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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宠救赎:竹马的爱慕心藏不住了姜岁初陆祉年小说

久安久安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刘福明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说话,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进来。”姜岁初走过去,双手抓着放在前面,有些拘谨地打招呼:“老师好。”刘福明翻看桌上的成绩单,看她:“这次月考的排名你看了吗?”姜岁初抿了抿唇,说:“还没有。”刘福明把手里的排名表递给她:“那你现在看看。”姜岁初接过排名表,一眼就看见表格第一行那个熟悉的名字。陆祉年。她愣了下,这才看到表头写着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排名表。陆祉年不仅数理化全满分,连英语居然都是满分。总分721。第二名是唐梓,和他分数咬的很紧,703分。姜岁初视线往下,终于在第四十六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一科一科看过去,和她自己事先估算的分数差不多。语文130,英语92,数学满分,综合259。果然被英语拉了后腿。姜岁初看完...

主角:姜岁初陆祉年   更新:2025-04-26 15: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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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岁初陆祉年的其他类型小说《甜宠救赎:竹马的爱慕心藏不住了姜岁初陆祉年小说》,由网络作家“久安久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刘福明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说话,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进来。”姜岁初走过去,双手抓着放在前面,有些拘谨地打招呼:“老师好。”刘福明翻看桌上的成绩单,看她:“这次月考的排名你看了吗?”姜岁初抿了抿唇,说:“还没有。”刘福明把手里的排名表递给她:“那你现在看看。”姜岁初接过排名表,一眼就看见表格第一行那个熟悉的名字。陆祉年。她愣了下,这才看到表头写着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排名表。陆祉年不仅数理化全满分,连英语居然都是满分。总分721。第二名是唐梓,和他分数咬的很紧,703分。姜岁初视线往下,终于在第四十六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一科一科看过去,和她自己事先估算的分数差不多。语文130,英语92,数学满分,综合259。果然被英语拉了后腿。姜岁初看完...

《甜宠救赎:竹马的爱慕心藏不住了姜岁初陆祉年小说》精彩片段


刘福明正在和旁边的老师说话,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

“进来。”

姜岁初走过去,双手抓着放在前面,有些拘谨地打招呼:“老师好。”

刘福明翻看桌上的成绩单,看她:“这次月考的排名你看了吗?”

姜岁初抿了抿唇,说:“还没有。”

刘福明把手里的排名表递给她:“那你现在看看。”

姜岁初接过排名表,一眼就看见表格第一行那个熟悉的名字。

陆祉年。

她愣了下,这才看到表头写着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排名表。

陆祉年不仅数理化全满分,连英语居然都是满分。总分721。

第二名是唐梓,和他分数咬的很紧,703分。

姜岁初视线往下,终于在第四十六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一科一科看过去,和她自己事先估算的分数差不多。语文130,英语92,数学满分,综合259。

果然被英语拉了后腿。

姜岁初看完把名单还给班主任,刘福明接过名单,“看完了?”

“嗯。”

刘福明问她:“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岁初认真想了会,说:“我偏科很严重,英语……太差了。”

“是这样的。我看了下你的成绩,你其他科都很好,特别是理科方面,完全是年级前十的水平,其他科也挑不出太大毛病。可你这英语……”刘福明食指在姜岁初英语成绩那处敲了敲,“92分,才刚刚及格。我也问过你们英语老师了,她说你上课也挺认真的啊,可这成绩是怎么回事?”

在刘福明看来,姜岁初绝对是个好苗子,不至于说学不好英语。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想学还是学不进去。还是说在英语学习上有什么困难?”

姜岁初咬了咬唇,说:“我就是有些听不懂老师的全英语教学,上课有些跟不上。”

乡下学校到初中才开始学英语,镇上的老师英语发音也不是很标准,还带有口音。而且,初中老师上课也不是全说英语,所以只要自己多记多背,考个一百来分也不是很难。

可到了一中,老师说着标准的发音的英语,课上全英语教学。姜岁初第一天上英语课就懵了,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这样啊…”刘福明叹口气,沉思了会,说:“你这个问题我到时和关老师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这英语可是很拉分的,你看你这次要是英语考个120,年级前十不就……”

刘福明说着余光看到门口进来的关艳萍,他捧着茶杯笑着叫了声,“关老师,下课了?”

姜岁初也回头往后看。

关艳萍腰上别着小蜜蜂,手里拿着这次月考的试卷。她身后还有一个人,男生手里拿了一叠试卷,一张脸轮廓干净利落,毛茸茸的头发在办公室明亮的白织灯下衬的蓬松又柔软。

姜岁初看见陆祉年后愣了下,在他抬头看过来时连忙扭回头去。

她差点忘了,一班和七班的英语老师是同一个。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姜岁初咬着唇,祈祷他能马上就走,她不可不想在他面前被老师训。

太丢人了。

陆祉年看了眼她的后脑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装没看见他?

刘福明端着水杯起身,笑着对关艳萍说:“关老师,姜岁初这英语成绩你帮着分析分析。我先下去班里看看。”

关艳萍看了眼姜岁初,点点头:“嗯,刚好我准备找她呢。”

本来她是打算下节课找姜岁初聊聊的。

陆祉年站到她边上,老师没说,他也没急着把手里的试卷放下,就那样站着。


听到她的名字时他还小小震惊了下,没想到小时候一加一他都要教好几遍才学会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个小学霸。

陆祉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说:“我这里有听力原声音频,到时发你。”

姜岁初摇摇头:“不用,刚才关老师也说给我发了。”

陆祉年点了下头,说:“那行。不过学英语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个好的语言环境,你自己一个人练的话是很难发现问题的。”

姜岁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办?”

陆祉年假意沉思了下,说:“这样吧,后面每天中午你到小树林来,我陪你练习听力和发音。”

“这样不太好吧,太耽误你时间了。”高中学习本来就紧张,如果每天中午他都陪自己练习那岂不是没什么时间做自己的事。

“每天练习一段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再说了,我听力也不是很好,刚好也跟着你多练习练习。”

……

她明明看见他英语考了满分。

刚好这时下课铃响了,安静的楼道渐渐传来哄闹杂乱的脚步声和打闹声。

眼看有学生被着书包过来了,陆祉年冲她扬了下下巴,说:“快回教室吧,我也要回家了。”

一中走读生比住宿生少上一节晚自习。高一年级走读生第二节自习下课就可以回家了,住宿生得上到九点。

“…哦,拜拜。”姜岁初对他挥挥手,转身下楼。

陆祉年转身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叫住她:“猪猪。”

“啊~”姜岁初停下脚步,望向他,“怎么了?”

除了那次在度假山庄,这还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

陆祉年笑了下,说:“没什么,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饭。”

姜岁初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有几个住宿生还在教室。

从她走进教室,那几人的视线就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目光里有探究,有同情。

姜岁初愣了下,直觉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走到座位附近她看见梁意居然也还没走,正蹲在地上捡东西。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课桌被弄的乱七八糟,她的书包课本都被扔到了地上,水杯也被摔碎了。

“梁意,这怎么回事啊?”她蹙眉蹲下身捡起书包,问她:“谁弄的?”

梁意看见姜岁初,回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然后低声对她说:“是孙菲菲。”

“孙菲菲?”姜岁初皱起眉头了,中午过后两人话都没说过,孙菲菲看到她更是当没看见。

怎么突然这样?

梁意点了下头,捡起地上最后一本书放到姜岁初课桌上:“嗯,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刚才下课她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无缘无故就把你的东西扔地上了。我想要拦住她,可是她让郑书荣拉着我,我没拦住。”

下课后等教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孙菲菲走到姜岁初的课桌前一把将桌面上的书本水杯扫到地上。梁意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想去拦住她可很快就被郑书荣拉住不让她上前。紧接着孙菲菲一脚踹翻姜岁初的课桌,课桌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水杯也被砸碎了。

其他人都怕孙菲菲,大家看到了也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看着。

“岁岁,对不起,我……”梁意有些自责,要不是钟午替自己出头,姜岁初也不会得罪孙菲菲。

姜岁初正擦着桌上的脚印,听见梁意这么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你给我道歉做什么?”

梁意咬了下唇,“要不是因为我……”


陆祉年回到家全身已经湿透了,他先给贝贝洗了澡,然后自己才进了浴室。

热气充盈着浴室,陆祉年站在花洒下,闭着眼。

“年年,我和妈妈要离开这里了。”

“要去哪?”

“外婆家。”

姜岁初的外婆在宣城,姜父去世一年后她就被妈妈带着去了宣城。

陆祉年缓缓睁开眼,抹掉脸上的水,或许自己真的认错人了吧,也或许是他太想念她所以把别人身上的一些相似的小习惯无限放大,变成自认为的熟悉感。

周一

陆祉年看见课桌上放着那把雨伞,理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同学是住校生,转身说:“一个女生拿来的。”

陆祉年:“什么时候?”

“六点多吧,我来的时候她就在门口了。然后让我帮忙把伞放到你桌上的。”

六点,还挺早。看来是故意避开他。

“谢了。”陆祉年把雨伞收进课桌里,拿出早自习要用的书。

几分钟后唐梓拿着一份早餐走进教室。

“阿年,接着。”

远远抛出一道抛物线,陆祉年还坐在位置上,没动,手一抬稳稳接住唐梓扔过来的酸奶,是云友,云市本地的牌子。

“白桃味,兄弟懂你吧。”唐梓啃着包子坐到他边上的位置,一脸邀功的表情。

陆祉年笑笑,旋开瓶盖喝了一口,有些甜。

“真不知道你一个男生怎么爱酸奶。”唐梓一口包子一口纯牛奶,“我觉得还是纯牛奶比较好喝。”

陆祉年看了眼手里的酸奶,笑笑,“小时候喝习惯了。”

小时候姜岁初经常住他们家,她就喜欢喝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特别是云友家的白桃酸奶。那时家里冰箱里最多的就是她的酸奶,他的纯牛奶也只能占据小小一角。

那时她总是喝的嘴巴一圈都是,像个白胡子老爷爷,她还总是抱着他蹭的他满脸都是酸奶了才肯放开。

陆祉年淡淡笑了笑,宣城没有这个牌子,也不知道她还爱不爱喝。

刚开学不久,班里买的饮水机还没有到,中午吃完饭,姜岁初和梁意去小卖部买水。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跟盐不要钱是的。”梁意在冷柜前挑着饮料,抱怨到。

姜岁初添了下干巴巴的嘴唇,确实有点咸。

“岁岁,你喝什么?”

冷柜是云友赞助的,里面好几层都是云友的酸奶,姜岁初一眼就看见最上面的白桃味。八块钱一杯,原来只要三块钱的酸奶居然涨价到了八块钱。

姜岁初一层一层扫过价签,这个冷柜里的饮料最便宜也要五块。

“我喝矿泉水,你先挑。”矿泉水在另一边的冷柜里。

梁意拿起一瓶草莓的一瓶桑葚的犯起难,“两个味道都想喝,怎么办。”

姜岁初笑笑,“那你两个都买,中午喝一瓶下午喝一瓶。”

梁意瘪着嘴,“我这周零花钱已经没多少了,可不敢这么花。”

说完一脸纠结的看着手里的酸奶,想着到底该选哪一个,姜岁初也不催她,站在一边等着。

这时候熙攘的人声从门口传来,姜岁初寻着声音看去。陆祉年和唐梓两兄妹还有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有说有笑的走进来。唐梓兄妹两在前面打打闹闹,陆祉年和那个男生走在后面。

陆祉年一手插兜一手划着手机,那个没穿校服的男生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他懒懒的掀了一下眼皮,然后淡笑着用手肘怼了一下男生的肚子。

那男生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笑着一下子跳开。

看来他们关系很好。

梁意也听见了声音,在看见门口的人时愣了一下。随即她放下手里的草莓酸奶,选了桑葚味道的。

“他就是裴烁,隔壁四中的。”

“你说那个穿黑色衣服的是裴烁?”姜岁初一脸的不可置信。

梁意觉得姜岁初的反应有些奇怪,犹疑的看向她,“对啊,怎么了?”

“没,没事。”姜岁初只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会是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墩。

裴烁轻车熟路的走到冰柜前挑选饮料,“明天去外面吃吧,学校食堂真的太难吃了。”

唐梓站在小卖部空调的出风口下吹风,说:“我们食堂还算可以,就今天这红烧肉做的有点失水准。”

裴烁听了咋呼起来,说:“那叫有点?都快齁死我了。”

唐蜜笑着走到冰柜前,一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那也比你们食堂好多了吧。”

四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难吃,所以开学以来裴烁几乎每天中午都来一中吃饭。

想起四中的食堂,裴烁嫌弃的撇了下嘴,说:“早知道就不打游戏了,就差三分居然给我分到四中去了。”

陆祉年笑着收了手机,声音有点哑,“该!明知道第二天还有英语考试,居然还通宵打游戏。”

姜岁初隔着四排货架,看着他,他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点怏怏的。

裴烁无力辩驳到,“那不是比赛刚好就那天嘛。”

裴烁爱打游戏,也算是个半职业的游戏玩家了。中考最后一门考英语的前一晚时刚好是季度联赛,他想着是打完比赛也不过十二点,影响不了第二天考试。结果打完后一直处在赢了比赛的兴奋中,居然失眠了,一直亢奋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最后就是在考英语的途中他居然睡着了,作文都没来得及写。本来他的分数离进一中也就差几分,交点择校费也不是不可以进,但是裴天为了让他长记性,直接让他滑档去了四中。

好在四中离一中很近。

裴烁拿了两瓶可乐,回头问,“百事还是可口?”

唐梓:“百事。”

他看向唐蜜,见她已经拿了一瓶乌龙蜜桃,于是他又看向陆祉年。

裴烁:“阿年,你呢?”

陆祉年喉咙有点痒,手握拳头抵在鼻尖咳嗽了几下,“矿泉水。”

裴烁点头拿了一瓶依云往收银台走,“你感冒了?”

“没,就嗓子有点不舒服。”

陆祉年揉了揉鼻尖,似乎是感觉了什么,抬头看去只能看见货架后面一道蓝白侧影。

姜岁初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连忙扭过头去。

唐梓:“看什么呢?”

陆祉年看了眼背对自己的身影,收回视线,淡淡到:“没什么。”

收银员问几人是不是一起付,裴烁掏出手机,说,“一起。”

在几人离开时,姜岁初还隐隐听到唐蜜问陆祉年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拿点药。

梁意挽着姜岁初去拿矿泉水,“他们四个初中的时候就形影不离,本来不出意外高中还是都在一中的,不知道裴烁怎么搞得居然没过一中的统招线,去了四中。”

姜岁初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到梁意语气中的异样。

是因为淋了雨感冒的吗?

想着姜岁初心中不免有些懊恼,昨天她应该坚持不要他的雨伞的。小时候他就身体不好,天气一凉就总是感冒,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昨天的雨不小,肯定是淋了雨才感冒的。姜岁初越想越有些放心不下,他从小就讨厌吃药,每次吃药舒媛阿姨都要哄好久,听刚刚他们的对话她猜他肯定不会去医务室。

姜岁初:“梁意,我还有点事,你先回教室吧。”

说完就往小卖部外走。

“诶,你去哪啊?”

但小卖部门口早已没了影,梁意一脸莫名,转身去结账,想了想又拿了一瓶矿泉水。

姜岁初在午休结束时才赶回教室,梁意看着她被晒得通红的脸,抽了几张纸巾给她,“你去哪啦?午休都没回来。”

姜岁初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课桌,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汉,说:“中午有事请假出去了一趟。”

医务室只有那种颗粒的药丸,陆祉年不喜欢吃药特别是讨厌药丸,想了想她请了假去学校外面的药方买了冲剂。

梁意没看清她手里的东西,但是看见了塑料袋上的几个大字,方圆大药房。

梁意:“你生病啦?”

姜岁初舔了舔干巴巴的唇,说:“就感觉有点中暑,买了点消暑的药。”

“这天确实很热。”梁意点点头,拿出买的矿泉水递给她,“我妈说这叫秋老虎,热过这阵天就会凉下来了。”

姜岁初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梁意白了她一眼,“转什么转,就一瓶水。”

“可是....”

姜岁初手里拿着水有些不自在,她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请客,她也没办法毫不在意的随手请回去。

因为她没钱。

“哎呀,别可是了,快点喝吧,马上上课了。”

姜岁初无奈拧紧瓶盖,把水放到桌角上拿出上课要用的书。

算了,后面找机会还回去好了。

晚自习下课后,姜岁初慢悠悠的收拾着东西,等到人都走了才背着书包往楼上走去。

七班的人已经都走了,教室关了灯,只有外面操场的灯光远远的透过窗户照过来。

早上还伞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他的座位,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姜岁初紧了紧握住书包肩带的手,四下晃了几眼,确定没人才轻轻地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姜岁初小心翼翼地避开桌椅板凳向他的位置走去,教室里有些暗,每张课桌上都有一座小书堆,油墨的书香好似在光里沉浮。

他的课桌上也放了几本书,堆在课桌的左上角,书楞和桌边严丝合缝,整整齐齐。

这强迫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姜岁初弯了弯嘴角,轻轻地翻开最上面的英语书。

陆祉年。

不是那种端正的行楷,多了一些他的随性慵懒。

她最先学会写的字就是他的名字,那时舒媛阿姨教他两写字就是从学写名字开始,但不是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而是写对方的。

所以,陆祉年最先学会的也是她的名字。

小时候她的字就不如他,这些年在繁忙的农活和干不完的家务中疏于练习,原本还有点型的字早已面目全非。

勉强能看。

她将书放好,拿出包里买好的药放进他的课桌,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关好门,离开。


陆祉年看得出来,现在她对姜明浩有依赖感。他虽然不知道这依赖感来自于什么,但是不难知道,这些年他应该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过她,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陪伴过她。

所以,即使他有些嫉妒她对他的依赖,但他还是想真诚的感谢他。

姜明浩其实对他这一举动有点不解,在他看来他们不过是小时候与姜岁初认识,没有立场更没有必要特意感谢他。

可陆祉年的语气神态很明显在告诉他,他有的是立场!

他突然觉得陆祉年的话应该没说完整,他其实想说的是:“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我们家岁岁。”

姜明浩突然有点想笑,怎么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有点变成外人了呢。

陆祉年手还举着,稳稳地,一点没晃动。

姜明浩看着他,轻笑了一下,随后捏着易拉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不谢。”

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他和她的事,用不着别人来谢,当然,他也没想过让她感谢。

刚准备放下杯子,裴烁也提起杯子,“浩哥,岁岁的朋友就是我裴烁的朋友。我也谢谢这些年你对岁岁的照顾,以后你就是我裴烁的好哥们,有什么用得着的你招呼一声,我义不容辞。”

“.....”

这下姜明浩是真的笑出了声,他笑着点头碰了一下裴烁的杯子,“好说。”

喝了一口,他看向姜岁初:“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从前面的对话,他大概猜到唐蜜和唐梓之前应该和姜岁初是不认识的。

姜岁初还怔愣着,恍惚在陆祉年和裴烁刚刚的话语中。她没想到他两会因为自己去感谢姜明浩,明明两人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她看了眼对面的两人,微微颔首,“嗯,小时候一个大院的。”

没多说,但姜明浩听明白了。

姜岁初之前给他说过小时候在云市的事情,提的最多的就是她住大院里的两个好朋友。

她没有说过他们的名字,只是用没头脑和不高兴来替代他们。

他视线在陆祉年和裴烁身上转了转,基本确定陆祉年就是姜岁初说的不高兴,裴烁嘛那就是没头脑喏。

该说不说,形容的很贴切。

一中十点门禁,一顿饭吃的很快。

走出饭店,姜明浩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陆祉年付完钱出来,站到姜岁初边上,对姜明浩说:“我送她,刚好顺路。”

不是容拒绝的语气。

随后出来的裴烁也跟着说道:“你学校好像就在这附近吧。别来回折腾了,我和阿年刚好顺路,我俩送岁岁回学校。”

姜明浩嘴里叼着烟没应声,而是看向姜岁初,看她怎么想。

姜明浩学校就在这边,他要是送她回来得十点多了。

陆祉年家在江北,确实和一中同一方向。

姜岁初想了想,说:“我和他们一起吧,不然你到时候回学校也来不及。”

姜明浩倒是不在意回不回得了学校,职校管的不严。再说了,进不去大不了去网吧待一晚。

但姜岁初这样说了,他也没坚持。

唐梓还在店里排队上厕所,唐蜜挽着姜岁初的手臂等着陆祉年司机开车过来。

姜岁初:“蜜糖,你们怎么回去?”

唐蜜家住江南,和他们不顺路。

这一天下来都没怎么休息过,这会唐蜜已经有些困顿了。

她半眯着眼,靠在姜岁初肩上:“打车吧。等唐梓出来再说。”

有唐梓在她从来不操心这些。


陆祉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在栏杆上,一双长腿闲散的支着地。

上课时间楼道里很安静,远远地还能听见办公室里老师们的谈笑声。

楼外的昏黄灯光从楼道口照过来,在地上映出两道侧影。

姜岁初愣了下,“…你站这做什么?”

“等你啊。”陆祉年笑了下,语调有些惺忪慵懒。

楼道有些昏暗,陆祉年看不清她的脸。于是他倾身靠过来,偏头去看她的眼睛。

还好,没哭。

刚才他意识到关老师估计是要训她,自己在边上她肯定会觉得尴尬,于是就先走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在这一直等着。

小时候姜岁初是个心气高的小孩,每次被老师训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是先哭为敬。

他怕她会哭。

姜岁初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弄地一僵,周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明明已经到了秋天,她却好像闻到盛夏里骄阳的味道。

让人有些眩晕。

姜岁初强稳住脚步,才没有趔趄后退。

她看着他:“等我做什么?”

见她眼睛没有哭过的迹象,陆祉年心里松口气,直起身浅笑着:“昂~不做什么。我就是怕某人和小时候一样被老师训两句就坐地上哭鼻子。”

…………

这人怎么和裴烁一样,别的没记住,就记住她小时候那些糗事啊!

姜岁初被他说的脸热,低声喃喃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被老师训两句就哭鼻子。

陆祉年看了眼她手里的卷子,“试卷可以给我看看吗?”

姜岁初刷地一下将试卷藏到身后,“不行!”

陆祉年挑起一边眉毛,勾起嘴角:“考差了,不好意思?”

姜岁初觑他一眼,知道还说出来。

陆祉年笑着逗她:“不错,我们猪猪也爱学习了,考差了还知道不好意思。”

不像小时候,一写作业不是肚子饿就是犯困想睡觉。

……

其实刚才他就在办公室门口,关老师和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知道她之前学校教学水平差,到了一中有些跟不上。

陆祉年伸出手:“卷子给我看看,我帮你看一下该从哪些方面做提升。”

姜岁初抿了下唇,看着他:“那你不准笑我。”

陆祉年看她,右边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好,不笑话你。”

他这样说了姜岁初才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英语试卷拿给他。

试卷都被她叠成豆腐块了,陆祉年心里有些好笑,小心展开她的试卷。

92分被红笔描画的有些醒目,底下两道杠似乎划地有些用力,纸都被划破了。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也是,年级前五十名里没有一个人英语比她分数还低的。

陆祉年看的很快,听力不行,完形几乎错了一半,作文语法错误,词汇量欠缺。

看完后,陆祉年按照原来的折痕又将试卷叠好,还给她:“问题不大,就是在听力和阅读上有些欠缺。多练练很快就可以提上来的你别太担心。”

他看她满脸愁容的样子,担心她被打击到。

听见陆祉年这么说,姜岁初心里有被安慰到。她接过试卷,看着他眼睛:“真的吗?”

灯光照的她眼睛亮亮的,眼睛里好像都盛满了光。

“当然了。数学你都能考满分,怎么可能学不好英语。”

第一次月考题目其实普遍比较简单,这次所有科目在陆祉年看来也就数学有点挑战性。全年级考满分的除了他就是姜岁初,他们班数学老师上节课评讲试卷时还特意在班上夸过她。


大巴车在半路上抛锚,耽搁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等到了村里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回到家,只有奶奶在厨房里忙碌。

姜岁初放下书包过去帮忙,“奶奶,我来吧。”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你把火给退了就行。”姜奶奶不让她帮忙,让她去灶后面把火退了。

“婶婶和姜明珠呢?”

姜奶奶叹口气,说,“你婶在村委坝上跳舞呢,明珠在楼上看电视。”

说着就听见门外婶婶尖细的嗓门,“今天这音响声音够大,跳着真得劲。”

李丽珍哼着广场舞的曲子悠哉悠哉的进门,在看见姜岁初时脸一下就垮了。

姜岁初虽不想理她,但还是乖巧的打了招呼,“婶婶。”

“嗯。”李珍睨了她一眼淡声应了声,然后把电瓶车钥匙丢在茶几上,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上喊道。

“珠珠,下来吃饭。”

对于李丽珍的冷言冷语姜岁初没多大反应,她回厨房帮着奶奶把菜端到桌上。

楼上传来哒哒哒小跑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姜明珠穿着浅蓝色的纱裙蹦蹦跳跳地跑下来。

姜岁初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随即沉下脸向她看去。

姜明珠看见姜岁初的目光才想起来忘记换下裙子,这裙子是她在姜岁初的箱子里翻到的。但她丝毫没有偷穿别人裙子的羞愧。

“哼~看什么看。”姜明珠哼的一声别过头,撅着嘴坐到李珍边上。

李珍给她盛了饭端给她。

姜岁初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就觉得可笑。

“你这裙子...”

姜岁初话都没说完她立马出口否认,“这不是你的,是我自己买的。”

不打自招。

姜岁初心里冷笑一声,说,“我又没什么说是我的,你紧张什么?”

姜明珠急了,反驳道,“我才没有。”

奶奶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腿,她知道奶奶什么意思。她看了眼奶奶,淡淡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李珍自然是知道那裙子是姜岁初的,立马出来维护姜明珠。

“这是我之前带珠珠赶集,我看着适合她,就给她买了。”说着又看向自家婆婆,“本想着也给岁岁买一件的,但想着她平时也不喜欢穿裙子,买了也浪费就算了。”

好听话,面子功夫她这个婶婶是绝对的高手。

姜岁初笑笑,“婶婶眼光真好。只是我记得我好像有一条差不多款式的,早知道珠珠喜欢送她好了,还省一笔钱。”

李珍看着眼前揣着糊涂装明白的姜岁初,心想真是小看了这小丫头片子,去市里上了一个月学都变得牙尖嘴利。

在婆婆面前,她还是要装一下面子的,笑着夸她懂事。

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吃完,姜岁初洗完碗收拾完厨房便回到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楼梯间下的一间杂物室。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放了一张木板床,一个简易衣柜什么都没有 。

姜岁初从床底拿出行李箱,密码锁已经被撬开了,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

那件裙子是去年她生日收到的,从宣城寄过来的。虽然没有写寄件人姓名,但是她知道是谁寄来的。

姜明珠比她小一岁多,李丽珍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保住。所以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相当宠溺,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所以,从小姜明珠就很骄纵。

姜岁初刚被送到奶奶家时,脾性还和大院时一样,也是骄纵无比。那时,她带了好多以前的玩具和漂亮衣服,姜明珠看见了上来就抢,抢不过就开始哭。

李珍听见了,抱着姜明珠指着姜岁初鼻子骂。

“你个白眼狼,在我家白吃白喝还欺负你妹妹。”

姜岁初看着躲在李丽珍身后冲她做鬼脸的姜明珠,脸上哪里有一滴眼泪。

姜岁初那时还不知人性的险恶与虚假,她只是不懂为什么以前每次爸妈带她回老家热情温和的婶婶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眼里还满是嫌弃。

她也不懂,为什么刚刚还和自己趾高气昂抢东西的堂妹会突然哭起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还是奶奶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珠珠,那是姐姐的东西。你想要可以问姐姐要,但是不能抢。”

李珍一听不乐意了,尖着嗓:“妈,您老人家也别太偏心。志国小时候您就偏心二弟,现在您又偏心她。都是您的孙女,您可得一碗水端平。”

“再说了,二弟走了,她亲妈都不要她。要不是我和志国心肠好同意您把她接回来,给她一口饭吃,现在她指不定被送到哪个孤儿院去了呢。”

李珍一直觉得婆婆偏心小儿子,以前姜岁初爸爸还在,又是这个落后小山村里唯一一个在城里落户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巴结着不敢说啥。现在人走了,她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老大媳妇!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老太太气的浑身发抖。

姜岁初也是从那时开始明白,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人簇拥着的小公主了。爸爸走了,妈妈不要她了,除了奶奶,没有人会再无条件包容她,对她好了。

于是,那天她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给了姜明珠。

在看到婶婶缓和的脸色,也不再对奶奶咄咄逼人时,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也知道以后自己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的定位。

安静、听话、卑微。

“你明知道是我拿的,装什么大度?”

姜明珠双手抱胸,靠在门上看着她。

姜岁初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把箱子盖回去,起身看着她身上的裙子。

裙子是浅蓝色纱裙,泡泡袖,甜美风。这个颜色比较挑人,适合皮肤白皙的人穿。皮肤不白的人穿,只会显得更黑。

姜岁初看了眼一身黄皮的姜明珠,心想真的白瞎了这套裙子。

“姜明珠,你费尽心机想要的只不过是我不屑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以后你想要什么,能提前给姐姐我说一声会更有礼貌。”

看着姜岁初一脸面无表情,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姜明珠心里腾起一股怨气。

小时候,伯父还在,每次他们从城里回来,村里的小孩都会围着姜岁初转。她穿着时髦漂亮的公主裙和干净的小皮鞋,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虽然伯母也会给她买裙子,可就算她穿上那些好看的裙子,大家还是只喜欢姜岁初,跟在她身后小公主小公主的叫。

“真不明白你在神气什么?”姜明珠哼笑一声,接着道:“你就是一个连亲妈都不要的小孩,寄人篱下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拿你件衣服怎么了,有本事你把这些年吃我家的饭吐出来啊。”

这些话这些年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没新意。要是刚开始那几年,估计她还会捏着拳头上前和姜明珠打一架,但是现在她只会当没听见。

姜岁初耸耸肩,转身继续整理被翻乱的行李箱。

无视,就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和侮辱。

果然,见姜岁初根本不在意,姜明珠咬着牙跺脚转身离开了。

奶奶推门进来时,看见蹲在地上的姜岁初。

“奶奶。”姜岁初回头看见奶奶,轻轻叫了声。

“诶。”奶奶拉起她,坐到床边,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委屈了吧。”

姜岁初摇摇头,“没有。”

看着孙女的脸,奶奶心里满是疼惜。以前这个小孙女多爱笑啊,现在已经很久没看见她真正开心过了。

“在学校怎么样?”

姜岁初:“挺好的啊。学校食堂的饭可好吃了,每餐都有肉。关键是还很便宜。”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还瘦了呢。”

“哎呀奶奶你不懂,我就是吃不胖。你可不知道,我同学们可羡慕我呢,光吃不胖。”

奶奶被她逗笑,一时气不顺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姜岁初连忙给奶奶拍背,“怎么突然咳起来了,好点了吗?”

奶奶拍拍她的手,虚弱的笑笑,“没事,就这两天有点感冒。好多了。”

“去医院了吗?”姜岁初皱眉,之前打电话从来没有听奶奶说过。

“你婶婶去街上抓了药了,吃着呢,别担心。”说着又咳了起来。

“我带您去医院吧。”姜岁初看着咳的面红耳赤的奶奶,心里着急。

奶奶拉住她,“不用不用。药吃了好多了。别花那冤枉钱。”

“我有钱。”姜岁初不听,非要拉着奶奶起来。

中考县里发的五千块奖金,除去开学的一些学费花销,只剩一千多了。

奶奶不起,拉着她坐到床边,“有钱就留着上学。奶奶不需要你担心。”

姜岁初看着奶奶满目沧桑的脸庞,红了眼眶。

姜岁初把头靠在奶奶肩上,奶奶摩挲着她的后背,然后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岁岁,以后少回来。能留在学校就留在学校,不要回来受气。”

“可是我想您啊。”姜岁初抱着奶奶,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知道奶奶是不想她回来受婶婶的白眼,但是奶奶在这里,她总是要回来的。

奶奶叹了口气,说:“奶奶很好,你经常打电话就是。你就留在学校好好读书,考大学,走出去。你考上大学了以后我也好去见你爸爸。”

“奶奶!”姜岁初不满奶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奶奶笑着擦掉她的眼泪,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你早点睡。”

“嗯,奶奶你也早点睡。”

晚上,姜岁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发霉剥落的墙皮发呆。

奶奶的身体愈发不如以前,虽然奶奶说婶婶会带她去医院。但是她知道,婶婶是不会愿意花钱带奶奶去医院的,顶多去街上赤脚医生那里抓副中药吃。

现在她上学靠政府的贫困补助还有学校奖学金勉强虽然可以支撑过去。但是如果想要带奶奶去市里医院看病肯定不够。

她得想办法赚钱。


七点半姜岁初清点好台账,坐上景区的摆渡车回宿舍。

晚上景区很安静,游览道两边都有间距相等的昏黄地灯,一眼看去,稍远一些的灯影模糊,像是隐匿在树枝丛叶中的萤火虫。山上早晚温差大,晚上褪去白天的暑热,微风习习,清爽自在。

姜岁初坐在摆渡车最后面一排,手里拿着陆祉年留下的矿泉水,看着慢慢后退的树影愣愣出神。

刚才她忙完准备拧开瓶盖喝水的时候才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

一些幼时的陈旧记忆如这山间清爽的微风一般扑面而来。

舒媛出生北城望族,行事做派里都是大家风范,陆祉年也自小被教育对待女孩要绅士。

“年年,你是男孩子,你要让着点岁岁。”

“年年,岁岁拿不到牛奶,你去冰箱给岁岁拿一下。”

“年年,你帮岁岁拧一下瓶盖。”

在舒媛的教育下,五岁前的姜岁初都没有自己拧过瓶盖,一直都是陆祉年帮她拧好。

有时候他帮她拧开瓶盖,还会学着裴烁那样逗她,双手奉上她的牛奶,“岁岁公主请慢用。”

她则会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翻,公主裙都翻上去露出小底裤。舒媛阿姨就连忙帮她扯下来,然后把她抱到腿上,温声细语的教育她,说女孩子要优雅。

可是,那时大院里全是男孩子,她天天跟在后面疯,哪还有什么优雅不优雅的。

或许是一天下来太过疲惫,又或许是晚风太过温柔,姜岁初在美好的回忆中慢慢睡去。

摆渡车会绕很多个景点接人,一路上走走停停。

“我可以坐你们车一起走吗?”

摆渡车司机看了眼少年,看样子是游客,便说:“我们这趟车是回酒店那边的,你看你顺路不。”

陆祉年看了眼摆渡车最后面垂头睡着的女孩,弯了弯嘴角,说:“顺路,我刚好回酒店。”

“那上来吧。”司机招了下手,让他上车,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要去接员工下班的,可能绕的比较远。你没关系吧?”

陆祉年抓住扶手,跨步上车,点点头,“没关系。”

摆渡车上人不多,陆祉年弯腰走到最后面,轻轻坐在姜岁初边上。

她歪低着脑袋,头上还戴着他的帽子,一半的脸掩映在帽檐之下。陆祉年一手撑在前面的护栏上,偏过身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眼眸轻阖,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像一把小扇子。呼吸声轻轻浅浅,偶尔嘴巴还咂摸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睡着的她没有平时的冷淡疏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贪睡的小猫。

陆祉年就那样偏着头看着她,眉目间缱绻温柔,嘴角含笑。

原本平稳行驶的摆渡车突然一个甩尾,睡着的姜岁初随着惯性往右边护栏倒去。陆祉年心惊一下,眼疾手快,一手抓住护栏,一手揽住姜岁初肩膀,将已经快撞上护栏的人一把揽了回来,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前面的司机啐骂了一句,“操!死兔子。”

原来是山里的野兔子跑出来找吃的,就在路中间,差点撞上。

虽然没撞上护栏,但姜岁初还是结结实实的撞进了陆祉年怀里。少年胸膛硬实,姜岁初觉得额头有点疼。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抬头便撞进一双好看的眸子里。

道路两旁的灯光树影在快速倒退,晚风和梦里一样温柔,轻缓地拂在她的脸颊上。她觉得自己应该还在梦里,就这样傻愣愣的靠在陆祉年怀里,仰头望着他。

陆祉年看着她刚睡醒,水蒙蒙的眼睛,心头一软,修长的手指勾掉被风吹到她眼睑上的发丝。

“醒了?”

声音低低的,尾音又微微上扬。

似询问又更像是宠溺。

好真实的梦啊。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眼神迷惘,有点痴痴地感觉。

又傻又可爱。

陆祉年不禁有些好笑,嗓音里都缠绕着勾人的笑意:“撞傻了?”

说着他拿掉她头上的鸭舌帽,手指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借着道路旁匆匆闪过的路灯检查她的额头。

“是有点红了。”

说着手掌附上她的额头,轻轻地揉着。

他的手心偏凉,附上额头的一瞬间,姜岁初被冰的一个激灵。那触感和下午购票时指尖相触的感觉如出一辙。

这时姜岁初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完全清醒过来的姜岁初拉下他的手,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在这?”

现在他应该在篝火晚会才对。

陆祉年看着她下意识的远离,和冷淡疏离的样子,眼眸中暗了暗。

“找你。”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岁初看向他,“找我?”

他们不是约好了九点她去酒店找他吗,为什么要找她。

陆祉年背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大喇喇的敞开,随着行车途中的颠簸,右腿有意无意的碰到她的。

姜岁初觉得晚风似乎不是那么凉爽了,不动声色的把腿收了收。陆祉年瞥了一眼她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弯了弯嘴角。

“我怕某人又骗我,放我鸽子,所以只好自己来找你喏。”

她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喃喃道:“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时候?”

清润的嗓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温柔。

“九点啊。”她有些懵,搅了搅手指,“我们不是约好的九点吗?”

他没看她,而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完美的侧脸在朦胧的夜色中更显立体。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停顿了下,闭了闭眼,长睫在光影中似蝴蝶振翅,片刻归于平静,“你知道的。”

他的语气颓然,有些无可奈何。

——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时候?

他问的不是她什么时候去找他拿手机,而是问她什么时候以姜岁初的身份去找他。

姜岁初怔愣的盯着自己的手指,之前在学校手上的倒刺已经快好了,这几天回来天天干活,毛刺啦啦的倒刺又长了出来。

她低头用手拔着倒刺,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隐在夜色里。

路灯的橙黄的光影一道一道掠过,她余光里是陆祉年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皮肤白皙,就连指甲盖都修剪的圆润干净。

真是好看,不像她的手,干瘪枯瘦,疤痕遍布,难看死了。

她突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把倒刺都拔干净。

“姜岁初!”

他突然叫她。

手一抖,食指上一根倒刺被连皮带肉扯断,血瞬间冒了出来。姜岁初皱了皱眉,食指弯曲,用大拇指紧紧按住出血的地方。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名字,第一次是在电话里。

隔着电话,她尚且还有反应的余地,可是现在,他就在身边,嗓音清清润润的喊她。

她的情绪无处遁形,眼眶又酸又涨,只好将头埋得更低。

陆祉年微微偏头,看着头已经快埋到膝盖里去的女孩,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不想去质问她任何事,他只是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排斥他而已。

姜岁初余光看见他抬起手,随即那微凉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陆祉年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抬头。”

姜岁初轻轻的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抬头看向他。

他只是浅浅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天。

“看,月亮在跟着我们走。”

她懵懵的仰起头。

夜色并不浓稠,几朵云彩虚浮在空中,随风飘动。夜空就像是黑色的墨汁里混了几滴蓝,黑中透着点灰蓝。

几颗星星点缀着墨蓝般的天空,一弯明月是这个夜幕里最夺目的装饰。

来这工作这几天,每晚下班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从来没有看过这里的天、云、星星和月亮。

原来山上和山下看到的天空一点都不一样。山下抬头看天,天空似乎很远,夜色也很浓稠给人很空洞的感觉。可山上完全是另一种感受,让人觉得好像伸伸手就能摸到月亮。

她感觉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下来。

陆祉年:“还记得吗?”

姜岁初扭头看他:“什么?”

他也收回视线,偏头向她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月亮走我也走,月亮是我好朋友。”

这句童谣是小时候姜岁初爸爸教给他们的。

小时候,吃完晚饭大人们就会带着孩子去江边散步。姜岁初指着天上的月亮问爸爸,为什么月亮在跟着她走。

爸爸告诉她,因为月亮是她的好朋友,会一直陪伴着她,就像他一样。

那时的她还很天真,活在童话的世界里,也不懂什么相对运动。她一直坚定不移的相信,爸爸会和月亮一样,一直陪着她。

可爸爸骗了她,留下她一个人。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的眼角有些晶莹。

“你怎么也会信这种骗小孩的话。”她抬头看向天空,努力睁着眼睛,声音有些微哽咽,“月亮从来都不会跟着谁走,也不是谁的朋友。”

一阵晚风拂过,吹来一团云朵,遮住了月亮。

她仰着头,极力控制着鼻尖的酸意,用故作轻快的语气说:“看,月亮不但不会跟着人走,有时还会消失不见呢。”

陆祉年没有抬头看月亮,而是一直看着她。看见她极力隐忍不让眼泪掉落而憋红的眼尾,看见她不让他看见伤口而死死捏紧的拳头。

“姜岁初!”他轻声叫她,声音隐忍到沙哑,“手不疼吗?”

听见他的声音,她努力睁大的眼睛轻颤一下,一颗泪瞬间从眼尾滑落。

用力捏紧的手被一只温润的手心捧起,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手心里的血迹已经快要干涸,掌心的纹路被浸染的更加清晰。

遍布疤痕,血迹的手放在他白皙干净的手心,有些触目惊心。

她缩了缩手臂,想要收回。

“别动!”他声色俱厉,眼眸冷淡。

他生气了。

姜岁初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生气的陆祉年。

被他这么低声一吼,她条件反应一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感受到姜岁初下意识地反应,陆祉年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她嘴唇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里眼泪打着转,鼻尖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陆祉年低下头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还是哪个怂宝。

陆祉年打开水瓶,到了一些水出来,小心翼翼的冲洗她手上的血迹。

她的手很瘦很瘦,摸着没有一点肉。随着血迹冲洗干净,手上深深浅浅的疤痕显现出来,几个手指头都长有倒刺,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

陆祉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脏好像一块被挤干水分的海绵,透不过气。

他妈的到底她这些年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从不说脏话的陆祉年在心里暗骂到。

冲洗完手心,他翻过她的手掌,看到她手背虎口处那道疤时再也忍不住了。

“操!”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姜岁初听见了,心一抖,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下甩开他,将手缩回来虚虚藏在腿侧。

“手上的疤…”他缓缓抬起头,眼眸晦暗的看着她,“谁弄的?”

不是怎么弄的,而是谁弄的?

就像小时候她被欺负哭了,他第一句永远都是,谁弄的?

然后就会拉着她去给她报仇。

从来不问缘由,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

姜岁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后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以为这些年自己已经修炼到足够坚强,可是当有人站出来为她撑腰时,那些深藏的委屈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眼泪比情绪更快出卖她。

一开口,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滚落。她迅速低下头,不想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陆祉年怎么会没看见。

她这个样子和他梦里一模一样,眼神里明明有委屈,但仍故作平静的摇头。

心像是被一根细绳勒紧。

他知道她有她的骄傲。

陆祉年看着低头默默流泪的姜岁初,将鸭舌帽重新戴回她的头上,把帽檐放低,遮住她的大半张脸。

随后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温柔地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拍她的脑袋。

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这些年,辛苦我们岁岁公主了。”

他不问她这几年具体过的怎样,也不问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一句辛苦了,一句岁岁公主,表明了他所有的态度。

不是同情她,而是心疼她。

姜岁初头靠在他肩上,眼泪决堤。

“姜岁初。”他望着夜空,轻声说:“乌云会遮住月亮,但月亮不会消失。”

他想告诉她,她的月亮一直都在。

他也一直在。


“那张桌子是不是你的?”陆祉年指着堆在第三层靠里面的一张桌子问道,

“哪呢?”姜岁初一眼没看见,踮了踮脚才看见陆祉年手指着的那张桌子。“对,就是那张。”

陆祉年看着她努力踮起脚尖的样子有些好笑,他拍了下她的脑袋,“小矮子站过去点,我给你拿下来。”

她的桌子在里面一点,需要把外面的桌子搬开才能拿到,他怕会碰到她。

姜岁初瞪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还是不放心的提醒他:“你小心点。”

陆祉年人高,毫不费力的将那几张桌子挪开,把姜岁初的课桌搬了下来。

姜岁初伸过手去接,被他躲开,“走吧,我给你搬回教室去。”

她刚想说不用,陆祉年把桌上放着的凳子拿下来往她手里一塞,说,“你拿这个。”

“.哦..谢谢。”姜岁初手里抱着小板凳,跟在陆祉年边上,每一步都在接受其他人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洗礼。

“那个...你是怎么知道这张桌子是我的。”她记得好像没有告诉他做了什么标记。

陆祉年端着课桌,桌肚里还有一大摞书,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他弯了下嘴角,看了眼桌腿靠上一点的地方,那里画了个弯弯的月亮。

他笑了笑,“你不是月亮公主吗。”

......早知道她就画个太阳了。

陆祉年帮她把桌子送到教室,一进去,原本喧哗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直愣愣地看着他。

陆祉年没有丝毫进入别人教室的尴尬,他完全无视那些目光,回头去看姜岁初。

“你坐哪?”

姜岁初都不敢去看教室里的人,目不斜视地指了指窗边,“那边,第三排。”

陆祉年看了下,直接端着她的桌子走了过去。姜岁初埋着头,抱着板凳跟在后面。

梁意的桌子没有被搬到外面,看见陆祉年过来了,她赶紧站起身给他让地方。姜岁初的位置是靠里面的。

“谢谢。”陆祉年冲她微微颔首,直接举起姜岁初的课桌从外面放了进去。

梁意站到姜岁初边上,看了眼帮她摆桌子的人,凑近她耳边,“我靠,你这是什么情况?”

她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

“额..陆同学好心,看我搬不动顺手帮个忙。”姜岁初干笑了一下。

梁意睨着她,呵呵一笑,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刚好陆祉年这时放好了桌子,回过头,“中午在外面吃饭,你到时和唐蜜一起过去。”

昨天裴烁就给她发消息说今天要在外面吃饭,庆祝他们月考结束。

她是很不理解,一个月考有什么要庆祝的。

“哦,好的。”姜岁初忙笑着道谢,“谢谢陆同学,非常感谢。”

陆祉年挑花眼微眯,看着她一副你赶快走的表情,心里嗤笑了一声。

怂!

快上课了,他也没有继续待着。

等陆祉年一走,安静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启动键‘轰’的一声炸开了锅。姜岁初不敢去细听他们在议论什么,只能拿出卷子埋头写。

但那些议论声还是多多少少的钻进她的耳朵。

“哟,学习委员厉害啊,居然陆祉年都认识。”

“诶,我记得学习委员不是从乡下考到咱们一中的嘛。怎么会认识陆祉年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是巴结上了14班的唐蜜嘛。”

“啧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啊学习委员这么有心计,居然靠巴结唐蜜往陆祉年身边挤。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人家都是家里有矿的少爷小姐,怎么会看得上穷酸土气的乡巴佬。”


中午教室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灯也关了,教室里一片昏暗。

姜岁初没有午睡的习惯,拿了本单词本轻声出了教室。

小卖部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修筑了凉亭水榭,还种植了大片三角梅。

环境隐蔽又清幽,是小情侣们约会好去处。

但由于树林后面紧挨着教职工宿舍,所以这片小树林至今少有人来。姜岁初也是周末在学校无聊,闲逛时发现的。当时就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背书的绝佳圣地,没有人来打扰,大声读书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姜岁初在路上掐了朵三角梅捏在指尖,趴在凉亭的石桌上,轻声背着单词。

“abroad,在国外,到国外,a b r o a d ,abroad.......”

高大的刺槐树和云杉树遮住九月末的骄阳,外面酷暑难耐,树林里却是一片阴凉。风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淡淡花香缠绕在风中,姜岁初在微风树响间泛起困意,脸压在单词本上慢慢睡了过去。

陆祉年拎着一罐冰可乐,像往常一样去老地方午休时,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占领了地盘。

单薄的白色身体趴在石桌上,圆润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虚虚绑着,有些散乱。

他并不是个喜欢和人分享空间的人,见有人已经在了本打算离开。准备转身离开时,原本背对着他的人突然转过了头,嘴里还咕噜了一句什么。

瓷白的脸上被压出一道红红的印子,原本瘦削的脸颊被挤压的有些肉乎乎,嘴巴也被挤得微微张开。

陆祉年在看到她的脸时,原本已经转向的脚尖硬生生顿住。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鬼使神差的他放轻脚步声,轻声走进凉亭。

女孩手臂弯曲在石桌上,脸下面还压着一本高中生几乎人手一本的高中必背词汇3500。

她的脸被压的有些变形,嘴巴微张,从他站着的角度还能看到嘴巴里面的嫩肉。

粉粉的。

看上去.....很软。

陆祉年愣了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的将视线从她的嘴唇上移开。就在这时,她弯弯的眉毛皱起,小嘴咂吧一下,又咕噜了一句话。

这次陆祉年听清了。

“奶奶,帮我关下灯。”

陆祉年有些好笑,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这青天白日的,关哪门子灯。

做梦呢。

风吹过,树叶晃动,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光斑在林间摇晃闪烁。光斑在她脸上跳跃,照在她的眼皮上。

光影晃动一下,她眉头就皱一下。

陆祉年抬头看了眼树梢林间,了然的笑了笑。随即轻轻放下那瓶还未来得及打开的可乐,轻声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

随着他坐下,阳光从她的脸上跳跃到他的宽阔的背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清浅平稳。

看着眼前熟睡的人,陆祉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居然大中午在这里悄无声息的给人挡太阳。

呵~

这要是被裴烁和唐梓两人看见,又得大做文章了。

想了想,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陆祉年无声的笑了笑,拿起可乐,手指扣上拉环时看了眼熟睡的某人,最终还是放下了。

寂静的午后,林间只剩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冰可乐的滋滋气泡爆裂声。

姜岁初做了个很混乱的梦,梦里她已经国庆放假了,回到家就被婶婶拉着去地里收玉米。太阳毒辣,她背着背篓穿梭在玉米地里,玉米叶子割人得很,一天下来,手上被划了无数道口子。

血丝丝的往外冒,但她好像没有痛觉般,面无表情的用舌头舔掉,继续掰着玉米。

一直干到太阳下山,回到家她饭也没吃就倒在床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有光在晃眼,应该是灯没关。

“奶奶,帮我关下灯。”

奶奶来叫她吃饭,她吃不下,摆摆手让奶奶帮忙关下灯。

然后,灯灭了,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渐渐的,梦里的她又进入了另一个梦。

姜岁初梦见自己好像回家了,以前的那个家。大院里,外面是炽热的阳光,晒得作训场明晃晃的,连只小鸟都没有。

爸爸妈妈又没在家,她在陆祉年家,两人还是四五岁的样子。在陆家客厅里,桌子上放着切好的西瓜和零食。

她和陆祉年正在争抢遥控器。

“我要看百变小樱,不要看奥特曼。”

她不要再和他一起看奥特曼了,幼儿园的小女孩都看过百变小樱,就她没看过。

因为陆祉年和裴烁两个喜欢看奥特曼,她每次都跟着看,从来不知道还有百变小樱这么好看的动画片。

陆祉年不干,高高举着遥控器不给她。

她跳起来要去抢,可是无论她跳多高,就是抢不到。她站到沙发上,想要跳起来扑倒他,却一下踩空,失重感瞬间袭来。

她吓得手舞足蹈,想去拉陆祉年的手。

“年年!”

梦里的失重感席卷全身,趴着的姜岁初惊厥了一下,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

原本低头玩着手机的陆祉年在听见声响后,滑动的手指僵住,余光中看见原本趴着的人惊跳了一下倒了过来。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姜岁初从梦中惊醒,一抬头就看见陆祉年的脸,她甚至有一瞬间恍惚。

难道,还在梦里。

陆祉年垂眸看了眼怀里一脸茫然的女孩,刚睡醒眼眸湿润润的,眼睛是明亮的,眼神确实涣散的。

看来还没完全醒过来。

想起刚刚她叫的那个名字,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祉年将她扶正,坐好,“做噩梦了?”

听到他的声音,姜岁初这才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实实的陆祉年。

不算噩梦,对于姜岁初来说,是美梦。但是,以往梦醒都是空洞的虚无,这次醒来却发现梦里的人就在眼前。

那种感觉她无法形容,比梦境更不真实。

她看着他,有些懵懵的摇了摇头,“不是。”

“你怎么...在这?”

陆祉年看她一眼,说:“我之前每天中午都会来这。”

他只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今天为什么在这,但这话在姜岁初理解下却变了意思。

姜岁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地方是你的。我只是来这看看书。”

听着她的解释,陆祉年有些好笑的轻嗤一声。

她是把他当成什么了?校霸?

还是占山为王,圈地自封的那种。

陆祉年看了她一眼,伸手拖过那瓶早已没了冷气的可乐。瓶底在石桌上摩擦出砂砾的声响,陆祉年一手扣在瓶身上,食指弯曲,骨节泛白,扣上拉环。

咔哒一声。

拉环被拉开,可乐滋啦一声,释放出最后一丝冷气。

陆祉年刚拿起可乐还没放到嘴边,就听见眼前的人说,“你不是感冒了吗,可乐还是少...少喝。”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姜岁初有些尴尬的抓了抓额前的碎发。

陆祉年放下可乐,眼神幽幽的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姜岁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没给姜岁初回答的机会,看着她眉毛轻挑,问到。

“喜欢我?”

姜岁初只觉得轰的一声,脸瞬间热了起来。

“才...才不是。我..我只是想到那天下那么大雨,你淋了雨,昨天..昨天又恰好听见你嗓子有点..有点哑,所以才想你可能...可能是感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话为什么哆哆嗦嗦的,只是着急解释,不想让他误会。就这样,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大堆。

说完还不忘加一句,“我才不喜欢你。”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这么不禁逗。看着她因为着急解释,面红耳赤的样子。

陆祉年笑了。

笑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瓮沉又低敛的声音敲在姜岁初的鼓膜上。

姜岁初不明白他笑什么,只是在他的笑声中脸越来越热,“你..你笑什么笑。”

陆祉年见她有些要抓毛的样子,识趣的收敛的笑声。他放下可乐,转而认真的看向她。

“你是不是给我买药了?”

姜岁初蓦然抬起头,眼里全是惊讶。

他怎么知道的。

不用她回答,陆祉年也知道答案了。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什么东西都写在眼睛里。

姜岁初来不及否认,他又问,“那冲剂是你买的?”

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确实肯定的。

他已经确定了那感冒冲剂是她买的。

姜岁初又一次惊住,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得到肯定答案,陆祉年似乎心情瞬间明朗起来。他单手肘在石桌上,手掌撑着脸,歪着头,下巴点了点石桌上的单词本。

“字迹。”

姜岁初顺着他的视线落到翻开的单词本上。她记单词喜欢边写边记,单词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词性和词义。

刚他坐着无聊随意一瞥,看到了单词本上她写的字,和早上那张便利贴的字迹不谋而合。又想到中午在奶茶店门口,她那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又有些委屈难受的眼神,他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姜岁初看了眼单词本,啪的一下将单词本合上,抱到怀里。

“我..我是因为你借了我雨伞,有些过意不去才给你买药的。”她又开始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

陆祉年依旧是那个姿势,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不亲自拿给我?”

伞也不当面还,药也是悄悄送,像是故意躲着他。

姜岁初闻言一顿,躲开他的视线看向边上开的正艳的三角梅。

“陆同学太受欢迎了,我怕别人误会。”说着又低下了头喃喃道:“再说了,你不是都扔了吗,亲自拿给你然后亲眼看你扔垃圾桶吗。”

小姑娘越说越小声,到后面完全听不见说了什么。但陆祉年还是听见了。

“没扔。”

姜岁初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看向他。

他别开眼,食指戳了戳眉骨,有些不自在的开口,“中午你看到的那些是别人送的,你买的冲剂....没扔。”

解释完陆祉年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换做别人,他大概会放任她误会下去,这样也省的给人家无望的希冀。

姜岁初也有点懵,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他好像是在向自己解释。也没有细想他为什么独独没有扔自己送的,她虚虚点了点头,说:“别人也是一片好意,你不应该就那样扔垃圾桶的。”

陆祉年闻言嗤笑一声,忽然一双长腿转了方向,大喇喇的敞开,俯身手臂撑在大腿上,靠近她。

少年眼睫长而卷翘,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眸深邃,像是一只专门勾人魂魄的狐狸精。

姜岁初觉得好像是要陷进去了,像是甘愿献祭的少女。

姜岁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怔愣住了,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她脊背僵硬,脑袋硬邦邦的往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你..干嘛?”

陆祉年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随着她说话,呼吸打在他脸上。看着她飞快扑簌的眼睫,陆祉年勾了勾嘴角,右边脸颊的向内凹,扯出一道浅浅的酒窝。

“你管的还挺多啊。”他声音懒懒散散,勾着些笑意。

最后一个字拖长了尾音,听上焉坏焉坏的。

姜岁初看着他一脸坏笑,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但是她还是紧张了,浑身热的不行。

就在这时,午休下课铃响起。姜岁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嚯得一下站起身。

“要上课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抱着单词本转身要走,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被人拉住。姜岁初看了眼被拉住的手腕,视线缓缓向下,看着还坐着岿然不动的某人。

“别浪费。”

陆祉年放开手,起身拿起桌子上那罐已经打开的可乐,放到她手上。可乐已经不怎么冰了,瓶身上是密密麻麻的水珠,水珠聚集淌在姜岁初的手心里。

她下意识拿远一点,避免水滴到单词本上,不解的看向他。

陆祉年挑了挑眉,说:“不是不让喝?”

她不是真的要管他,只是提个建议。姜岁初嘴唇蠕动,想要解释,“我不是...”

“就当谢礼。”陆祉年看她一眼,手里划着手机漫不经心到。

微信上唐梓问他人在哪,让他带瓶可乐回去。他回了个行,然后收起手机向她点头示意了下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她说,“这地方分你一半了。”

.....

姜岁初回到教室手心里都是湿漉漉的。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心的水迹。但不知道是她走的太急洒了可乐还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手心黏糊糊的擦不干净。

午休刚结束,大家都出去上厕所了,教室里也没几个人。姜岁初看着桌上的可乐,拿起来浅浅喝了一口。

打开太久,已经没气了,不是很好喝。

她很少喝这种碳酸饮料,她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像这种不解渴的消遣性饮料她向来不会买。

刚她太紧张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他没有扔自己买的药。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认出了自己,姜岁初回想到中午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药,虽然没仔细看,但她记得有好几盒药片。

陆祉年不爱吃药,苦了不行,药片太大了也不行。想来是自己送的药送到点子上了,所以才没被扔进垃圾桶。

梁意上厕所回来,看见她手里的可乐,问:“岁岁,你去小卖部啦?”

姜岁初放下可乐,没有回答,“厕所人多吗?”

她想去洗个手。

“超级多。”梁意坐下拿出一把小扇子扇风,胖胖的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你要上厕所的话去对面楼吧,那边人少。”

下午第一节课他们班是自习课,一般没有老师来。

姜岁初抽了几张纸放兜里,对梁意说,“我去上个厕所,要是班主任来了帮我说一下。”

梁意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她快去快回。

高一教学楼有两栋,单数一栋,双数一栋,每层之间都有连廊相连。

姜岁初洗完手转身离开时,和匆匆跑进来的人撞了个踉跄。

“对不起。”

“不好意思。”

道歉声音同时响起。

姜岁初看见唐蜜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同学,你没事吧?”

唐蜜难受的摇了摇头,然后有些难为情的看向姜岁初:“同学,你有没有带那个啊。”

姜岁初瞬间明白,扶住她,小声问到,“来亲戚了?”

唐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她忘了这几天要来姨妈了,中午还吃了一根雪糕,现在肚子疼得要死。

“我身上没带。”姜岁初说,“你进厕所等我一会,我回教室拿。”

她姨妈一向不准时,书包里常有备用的。

唐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没人会来上厕所,她又没有带手机。

“谢谢。”

姜岁初:“没事。你先进去吧。”

离开时姜岁初回头看了眼她的裤子,在确定她裤子上没脏后才往教室跑。

姜岁初回到教室,教室很安静,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她轻声走进去,从书包里拿了四片卫生巾,想着刚唐蜜惨白的脸,又从书包侧兜掏出一盒布诺分。

埋头看课外书的梁意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关心的问了句,“来姨妈了?”

“嗯。”姜岁初点了下头,没解释,拿着东西又轻声出了教室。

唐蜜弄好出来看见姜岁初还水池边等她,连忙走过去。

“谢谢你啊,不然我肯定要在厕所蹲一节课才有人来救我。”

姜岁初浅浅弯着嘴角摇摇头,然后将手里剩下的三片卫生巾递给她,说:“你应该没带吧,这三片下午应该够用了。”

她知道唐蜜是走读生,一中高一走读生是没有晚自习的,下午四节课上完就可以回家了。

唐蜜接过,心里惊讶于她的细心,“谢谢。”

姜岁初只是笑笑,又拿出那一盒药打开抠出一板递给她,“这是止疼药,你要是疼的厉害可以吃一颗。”说着她停顿了下,“如果不是太疼还是不要吃,听说容易有依赖性,不太好。”

唐蜜接过药没有说吃,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是问她,“你经常吃吗?”

她看见盒子里还有一板,已经空了好几个了。

姜岁初着急回去上课,点了下头,说,“我先回去上课了。”

见她要走,唐蜜连忙叫住她,“同学,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

姜岁初已经跑到另一边教学楼,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一班,姜岁初。”

“我叫唐蜜,14班的。”唐蜜站在连廊另一端,眼神真挚的看着她,“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姜岁初愣了一下,想起中午在校外米线店四中那几个女生的对话。

——他们的圈子一般人进不去。

姜岁初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但看着唐蜜明亮期盼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她点了点头。

她想或许她只是客套一下。

见她点头,唐蜜瞬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天天气很好,天上几乎没有一丝流云。阳光炙热又明烈的照在校园里的每一寸角落。

阳光照在唐蜜身上,为她的美增添了明烈的光彩。姜岁初的眼睛几乎被刺痛了,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郑重又真诚的对她说——想要和她交朋友。


姜明浩把姜岁初拉到自己身边,狭长的丹凤眼上下扫了她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她额头红肿处。见她身上没有别的伤,缓缓松了口气,随即又冷声道:“我教你的,都忘了?”

姜岁初低着头,说:“没忘。”

姜明浩:“没忘你还被打成这样?”

姜岁初皱眉,有些不服气道:“那他力气太大了,我压根没法还手呀。”

“打不过不知道跑,还有你怎么从这边走,我不是给你说过走大道吗。”姜明浩真的有些生气,开学他送她去一中的时候就给她说过,这条巷子虽然近,但是不太安全,让她走大道。

姜岁初自知理亏,低着头没说话。

陆祉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默契与熟悉,下颌线绷的更紧了。

姜明浩看了眼其他几人,向姜岁初偏偏头,“认识?”

姜岁初看了眼陆祉年,点了点头:“一个学校的。”

陆祉年闻言无声扯了扯嘴角。

裴烁和唐梓将那几个小混混堵在墙角,喊了声陆祉年,:“阿年,这几个怎么处理?”

其他几个已经跑了,就剩昏死过去的黄毛和几个小弟。

陆祉年转身,目光狠戾的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痛苦呻吟几人,淡声道:“给裴叔打电话,让他过来处理。”

裴烁点点头,拿出手机给裴天打电话。

唐梓走过来,对姜明浩道谢,“兄弟,刚谢了。唐梓”然后自报姓名,算是自我介绍。

姜明浩点点头,说了名字,“姜明浩。”

这时裴烁打完电话走了过来,说:“我叫裴烁,四中的,以后有什么用的着的地方可以找我。”

一直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姜明浩笑了笑,这几人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今天不过是一场意外,以后估计没什么机会再见,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行。”

说完看向陆祉年,这个男生从刚刚就一直在看他,眼神中有着不善的意味。

他俩都介绍了,陆祉年也只好报了名字,语气淡然:“陆祉年。”

“姜明浩。”

姜明浩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再说一遍自己的名字,只是在那三个字里好像感受到了不可名状的敌意,迫使他想要回击。

唐蜜挽着姜岁初手臂,笑吟吟的也跟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唐蜜。刚刚谢谢你帮我。”

姜明浩看了眼明眸皓齿的姑娘,皮肤白皙,面容姣好,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贵气。

那是富贵家庭里从小锦衣玉食滋养出来的。

他昂了昂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到,“小事。”

唐蜜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都快了起来,她低头凑近姜岁初耳朵,用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

“岁岁,他是你哥哥吗?”

村里大部分人都姓姜,追祖所溯源的话几百年前应该是同一个祖宗,所以要是按辈分来算,两人都是明字辈,姜岁初确实要喊姜明浩一声哥哥。但亲戚算不上,就是普通的邻居。

这东西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姜岁初想了想,说:“他算是我哥哥。”

唐梓看了眼姜岁初额头的伤,说:“要不找个地方坐一下,处理一下伤口。”

说到伤口姜岁初想起刚陆祉年帮她挡的那一棍子,她有些担心的看向陆祉年。

“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没事。”陆祉年淡淡的看她一眼,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姜岁初看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敢多问,轻轻地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唐梓看了眼陆祉年,想到刚刚车上他那个警告的眼色突然回过味来。

在车上他以为陆祉年是警告他小心唐蜜,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而是小心他——陆祉年!

我靠!什么情况?唐梓在心里暗自狂叫。

姜明浩看了眼手机,快来不及了,于是回绝了唐梓。

“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车,先走了。”

最后一班大巴车是三点半的,如果他们赶不上那今天就回不去了。

.......

大巴车上。

姜明浩:“那几个人你们学校的?”

“嗯。”姜岁初轻声应了声,看着车窗外。

他应该听见了吧,她的名字。

“你们一个班的?”

“不是。”

“那怎么感觉那个男生和你很熟的样子?”

姜岁初有点懵,扭头看他,“哪个?”

姜明浩想了想,说:“最高的那个。”

当时他拉过姜岁初时,那男生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如果可以杀人,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最高的?不就是陆祉年吗?

姜岁初:“没有,就是在学校见过几次。”

姜岁初不想多说,准备拿手机听歌,结果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姜明浩:“怎么了?”

“我手机丢了。”

姜明浩也起身看了眼座位底下,问:“书包里找过了吗?”

姜岁初翻开书包,有些气馁的跌回座位上,:“也没有。”

她回想了一下,那人抢过她的手机挂断之后好像扔到了垃圾堆边上,后面场面太混乱她都忘记去找手机了。

“估计是丢在巷子里了。”

姜明浩拿出手机找出她的号码拨过去,“还好,能打通。”

拨通后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夕阳橙黄一般阳光从高楼缝隙中向深处延伸,安静幽深的小巷里,一阵轻快悦耳的铃声响起。

陆祉年从垃圾堆里捡起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勉强能看到来电显示。

姜明浩

他好像知道这个手机是谁的了,手指居然有一些颤抖。

姜岁初接过手机,大概过了半分钟才被接通。

“喂。”

嗓音清冽而富有磁性。

姜岁初着急,一时没有听出声音的熟悉。

“您好,我是这手机的主人,请问是您捡到了我的手机吗?”

说完她停了一下,见电话那头没说话,又立马开口,“是这样的,我是学生这个手机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寄到沭阳镇邮政银行,邮费到付就行。或者您也可以记一下我的微信号,等我收到手机给您发红包,您看...可以吗?”

他们村上是没有快递站点的,快递只能寄到镇上的邮政银行代收点。

听着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陆祉年无声的弯了弯嘴角。

还要给他发红包?

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回答,她看了眼手机,通话中没有被挂断。

她试探的出声:“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

姜岁初眼皮跳了一下,这声音?

就在她犹疑或抱有侥幸觉得自己听错时,低醇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姜岁初,我在。”

这下她彻底愣住了,捏住手机的手指无意识的开始撰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重逢这么久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迟疑道:“陆..祉年?”

陆祉年:“昂,是我。”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好像就在耳边,姜岁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陆祉年:“把你家地址给我,我给你送过去。”

姜岁初连忙摆手,意识到他看不到,又拽住腿上的书包,说:“不用,先放你那,回学校我找你拿就行。”

陆祉年:“国庆七天,你不用?”

姜岁初:“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没关系的。”

她那部手机是在村里集上买的,500块钱的二手机。虽然也是个智能手机,但款式太过老旧,功能也只有几个,平时除了打电话和微信,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得着的地方。

旁边的姜明浩看她一脸紧张,觉得有些奇怪。姜岁初看了眼姜明浩,对着电话说:“我先挂了。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我的手机。谢谢。”

说完不等电话那端开口就一把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姜明浩。

姜明浩接过手机,问:“被他们捡到了?”

他在旁边大概听见应该是被那几个同学捡到了。

姜岁初点点头,说:“嗯。”

裴烁他们在巷口和裴天说明刚才的情况,回头发现陆祉年站在后面没动。

裴烁冲他招手,喊他:“阿年,走了。”

陆祉年用衣摆擦干净手机上的污渍,揣进兜里,向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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