命人在外散播他伤情极重,生死攸关,危在旦夕。
哪怕只受了几道伤,他也得装作下不了地。
剩下的,就交给其余人把幕后之人挖出来,卫云骁估摸着,这一回,只怕怀王一党要折损几人了。
卫家被他下令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无法对外泄露。
全家上下,最应该防的是这个苏氏女,她父亲是怀王一派,只怕会走漏风声,影响收网。
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
叶玉前脚刚答应,芳踪就回去收拾东西送过来,在清辉院给她腾出一间房。
看着眼前简朴的屋子,比她之前香喷喷的房间差了许多。
灵芝等三个人被留在原先的院子,陪她来清辉院的仅有芳踪一人。
叶玉唉声叹气地吃着精致的晚膳。
别的不说,卫云骁院子里的吃食比她院里的好多了。
主食是白米饭,有一条清蒸鲢鱼与一盅鸡汤炖参。
她将脑子里牢记的礼仪发挥出来,在芳踪的服侍下细嚼慢咽,饭后漱口,翘起兰花指捏着帕子擦嘴。
全程举止优雅,仪态端方。
应该没出什么错吧?
叶玉想着,转而拿起一颗梅子吃,悠哉游哉地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石砚来提醒该给公子换药了。
叶玉不情不愿出门,他们二人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走几步就到了。
正值夜晚,灯花爆了一下,烛火摇晃,昏黄的光照在卫云骁身上,镀上一层橘色。
他没有白日里的虚弱,看起来精神多了。
手里拿着一封信纸点火丢到铜盆里烧干净。
一股纸屑味传到门口处。
叶玉打了个喷嚏,引来卫云骁的注目。
“公子,少夫人来了。”
卫云骁只是扫一眼,就淡淡道:“苏氏,过来。”
叶玉被他刚才那一眼吓到了,好似在怀疑她偷窥,看见石砚在她身边,眼里的疑窦才打消。
桌案放着干净的纱布与新药,大夫已经教过叶玉如何处理伤口。
本着早干完早走的心态,她径直走过去,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夫君,我来给你换药吧。”
接触过几回,叶玉已经摸透了卫云骁的脾性,沉默不语,就是默认的意思。
卫云骁没说话,转个身子面对她,流畅的肌肉纹理在烛光投下阴影。
过于大方了。
她虽然嫁过三次人,可从未成过事,更没见过男子裸体。
白日人多尚无感觉,现下夜深人静,二人独处,一时有些窘迫。
叶玉垂眸,耳廓爬上一抹浅粉。
她解了纱布,把新药换上,或许是夜凉,她的指尖冰冷,一次又一次地触碰温热的躯壳。
卫云骁攥紧手心,女子冰冷的手给因疼痛带来的热意缓解了不少,但却莫浮现一抹痒意。
他垂眸盯着苏氏的动作、神态,极好的目力注意到了耳廓那抹红晕。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嗤笑一声,胸腔起伏,牵扯着伤口引来剧痛。
卫云骁皱眉倒吸一口气。
叶玉听到声音,以为弄伤了他,无措地抬头望着卫云骁。
“夫君,你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眼神清澈如浅溪,瞳仁乌黑如点墨,一脸单纯。
卫云骁腹诽,她不是半年内就要怀上他的孩子吗?
现下正是勾引他的好时机,她竟然没动手?
想到这里,卫云骁挺了胸膛,指着心口道:
“我这里有些痛,给我揉一揉。”
旁边熬药的芳踪无声地向王闻之福了福身子。
王闻之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径直走入卫云骁的屋子。
卫云骁平躺在床上,面色虚弱,苍白萎靡。
缓慢地扫视一周,卫家人个个含泪痛惜。
“祖母,母亲,别担心,我还死不了。”
说完,涨红脸咳起来,似要把五脏六腑全咳出来。
老夫人见状,连忙指挥侍女......
左瞧右瞧,突然想起孙儿不让侍女入房,只好慢慢拍他的胸口。
嗔怪道:“这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说没事?”
卫云骁刚想说话,石砚领着王闻之入内。
“公子,王大人来了。”
王闻之率先拱手道:“老夫人,有礼了。”
老夫人点点头,刘观音在他进来的那一刻,眼眸亮起来,连忙用手肘怼了一下卫云薇。
“原来是闻之来了,薇儿,还不快见过王大人。”
卫云薇有些窘迫难堪,她喜欢的是表兄,而非王大人。
王闻之笑了笑,清润的声音道:“四小姐,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我......好。”卫云薇干巴巴说出两个字。
王闻之是个温柔细心的人,此举是为她解困,并无半分非分之想。
诸多复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令内敛的卫云薇有些羞赧不安。
王闻之看出来,转而道:“老夫人,我今日来,是有些事要与卫兄相商。”
老夫人顿时明了,带着所有人离开,不打扰他们。
卫云薇也跟着大家一起走,内心有些疑惑,王大人都来了,表兄怎么没来?
刘观音不满卫云薇刚才的表现,惋惜地回头多看两眼仪表堂堂的王闻之。
她不知女儿喜欢刘景昼,目前择婿人选中,还是王闻之最佳。
她小声训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木头!”
说完,甩开袖子跟在老太太身后。
卫云薇停下脚步落在后方,面有沮丧,她不想跟上去与她们混在一起。
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芳踪一人在煎药。
卫云薇敲了敲房门,她想与嫂嫂待在一起,说点私房话。
在众人离去后。
王闻之就地落座,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倒一杯茶。
“卫兄这里的茶极好。”
躺在床上的卫云骁利落地翻个身,坐起来,毫无刚才的气虚体弱。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闻之的慧眼。”
*
一墙之隔,叶玉自己寻药抹,躺在床上战战兢兢,王闻之就在隔壁的屋子。
门没拴紧,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犹如敲打在她的心房,令人浑身汗毛竖立。
“嫂嫂,你在里面吗?”
听声音是卫云薇。
叶玉冷静下来,努力抚平混乱的思绪。
“我......我在,进来吧。”
吱呀一声,卫云薇推门入内,看见叶玉面色不对,她连忙上前询问:“嫂嫂,你这是怎么了?”
叶玉没回答,而是紧紧盯着半开的房门,生怕王闻之从那处蹦出来。
她弱弱道:“可以把门关上吗?我有些不舒服。”
她实在害怕,万一王闻之出来了,随意一瞥,就能看见她。
“嫂嫂,哪里不舒服?我去唤大夫过来给你瞧瞧?正好府里养着两位名医照看兄长。”
卫云薇不等叶玉说话,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卫云薇把大夫领过来,没惊动卫云骁。
叶玉只好让大夫看了一下肿胀的脚踝,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一下,敷药消肿即可。
卫云薇留下来陪着叶玉。
“嫂嫂,你受伤就在房里歇息,其余的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不必事事操劳。”
叶玉一听,好似是自己卖惨起效了,她卧在被子里,乌溜溜的眼眸转了转。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转而失落道:“我真没用,走几步也能崴了,没能照顾好夫君。”
“嫂嫂放心吧,阿兄身边多的是人伺候,不缺你一个。”
叶玉眸光暗淡:“是吗?我刚才看见好像有人来看望夫君了,是谁来啦?”
卫云薇剥开一个橘子,坐到床头。
“是上次在通宝楼遇见的王大人,他来探望哥哥。”
叶玉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是王大人啊。”
“我这副样子见不得客人,你帮我跟夫君告个饶,让我回自己院子养伤好不好?”
叶玉眼眸亮晶晶,含着些许希冀。
卫云骁受伤,王闻之来看他,还有一个刘景昼不知什么时候会来。
她最好还是躲一躲,以防身份泄露。
卫云薇听得此话,犹豫片刻。
不是她不想帮嫂嫂,而是,哥哥有些凶,她极少与之提条件,也不知他会不会答应。
“那我去问一下哥哥?要是他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
她剥好橘子递给叶玉:“来,嫂嫂,尝一下。”
叶玉收下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放进嘴里,甜甜地笑起来。
“还是你最好~”
卫云薇得了夸奖,脸颊红扑扑。
二人在房内闲聊几句。
芳踪把药熬好,端入卫云骁屋内,被石砚接过去,送入内室。
正与王闻之聊得畅快的卫云骁看见送药进来的是石砚,眉梢一皱。
“怎么是你?”
他刚起时,隔着门窗听得苏氏热络地张罗煮药,偶有清脆欢快的声音传来。
还以为她有多勤快呢。
石砚闻言内心一紧,公子是不是不待见他?
想了想,他如实禀告:“公子,少夫人崴了脚,在屋内歇息,她命属下来送药。”
卫云骁皱起眉梢,崴了脚?
“看过大夫没有?”
石砚答:“看过了,已上药,两日便能消肿。”
在二人谈话间隙,一旁的王闻之想起那个腿瘸的女子,那竟是卫云骁的新婚妻子?
卫云骁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便一口饮下药汤,挥退石砚。
王闻之道:“卫兄,近期你先在家中养伤,朝堂上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卫云骁冷笑一声,晦暗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
“闻之,怀王的小尾巴,千万要揪住了。”
王闻之淡淡回了一句:“放心。”
与他聊得差不多了,王闻之起身告辞。
卫云骁只站在廊庑下看着石砚送他离开。
隔壁房门打开,卫云薇探头探脑,拘谨地笑了笑。
“兄长。”
卫云骁扫了她一眼,开口问:“有事直说。”
卫云薇心虚不已,“那个......嫂嫂说要回院子养伤。”
卫云骁眯了眯眼,轻笑一声,转身回室内,留下一句。
“叫她自己来跟我说。”
大夫来瞧过之后,没看出什么。
她气血丰沛,脉象活络。
又见她心跳有些快,面色惨白,只开了安神的药,叮嘱好好歇着,若是不舒服再细瞧。
叶玉心虚,只好点头答应。
正好借此机会不去松柏堂请安,更不用出门。
现下卫家人都不喜她,她天天晃也讨不到好处,还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刘景昼随时会揭发她的身份。
干脆装病好了。
想到这里,叶玉盖紧被子窃喜,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吱呀一声,门开了。
灵芝刚送走送亲队伍,写了几封信捎回去,听见叶玉病了,进来瞧一瞧她如何了。
不会是昨日被卫云骁吓病了吧?
灵芝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走近床帐,就看见叶玉盖着绣鸳鸯戏水的丝绸红被傻笑。
灵芝:“......”
*
葳蕤堂。
此处是婆母刘观音的居所,知道侄儿来了,她设小宴款待。
芳踪前来禀报少夫人病了。
这令刘观音觉得晦气,刚嫁过来第一天就病了,可见是与卫家八字不合。
“病了那就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刘观音只说了这句话,就再无下文。
儿媳生病,旁的婆母多少会赐下药材或是关怀几句,刘观音对苏氏女的态度可以说是厌恶。
芳踪内心明了,福了福身子,默然退下。
席面早已准备好,卫云骁、刘景昼走进来。
看见相貌堂堂的两个晚辈,刘观音郁闷的面色舒展笑容,喜笑颜开道:
“昼儿,骁儿,快坐下,我已经准备好吃的了。”
堂内支一张食床,桌上食材丰富,虽是晨食,但招待远道归来的侄儿也不过分。
不到一会儿,卫云薇飘然而至,她换身鲜艳打扮,像朵明媚的芍药,亭亭玉立。
她看见刘景昼,莞尔一笑:“表兄,好久不见。”
刘景昼有礼拱手道:“表妹。”
看见旁边有一副空的碗筷,卫云骁疑惑问:“苏氏何在?”
刘观音忙着给二人斟酒,一边不耐烦道:“人病了,不来也好,省得把病传给你们。”
病了?卫云骁忆起那女子方才的跳脱,生龙活虎得很。
刘景昼在旁转圜:“既然新嫂嫂病了,那侄儿就不叨扰嫂嫂,待会儿,便让表兄转交贺礼。”
刘观音听得贺礼二字,忙不迭道:“你远道归家,何必破费?来吃块鹿肉。”
刘观音将一块鹿肉夹给刘景昼。
刘景昼客气道:“多谢姑姑。”
刘观音看着他憔悴清癯的面容,心疼道:“看你都瘦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未免凄凉,这样吧。”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朝门外喊:“彩云,彩月。”
两个身姿婀娜的侍女走进来,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部,福了福身子。
二人异口同声道:“奴婢见过大夫人。”
卫云薇原本安静用餐,看见这两个侍女,骤然放下筷子,紧张地看向刘景昼。
一旁的刘观音越看侍女越满意:“昼儿,你挑一个回去暖房,这两个丫头姑姑悉心教导许久,原本是给你表兄启蒙,可惜他死活不要,也不知给谁守着。”
那两名侍女微微抬头,美目流转风情。
卫云薇脸色一白。
但刘景昼只是扫一眼就低头吃饭:“多谢姑姑的美意,我在守妻丧,戒酒色。”
卫云薇悄悄松了一口气。
刘观音一瞧,发现他果然没动那杯酒。
“那袁氏女都死了半年,你守半年差不多得了,你膝下无子,还是尽早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为妙。”
刘景昼神色淡淡,“不急,侄儿打算守满一年再说。”
一个、两个油盐不进,刘观音气闷,没再继续劝,只一味地招呼他多吃点。
*
叶玉也在用早食,两个肉包子,一盘腌菜,还有一碗白粥。
她张嘴几口就席卷一空,只见灵芝咳了咳,叫她注意仪态。
叶玉这才想起自己郡守千金的身份,脸色一变,优雅地翘起兰花指,用帕子擦嘴。
以前当秀才夫人住在村里,无需装模作样,当县令夫人时身边无公婆,夫君花天酒地不着家,不必伪装。
如今在卫家日日都得端着世家千金的仪态,真是累人呐~
灵芝收拾餐盘离开,芳踪就回来了。
叶玉半躺在床榻,榻上有小几摆放点心。
卫家人不好,但点心极好。
她不停往嘴里送东西,看见芳踪进门,停下忙碌的小手。
曲起手肘撑着脑袋,眼珠子一转,遗憾道:“姑姑,我没去服侍婆母用餐,婆母不会怪我吧?”
芳踪回道:“奴婢跟大夫人还有老夫人交代了您的情况,老夫人吩咐三日内就不必出门请安了,好好歇息才是要紧事。”
叶玉蹙眉,唯唯诺诺道:“那......那客人不会怪我吧?”
芳踪想起那位公子,笑道:“表公子性子极好,不会怪你的。”
“那他会住下来吗?我病好了给他赔个礼。”
芳踪再言:“表公子擢升为廷尉,陛下赐了宅子,不住咱们府里。”
不住这里?那再好不过了。
叶玉垂眸,眼珠子转动,她不知道廷尉是多大的官,但刘景昼未来会留在长安。
甚至可能常来卫家,她还是得找个办法出门,尽早在外头假死,拖得越久,越容易东窗事发。
想到这里,叶玉问芳踪:“姑姑,我病好后可以出门吗?”
问到芳踪无法做主的事,她有些为难。
“这......得问老夫人才知道。”
叶玉有些发愁,老夫人瞧着威严古板,未必会同意她出门。
*
招待完刘景昼,刘观音携一双儿女送走他。
“昼儿,为何不在这儿多住几天?”
“姑姑,我一月前就差奴仆将陛下赐的宅子打扫干净,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正在赶来长安的路上,以后,您就可以常与他们见面叙旧了。”
刘观音一听,激动得眼眶浮现一抹泪花。
她多年没回娘家,刘家没落,老夫人并不喜爱她,反倒偏疼二房。
她怕惹婆母不快,从不敢归家探亲,如今侄辈出息了,官至九卿,娘家人从遥远的上党郡搬到长安,她也算在卫家横着走了。
她畅快地笑着:“昼儿,那你快些回去置办家当,若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姑姑。”
“好,姑姑、表兄、表妹,下次再会。”
“表弟慢走。”
“表兄慢走。”
刘景昼辞别众人,转身离去。
卫云骁原本打算去找苏氏女,却看见妹妹眼眸一直盯着刘景昼的背影。
依依不舍,含情脉脉。
卫云薇察觉到兄长的眼神,立马收回目光,不知所措。
*
刘景昼回到御赐的宅子,还未正式上任,门楣早已挂上写着“廷尉府”三个大字的匾额,
侍从奴仆们恭候在大门。
他吩咐人将牛车上的东西搬回属于自己的院子,怀中抱着一个小箱子,十分珍爱。
侍从将其余物品摆好。
刘景昼独自打开小箱子,里面是一个画卷,还有些许零碎的女子钗环手帕。
他面露哀伤,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抚摸物件。
随后拿起画卷打开,挂在墙上。
画中女子长着鹅蛋脸、狐狸眼,琼鼻小巧挺拔。仪态温婉端庄,执一把团扇垂眸浅笑,笑靥如花。
画卷落款:吾妻袁柔。
加盖一枚私印。
刘景昼凝望着画中的女子,心口莫名抽痛,病容苍白几分。
一股酸涩酥麻的钝痛流经四肢百骸,又汇聚在一起,冲出胸腔,涌上嗓子与鼻尖。
他涌起强烈的倾诉欲。
想对着画像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