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9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穿成陪嫁下一秒完结文

穿成陪嫁下一秒完结文

梦里解忧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第一章1穿越孟晚是现代应届大学生,初入社会正要大展拳脚时,却发现校外的世界好像并不好混。太卷了……不光同届的同学们卷,上有一本的本届应聘生比他这个二本毕业的高一级,竟然还有上届的,上上届的学长学姐们不求工资,但求工作机会。孟晚夹缝存生,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应聘到一家酒店,还好不是刷盘子,而是他专业对口的会计,月薪两千二包吃包住。但在打听到在后厨刷盘子的大姨一月三千八后,孟晚哭了,他一晚上没睡,躺在宿舍床上,闻着室友们的臭脚味和油烟味思考。问题出在哪儿了?没考上一本大学?还是父母早亡,在二叔家寄人篱下没人管教,导致他看人脸色惯了,性格胆怯不如同学们开朗大方讨人喜欢?脑子里思绪繁杂,孟晚临近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半梦半醒中还听见有人好像在喊...

主角:孟晚宋亭舟   更新:2025-04-15 15:52: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孟晚宋亭舟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陪嫁下一秒完结文》,由网络作家“梦里解忧”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第一章1穿越孟晚是现代应届大学生,初入社会正要大展拳脚时,却发现校外的世界好像并不好混。太卷了……不光同届的同学们卷,上有一本的本届应聘生比他这个二本毕业的高一级,竟然还有上届的,上上届的学长学姐们不求工资,但求工作机会。孟晚夹缝存生,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应聘到一家酒店,还好不是刷盘子,而是他专业对口的会计,月薪两千二包吃包住。但在打听到在后厨刷盘子的大姨一月三千八后,孟晚哭了,他一晚上没睡,躺在宿舍床上,闻着室友们的臭脚味和油烟味思考。问题出在哪儿了?没考上一本大学?还是父母早亡,在二叔家寄人篱下没人管教,导致他看人脸色惯了,性格胆怯不如同学们开朗大方讨人喜欢?脑子里思绪繁杂,孟晚临近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半梦半醒中还听见有人好像在喊...

《穿成陪嫁下一秒完结文》精彩片段


第一章1穿越

孟晚是现代应届大学生,初入社会正要大展拳脚时,却发现校外的世界好像并不好混。

太卷了……

不光同届的同学们卷,上有一本的本届应聘生比他这个二本毕业的高一级,竟然还有上届的,上上届的学长学姐们不求工资,但求工作机会。

孟晚夹缝存生,终于历经千辛万苦应聘到一家酒店,还好不是刷盘子,而是他专业对口的会计,月薪两千二包吃包住。

但在打听到在后厨刷盘子的大姨一月三千八后,孟晚哭了,他一晚上没睡,躺在宿舍床上,闻着室友们的臭脚味和油烟味思考。

问题出在哪儿了?

没考上一本大学?

还是父母早亡,在二叔家寄人篱下没人管教,导致他看人脸色惯了,性格胆怯不如同学们开朗大方讨人喜欢?

脑子里思绪繁杂,孟晚临近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半梦半醒中还听见有人好像在喊着火了,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浓烟吸进肺腑他想咳都没力气咳,就这样一无所觉的昏迷过去。

中途有火舌舔舐皮肤的灼烧感又将他痛醒,他想嚎叫却没力气喊出声,然后又是漫长的昏迷。

“丑奴儿!”

“快醒醒,姑娘唤你过去。”

“丑奴儿,丑奴儿?”

谁在吵?

孟晚迷迷糊糊的说:“别打扰我睡觉。”

“这丑奴儿竟然还在睡,当真是攀上了姑爷就不把咱们姑娘放在眼里了。”

“看我的!”

孟晚的脸被人狠狠拧了一下,那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疼的孟晚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上班时间到了?我闹钟也没响啊?”做为第一天上班的打工人,他已经开始主动化身牛马,没问别人为什么掐他,反而最担心上班迟到。

着急八荒的坐起来睁开眼睛,两个穿着嫩绿色襦裙,上面套着深绿色比甲的少年,站在他床边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孟晚不确定的想:是少年吧?

他俩长相都不算出众,也没有女性特点,穿着这么身嫩俏的衣服总感觉怪怪的。

两人见他醒了,怒斥道:“你莫不是睡糊涂了,说的什么胡言乱语呢?姑娘唤你过去,还不快去。”

孟晚盯着他俩三秒,下一瞬又突然把眼睛一闭,往身后一仰,重重的砸到枕头上。

他还以为自己躺的是用旧衣服塞枕套做的枕头呢,谁料“咣当”一声脆响,孟晚惨叫一声抱着头从床上弹了起来。

捂着剧痛的后脑勺,孟晚终于彻底清醒,实木结构的屋子,石砖铺的地面,连窗户都是用他没见过的木框和窗纸制作的,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一根粗实的承重梁。

他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这里不是他昨晚所在的员工宿舍,也没有人会无聊到,在他睡觉的时候把他搬动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凌晨他闻到的烟呛味是真的着火了,而他因为呛了太多的浓烟,导致缺氧中毒昏迷,没能及时逃出火场……

“不用与他废话来了,直接拿过去。”其中一个少年见孟晚慢吞吞的没反应,还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之后又发起了呆,干脆利落的决定直接拿人。

他俩把孟晚从床上架下来,无奈力气太小,拖了两下就拖不动了。

其中个子高些的少年,插着腰骂:“丑奴儿,你要不要脸了还,真把自己当院儿里的小郎君了,赶紧滚起来跟我们去见姑娘!”

孟晚迟钝的指着自己,“你在叫我啊?”

矮个子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孟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身上和他们同款的嫩绿色襦裙加深色对襟坎肩,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造型,但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下人。

下人就下人吧,丑奴儿是个什么鬼称呼?孟晚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细嫩,脸蛋圆圆乎乎的,再看看手,又白又细,应当年岁还小,摸着五官也不能太丑啊?自己现在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可不是照镜子的好时机,孟晚被这俩少年连拉带拽的带出屋子,出了这座貌似专供下人住的小院后,直奔旁边一座更宽广气阔的院子里。

“怎么这么久?”

中堂主座上坐着位少女,大概也就十六七岁大,梳着妇人发鬓,头上插着几支镶了宝石的金钗,耳上戴了珍珠耳坠。上穿大红色的短袄上面用金线绣着祥鸟,腰间坠着玉佩和香囊,下身是同样大红色的多褶裙,同样用金线绣了缘饰,鞋子藏在她的长裙下,但应该没有什么小脚的说法,因为裙下的白色绣鞋偶尔会露出个边,不光不小,还是双大脚。

她表情不耐,手指烦躁的点着堂厅里的摆放的八仙桌桌面,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见孟晚三人拉拉扯扯的过来,少女身后的妇人恭敬的附身报告:“姑娘,人来了。”

孟晚是不想过来的,两个少年对他态度奇差,话也没套出来几句,只知道姑娘找他。

又说到姑爷、府里、说他不是家生子对姑娘有私心,什么狐媚勾引姑爷。

总之没有话,听得孟晚云里雾里,他还是男的没错吧?怎么这姑爷是个断袖怎的?

感觉到了姑娘那儿没什么好果子吃,孟晚是能拖就拖,想琢磨琢磨对策。

结果真跪到了这位姑娘跟前,她二话没说便厉声道:“去请了护院过来,直接将这丑奴儿打死!”

我靠!!!!!!!!!!

“姑娘我……唔……唔唔唔!”他这一路上想的一肚子对策半句话没说出来,上来就被两个膀大腰粗的妈妈给拿布堵了嘴,两手用麻绳绑在身后,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这两位妈妈平时没少干这活计。

眼见着两个绿衣少年就要听从主人命令去叫人,少女背后站立的夫人躬身劝道:“姑娘,这丑奴儿打死了倒是没什么,但一来您刚嫁进府里就打杀了陪嫁的小侍,这恐怕对名声有碍。二来咱们姑爷虽被这贱侍勾搭了两句,倒也还过问了姑娘您的意见,姑娘若是这么处置了他,姑爷那边……”

少女狠皱眉头,只觉得腹热心煎:“李嬷嬷,那你说该如何是好,这贱侍才跟我入府几日便敢勾搭郎君,若是再留他,岂不是要踩在我的头上!”

李嬷嬷温和一笑,宽慰道:“姑娘是罗家名门正娶的正头娘子,丑奴儿这小小贱侍如何敢欺您?您也不必气恼,这奴才心气儿大了敢勾咱姑爷,既如此咱们便给他找个好婆家就是了,姑娘的陪嫁嫁人,想来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少女眉头一松,若有所思的说:“嫁人,那把他嫁到哪儿去?”

李嬷嬷直起身子,脸上露了抹嘲弄的笑,“既然这丑奴儿想着攀高枝儿,就把他弄到个攀不到够不着的地儿吧。”

……

孟晚双手依旧被捆,但嘴里的布已经被取出来了,他此刻挤在狭小的马车车厢里,感觉还不如嘴里堵着布呢。

这么个方寸之地,挤了他们男男女女九个人,孟晚已经从这群人嘴里知道小哥儿是这个世界的第三性别了,他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怪不得丑奴儿能去勾引姑爷呢,原来哥儿也是嫁人的。

只是这种群体生育力没有女子高,真正的豪门贵族还是以娶女子为正道,哥儿只是上流社会用来消遣的玩意,农家贫穷倒是不分什么哥儿还是女子,能娶上媳妇都是万幸,那儿还轮到他们挑剔呢。

孟晚用半天就接受了自己的哥儿身份,他在现实社会就是个gay,怕被人发现受白眼,一直假装直男来着,如今还能合法搞基,如果不是境地太差,他还挺能接受的。再说现在他连人权都没有了,还管什么性别呢,活着就够不错的了。

自从被卖到牙行坐上这辆北上的马车,孟晚感觉自己都不算人,前面拉车的牲口都比自己活得精致,一天两口水半个饼子,别说洗脸了,尿尿都得憋着。

越往北走天气便越来越热,他们出发的时候应该是春季,现在都开始入夏了。

这些天路过了个新的城镇,人牙子一口气收了七个,车上人越挤越多,有时候孟晚都想干脆让人牙子把自己卖了算了,实在受不住了,路又颠、他们一群几个月不洗澡的人挤在闷热的车厢里,那味道真是绝了。

可惜车上人上上下下,或是被人牙子收上来,或是路过城镇乡村再卖出去,孟晚一直稳稳在车里坐着,偶尔人牙子怕累到马,还让他下去跑。

他妈的,该死的死人贩子也不怕他跑了,我要是短跑冠军立马就让你见识什么叫非一般的速度!

殊不知人牙子心里也在惊奇这小侍是个奇人,平时他不是没接过大户人家发配的丫鬟小侍,哪一个不是哭爹喊娘,这小侍倒是不一般,一路不哭不闹,万事配合,就是话多了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了他一大堆。

话多总比寻死腻活的省心,古时做人牙子这行和现代的人贩子不同,和大户人家能搭得上的都是官府登录在册的,因此倒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穷凶极恶,见孟晚听话路上还对他颇为照顾,这里指路上让他多下来跟着马走走跑跑。

古时赶路真是种磨难,怪不得大家平时不出远门,顶多写写信,孟晚在车上被熏吐了好几次,终于在最热的时候,人牙子把已经折磨的干瘦的孟晚拽下车,拉在这座北方的偏僻小镇上供人打量。

“大户人家出来的小侍,有没有人看的上的。”人牙子这一路也累的够呛,要不是上面人交代了最近也要卖到奉天以北,孟晚早就被他脱手卖了。

这一趟做成了贵人的赏钱加上一路他倒腾人口赚的钱够他吃三年老本的了,回头就去找那春香楼里的头牌乐呵乐呵。

牙子想着心里的美事儿,手里扯着孟晚的动作却丝毫不轻,见身边围观的人多了,人牙子一把捋起孟晚的袖子,露出底下被泥垢覆盖的胳膊,使劲搓了搓肘弯处的泥,露出一颗朱红色的痣来,他对周围人展示:“看到没,这哥儿可还是完璧之身,长得那可标致的咧,买到就是赚到,有没有相中的?”

孟晚疼的龇牙咧嘴,人牙子这手劲大的能和搓澡工比较,他现在蓬头垢面一身酸臭,有人买才怪。

“是小哥儿啊?多少钱?”没想到还真有人问。

牙子咧着个大嘴笑:“老爷您眼光好,这哥儿可还会识文断字呢,十两银子不二价。”

“十两!”周围人惊呼出声。

“哥儿那儿有这个价钱的,有这钱娶个女娘都够了。”

人牙子把笑一收,粗大的手掌钳住孟晚的下巴,又拧了把他巴掌宽的腰身,“您这就说错了,您看看这牙口,这身段,十两银子都不止,和乡下大字不识的女娘能一样?”

有个妇人凑上前来,“他真会识字?”

人牙子顶着一张板正的国字脸指天发誓,“这还有假?我是在南边临安府府城里挂了牌子的牙行,您不信就去人打听打听我们家行号。”

旁边人都唏嘘声一片,临安府他们有人听说过,那可是京都以南的府城了,离他们这里十万八千里,谁会去那么老远的地方验证他一句话啊。

问话的妇人却信了,她讨价还价道:“八两银子我便买了这哥儿,你也不必再在街上奔波。”

人牙子苦笑道:“我这一路大老远过来,姐姐你就别再杀价了。”

妇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让他叫了声姐姐臊的脸都红了,她啐了口唾沫,骂道:“呸,哪个是你姐姐,八两银子你要卖不卖?不卖我立即就走,你等着卖给城中员外们去吧,看他们搭不搭理你个外乡的牙子。”

见她真的作势要走,人牙子忙拦住了她,“卖,姐姐是个痛快人,咱也不弄虚作假,这就是他的卖身契。”他从马车里取了个包袱,掏摸出一张纸来。

妇人作势要接,人牙子将纸张收回怀里,对着她搓了搓手指头。

那妇人倒也痛快,“我这便回家中取钱,半个时辰便回来。”

人牙子见真这么快做成了最后一单买卖,也是松快,便说:“既然距离不远,我用马车捎您一程,正好将这哥儿送到您家中,免得您多跑一趟。”

妇人有些犹豫,如此确实省力,但她是个寡妇,坐了外男的车回村怕是会惹闲话。


常金花约莫着懂了儿子的意思,因此也渐渐开始带孟晚出门,或是到山脚采采野菜,或是带他到溪边搓洗衣物。

遇到村民只说是自己姨妹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因此前来投奔她,老六媳妇那儿常金花拿了两块糖去交代过,她和宋老六都是老实人,从镇上回来从未乱说过什么闲话,又收了常金花的糖,在村里闲话的时候更护着她家说话了。

总之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这来历是传出去了,也没人有胆子有闲心去官府查他户籍。

“明儿晌午大郎便自镇上归来,一会儿我把门锁了,你和我到集市买上两斤猪肉去。”

常金花拿上铜锁,招呼孟晚跟他一起出门。

孟晚欢欢喜喜的拿上个竹筐,这可是他第一次踏出小山村,集市是附近几个村子自发组织的,每月逢七举办一次,初七、十七、二十七,一月三次集会,今天便是八月二十七。

他随常金花走在路上,过了立秋之后天气就开始凉爽,现在时间还早,不去集市的人家才刚起来做饭,炊烟袅袅在村落中升起,越往村外走反而更能看见有人挎着篮子赶路,

孟晚这张脸太招人,他们娘俩身边又没个汉子跟着,常金花便找了块布巾让他围上,遮了下半张脸。

“大嫂,等我会儿。”刚走出村口,后面传来一声呼唤。

常金花扭头一看,还真是宋老六媳妇儿。

“拿了这么些家伙事儿,都买点啥?”

老六媳妇手里提了两个筐,左右手各一个,一个里面装了一篮子鸡蛋,这是要拿集市上卖的,另一筐里装着两个小坛子,看样子是要打些香油什么的。

她笑的合不上嘴,“我家大力的亲事定下了,这不,到集上置办些东西,怎么也比镇上便宜。”

“那可不,能省下好些钱来。”常金花附和的说,眼睛看了眼四处打量的孟晚。

“你家晚哥怎么还围了块布巾?”老六媳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孟晚。

“集上都是混混街溜子,他一个未婚小哥,亭舟又不在,小心些准没错,跟你六婶说话。”她后一句是在教孟晚认人。

常金花也不瞒老六媳妇,当时买孟晚就是奔着给亭舟当媳妇的,老六媳妇清楚。

“六婶。”孟晚同她打了声招呼。

“唉,这孩子真懂礼,可不像田老大的孙媳,跟个哑巴似的,见了谁屁都不放一个。”

“你说他家大孙子媳妇儿?”

“可不是吗,嫁进来几年了,虽说哥儿子嗣艰难,可大多都是能生个一儿半女的,他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见人还不爱说话,他婆母也不带他出来走动,如今都是带小的。”老六媳妇话里的小的便是新嫁进门的小孙媳妇,嘴甜爱说,田大娘多喜欢这个小儿媳,便多不喜大儿媳。

孟晚听着两个妇人聊着家长里短,哪怕是常金花见识过镇上生活,知道读书的好处,可终究半生都被困在村里,她们眼里整日便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眼界、环境如此。

孟晚心里琢磨,自己将来也会这样?甚至还可能抱俩娃。

他打了个哆嗦,我的老天爷,差点忘了他现在能生娃!

“冷了?”常金花闲聊的时候还不忘看他两眼。

“不冷。”孟晚摇摇头,他如今年岁小,确实抗冻,正好刚入秋的气候,谈不上冷。

“一会儿在集市上扯两块布来,你也该做件袄子了。”

常金花琢磨着,孟晚一直穿的都是宋亭舟衣服改动的,如今还能凑合,再冷却是不成,家里还没有多余的棉花,也要买。

老六媳妇心下了然,这宋大嫂对着买来的儿媳妇还挺慈善,估计也快办事了。

“你家的喜事啥时候办?”

“明年开春。”来年四月宋亭舟要去谷阳县考县试,不论成败,也该成婚了。

“柱子婚期定在哪天了?”

“十月初八,等收完了粮再办,那会儿空闲,晚哥儿,到时来六婶家吃酒!”

常金花笑说:“他小孩子家家吃啥酒?让他去灶上帮帮忙上上菜。”

“诶,那可真帮了我大忙,大嫂到时你也早点去,多给我忙活忙活。”

“还用你说,一定的。”

一边听她们闲聊一边赶路,孟晚估摸着走了两刻钟,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便走到另一座村落的外围。

远望能看见高高矮矮错落重叠的房舍,有的烟囱还在冒烟,也有往这边走过来赶集的村民。

他们所处这里是村口外面,大片的野地都被踏平,人群熙熙攘攘的在各种摊位前流动,四周有树木林立,入口还有块石碑,上面刻着:红庙村村志

除了红庙村几个大字外还有两行小字,孟晚大概能看明白,意思是百年前这个村子出了个举人老爷,建了座庙宇,因此后人改名红庙村。

孟晚左右看了看,不远处的矮山上好像真有座建筑,只不过只有两间房那么大。

“晚哥儿,快过来了。”

他看石碑这会儿功夫,常金花已经走出去段距离了。

“宋姨,这个红庙村好像比我们村子大。”

“这个村从前和咱们村差不多少,后来出了位举人老爷,还建了座族学,这才人丁渐旺。”

常金花说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这儿叫红庙村的?”

孟晚指指村口的石碑,“上面写的。”

常金花眉间的竖纹舒展开,她语气怀念的说:“识字很好,当年亭舟爹在的时候也教过我,但我认得不多,三两个罢了。”

“我识的也不多。”孟晚心想自己也是看着有些字和简笔字很像,连蒙带猜的。他心里是怕常金花不满意这个回答的,又不想蒙骗人家自己真会。

岂料常金花欣慰的说:“已经不错了。”

孟晚松了口气。

红庙村的集市摆了四条小短街,下面垒着方方正正的石头,上面自己铺了布,这样还挺方便,不用搬桌子或是直接放地上。

摊子上卖布的、卖肉的、卖些零散小零嘴的、自己种的果子青菜的……,汇聚了附近所有村落里的小贩,镇上有铺面的掌柜也会让伙计拿些散货来卖。

水泉镇底下有大大小小近四十多个村子,他们宋家所在的三泉村与此处的红庙村都属镇东面,附近十多个村子都来红庙村赶集市。人数不少,挤挤攘攘,还有更远的还在路上没到。

常金花目标明确,先去卖肉,不然晚了抢不到肥的。老六媳妇则先去卖鸡蛋,两人约了一会儿在布摊上汇合。

肉摊子有三家,都挨着不远摆,这样想卖肉的便直奔这里,常金花挑挑拣拣的看着猪五花,

孟晚一眼望去,肉摊和另一条专卖吃食的摊子人数最多。由此可见,不论是何年代,都适应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短了什么也不能短了吃食。

常金花和肉摊子老板讲了半天的价,十六文一斤的猪五花便宜了一文,买了两斤共三十文。要是瘦肉更便宜,十二文一斤,排骨九文,买的人最少,都是骨头太压秤,炖的又久浪费柴火。

买完了肉孟晚跟着常金花到另条街的布摊子上看布,布摊子比肉摊多,有四个摊位,还有些妇人会自己织布,拿了个小箩筐摆在地上,这种要比摊贩卖的便宜,缺点是没有颜色,只是素布,一般人家办白事或是确实穷的不行,没有衣裳裹体的人才会买这种布。

布摊的人稀稀拉拉,不像肉摊子人满为患,常金花没看地上摆的素布,而是翻看起粗布和棉布。

“这匹靛蓝色的怎么卖?”常金花几个摊子走了圈,多是粗布,少有几块细棉布也是大红色的。

粗布也是棉丝纺织而成,但厚实耐磨,价格也比细棉布便宜,因此农家多是买粗布制衣。

摊贩陪着笑脸,“这匹织的比别的密实,要贵上十文,一百六十文。”

常金花险些气笑,“别的摊位粗布都是150文,偏你特殊多出十文来,我本来还要买些棉花,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别看布匹150文一匹,但一匹却能做上两身衣服,棉花80文一斤,一件棉衣却至少三斤多棉花,才能挨过冬天。

孟晚在旁边拉着她,“宋姨,我看那边的布摊上有一样的咱们去看看。”

“别别别,大嫂子你别急啊!”

“你摸摸我这布料,是真的密实……诶,好好好,就150文,你拿着吧。”小贩急着叫住常金花和孟晚,生怕他们去了别的布摊子。

常金花停住脚,“我还要买些棉花呢,你再给我便宜点。”

为了多省一文两文的钱,双方又是一番拉扯,最后常金花150文买下了那匹靛蓝色的布,那布是真比别的布摊卖的密实。又买了五斤棉花,一斤八十文,共在摊位上花了五百五十文,约莫半两银子。

那小贩厉害的很,说他的货好一文钱也不能便宜,但是给常金花搭了几块五颜六色的碎布头。

“老六媳妇的鸡蛋还没卖完?”常金花嘀嘀咕咕,她买肉又买布费了不少功夫,照说老六媳妇该过来了。

“不然咱们过去看看吧宋姨。”孟晚提议,他还没逛够呢。

常金花让他挽着自己,人多眼杂别被拐子给拐走了。

两人往卖鸡蛋家禽的摊子上走,还没走到地儿呢,便听到一处有争吵声。

“这不是六婶的声音吗?她和别人吵起来了?”孟晚诧异道。

常金花眉头一皱,“我们远远看一眼,看看是不是她。”

她本身是不想去管闲事,但宋老六和她家是同村同族,她做嫂子的,扔下她不管也不行。

孟晚长得比常金花高,这次换他从前边开路,能看得远些。

往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群里钻了钻,孟晚还真挤到了前排,他打眼一瞧,摊位前吵得热火朝天的竟真是宋六婶。

摊子是豆腐摊,卖豆腐的是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妻,也可能更年轻,毕竟村民们日夜操劳,又没时间银钱护理养护,有些便比寻常人苍老些,他初见常金花还以为对方至少四十五六,最近才知晓她才不过39而已。

常金花没有孟晚灵活,在外围进不来干着急,“晚哥儿,是你六婶吗?你别往前去了,当心碰到你。”

孟晚扯着嗓子回她:“是六婶,没打起来,干嚷嚷呢。”

旁边人听罢都哄笑起来,可不是干嚷嚷呢吗,卖豆腐的两口子怕宋六婶掀了他们的豆腐摊子,宋六婶孤身一人又怕动起手来吃亏挨到,双方吵了半天的架吵不出个结果,僵持了良久。

孟晚也不敢贸然向前,他先是听了个大概,又向身旁看热闹的叔伯婶娘打听一通。

原来是宋六婶过来买豆腐,这会人多,来豆腐摊上买豆腐的人络绎不绝,不知是哪个扒手摸到近前,偷了放在一旁钱匣子里的一把铜板不说,还碰掉了一块豆腐,这块豆腐恰巧被正凑上前的宋六婶踩个稀巴碎。

豆腐摊两口子没看见扒手,丢了钱又损了一块豆腐,便死抓着宋六婶不放,非说是她偷了钱,宋六婶当然不肯承认,双方这才争执起来。

“我这钱匣子少了起码一大半,你赶紧把钱还回来。”

“也是当娘当奶的年岁了,竟然做出这种行径,真是恬不知耻!”

两口子妙语连珠,一人一句泼污的话接二连三,根本不给宋六婶还嘴的机会。

也就宋六婶嗓门大,偶尔还能憋出来几句,“你放屁!我没有!不是我!”

豆腐摊子的女人眼见着豆腐还有一盘子没动,上面这盘也才卖了一半,终于按耐不住,冲上去撕扯宋六婶,手也往她怀里收钱的布袋子里摸去。

“你这妇,快快还了我家血汗钱!”

宋六婶奋力挣扎,她便边扯边骂:“好你这贼妇,你钱袋子里的钱分明就是从我家钱匣子里偷的,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来,我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挣钱,这个黑心肝的贼妇上手就是一大把的抓,还踩坏了我家一块豆腐。”

周围都是附近的乡亲,古人淳朴,本来想劝和的听了她一番言语也不免犹豫起来。

“看着也不像啊,咋能干出这种事?”

“人家两口子劳苦一大早,也不容易,偷钱来的就是快。”

“这要是我家婆娘敢在外这么丢脸,我不把她吊起来抽。”

“你家婆娘喊你一嗓子你能把脑袋扎裤裆里去,还吊起来抽?”

周围人指责的有,哄笑的更多。

见她一时半会得不了手,豆腐摊的男人也扑了过来。

两口子撕扯人家一个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别打了,你们还想不想把钱找回来?”


“表哥,我跟你说,咱们今天如果研究成了,明日便去红庙村卖纸那家,多买些红纸回来,到时候我裁纸,你写字,咱们多做一些,二十八拿到集会上去卖!”

宋亭舟应着他,“镇子附近有户人家造纸,平日就在私塾门口摆摊,我常在他家买,价格还算公道,不如明日我去他家给你买来红纸。”

“好啊。”

家里的两个人都被孟晚灌了迷魂汤,一个两个都随他折腾,常金花再也没说什么耽搁宋亭舟读书的话,孟晚便在小屋研究半天,连着自己练字,再带着回想前世那些福字对联上印着的卡通形象。

到底是前世有过底子,写过那么些卷子,毛笔字虽然难,孟晚也渐渐掌握了些窍门,起码能自己在纸上比比划划的对宋亭舟讲解了。

“你看,往年集市上的福字是不是简单的用笔写在正中央?”孟晚在废纸上写了个歪七扭八的福字。

宋亭舟看着心里发笑,但面上不显,甚至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不错,字好些的便多卖一文两文,字差些的也是五文钱一张。”

他说的价钱和孟晚之前在集市上问的差不多,集市上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童生在卖。

别看人家功名低,但长年累月的卖福字和对联,笔法是不差的,价格也算公道,六文钱一张,多买还能往下绕价。

也是问好价格后孟晚才觉得有利可图的,年节在即,其实卖些吃食什么的更加好卖。

但一来做热食天气冷,怕到地方食物凉了,二是做吃食较为麻烦,他家人手有限,那天早上还要起早做豆腐,就更顾不上做别的了。

如果趁这几日提前写了福字就不一样了,这东西不怕冻又不怕坏的,随手一卷即可。

成本低,人工简单,卖的还不便宜,纯肉的包子还要三文呢,写上一张福字竟然就六文了,要不说古时读书人地位高呢。

“那咱们中间写完福字后,四角处再加上几片祥云,就像这样……”孟晚大概画出了几笔上去,几朵简约版的祥云便出现在纸张上。

宋亭舟来了兴致,接过他手中的笔自己画了两下,“这样?”

他手稳,但缺点是写字惯了,画起画来也带着些锋芒,看起来有些僵硬,总体看着又比孟晚画的好看。

他自己也看出些长短来,皱着眉说:“我画的不好。”

农门学子就是如此,能识字读书已是不易,琴棋书画哪样不是烧钱的东西,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

孟晚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免费的美术课,简单的素描速写他都会,高中还跟着他的文豪同桌混了几节竹笛课,象棋会一点,围棋非常臭,要是把这些都划拉上……

孟晚摸了摸下巴,那就算琴棋书画就剩琴不会了,往后有钱了找机会学学也成。

“这里下笔重了,要有一种衔接感,就是从粗到细的过渡,而不是一下子就转变了。”他抻出宋亭舟笔下的纸张,像模像样的指导上了。

宋亭舟侧目看他一眼:“你画,我写。”

孟晚蔫了,“啊?但是我手软。”

宋亭舟面不改色的说:“我教你运笔,你这样聪慧,学个几日就差不多了。”

孟晚还真没经人这么夸过,他单手抚脸,感觉脸颊热热的,“真的假的?那我就试试?”

第二日宋亭舟出门去买红纸,常金花挎着箩筐找宋六婶作伴做活计,孟晚独自在家中练字,晌午日头好,他停了笔伸了伸腰,下炕和面,好久没吃包子了,今日暖和些,面团能发酵的快些。


他家这间铺子是他爹留下来的,没有租金一说,且全镇只有一家,毫无竞争压力。闲了就去府城跑一趟进一些闲书回来,不光卖,他自己也爱看。

“你喜欢便也买一本。”宋亭舟没看过这类书,倒是偶尔听张继祖说过几句,男欢女爱罢了,没甚可看。

但若是孟晚想看,买上一本也无妨。

孟晚剧烈摇头,“不不不,我还是喜欢看你的三字经。”

黄掌柜从柜台后面给他们取铜板,闻言讶道:“原来小哥儿真会识字,那这些春图真是你所做了?”

孟晚收了铜板也没核对,直接交给宋亭舟,让对方包起来。

“早年略学过一二,年间想趁着集会卖几张补贴家用,让黄掌柜笑话了。”

黄掌柜见他的举动会心一笑,“小哥儿也不数数?若是少了再找我我可不认了。”

孟晚对他一拱手,“黄掌柜真会说笑,您开着铺子,还与我表哥相交,岂会贪墨我这个哥儿的这几文?”

“哈哈哈。”黄掌柜爽朗一笑。

“小哥儿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正月十五的镇上有灯会,往年我店里都做些花灯来卖,都是最普通的款式,见了小哥儿的画,不免惊艳,不知小哥儿年后还卖不卖画?”

孟晚心中一动,扭头看了眼宋亭舟。

“你想画便画。”宋亭舟内心惊喜孟晚会询问他意见,面上却不露声色。

孟晚思索片刻,问黄掌柜:“不知黄掌柜要哪种画?我只是学了些小技,太难得怕是……”

黄掌柜笑道:“小哥儿安心,你今日卖的春蛇图甚是憨态可掬,此种便可。”

孟晚了然,“那我懂了。”可爱型的对吧。

孟晚和黄掌柜商议好初十过来画花灯,那时候他找好的工人已经将花灯糊好,只等往上作画,往年都是最简单的荷花,今年样式多了还能多卖几文。

一切要等初十孟晚画过,黄掌柜估摸好价格,他们再算报酬。

聊完了正事,孟晚急着去逛集会,而且常金花那儿也不知道卖的怎么样了,总归有些担心。

他和宋亭舟告别黄掌柜,沿着主街找人。

“先等等。”路过一家包子铺,宋亭舟停下去买包子。

孟晚恍然大悟,也是,这一夜常金花和他们俩都忙着做豆腐,谁也没吃上饭。常金花是肯定舍不得在外面买吃食的,这会定是还饿着。

然后就被递上一个包子。

孟晚拿着包子,往宋亭舟身后的背篓瞅。

“怎么了,不够吃?街上还有别的吃食,我怕你一会儿吃不下别的。”宋亭舟认真解释。

孟晚一脸无奈,“你就给我买了包子?你的呢,姨的呢?”

宋亭舟道:“娘应该早就卖完豆腐了,她回去坐大柱的牛车,这会应该都快到家了,我早上喝了碗豆浆,这会还不算太饿。”

孟晚拿着包子啃了口,瞬间满口肉香。他心想,怎么可能不饿,也就是为了省这几文钱吧,宋亭舟平日看着呆板,没想到也是知道节省的。

又想,他猜着常金花已经回家,那就是特意去给我买的包子。

说他呆子吧,倒也不算呆。

两人从街这头走到那头,人倒是比早上少了不少,起码不用挤着走了。

逛了半天果然没看见常金花和宋六婶,反而和满哥儿大力汇合了,两人正在杂耍班子四周的人群里挤着看热闹。

“晚哥儿,你们去哪儿摆的摊子,我和大力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满哥儿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不离前面的杂耍班子。


“姨,我早上还没吃饭呢,你陪我吃点吧。”孟晚做好卤子,唤常金花。

常金花嗔道:“我晨起已喝过粥了,谁家有吃两顿饭的道理。”

孟晚拉她坐下,“哎呀,难道还有人专门跑到咱家看咱们吃什么吗?这豆腐就得热着吃,快过来尝尝嘛。”

自从孟晚来家里,常金花算是体会到一把养小哥儿的乐趣,只不过她家哥儿主意正,好似越来越能当家了。

经不住孟晚磨她,常金花坐下,两人就着卤子分吃了孟晚留的那碗老豆腐。

想是真香,比豆腐块还滑嫩几分,不过没有豆腐块那样容易保存,在没有冰箱的年代放不到隔夜,也不如豆腐方便可以汇到别的菜里一起吃,若是往后有钱开了酒楼倒是能顶一道菜。

把这碗豆腐吃的底也不剩,石头下压着的豆腐块也已经成型了。

孟晚取下石头,揭开麻布,除了边角有些不平整外,与集市上卖的豆腐块一模一样。

“成了姨!”

常金花也是喜笑颜开,三斤的豆子,他们喝了两碗豆浆,吃了一大碗豆腐,已经去了不少,如今按着集市的豆腐摊卖的大小,还能切出八块巴掌大的豆腐来。

孟晚心里盘算,三斤豆子大概能出十六块豆腐来,一锅能做六斤豆子,就是三十二块。

集市上豆腐两文钱一块,三十二块是六十四文,刨除成本的六斤豆子十八文钱,还剩四十六文。

柴火自家不计数,盐卤那点成本更是微乎其微,如此一天若能卖一板豆腐,堪比有个成年汉子在码头做工了,且不必抛头露面,附近的村落有需求自然会闻讯自行前来购买,简直不要太适合目前常金花他们俩的现状。

做买卖要先出去打出名头,不然谁知晓三泉村也有豆腐呢?“姨,下次集市咱们也做两盘豆腐去卖,到时告诉乡亲们咱们三泉村也有豆腐卖。”

红庙村的集市出了两个豆腐摊子,倒是吸引不少人看热闹,豆腐摊今日出摊的是,上次的女人和她婆婆,倒是那男人不知为何没来。

卖吃食的铺子都离得不远,婆媳俩气势汹汹的瞪过去,结果迎来的是孟晚的笑脸。

“婶子,来的早呀,我叔今天怎么没来啊?”

上了年岁的老妇人尚且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自家儿媳妇的脸色变了,她躲在一旁看儿媳脸色,儿媳妇不开口,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集市上脸上幪布的小哥儿女娘不止一个,可像孟晚这样仅凭一双眼就知道生的好的还是少数。扯起个笑脸,豆腐摊妇人说:“是小哥儿啊,你叔最近精神头不太好,在家歇着呢,你这是……也要出豆腐摊子?”

实际上次的两口子家里吵架,他男人被他挠的没脸见人在家躲着,她手里捏着做豆腐的方子,一家人地里活计没人不开眼的让她做,上到公婆、哥嫂,下到兄弟、弟妹,这个家里没一个人敢惹她不痛快。

孟晚和她周旋,“是啊,家里兄弟是读书人,平日笔墨纸砚都是开销,我和我姨想多挣些银钱填补家用。”

他这句话一下镇住了豆腐摊妇人,这年头吃饱饭就算过得不错了,谁家还有闲钱去供孩子读书,难不成是她看拙了眼?

她干笑两声,“小哥儿真是贤惠,上次不知你还会做豆腐。”她眼睛瞄着常金花的动作。

常金花从木头推车上取出两盘豆腐摆放出来,孟晚帮她抬着,每托盘是三十二块,一共做了两盘,为了赶集市他们后半夜就起来做,又赶了早推车过来,麻布揭开一半,一块块豆腐整齐的码在上面,颜色类似象牙白,是那种微微偏黄的白。

孟晚挑眉看着豆腐摊妇人往前探的脑袋,“年少时和家里人学的,婶子放心吧,集市人多,且冬天菜少,买豆腐的只多不少,我和我姨顶多做两盘子过来卖。而且你们住红庙村以西吧?我家却是红庙村东面来的,咱们平日互不妨碍,影响不到您的生意。”

他说的句句在理,上次又帮那妇人找回来丢失的钱财,豆腐摊妇人的脸色一松,这次笑意真诚不少。

“看小哥儿说的,上次你帮我周围乡亲都亲眼见了,若是你卖个豆腐我都眼红,那我成什么人了!”

孟晚但笑不语,我把你当什么人?也不想想你刚才什么眼神。

现在太早,集市上人不算多,豆腐摊妇人又开始找常金花聊天,“大姐,你比我长几岁吧?我夫家姓周,这是我婆母。”

常金花是寡言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后来人渐多了,果然如孟晚所言,家里如今都没什么菜了,且凉下来豆腐也比之前好放,多的是人三五块的买豆腐,或是招待人用,或是住的偏,平日不好买,多买一块放两天。

孟晚每卖一块就和人家说自己是三泉村卖豆腐的,住村口第三家,家中每日都做豆腐卖。如此很快附近村落都知道三泉村如今也有卖豆腐的,若想吃不必等到集市或去镇上。

从集市回来第二日便是宋亭舟回来的日子,他自踏上乡路就见了三两个外村的人。再往村里走只见自家院子外围了十多人,不远的柳树下还有看热闹的村民凑堆说些闲话。

“宋寡妇还是老辣,怪不得把八百里开外的外甥接过来,感情人家家里有手艺。”

“你们之前怎么说的了?还说人家傻,白养一口人的口粮,说外甥毕竟是外人。这下如何了?”

“就光我一个人说了?你们没说过?这宋寡妇把外甥叫来做儿媳,是我一个人传的?”

叫嚣的人话刚落地,便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宋亭舟,吓得噤了声。

不说宋亭舟是三泉村目前唯一有童生在身的读书人,连村长都敬他几分。光说他伟岸的身高,加上与常金花如出一辙的冷脸,便足够令人望而生畏了。

“亭舟回来了。”一群人笑的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宋亭舟木着张脸,“二爷爷、三叔伯,六婶娘。”

人群后又走出个壮汉,和宋亭舟差不多高,衣服袖口皆有脏污,他大步走过,将手臂搭在宋亭舟肩上,“我大侄儿回来了?听说你娘和你表弟在家卖豆腐呢?二叔跟你一块进去瞧瞧。”

这便是宋亭舟的堂叔,宋有财了,他面上不见红,但一张嘴就是一嘴的酒臭味。

宋亭舟向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的抖掉肩膀上的手臂,“那进来吧二叔。”

宋家院子门口,不知被谁搬了块半腰高的石头,上面还算平整,常金花将装豆腐的木托盘放在上头,豆腐上搭着洗晾干净的麻布,半遮着,她一手拿着木铲还算熟练的给人铲豆腐。

“三婶,你的一块。”

“田二哥你的。”

“翠儿你没拿碗?我叫晚哥儿给你拿一个。”

常金花说完冲屋里喊:“晚哥儿,拿个碗出来。”

屋里传来声清亮的应声:“诶,这就来。”

没一会孟晚便拿了碗出来递给常金花,他刚要再进屋子,结果一抬眼便看见正往这边走的宋亭舟。

“姨,表哥回来了。”

常金花忙的头也不抬,“大郎你先进去洗漱洗漱,晚哥儿给你留了豆腐,你饿了就先吃。”

宋亭舟满眼复杂,从他爹去世后,他娘便再也没有如此踊跃热衷的做事了,她向来谨慎细微,不愿与人多接触,长此以往话便越来越少了。他也话少,有时母子俩一天说的话两只手的数的过来。

如果他和孟晚描述下常金花之前的情形,孟晚肯定会说:这不就是抑郁症吗!

宋亭舟进屋放下书篓,“是你做的豆腐,又想了点子售卖?”

孟晚在泡明早要用的黄豆,里面有些干扁的豆皮,要在磨豆子前挑出来。

他坐在小木凳上回宋亭舟的话,“我也是之前见人做过,所以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总归我和宋姨在家也没什么别的活计,不如做点小买卖,还能替你分担一二。”

宋亭舟将自己的脏衣服从书篓里取出来,闻言动作一顿,沉声说了句,“多谢你。”

“宋姨对我这么好,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什么谢不谢。”孟晚低头挑坏豆子,悄悄翘起嘴角。

要的就是你的谢,好小子,以后发达了别忘记要报答我。

晌午过后人渐渐少了,常金花拿着空托盘进来,她进屋放下托盘先急着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

“你俩怎么还没吃?大郎你走了一路回来不累?”放下水瓢,常金花看着桌上的饭菜问。

“不累,晚哥儿给我热了碗豆浆,很好喝。”豆浆的那种豆类的乳香很霸道,顺滑香浓,感觉肉都不香了。

常金花眉目舒展,“是很好喝,如今我和晚哥儿每天起早都能喝杯豆浆,他说这东西补人身体,对了,还给你留了几张豆皮,晚哥儿说让你拿去泡水喝,补身又好放,我去找找。”

宋亭舟不过刚回来,常金花又开始交代明早要给他带的东西,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孟晚劝住她,“姨,你也不累吗?快坐下歇歇咱们开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饭菜都是孟晚见她进来刚从锅里端出来的,还在腾腾冒着热气。

照例有肉菜,不过是排骨,炖了一小盆,还有一盆老豆腐,配上咸菜卤子。

常金花用筷子翻了两下排骨,“晚哥儿说爱吃这个,昨日便没买五花,今儿是他炖的肉,咱们都尝尝他手艺。”

宋亭舟先舀了两勺老豆腐吃,他话少,这次更是吃的头也不抬。

常金花倒是和孟晚说了两句闲话,“刚刚大郎二叔来了,赊了块豆腐走的,这钱是没法要回来了。”

孟晚问:“是二叔嬷家那位堂叔?”

常金花加了块排骨细细的啃,确实啃出点滋味出来,她放下骨头,点头道:“最高那个就是他,亭舟他爹也高,还是因为他们哥俩小时候太能吃,最后你太爷太奶才给分的家。”

宋亭舟的爹叫宋有民,宋有财的爹与宋为民的爹是亲兄弟,当时大家都住一个院里,人多矛盾多,又有俩能吃的半大小子,长辈们的矛盾多,最后闹得分了家。

宋有财从那之后才开始去镇上做小工,不过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一直不错,哪怕后来宋有民过世,宋有财也颇为照顾寡嫂,当然仅限于有人恶意为难他们孤儿寡母,宋有财会出头,钱财方面就拿不出手了,毕竟他自己还穷的叮当响。

吃了饭宋亭舟打水将自己的脏衣服泡上,又拎着桶准备出去,他每次回家都会将家里水缸打满,不会做饭洗衣,却也不像一般学子半点家务不沾。

常金花坐在台阶上给他洗衣服,孟晚收拾碗筷。

村子百户人家,或是儿童嬉戏,或是妇人洗衣,河水清澈,绿水青山,宋亭舟挑着扁担回来,将桶里的水倒进缸里。

忽而问了句,“明早是不是要磨豆子?”

“是也用不到你,你读你的书去。”每日早起宋亭舟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读书,已成习惯。

宋亭舟不语,第二天一早常金花起来的时候厨房地上已经放着磨好了的生豆浆。

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尽显得你能耐了,干脆替我们娘俩把豆腐都做完了再走!”

宋亭舟拿书上的话怼老娘:“君子远庖厨。”

今日孟晚醒的也早,他披上衣服出来,听到这句话笑了,宋亭舟这人真有意思,这句话是明明是指君子应远离杀生,他却拿来糊弄老娘。

孟晚用生豆浆做豆腐,常金花用小锅烙饼。

宋亭舟喝了豆浆,拿了饼上路。

家中便又剩下孟晚与常金花,十里八乡该知道他家卖豆腐的都已经知晓了。

孟晚每天做的不多,一板三十六块就好,基本都能卖的出去,有时后来的还买不到,再多做就是贪心了,浪费了也不好,白送给村里人,时间久了他们便天天等着你送。

孟晚将这些道理都与常金花说了,常金花也支持,如此他们的日子都比从前宽裕多了,再不敢奢求别的。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