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岁安陆渊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了,那就嫁强大又短命的丈夫沈岁安陆渊》,由网络作家“小小螺号”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曲老夫人的寿宴过后,沈岁安通宵做了一副长寿刺绣抹额。第二天就来给曲老夫人赔罪了。“昨日是您的寿礼,却因为我的莽撞算计多了波折,不敢求老夫人原谅,老夫人若是打骂我几句,我......我......”沈岁安愧疚地低下头。昨天回去,她被祖母叫回房间说了一顿。虽没有言辞犀利骂她,但细细剥开讲解,令沈岁安惊出一身汗,才知昨日她太冲动,太自作聪明了。她自持有前世记忆,在寿宴上抓住时机让太后见到陆珩维护宋秀枝,再趁机提出退婚。这一切的确是顺利,却忘记了那是曲老夫人的寿礼。太后和曲老夫人都是何等精明聪慧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她是真的感到愧疚。曲老夫人对她是真心疼爱的,她却枉顾长辈的寿礼,只为自己盘算。曲清璃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一旁替沈...
《重生了,那就嫁强大又短命的丈夫沈岁安陆渊》精彩片段
曲老夫人的寿宴过后,沈岁安通宵做了一副长寿刺绣抹额。
第二天就来给曲老夫人赔罪了。
“昨日是您的寿礼,却因为我的莽撞算计多了波折,不敢求老夫人原谅,老夫人若是打骂我几句,我......我......”沈岁安愧疚地低下头。
昨天回去,她被祖母叫回房间说了一顿。
虽没有言辞犀利骂她,但细细剥开讲解,令沈岁安惊出一身汗,才知昨日她太冲动,太自作聪明了。
她自持有前世记忆,在寿宴上抓住时机让太后见到陆珩维护宋秀枝,再趁机提出退婚。
这一切的确是顺利,却忘记了那是曲老夫人的寿礼。
太后和曲老夫人都是何等精明聪慧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她是真的感到愧疚。
曲老夫人对她是真心疼爱的,她却枉顾长辈的寿礼,只为自己盘算。
曲清璃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一旁替沈岁安干着急。
“岁岁,来。”曲老夫人招了招手,让沈岁安到她身边。
沈岁安脸颊上还有泪痕未干。
她来到曲老夫人的身边,愧疚不安得不敢抬头去看这位老人家。
“昨日你的确是冲动了些,不过,我并没有生气你的做法,你能够如此果断提出退婚,反倒让人欣赏,陆家那小子对你不尊重,你若是优柔寡断,委曲求全,那真是谁也帮不了你。”曲老夫人说。
活了大半辈子,成亲之后,夫君要是心中有别人,那一辈子都是煎熬。
一时的冲动和算计,和后半生比起来又算什么。
曲老夫人对晚辈是宽容的,所以并没有责怪沈岁安。
但沈岁安今日亲自来赔罪,而且一看她眼下的青黑就知道是整宿都没睡好。
“寿礼每年都有,你的人生大事只有一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的孙女了,我怎么会跟你计较这种小事。”曲老夫人说。
“你这个抹额我就收下了,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曲老夫人的声音温和亲切,听得沈岁安又是一阵心酸。
想到曲家以后的命运,她只恨不得自己有天大的能耐能够帮曲家度过此劫。
“好了,好了,你再哭下去,别人都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曲清璃上前拉着沈岁安的手。
“老夫人,多谢您,我......我便是不愿意看到以后自己的夫君把别人放心尖上才要退婚的。”沈岁安低声说。
她这么好,这么优秀,为何要对陆珩这样凉薄之人卑微逢迎。
不,陆珩不是凉薄无情,他只是独将宋秀枝放在心里罢了。
曲老夫人说,“太后知道你心意已决,会酌情考虑你和陆家的亲事。”
有了这句话,沈岁安的心才安了一半。
只要宫里同意,陆家就算再不愿意,那也得退婚。
......
......
慈宁宫。
太后和皇上用过午膳,母子二人正闲聊。
于是便说到昨日在曲府发生的小插曲。
雍朝的这位玄帝年近不惑,从小励精图治,刻苦学习,登基之后更是兢兢业业,不曾怠慢国事,在百官和百姓眼中,是难得的皇帝。
但是他也有帝王者惯有的多疑和深沉。
“看不出陆大人还是个多情的。”玄帝淡淡一笑。
平时看陆珩不拘言笑,还以为是个冷情冷性的人。
“只是陆国公最近经常与世勋贵族走动,几次上奏要朕立储。”玄帝的语气多了几分的不悦。
雍朝如今有五位皇子六位公主。
其中只有五皇子和永宁公主是皇后所出,五皇子今年只有六岁,大皇子是贤妃所出,今年十八岁,正在西南军营随军守护边境,其他的三位皇子都是姚贵妃生的。
本来立嫡为储是天经地义,但五皇子年纪还小,而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经开始在朝堂当差,其中二皇子聪慧勤勉,又是玄帝亲自教养,深得玄帝的喜欢。
朝堂大臣不知不觉就站队了,以陆国公为首的,想要尽快立五皇子为储君,免得二皇子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
玄帝在立储的事上一直没有表态,任由朝堂波云诡谲,各派明争暗斗。
但他很是厌恶陆国公越来越不掩饰的张狂。
太后叹息一声,“皇上正值壮年,立储一事并不着急,陆国公也是太心急了。”
“只是......陆国公好歹是跟着父皇出生入死,天下皆知他有从龙之功,陆家的体面还是要给的。”玄帝淡淡地说。
“沈首辅当年跟在先帝身边也是功不可没。”太后道。
玄帝点头,“是啊,沈老大人急流勇退,朕不能再让他寒心啊。”
“皇上似乎已经有所定夺?”太后含笑问。
“朕记得父皇当初口谕赐婚的时候,并没有言明要沈家嫡女嫁给陆家的哪个儿郎。”玄帝缓缓地道。
太后神色一凛,“皇上,陆家如今与沈岁安适婚的只有陆珩和......陆渊。”
“陆渊万万不可。”
玄帝笑:“陆指挥使尚未成亲,今年也有二十了,与沈岁安正是般配。”
可陆渊是庶出的,而且母不详,三岁的时候才被陆大爷抱回来,说是外室所出,那外室早已经死了。
要不是陆渊争气有出息成了镇抚司的指挥使,只怕还没知道陆家还有他这位庶长子的存在。
和陆珩相比,陆渊的出身根本配不上沈岁安。
“朕亲自赐婚,天下人谁敢说陆渊配不上沈家嫡女。”玄帝淡淡地说。
太后听到这话,便知皇帝心意已决,无论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会让沈岁安嫁给陆渊,还不如......
不知她这是帮了沈岁安,还是害了她。
一顿晚膳吃得没滋没味,等玄帝离开慈宁宫,太后也疲惫地靠着大迎枕。
“太后娘娘是有哪里不适?”贴身嬷嬷上前,关心看着太后。
“哀家只是累了。”太后说,“皇上越来越忌惮曲家了。”
皇上不喜陆国公逼他立储,并不是因为五皇子太年幼,而是因为皇后姓曲。
贴身嬷嬷疑惑了,今天皇上和太后的谈话,有提到曲家吗?
主子们的说话真是越来越高深了。
太后打量着沈岁安,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点的不甘愿。
可是没有。
那双清澈乌亮的眼睛沉静无波,看来是早就存了退婚的心思。
太后又看向沈老夫人,竟也只是目光怜惜望着孙女,没有丝毫的不悦和谴责。
看来沈家是不想要和陆家结亲的。
“既然如此,哀家......”
“老夫人!”
太后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只见陆老夫人双眼紧闭,脸色铁青,竟是已经晕倒不省人事。
“沈岁安,你看你干的好事,你把我祖母给气晕过去了。”陆嫣气得跺脚,指着沈岁安谴责。
“难道气晕陆老夫人的不是你们兄妹吗?你们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还不让人退亲啊。”曲清璃冷嗤一声。
谁也别想给岁岁随便安个罪名。
陆珩目光冰冷地扫过曲清璃,随后又看向沈岁安,“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满意了吗?”
沈岁安垂眸道,“可见我们两家确实不适合结为亲家。”
“快把陆老夫人扶下去,去请御医。”曲老夫人开口。
她一点都没有慌乱,依旧招呼着众人入座,刚才她看得分明,陆老夫人晕倒之前还掐了身边的人一把,一看就是假晕的。
沈岁安这时候却不好再提退婚的事。
不过,她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说出来,相信很快就会传到宫里的。
曲老夫人临危不乱地稳住全场的喧哗,其实有不少人已经看出端倪,知道这是陆老夫人故意装晕,不想太后当众说出退婚的口谕。
沈岁安乖巧地在祖母后面站着,一点小风波就这么平息过去。
寿宴将要结束,太后启程回宫。
她朝着沈岁安招手,“你今日所言,可会后悔?”
沈岁安跪下一礼,“回太后的话,臣女此生不悔。”
她最后悔的是嫁给陆珩,在陆家后院被磋磨了一生,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上一世太后也见到她在曲家发生的事,只是那时她维护宋秀枝,太后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却也没有出言阻止。
毕竟这是他人的人生。
这还是后来她听祖母临终前告诉她,她才知道的。
她曾经有过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她错过了。
太后温和地让她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哀家知道了。”
沈岁安随着祖母一起送太后到大门。
陆渊单手持着绣春刀立在凤辇旁边,沈岁安悄悄地打量过去。
却落入一双幽如深渊的眸子中。
他在看她。
沈岁安心头猛地一紧,假装不经意地收回视线。
这男人的眼神除了犀利可怕,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充满侵略的气势。
她不敢与他对视。
“恭送太后娘娘。”
......
......
陆老夫人回到家里,立刻就精神了。
“那沈岁安简直目无尊长,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还在堂上坐着呢,她居然就开口跟太后求退婚!”陆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退婚!她沈岁安休想再入我陆家的门。”
“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不祥贱婢,竟也敢给我国公府脸色。”
“气死我了。”
陆国公沉着脸坐在一旁,他没有听老夫人喋喋不休的咒骂,而是目光严厉地盯着陆珩。
“你在曲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卖酒女,给沈岁安难堪了?”
陆珩低下头,“祖父,此事与宋姑娘无关,实在是......沈岁安狡诈蛮横,孙儿才劝了几句。”
“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你还要上赶着落实流言!就算你真的喜欢姓宋的女子,难道不能等沈岁安过门之后再纳为妾室吗?”陆国公爷暴怒。
陆大爷对儿子打了个眼色,让他不要顶嘴,先认错再说。
“祖父,既然沈岁安想退婚,我们便把信物都退了吧。”陆珩皱眉道。
陆国公爷怒道,“你这辈子必须娶沈岁安!”
新帝忌惮世勋贵族,这些年来,他们的权势日渐旁落,沈老太爷以前是首辅,他的门生遍布天下。
只要陆珩成为沈家女婿,沈老太爷暗藏的势力就归陆珩所用了。
陆国公爷要的是沈家不为人知的最大的财富。
“那姓宋的女子呢?”陆老太爷问。
“祖父,您想做什么?”陆珩警惕起来,他已经让宋秀枝先回春不晚了。
陆国公爷说,“送她离开上京,等你和沈岁安成亲了,再接他回来,珩儿,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让步了。”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纳宋秀枝为妾啊。
他真的只是同情她,想要帮一帮她而已。
“除非你想要另外一种的结果。”陆国公爷强势地说。
陆珩低下头,“祖父,我会办妥的。”
他平顺坦荡的十八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丢脸,他的人生本来该像纯净高洁的白布,如今却多了一抹浓墨,再也洗不掉了。
只是因为他帮了宋秀枝,沈岁安居然恨他至此,恨得想要毁掉他整个人生。
所有人都在叫他远离宋秀枝,可宋秀枝又做错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越矩勾引过他,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陆珩心底生出抵触,似乎别人越是反对,他越是烦躁。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春不晚的门前。
屋檐下燃着一盏油灯,照出春不晚三个大字。
那还是他写的。
宋秀枝正在店里忙碌,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她已经要准备关门了。
“陆、陆二公子?”宋秀枝一愣,看到对面的陆珩。
陆珩走下马车,“给我温一壶酒。”
宋秀枝咬了咬唇,到屋后将独属于陆珩的酒拿出来,静静地看他连喝了三杯。
“陆二公子是要来让我离开上京城的吗?”宋秀枝声音藏着哽咽。
陆珩抬头望着她,微弱的光芒照射在她面庞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染上湿意的眼睫投射出一圈光晕在脸庞上,红润的唇瓣紧咬着,显得更加红润欲滴。
他神差鬼使地伸出手触碰她的唇,“别咬,出血了。”
“二公子......”宋秀枝开口,舌尖扫过他温润的指腹。
两人都震了一下。
陆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起身。
宋秀枝扑上去抱住他,“二公子,我不想离开你。”
陆珩僵了一下,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胸襟,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脑子浑浑噩噩,像是醉得厉害了。
“好。”
沈岁安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在陆家后院时,她也是这样一宿一宿地失眠,大好年华却如枯萎的花朵迅速颓败。
她以为和陆珩退婚只是一纸婚书的事,没想到会是先帝赐婚。
虽然没有圣旨,但口谕也是旨意。
二十年前,睿文帝膝下无子,决定从子侄中挑选嗣子作为储君。
最后才选中先帝,也就是武帝。
在长达五年的争夺中,先帝才在血海中存活下来。
她祖父的身体就是因为替先帝挡过一剑,身体彻底败坏,一场风寒都能让他卧床一个月。
祖父和陆国公爷都有从龙之功。
三年前,祖父因为身体不好,辞去首辅的官职,沈家在朝堂中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
新帝是个多疑的人,虽然表面看仍然在重用陆家,实际上却处处在掣肘着陆国公爷。
他会愿意看到沈家和陆家联姻吗?
沈岁安觉得新帝应该不会的。
她的父亲只是礼部侍郎,性子软弱自私,只靠祖父的荫泽才谋得官职,新帝根本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但祖父的门生不少啊!这都是陆国公爷想要的人脉。
沈岁安猛地坐直身子,黑暗中,她的眼睛灼亮得仿佛如黑曜石。
她突然觉得要退婚也没那么难了。
只是,陆珩除了给宋秀枝买了铺面,其他为她疯狂的事都还没做。
陆家肯定不愿意退婚。
她的父亲为了得到陆国公爷提携,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
陆珩现在还矢口否认他对宋秀枝的感情,她可以帮他提前看清楚自己的心。
这一世,她不愿意跟陆珩有牵扯。
不代表她就能心平气和看着这对狗男女得偿所愿。
她要让世人知道,他们的情深似海是多么恶心。
有了应对的办法,沈岁安总算能安稳睡下。
红日冉冉上升,光照云海。
陆国公爷携着陆珩登门拜访沈家。
沈江林和姜氏一同来到上房。
“沈兄,都是我这个孙子不懂事,他已然知道错了,今日特意来跟岁岁认错道歉的。”陆国公爷笑着对沈老太爷说。
陆珩垂下头,看起来的确像是认错的样子。
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对视一眼,看样子陆家并不是来退婚的。
他们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姜氏已经忍不住了。
“这么说,陆二公子前阵子到处寻找一个卖酒娘子是假的,给她买了铺面养着她也没有这回事?”
陆国公爷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暗诽这个姜氏不知礼数,长辈都没开口,她插什么嘴。
“沈太太,都是外面的流言蜚语,不能当真。”陆国公爷的语气有些冷。
姜氏撇嘴,“空穴不来风,外面都传了这么多天,陆二公子也没来跟我们岁岁解释一句。”
走到门边听到这话的沈岁安抿嘴一笑。
她的这位继母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点那些名门世家弯弯绕绕说话方式,陆国公爷只怕要被气得在心里暗骂了。
沈老太爷咳了几声,声音暗哑:“你跟那位宋姑娘,当真清白?”
陆珩目光坚定清明,“沈老太爷,晚辈可以发誓,与那宋姑娘并无任何私情。”
“那你要如何保证,将来与岁岁成婚之后不纳宋氏为妾?”沈老太爷又问。
——你们这辈子一定要清清白白,即使相爱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千万别恶心我。
昨天沈岁安嘲讽的话仿佛还在耳边,陆珩俊秀的脸庞沉了沉。
“国公爷,若是二公子心有所属,我们沈家也不会强求无缘的婚事。”沈老太爷淡淡地说。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江林瞪圆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因为一个低贱的卖酒娘子就跟陆家退婚吗?
陆国公爷今日低头来到沈家,自然是不会同意退婚的。
“沈兄,都是这孩子年轻不懂事,他就是不知人间险恶,见着别人一点疾苦就忍不住要帮忙。”陆国公爷叹息。
“这件事是他做错了,岁岁责怪他也是应该的,让他跟岁岁好好道歉。”
他看得出沈岁安那小姑娘是喜欢自家孙子的,提出退婚不过是以退为进,如今陆家给了她台阶,她应该心中暗喜了。
沈岁安端庄秀丽的身影缓缓地走进大厅,款款地施礼,艳光炽盛的容貌似乎让周围都随着光亮许多。
“岁岁,到祖母身边来。”沈老夫人朝着孙女招手。
陆珩抬眸看了沈岁安一眼,才发现她今日似乎更加明妍几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娶别人,自从知道他和沈岁安有婚约,他就知道她是自己日后的妻子。
沈岁安近乎完美,无论从容貌到礼仪,都是大家闺秀典范。
她活得就像写在书上的刻板人物,所以他才会被宋秀枝的灵动有趣吸引。
“陆二公子是来送退婚书的吗?”沈岁安眸光流转,声音轻缓。
陆珩神色微僵,他尴尬解释,“昨日是我的错,我不知你会在宫门外等了那么久......”
沈岁安望着他白皙如玉的脸庞,眼底流露出嘲讽。
“你不知我等了你一天,却知道我去春不晚找宋姑娘,甚至不到两刻钟,你就急忙赶来护着她?”
“是觉得我会伤害她吗?”
陆国公爷并不知还有这回事,脸色顿时有些阴沉。
“我并没有这么想,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更深。”陆珩皱眉,觉得沈岁安过于咄咄逼人。
他都已经登门道歉,她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沈岁安朝着陆国公爷屈膝一礼,“国公爷,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也只是孽缘,我与陆二公子此生无缘,岁岁不强求。”
陆珩抿紧唇,皱眉盯着沈岁安,想从她平静的面庞看出她的违心。
沈江林怒站起身,“胡闹,你难道还想退婚?”
“难道陆二公子不是来退婚的,昨日我与他已经说清楚,两家婚事就此作罢。”沈岁安道。
“婚姻大事,岂是你们能说不要就不要的。”沈江林气得狠狠瞪了沈岁安一眼。
沈老太爷捂嘴咳嗽,脸色苍白了几分,沈江林悻悻然地闭上嘴。
“有老太爷和老夫人在,夫君,岁岁的婚事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姜氏小声说。
“要我说,退婚了才好,免得日后看着丈夫有二心,那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就像她一样,她不希望沈岁安步她的后尘。
最后是沈老夫人下令,沈思怡和沈明耀贪玩连累姜氏摔倒,一人杖打二十家法,再跪三天祠堂自省反思。
沈江林心疼两个宝贝儿女,当下就反对。
“母亲,那二十大板打下去,两个孩子还能起得来吗?”沈江林求情,“他们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今日是他们的嫡母运气好,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那万一保不住呢?”
“若不是念在他们是沈家的孩子,谋害嫡母的罪名就能让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沈思怡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发白。
她已经及笄了,等沈岁安的亲事确定了,她也到了说亲的时候。
如果谋害嫡母的名声传出去,她这辈子怕是嫁不进高门了。
不会有好人家想要求娶她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后悔今日对姜氏动手。
“祖母,我们知错了,您要怎么罚我们都可以,以后我们不敢了。”
“都是我们鬼迷心窍,以为是母亲害了姨娘才会酿成大错,求祖母原谅。”
沈思怡用力磕头,眼泪横流,想求沈老夫人的怜惜。
“母亲,求您网开一面吧。”沈江林也跟着跪下来。
“好啊,那你也去领二十大板,同样去跪祠堂。”沈老夫人冷声说。
“再多说一句,惩罚加倍。”
沈江林憋红脸,不敢再多说了。
“下去。”沈老夫人转开脸,多看一眼这个长子,她都要短命两年。
一味地宠妾灭妻,还纵容庶子女对嫡母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一点都没想过,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对沈家其他姑娘少爷的名声影响有多大。
她今日加重惩罚两个孩子,自然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着想。
就这个偏心眼的儿子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和老太爷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
沈江林不敢再求情,带着沈思怡姐弟赶紧退下去领罚。
“祖母,您别气坏自己。”沈岁安端着茶水过去,替沈老夫人轻抚着后背。
“你母亲怎么样了?”沈老夫人问。
“周大夫说太太并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卧床修养些时日。”沈岁安说。
沈老夫人叹息一声,“怡姐儿和耀哥儿一直养在程姨娘膝下,原以为他们只是目光短浅心思狭隘,没想到手段还这么恶毒。”
“怡姐儿年纪不小,已经是没办法了,耀哥儿还能再教一教。”
“等这次的事过后,就把耀哥儿给接到上房,不能再让程姨娘带了。”
沈岁安清楚沈明耀是个坏在骨子里的坏种,就算让他到上房也是一样的。
不过,这样的话如今没必要说出来。
“清璃那孩子没什么事吧?”沈老夫人问。
沈岁安笑着摇头,“她已经好多了,不过,昨日镇抚司去曲家抓了个逃犯......”
听完沈岁安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沈老夫人立刻拧眉,“这个逃犯不同寻常,你们小辈或许察觉不出来,曲老夫人肯定会发现的。”
“是陆渊亲自带人去的?”沈老夫人问。
“嗯。”沈岁安点了点头。
沈老夫人转头打量着孙女的神色,“那你觉得陆渊此人如何?”
沈岁安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祖母,只是见了一面,哪能就知道对方的为人。”
“陆渊是庶长子,你原本是跟陆珩说亲的,以后嫁过去,只怕在陆家的日子艰难。”沈老夫人心疼地说。
再如何艰难,也不会比上一世更难了。
“在哪里都是过日子,至少我对陆家的长辈还是熟悉的,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沈岁安笑道。
“岁岁,你是不是被陆珩伤着了,所以如今换了任何人都可以?”沈老夫人担忧地握住沈岁安的双手。
“当然不是。”沈岁安道,“祖母,皇上已经赐婚了,想得再多也没用,不如欣然接受。”
她觉得陆渊挺好的。
命够短。
沈老夫人轻叹一声,“赐婚归赐婚,你以后是要在陆家过日子,陆家那几个长辈都不好相处,我是担心你。”
就拿陆老夫人来说,以前就经常拿长辈的架子压沈岁安。
沈岁安之前在曲家丝毫不给陆家留颜面,他们肯定会记仇的。
更别说陆国公爷还是个面善心狠的。
沈老夫人都快愁死了。
“祖母,我是跟陆渊过日子,不是跟那些长辈。”沈岁安安抚着,“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沈老夫人颔首,如今再多的担忧也没有用了,这门婚事他们无法拒绝。
“对了,这是你娘亲的嫁妆清单,不过有几处房产还在你父亲那儿。
当初你生母去世,你年纪还小,你外祖父和舅父把嫁妆都留给你了,那几处房产,是你父亲在替你打点着,如今你要出阁,也该还给你了。”
沈岁安瓮声地应着。
那几处房产已经被沈江林给了程姨娘,上一世,她想要拿回来的时候,反而被程姨娘设局害得失去一大笔银子,连那些铺子最后都贴进去了。
“我会跟父亲说的。”沈岁安说。
从上房出来,沈思怡姐弟的家法杖打已经结束了。
“姑娘,奴婢亲眼去瞧着了,二姑娘和少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隔着几处院子都能听到少爷的哭嚎声。”
家法杖打看着触目惊心,但其实痛几天就好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大爷已经请了大夫,姑娘,您要过去看一看吗?”木槿问。
沈岁安摇头,“明日再去。”
沈思怡姐弟被送回月影院交给程姨娘照看。
程姨娘看到心肝宝贝被打成这样,比打在她身上还要疼。
“黑心肝的烂货,她自己站不稳摔倒了,怎么就怨两个孩子了。”
“老夫人就是偏心眼,她不就是看不上庶出吗?怡姐儿跟耀哥儿是她沈家的孩子啊。”
“......”
沈思怡忍着痛:“姨娘,都是沈岁安那贱人,要不是她套话,我们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是祖父都发现不了。”
“小贱人,不得好死的东西。”程姨娘又骂了起来。
“等着吧,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沈思怡说:“姨娘,我们要怎么办,祖母说了,要是太太出了什么事,她就要把你给休弃了。”
程姨娘恨得咬牙,“让她生,谁说她生出来就是活的。”
沈岁安知道今日太后娘娘也会出宫看望曲老夫人,只是,她上一世竟没发现护送太后来曲家的人居然是陆渊。
“既然太后娘娘驾到,我们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永嘉郡主开口说。
话才刚落下,就见一个宫女踩着碎步走来,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太后娘娘传诸位公子姑娘前去。”
果不其然,太后娘娘方才已经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只是没有声张,悄无声息从另一边的路去了寿安堂。
“宋姑娘,你先回去吧。”陆珩温声对宋秀枝说。
这时,宫人却开口,“太后也召见宋家娘子了。”
陆珩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沈岁安,你虚伪的端庄面目这下维持不了,太后娘娘肯定把你的嚣张跋扈都看在眼里了,你完蛋了。”陆嫣得意洋洋。
“我只听说过歹笋出好竹,今日倒是第一次看到好笋出了这么一支歹竹的,长见识了。”沈岁安望着陆嫣叹息。
且不说陆渊和陆珩两兄弟在各自领域都是能力优秀的人才,陆家其他姑娘少爷,哪个都没陆嫣蠢得明明白白。
太后娘娘凤驾降临,让曲老夫人的寿宴更添一层荣耀。
陆老夫人心里颇有些酸溜溜,行礼之后,就安静坐下不言不语,只竖着耳朵听太后说话。
“刚才经过花园,看到好几个孩子都在,哀家最喜欢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太后笑着说。
“那就去把孩子们都叫过来给您请安。”曲老夫人和太后之间很是亲昵。
曲老夫人是太后的嫂子,她们在没出阁前就是手帕之交。
这次趁着曲老夫人寿辰,太后就想出宫回娘家再看一看,毕竟到她们这个岁数,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
就是没想到刚进曲家就见到一出好戏。
她还特意让身边的人不得声张,她才能完整地看到事情始末。
“哀家好像记得沈家姑娘是跟陆家有婚约的吧?”太后突然看向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撇嘴的动作还没完全收回,就被太后侧眸看过来,她讪讪应道,“回太后,还没过定呢,只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思。”
“哦?”太后闻言一笑,“方才哀家瞧见陆大人很是维护一个小姑娘,想必那就是陆家姑娘了,生得却是小家碧玉。”
小家碧玉?
这形容词放在沈岁安身上似乎不太适合。
谁见了沈岁安都只觉得她生得艳光炽盛,明妍动人。
陆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不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么。
有娘生没娘养的,能好到哪里。
这时,门口传来丫环的禀报声,窸窣声中,几个年轻灵动的姑娘先出现。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沈岁安的脸上,如此昳丽如花的容貌,怎么会是小家碧玉呢。
紧随着,陆家兄妹出现,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肩膀微缩,面容惶恐的年轻女子。
那是谁?如此面生,看不出是哪家的姑娘。
“拜见太后娘娘。”众人仪态端庄地跪下行礼。
宋秀枝不熟悉礼仪,只能照着别人做,她心里更是紧张害怕,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多贵人。
特别是坐在上面的太后娘娘,那是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啊。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激动兴奋。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坐在这样的宴席上,该有多风光。
“你就是沈家嫡女,来,上前让哀家看一看。”太后朝着宋秀枝招手,把她当成沈岁安。
正要往前走两步的沈岁安愣住,回头看向表情无法控制惊喜的宋秀枝。
“太后娘娘,这位才是岁岁。”曲老夫人含笑着解释。
“哀家刚才瞧见陆侍中郎对那位小姑娘多有维护,还以为她就是沈家嫡女。”太后诧异地说。
众人这才明白,太后口中小家碧玉的姑娘并不是在说沈岁安,而是那位面生的女子。
沈岁安屈膝一礼,“回太后娘娘,那位是宋姑娘,她是陆二公子的......学生。”
轰——
一股难堪的羞耻从脚底只窜到陆珩的脸上,他有些愤然地看向沈岁安。
“回太后娘娘,臣只是指点宋姑娘写字,并非什么学生。”陆珩急忙开口解释。
他直觉让他必须开口撇清关系,不能让众人认为他和宋秀枝是师生关系。
那只会让他以后的处境更艰难。
宋秀枝也跟着跪下来,用力地磕头,“太后娘娘,民女自知身份低贱,绝不敢有非分之想,若是沈姑娘觉得民女碍眼,民女......民女愿意以死证清白。”
陆珩立刻拉住要去撞柱子的宋秀枝,“宋姑娘,此事与你无关,太后娘娘端正严明,绝不会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
“倒是我误会了。”沈岁安勉强一笑,眼尾泛着红晕,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曲清璃冷笑,“都到这个时候,陆二你还袒护着外头的红颜知己,到底有没有把岁岁当未婚妻看待?”
“还有你,今日是我祖母寿宴,太后娘娘凤驾降临,这么大好日子,你要寻死觅活的,添什么晦气。”
沈岁安白皙如玉的面庞落下两行清泪,她趁着无人瞧见抹去泪水。
“太后娘娘,臣女恳请太后娘娘为我和陆二公子解除婚约,有情人终成眷属,臣女不愿意成为陆二公子和宋姑娘的阻碍,愿意成全他们的一片真情。”沈岁安跪了下来,恳切地求着。
众人一片哗然。
沈岁安这是什么意思?她想要和陆珩退婚?
她疯了吗?脑子不清醒了。
陆老夫人神情一变,“沈岁安,你胡吣什么。”
“与其日后互相埋怨,不如我退出成全有情人。”沈岁安没有理会陆老夫人,再次磕头求太后做主。
先帝口谕的婚约,自然只有太后能够解除。
她知道今日太后娘娘会到曲家,本来就打算在今日求太后为她退婚,没想到陆珩和宋秀枝给她递来这么好的梯子。
陆珩袒护宋秀枝的行为已经众所周知,她直言他们是师生,即便陆珩不肯承认,日后他们在一起,别人也会觉得膈应。
沈岁安就想看看,这一世陆珩和宋秀枝还能不能被外人称赞一声不羡鸳鸯不羡仙。
陆老夫人在家里气了两天还没等到沈岁安上门请罪,她按捺不住了。
“去,去把沈岁安给我叫来,这么多年了,她眼巴巴地等着嫁给珩哥儿,如今冒出个宋小娘子,她就敢跟我们陆家摆架子了。”
“就是,她拿什么乔,哪家儿郎屋里没有几个丫环伺候的,她还没进门就拈酸吃醋,以后珩哥儿哪有好日子。”陆二太太说。
陆大太太蹙了蹙眉,“二弟妹,沈岁安到底是沈家嫡女,本就心高气傲,被一个卖酒女如此羞辱,有几分气性也是正常。”
“大嫂,她以后是要进门给你当儿媳妇的,气性太高,你这个婆母不好当,还不如趁早敲打敲打,你才能享福。”陆二太太道。
陆大太太端起茶盏抿了抿,“沈岁安能干些才好,进门之后可以替我管家,到时候就不必麻烦二弟妹了。”
陆二太太的脸色僵了僵,因为陆大太太身体不是很好,平时又不爱管理庶务,所以就让陆二太太帮忙管家。
这些年陆二太太是捞不少好处,她最不想要的就是沈岁安进门之后,她得交出管家大权。
最好沈岁安跟陆大太太一样,都是个没用的。
陆嫣自告奋勇:“祖母,我去把沈岁安给带来。”
她信心满满,认为沈岁安肯定不敢推托。
所以她来到沈家,提出要沈岁安去见祖母。
“沈岁安,要不是我祖母宽容仁爱,哪里还会给你机会。”陆嫣扬起下巴,倨傲地觑着沈岁安。
“我可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你若是想感激我,就把你的翡翠七金簪子拿过来。”
沈岁安掩嘴轻笑出声,“陆姑娘,好歹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怎么眼皮子这么浅,总是伸手跟我要东西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陆嫣也总是找借口跟她要首饰,她是看在陆珩的面子上,才从来不跟陆嫣计较。
她如今对陆家厌恶到极致,当然不乐意再奉陪。
“你说什么!我是你以后的小姑子,你就该讨好我。”陆嫣哼道。
沈岁安连看都不看她,“怎么,你们陆家要成破落户了,连个小簪子都买不起。”
陆嫣脸色一变,尖叫出声:“沈岁安,你敢羞辱陆家!”
“明明是你在自取其辱,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东西,我可都是有记着的。”沈岁安笑了笑,“需要我拿出去给大家看看吗?”
那她陆嫣就成全上京城的笑话了。
陆嫣咬牙切齿:“你少吓唬我。”
她上一世怎么会讨好这样的蠢人,以为她对陆珩的家人好,陆珩会感动,“陆姑娘,没别的事,我就不送了。”
“我祖母找你,你跟我去陆家。”陆嫣趾高气扬,她要看沈岁安被她祖母斥骂才能觉得解恨。
陆老夫人是想叫她过去敲打,顺便给她下马威,如同上一世。
表面上是为她好,总告诉她陆家未来主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却把她当傀儡,最过分的是还隐瞒陆家真实田产营收,逼她拿出一大半的嫁妆填补家用。
偌大的镇国公府,全是一群卑鄙无耻之辈。
“我不去。”沈岁安淡淡地说。
陆嫣瞪圆眼睛:“你说什么?”
“再不走,那就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沈岁安冷冷开口。
“你别后悔,等你日后进门,你......”见沈岁安根本不搭理她,陆嫣更是气得跺脚,“你跟沈思怡根本无法相比!”
“谁说不是呢,人以群分,破锅配烂盖。”沈岁安说。
陆嫣被气哭了,哇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陆老夫人等不到沈岁安上门来示好,反而是孙女被气得哭哭啼啼,她对沈岁安更加厌恶了。
“国公爷,这门婚事算了吧,陆家要不起这样的孙媳妇。”陆老夫人怒道。
“再等两天,沈家如今也是在等我们陆家的态度。”陆国公爷说。
只要陆家不表态,沈家肯定会着急。
沈岁安应该是在等着陆珩低头。
哪知还没去沈家,宫里的圣旨就来了。
一共有两道赐婚圣旨。
皇帝诏曰,因感念陆国公爷从龙之功,不忍陆家嫡子与相爱之人不能长相厮守,于是赐婚陆珩与广宁公主。
另一道则是遵照先帝口谕,着陆家长子陆渊早日与沈家嫡女完婚的旨意。
陆国公彻底懵住了,呆愣半天都没有伸手接旨。
“国公爷,快快接旨吧。”宫人语气有些沉。
“福公公,皇上是不是搞错了?”陆国公爷忍不住开口。
明明与沈家嫡女定亲的是陆珩,怎么让陆渊去跟沈岁安完婚,还有怎么能给陆珩跟广宁公主赐婚。
广宁公主是姚贵妃的女儿,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身份显贵。
这赐婚落在任何人头上,那都是无上恩宠。
可陆珩不行啊!
陆国公爷是要陆珩在朝堂走得更远更高的,他怎么能尚公主。
一旦成为驸马,陆珩的仕途就绝路了。
“国公爷,这是皇上亲笔写的旨意,您不会想抗旨吧。”福公公问。
陆国公爷心头涌起怒火,皇上是故意的!
就算皇上不悦他上奏立储,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国公府。
“父亲!”陆大爷怕陆国公爷会暴怒之下说错话,急忙拉住他的手,“谢恩吧。”
旨意都下了,他们再有意见都没用了。
福公公满意地看着陆家众人脸色铁青地谢恩,“咱家还要去沈家宣读圣旨。”
陆国公爷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怒气还没宣泄出来。
“祖父。”陆珩伸手去搀扶他。
“你这下满意了?”陆国公爷一巴掌甩在陆珩的脸上,怒火中烧。
对于这个他最看重,陆家前程最好的嫡孙子,他是寄予厚望的,结果呢?他居然因为一个贱民毁了一桩好婚事。
不,不仅是毁了婚事,还把自己的仕途也搭进去了。
陆珩闭了闭眼睛,白皙如玉的脸庞出现一片红肿。
“你打孩子做什么,是皇上要赐婚的,与他有什么关系。”陆老夫人心疼孙子,立刻就护着陆珩。
“就算要成全珩哥儿,把宋家女给珩哥儿当妾室就好了,怎么婚事落到陆渊头上去了?还......还让陆珩成了驸马。”陆大太太声音清清淡淡地开口。
陆二太太拿着绢帕掩住上扬的嘴角,“陆渊经常为皇上办事,会不会是他自己跟皇上提的?”
“他一个庶长子,生母出身又低,怎么敢提出要娶沈家嫡女?”陆大太太皱眉说。
陆国公爷目光凛冽看向陆珩,“如今旨意已下,你打算怎么做?”
陆珩此时心里还有些杂乱,他对宋秀枝是有好奇和怜惜,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因为她和沈岁安退婚。
反倒是沈岁安因为一点小事咄咄逼人,让他烦不胜烦。
想到以后成亲后的日子,那肯定是鸡飞狗跳的。
本来是觉得退婚也好,他可以找个宽容大度的妻子。
可如今旨意来了,他却有些怅然若失。
以后沈岁安要成为他的大嫂了......
陆国公爷突然喝道,“来人,快去沈家,打探沈家是什么态度。”
“去,把陆渊给我找回来。”
沈岁安放下车帘,多看他们一眼都让她觉得晦气。
她要回去跟祖父祖母商量,陆家这门亲事,她是半点都不要沾染。
“回去。”沈岁安冷冷地开口。
陆珩眼眸隐藏不悦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
这个沈岁安......性子也太要强了,看来秀外慧中的名声未必全都真实。
霞色渐渐从西边天际消失,沈岁安回到沈家。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疼爱自己的祖父祖母。
上一世,祖父得知陆珩跟宋秀枝的流言蜚语,为了她亲自去陆家为她讨回公道。
回来之后,祖父问她要不要退婚。
她那时心里喜欢陆珩,觉得只要他们成亲,日夜相处,陆珩终究会与她琴瑟和鸣。
所以她坚决要嫁给他。
她和陆珩成亲之后,陆珩得到祖父全力支持,祖父为陆珩的前程殚精竭虑。
陆家是在皇上的猜忌中得以重新立足了,祖父却愈发病重,活不过两年便与世长辞。
她不想祖父再为她的事耗费心神了。
不值得。
“祖母。”看到立在廊下的苍老身影,沈岁安眼眶发热。
年近半百的老夫人发丝已经泛白,红润的脸庞也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只是气质依旧端庄,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岁岁,回来了。”沈老夫人温和地笑着。
沈岁安忍着鼻酸,轻轻地抱住老夫人的胳膊,“祖母,祖父呢?他身子如何了?”
“今天早上周大夫来看过了,重新开了药方。”沈老夫人说,“吃药之后,精神好了些。”
沈岁安去看望了沈老太爷,老人家枯瘦的脸庞蒙着一层蜡黄的气色,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沈岁安再也忍不住泪水。
“陆珩怎么解释?”沈老夫人沉声问。
“祖母,我想跟陆珩退婚。”沈岁安说。
沈老夫人语气愤怒,“他当真跟那个女子有了首尾?”
“如今还没有。”沈岁安说,“祖母,我不愿意嫁给一个在我面前护着其他女子的丈夫。”
“可若是退婚,对你的名声损伤太大,日后该怎么办?”沈老夫人问叹息。
“哪怕常伴青灯,我也不愿意嫁给陆珩。”沈岁安咬紧腮肉,克制着才没有流露上一世孤独绝望死去的怨恨。
沈老夫人陷入沉思,她心疼孙女自幼失去母亲,一直都将她带在身边抚养。
她的岁岁品性端正,是上京城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任谁在她身上都挑不出错处。
陆珩竟敢这样辜负她。
“岁岁,你与陆珩的亲事,不是那么容易能退亲的,你们的亲事是先帝口头所赐。”沈老夫人声音无奈心疼。
沈岁安诧异,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先帝虽不在了,若是你们退婚,被有心人提起赐婚一事,两家都不好交代。”
即使当初只是顺口一提的口谕,那也是两家的恩典。
要是退婚,那就是抗旨不尊了。
沈岁安没想到居然还有赐婚的事。
难怪上一世陆国公爷坚决不同意陆珩娶宋秀枝,是怕陆家和沈家的亲事被人诟病吧。
陆家风光了那么多年,难免有人眼红,想要在背后刺上一刀的。
若是拿抗旨的理由攻讦陆家,皇上难道会放过这个从陆家手中收回权势的机会吗?
“我已经让陆珩明日来退婚。”沈岁安攥紧双手,还以为重生回来能立刻摆脱陆家这个噩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麻烦。
沈老夫人说,“你真的不想再考虑清楚了吗?”
“祖母,我......宁死不嫁。”沈岁安垂眸,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就不嫁。”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
沈岁安猛地回头,急忙上前搀扶,“祖父,您怎么起来了,是孙女吵着你了?”
“躺了一天,再不起来骨头都僵硬了。”沈老太爷笑着摆手。
“陆珩那小子这么欺负你,你也不跟祖父说。”
沈岁安低下头,她怕祖父知道了会气坏身子,所以才想亲自去找陆珩问清楚的。
她只是想知道,陆珩如果真的心有所属,她也不是非他不嫁的。
“祖父,我能解决的,您别为我的事烦心。”沈岁安说。
沈老太爷手指抵着嘴唇咳了几声,“祖父虽然老了,护不了岁岁一辈子,但你的亲事,祖父还是能为你主持公道的。”
“明日祖父陪你去陆家,陆珩若是不能给你满意得答案,那这门亲事......就算求到皇上面前,我们也退了。”
沈岁安望着祖父满是皱纹的脸庞,热泪无声地落下。
这么疼爱她的祖父祖母,若是知道她上一世嫁给陆珩之后,在陆家后院孤苦一生的生活,不知要如何心疼。
“祖父,陆珩并非我良配,不值得您去陆家,就算要解释,那也是他们上门来。”她真的害怕祖父跟上一世一样,为了她不断对陆家妥协。
沈老太爷颔首,“好,都听岁岁的。”
和沈家祖孙温馨和睦的场景不同,陆家老太爷此时眼神阴鸷,正愤怒地呵斥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你这辈子休想和沈家退婚,那卖酒娘子如何能跟岁岁相比,你是猪油蒙心了!”陆国公爷指着陆珩骂道。
陆珩叹息,“祖父,不是我要退婚,是沈岁安说的。”
“要不是你跟姓宋的女子传出这么多风言风语,沈岁安会跟你说这些话吗?”陆国公爷喝道。
“珩哥儿是男子,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何况他跟宋小娘子也没有什么,沈岁安妄为世家女,连这点事都看不破。”陆老夫人沉着脸,对沈岁安居然敢提出退婚感到恼怒。
简直不知好歹!她的珩哥儿多好,要不是有先帝口谕赐婚,还不一定要娶沈岁安呢。
陆国公爷不耐烦呵斥老妻:“你这时候就别火上添油了。”
“祖父,这件事我会解决的。”陆珩皱眉说。
“你想怎么解决,今日你为何要跑去维护那个女子,你让沈岁安出口气不就好了。”陆国公爷没好气地说。
陆老夫人忙安抚,“沈岁安这是以退为进,逼珩哥儿跟宋家娘子断绝关系,明日我带着珩哥儿去沈家赔罪,再好好说清楚便是了。”
“你最好跟沈岁安道歉,让她收回退婚的话。”陆国公爷说,“否则那姓宋的也留不得了。”
陆珩清冷的眉峰多了几分烦躁,“祖父,我跟宋姑娘是清白的。”
“你给她花银子的时候就不清白了。”陆国公爷瞪他。
“罢了,明日我会跟沈岁安再解释一遍。”陆珩心中生出厌恶。
站在陆老夫人后面的豆蔻少女不悦地嘟囔着:“祖母,您瞧,她居然都不来给您请安,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她是在气你二哥,以前没看出她还有这么大的心气儿。”陆老夫人低声说。
陆嫣撇了撇嘴,她觉得沈岁安能够跟二哥订婚已经是极大的福分,放眼整个上京城,想要嫁给她二哥的女子都能在城墙绕一圈了。
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们陆家摆脸色。
“祖母,她这样的,以后进门岂不是更摆谱。”陆嫣说。
她一向不喜欢沈岁安。
“你跟她年纪相仿好说话,去劝一劝她,陆家自是看不上那姓宋的,让她不必放在心上,适可而止,别让两家太难堪了。”陆老夫人说。
像今日这种只奉承曲老夫人,却对她置若罔闻的态度,着实让陆老夫人觉得丢了脸面。
陆嫣眼睛一亮,刚才她看到沈岁安头上的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很喜欢。
像以前一样,只要她开口,沈岁安肯定会送给她的。
“是,祖母。”
她出了大厅,就找下人询问曲清璃和沈岁安的去向。
沈岁安被曲清璃带着来到花园跟其他贵女一起玩投壶。
只是,沈岁安心不在焉,她知道宋秀枝也会在这里出现,是曲清璃故意要她送酒过来的,她要宋秀枝看一看她们望族世家与她平民百姓的差距。
想要警告宋秀枝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接近陆珩。
宋秀枝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觉得在曲家寿宴受了侮辱,从此不肯再见陆珩,誓要跟陆珩撇清关系。
陆珩虽然没有立刻出面维护宋秀枝,却因为这件事记恨曲清璃。
后来更是找了各种罪名弹劾曲家,导致曲家彻底垮台,曲老夫人受不住刺激当场去世,曲家其他人被流放南岭。
曲清璃一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也被迫嫁给一个鳏夫,被那鳏夫折腾人不像人,最后投缳自尽。
这件事是沈岁安上辈子解不开的心结,她也是因为曲清璃这件事,终日郁郁寡欢。
她不能让曲清璃继续为她挡在前面了。
“姑娘,您订的酒送来了。”这时,丫环进来给曲清璃回话。
曲清璃把玩着手中的箭,嘴角弯起甜甜的笑,“那就送到这里来,我请大家喝酒。”
“青璃,我可知道你们曲家藏了不少好酒,你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大家伙品尝,还专门从外面买些便宜货色,要是不好喝,我们饶不了你。”
说话的是永嘉郡主,她跟曲清璃是表姐妹。
曲清璃星眸扫了一眼花园入口,笑盈盈地道,“表姐你别误会我,我挑的是最近上京城最有名声的春不晚,想来酒是不错的。”
“嗤。”永嘉郡主不屑地轻嗤。
“靠下作手段开起来的铺子,那酒水配入我们的口吗?”
沈岁安抬头就看到宋秀枝站在入口处,把她们嘲笑鄙夷的话都听进去了。
那张清秀的脸庞此时煞白煞白的。
“快点啊,我们姑娘还等着你的酒呢。”丫环见宋秀枝停下脚步,不悦地呵斥。
宋秀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岁安。
她就奇怪,这种名门望族怎么会看上她一间小酒铺的酒。
原来是沈岁安故意要羞辱她。
“这就是陆珩看上的?也不怎样嘛,还不如我们家的三等丫环生得好。”永嘉郡主眼尾一扫,连正眼都不屑看过去,丝毫不给宋秀枝的脸面,已经开口嘲讽。
宋秀枝提着酒坛,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用力地挺直腰板,想要在这些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面前留住属于她的尊严。
“曲姑娘,您要的酒,我已经送来了。”宋秀枝放下酒坛,“我的酒的确不是很名贵,却是我亲手酿造出来的。”
“我的出身的确比不上你们,可我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没有什么丢脸的,你们不必羞辱我,我并不觉得比你们差多少。”
她们是有好的出身才能趾高气扬,如果像她一样是平民,像沈岁安这样的,过得还不如她呢。
曲清璃挑了挑眉,她轻笑出声,“秀芝,试一试她的酒。”
宋秀枝听到曲清璃叫出一个名字和她一样的丫环,她的眼眶倏地发红。
只见那小丫环上前打开酒坛,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随即皱眉吐在绢帕上。
“姑娘,这酒入口粗涩,不适合诸位姑娘。”
“听到没有,要不是你借着陆珩的名头在外面卖酒,谁会去买你的酒。”曲清璃说,“几句实话就是羞辱你,你的尊严真值钱。”
宋秀枝眼眸蓄着水雾,将目光投向沈岁安,“沈姑娘,我那日已经跟你解释过,我跟陆二公子是清白的,何必再来试探我?”
这一幕跟上一世真是一模一样,大家嫌弃她的酒,她便认为是沈岁安在羞辱试探她。
那时候沈岁安为了彰显宽容大度,为了陆珩的面子,还在好友面前维护宋秀枝。
现在回想,她简直像是在背刺曲清璃。
就算曲清璃做得再不好,那也是为了她出头。
“你与陆珩之间是否清白,与我无关。”沈岁安淡淡地说。
“今日我们出银子买了你的酒,是你的酒不行,难道还不能让别人批评几句了?”
宋秀枝惨淡一笑,“沈姑娘,你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放过我?”
曲清璃怒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岁安拉住曲清璃的手,这是她和宋秀枝的恩怨,不该让曲清璃为她出头。
“你知道陆珩有未婚妻吗?”沈岁安冷淡看着宋秀枝问。
宋秀枝的脸色微微一变,“我......我不知道......”
“沈姑娘,听说你要跟陆二公子退婚,请你不要因为我误会他,你要打要杀,我都随你。”
宋秀枝在她面前跪了下去,重重地磕头。
“我跟你认错,春不晚我也还给你,沈姑娘,我愿意离开上京城。”
“陆二公子真的是好人,他只是想帮我而已。”
沈岁安目光清凌凌地盯着宋秀枝,“这么说,你真的如陆珩所说,只是她的学生了?”
“陆二公子是教过我认字,但是......”
“既然如此,那应该为你们办个拜师宴啊,这样一来,上京城便不会有人误会,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们了。”
沈岁安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你说是不是啊,陆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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