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9文学网 > 现代都市 > 建安秘史虞戈李珏全文免费

建安秘史虞戈李珏全文免费

胡叶落风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刀光乍现时,虞戈及时收回手并退了两步,与阿萨保持安全距离。他明白阿萨这一刀并没有动真格,只是一种警示。“阿萨!”卓姆回头看见这一幕,立马又用回纥语训斥了对方几句,然后颇为关心的跑到虞戈面前,问:“你没事吧?”“没事。”虞戈摇了摇头,对阿萨那充满敌视的目光心有余悸,“是我唐突了,不应该贸然冲过来,毕竟你是灵虚山圣女候选。”卓姆一愣,旋即吐了吐舌头:“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没问嘛…对了,谁这么大嘴巴,告诉你的!”虞戈面色一正,伸手摁住卓姆的肩膀,一旁的阿萨见到这一幕,手中的弯刀微微一颤,吓得虞戈连忙松开手。卓姆扭头朝着阿萨吼了一声,虞戈连忙摆手:“怪我怪我,我太无礼了。”“你不一样!”卓姆垂下头,面色闪过一丝绯红,“我允许你碰我肩膀...

主角:虞戈李珏   更新:2025-04-11 16:31: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虞戈李珏的现代都市小说《建安秘史虞戈李珏全文免费》,由网络作家“胡叶落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刀光乍现时,虞戈及时收回手并退了两步,与阿萨保持安全距离。他明白阿萨这一刀并没有动真格,只是一种警示。“阿萨!”卓姆回头看见这一幕,立马又用回纥语训斥了对方几句,然后颇为关心的跑到虞戈面前,问:“你没事吧?”“没事。”虞戈摇了摇头,对阿萨那充满敌视的目光心有余悸,“是我唐突了,不应该贸然冲过来,毕竟你是灵虚山圣女候选。”卓姆一愣,旋即吐了吐舌头:“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没问嘛…对了,谁这么大嘴巴,告诉你的!”虞戈面色一正,伸手摁住卓姆的肩膀,一旁的阿萨见到这一幕,手中的弯刀微微一颤,吓得虞戈连忙松开手。卓姆扭头朝着阿萨吼了一声,虞戈连忙摆手:“怪我怪我,我太无礼了。”“你不一样!”卓姆垂下头,面色闪过一丝绯红,“我允许你碰我肩膀...

《建安秘史虞戈李珏全文免费》精彩片段

刀光乍现时,虞戈及时收回手并退了两步,与阿萨保持安全距离。他明白阿萨这一刀并没有动真格,只是一种警示。
“阿萨!”卓姆回头看见这一幕,立马又用回纥语训斥了对方几句,然后颇为关心的跑到虞戈面前,问:“你没事吧?”
“没事。”虞戈摇了摇头,对阿萨那充满敌视的目光心有余悸,“是我唐突了,不应该贸然冲过来,毕竟你是灵虚山圣女候选。”
卓姆一愣,旋即吐了吐舌头:“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没问嘛…
对了,谁这么大嘴巴,告诉你的!”
虞戈面色一正,伸手摁住卓姆的肩膀,一旁的阿萨见到这一幕,手中的弯刀微微一颤,吓得虞戈连忙松开手。
卓姆扭头朝着阿萨吼了一声,虞戈连忙摆手:“怪我怪我,我太无礼了。”
“你不一样!”卓姆垂下头,面色闪过一丝绯红,“我允许你碰我肩膀!还有脑袋!”
虞戈并没有注意到卓姆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提醒对方一句:“是胖头告诉我的,他是安南边塞的两位统领之一。”
不等卓姆说话,虞戈面色一紧,小声道:“还记得那个在前哨站伪装成武朝士兵,意图偷袭我们的独眼龙吗?”
卓姆点了点头,虞戈刚想继续往下说,又抬头瞥了一眼阿萨,面露难色。前者知道虞戈可能有大事要对她说,此时肯定是顾忌到身边还有第三个人。
她连忙拍了拍阿萨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说:“没事,他是自己人,而且,他也听不懂汉语。”
虞戈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卓姆:“他是胖头的部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事情败露了,他便被胖头杀人灭口了。
他死的时候我就附近,亲眼所听,亲眼所见。”
卓姆听后,一双稚嫩的柳叶眉微微皱起,背着手走了两步,说:“那个坏蛋一定跟回纥境内的偷袭有关,或者说他知道护送我们的武朝军队会在回纥国境内遇袭…
不然的话,他不会张口就说出我们俩是从回纥国境内一路跑回来的。”
“嗯。”虞戈点头同意。
“他背后的主人是武朝戍边营的统领之一,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卓姆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戍边营有两名统领,既然其中一个做了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另外一个呢?”
卓姆说的是刀疤脸,虞戈刚想说刀疤脸也有嫌疑,却突然语塞,因为他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一处关键线索。
他记得,自己去找刀疤脸的时候,对方受了很严重的伤,以至于都不敢动用真元来杀自己。
刀疤脸在那场突袭发生之前便丢下坐骑消失了,事后自己回到安南边塞,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那间小屋内,烛火照亮房间后,虞戈早就注意到刀疤脸脖颈上的恐怖伤口,应该是被薄如蝉翼的利器所伤。
最后,联想青衣道人手中的那柄剑…
虞戈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刀疤脸消失就是为了伺机偷袭青衣道人!奈何一击不成反而被对方的剑气所伤,最后败逃安南边塞?
一切俱是有根有据,虞戈推理出这一种可能后,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自己。
要告诉卓姆吗?
她是灵虚山圣女候选,生命不会轻易遭到威胁,如果她得知自己的师尊很可能是被刀疤脸所伤,那么以她是非分明的性格,肯定会找刀疤脸报仇的。
如果刀疤脸死了,那么他会在死之前将那个人的名字告诉自己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如果将刀疤脸消失并受了剑伤的消息告诉卓姆,小丫头这么聪明,肯定会联想到这一点。那么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可能还来不及追寻,便彻底断了。
不行!
“他在那场突袭中消失了…”虞戈支支吾吾,伸手勾了勾鼻子,躲避着卓姆的目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也遭遇不测,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卓姆没有注意虞戈的表情变化,她在心中略过刀疤脸这一条“无用的线索”,将所有可以联系在一起的事情重新推演了一遍。
良久,她缓缓抬起脑袋,露出苦涩复杂的表情,看向正在安南边塞外的回纥大军陷入沉默,一言不发。
塞外戎马倥偬,城头守军人人自危,从表面上来看,这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进攻方准备充足,几乎是必胜的局面。
可卓姆内心已经非常清楚,此事表面看上去似乎是回纥国蓄谋已久,但其背后涉及到的种种原由和巧合,绝非大昭寺那帮老家伙能驾驭住的。
大昭寺企图染指武朝安南郡,其心路人可见,但大昭寺一定不是幕后的执棋者。恰恰相反,在这盘扑朔迷离的棋局中,它也只是其中一颗棋子罢了。
无形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引导着大昭寺的欲望,迫使它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预见的深渊。
深渊就在脚下,可笑的是,大昭寺那帮老家伙估计现在还没晃过神来,依旧沉浸在劫掠武朝安南郡能带来多少财富的喜悦之中。
而能将武朝边军、灵虚山、回纥国大昭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下之间只有一人也唯有那一人。
她是任凭谁也不能提及名讳的圣人,是天下第一,是四海八荒来朝,是震古烁今的第一位女皇帝!
既,武朝新郑十年,帝国当朝的统治者。
“我们,都是那位手中的棋子…”卓姆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虞戈自然听不懂卓姆在说些什么,刚想仔细询问她这话的意思,却忽然听见一道呼啸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到常人来不及反应,只听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重物从高空砸落。
一颗巨石从塞外回纥大军中抛出,直接砸在了安南边塞的城头,四周惊呼声响起,就连虞戈所在的废旧城楼都摇摇欲坠,隐约有坍塌的倾向。
混乱中,虞戈眼疾手快本能的想要护住他们三人中看似最柔弱的卓姆,却不及阿萨的手快。
等到废弃城楼稍稍稳定,阿萨这才将手从卓姆的脑袋上撤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面,并用说了两句简短的回纥语。
不用卓姆翻译,虞戈也明白阿萨的意思:这里快塌了,要赶紧离开。
“我们走。”虞戈与卓姆对视,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当第一颗巨石直接命中安南边塞的城头后,下方的回纥大军顿时异常亢奋,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异邦武器,似乎在他们眼里胜利已经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有人点燃了烽火台。
随着第一道烽火台燃起狼烟,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理论上来说,用不了多久,回纥人兵犯安南的消息就能传送到帝国的东都永安。
胖头将火把丢进了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随手捏了捏八字胡。火光照亮他那带笑的脸,只是他笑的非常不自然,像一个重度面瘫患者。
“如此大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了。”说话间,他抽了抽嘴角,眼睛突然斜视身后,冷声道:“是谁!”
一道欣长的黑影缓缓走出,那人黑袍遮面,只能看见他有一双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刚刚出现,胖头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当下嘴角微微抽搐,冷哼道:“赵一,是你?”
欣长黑影缓缓掀开兜帽,他长发遮住半张面孔,一只眼睛暗藏幽芒,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是刀疤脸。
“是我。”刀疤脸直视胖头,一把匕首从他袖中落到手心并被牢牢攥紧,“死胖子,我来找你算算十年前的账。”
“算账?”胖头扫了眼对方手中的匕首,语气不屑:“就凭现在的你,和这把刀?”
“不。”刀疤脸缓步向前,手中匕首闪烁着隐晦的寒芒,那只散发着幽芒的眼睛里杀意浓烈,“凭这条命!”
狼烟只传了四道,四道以后的狼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迟迟没有点燃。
第五道烽火台伫立在一座山谷的入口,是一座小型关隘。
此时此刻,关隘内十三名老兵,俱双手拜服在地,一个个身子骨抖得就跟筛糠似的。
在他们前方,有一只黑色劲旅:人数在一千上下,全员乘骑、黑衣黑甲、铁盔覆面,就连马凯都是上等黑铁打造的。
千人黑骑整装待发,人手一根系着黑缨的长枪,此时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正前方的一名骑士身上。
为首的黑色骑士,全身上下披坚执锐,宛若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怪物。
他身上的铠甲仿佛是用上千片黑色鳞片镶嵌而成,在东方第一缕晨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黑骑士伸手拔出腰中配刀,刀身同体雪白,狭长直刃,小镡长柄,其中一侧印有游龙图案。
他将手中横刀凌空一指,无需任何口头命令,身后的千名骑手便默默催动战马,紧跟在黑骑士的身后。
一开始他们走的很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色劲旅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演变成一字长龙阵型,在官路上风驰电掣,直奔安南边塞而去!
轰隆隆!
黑色劲旅的铁蹄蹂躏着途径的一切,无论是沙石还是植被,都在铁蹄之下变为一片狼藉。
大约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回纥人正打的热火朝天,双方伤亡都很大,但武朝这边人员紧张,每躺下一人就代表距离破城又近了一步。
回纥一方的将军,在中军眺望整个战场,他长发梳成九个辫子甩在脑后,人也长得魁梧彪悍。
在回纥国内,无论是哪个部族都有一个规矩,只要在决斗中败走,那么便要剪断脑后所有的辫子。
回纥将军年近五十,从未输过任何一场决斗…
大好的战局让他眉头渐渐舒展,同时也在心中鄙夷着武朝的军队。他认为区区一座要塞,根本不需要他大动干戈,用武朝的一句俗话来讲,这是杀鸡用牛刀。
突然,回纥将军眉头一皱,身为上元境强者,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常人。
此时他已经觉察到,有一只人数在千人左右的马队,正朝着安南边塞赶来,速度之快违背常理,铁蹄声之重,代表这是一只全副武装的重骑兵。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面色逐渐凝重。传闻武朝的女皇帝培养了一只铁骑,人数不多却都是凝元境以上的修行者…
此时此刻,虞戈三人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在他三人刚走不久,回纥人的进攻便正式拉开序幕,而那栋废弃城楼也毫无意外的发生了坍塌。
三人转移到一处内墙上,这里距离前线有一段距离,在回纥人投石车的攻击范围之外,暂时安全。
“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安顿下来后,虞戈便连忙反问卓姆,他也是那种必须刨根问底的性子。
“回纥国要变天了…”卓姆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稚嫩的眉头未曾舒展过,脸上的愁容更是久居不散。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骨节分明,是阿萨。
卓姆对他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对虞戈说:“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今天这一战,是我们回纥国输了…不,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们输了。”
“怎么说?”虞戈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回纥国准备充足,这次明显是势在必得。
狼烟传信也需要时间,援军也需要时间赶来,而现在,时间明显是站在回纥大军一方的!”
卓姆抬起头,看着虞戈,问:“你确定吗?哦对了,我忘了你并不了解你们的皇帝,但我了解…
快了,那位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回纥国这次要流血了…”
是女帝…小九的亲奶奶…
虞戈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之中只记得,当日红衣女子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所有的一切,包括接茳杳回宫,包括杀死自己,都是为了避免那位不开心!
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虞戈万万没想到,他已经远离帝国东都永安了,但在这苦寒之地,竟然还能从旁人口中听到有关那位的事。
不同于直白的生死离别,女帝仿若一位参天的巨人,无论虞戈身处何方,即便相隔千山万水,但每当他抬起头时,入眼的总是对方伟岸身躯所投下的影子。
这时,有某个疑问深深扎根在虞戈的心中:这天下之大,究竟有没有一处地方,能脱离她身下阴影的笼罩范围?

刀疤脸一声轻咦,虽然匕首刺破虞戈的衣裳,却没有那种刺入血肉心脏时的酣畅感,而是发出哆的一声,似乎刀尖碰到了某个物件。
虞戈左手死死握住对方的利刃,哪怕锋利的刀锋割破手心,也浑然不觉。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着。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物种,生物本能所赋予的强大求生欲,能让陷入绝境的人,做出足以惊人的举动。
比如说眼前的一幕,就让刀疤脸感觉很有趣。
哪怕刀疤脸身受重伤经脉受损,让他不敢轻易动用真元以防引火烧身。但即便他不动用真元,他出手的速度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睥睨的。
可眼前的少年却能在他出刀的瞬间伸手握住,虽说少年的力量和他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即便少年握住了刀锋也不能阻止它刺破血肉洞穿胸膛。
但光凭少年能够抓住自己的刀,这一点就足以让刀疤脸欣赏。
只是可惜,少年怀中显然有什么东西替他挡了一劫,不然的话,他现在已经是躺在地上抽搐的将死之人了。
刺啦!
既然刺不透少年的胸口,刀疤脸便控制匕首继续向下劈落,这一刀下去虞戈就算不死,也会落得个皮开肉绽的下场。
所幸在求生欲的催动下,人的潜力不可估量。
虞戈早就看穿了刀疤脸想要治他于死地,提前松手身子向后撞四角桌子,一连退了三大步险些被绊倒,这才堪堪躲过对方的刀锋,但他的衣裳还是被匕首拉出一道口子。
这时,一块木牌从虞戈衣内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清响,方才正是它替虞戈挡了最致命的一刀。
又一击落空,刀疤脸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那只散发着幽芒的眼睛看向虞戈,带着一丝凝重。
虞戈的去路依旧被封死,刀疤脸却迟迟没有继续痛下杀手,这没有让他感到一丝侥幸,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饱受折磨。
等待总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对方手中有足以掌控自己生死的凶器,还要时刻被那只野兽般的眼睛注视。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从脚跟一路顺着脊髓向上直袭脑后。
虞戈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甚至露出了胸膛,这才面色一红,连忙用手握住领口。
须臾,刀疤脸突然问:“你心口处有一道刺青?”
虞戈一愣,他本以为刀疤脸会威胁自己,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么严肃的时候,问起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刀疤脸眉头微皱面露不悦,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启:“还记得吗,同一个问题,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虞戈不争气的打了个哆嗦,咬了咬牙回道:“关你屁事!”
这也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骂人。反正今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所幸破例尝试一次骂人的快感。
“回答我,我让你死的痛快一些。”刀疤脸转了转匕首,自刀锋上折射的寒芒若隐若现,“或者不回答,那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虞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周边没有任何可用的物件,而刀疤脸不知对他的经脉做了什么手脚,他几次尝试凝聚灵气,却都失败了。
这种情况下,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于是,他故意配合对方,说:“那不是刺青,是…”
“是?”刀疤脸向前挪了半步,手中匕首骤然反握,以此来威胁虞戈尽快说出答案。
“是…是胎记。”虞戈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在身后,五指虚握,如第一次学习钻木取火的人,不断地尝试着凝聚灵气,“我爹说,我从娘胎里生下的时候,就有这玩意了!”
刀疤脸听后没有继续接话,虞戈呼吸逐渐急促,心想都怪自己说的太快了。既然刀疤脸感兴趣,那他应该多扯一些无关紧要的,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才是。
须臾,刀疤脸突然向前迈出一大步,速度快到虞戈反应不及。
后者反应过来时,连忙一掌向前打出,掌心处凝聚的灵气极不稳定,仿若一缕轻烟随时都有消散可能。
刀疤脸却不给虞戈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一手擒住虞戈的手臂,后者好不容易聚合的一缕灵气再次溃散。紧接着,那只反握凶器的手骤然落下。
要结束了吗…
一瞬间,虞戈心中如此想到。紧接着,他突然感觉左手一疼,却不是被利刃划破血肉的那种痛。
刀疤脸打落虞戈紧攥着衣领的左手,可以直接看到虞戈裸露的胸膛,在他心口的位置印有一道奇特胎记。
像刺青,类似于一把刀…
虞戈奋力挣扎,从刀疤脸闪身至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已经绝望了,但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至少也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出乎意料的是,刀疤脸没有近距离补虞戈一刀,而是突然松开了手。
虞戈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地板很冷,但屁股更疼。
他不明白刀疤脸为何会这样反常,既然虞戈发现了胖头的阴谋,那么与胖头同流合污的刀疤脸选择杀人灭口,是在正常不过的路数了。
可要杀他的话,方才那么好的机会,刀疤脸竟然不好好把握?或者说,在他看来自己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动手指就可以解决?
虞戈想不明白刀疤脸为何突然放开他,或许,这件事的背后并非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而是另有隐情?
这时,刀疤脸向后退了几步,给虞戈让出了一道安全距离,而那把匕首也被他随手丢了。
铁器落地发出当当当数声连响,然后又继续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虞戈面前,只要他伸伸手就能够得到。
刀疤脸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给把武器让自己死的有趣一些,以满足对方猫捉老鼠的心态?
不等虞戈胡乱猜测,刀疤脸只身靠在墙边,盯着虞戈唇角微动,喃喃自语道:“永安人…内务府…那个老女人…我早该想到的。
真是卑鄙的圣人啊,竟想看一出人手足相残的戏码,既然如此…”
他一连嘀咕了好几句,只是每句话都跟打哑谜似的,让人听不懂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刀疤脸突然问:“你父亲的真名叫什么,他可曾对你说过,你心口处那块胎记的来历?”
虞戈眉头一皱,缓缓摇了摇头。他既不想说出父亲的名字连累对方,也间接回答了刀疤脸第二个问题。
“很好。”刀疤脸沉默片刻,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那么你想到知道,你心口处胎记的来历吗?
既然姓虞,那么你应该很想知道你母亲的名字吧?”
那毫无血色的薄唇,配合他此时略显狰狞的笑,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恶魔。
而此时此刻,这个恶魔正微笑着向虞戈丢出了一个致命的诱惑。
打虞戈记事时起,他从未见过生母一面,甚至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得而知。
每当他问起那不着调的老爹时,对方总会用各种理由搪塞他,并许诺一句:等你小子及冠,我就告诉你她是谁。
三年前,老爹丢下一句“有事,出趟远门”,自此音讯全无。至于他的承诺到底能不能兑现,虞戈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自从到了安南边塞,活着回家便是他唯一的目标。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在心底尘封许久,让他十五年来朝思暮想的愿望,竟然会在今天被一个恶魔无情的挖掘出来。
“她是谁?还活着吗?你又是谁,和她什么关系?”虞戈豁然起身,双手捧着匕首指向刀疤脸:“告诉我,不然我…我杀了你!”
因为太过激动和恐惧,他持刀的手一直在颤抖,指向刀疤脸的刀尖上下乱颤,令后者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激动是因为十五年来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有关母亲的线索,恐惧不是因为害怕刀疤脸,而是害怕听到她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生育之恩,无以为报,人生最忌…子欲养而亲不待!
刀疤脸没有回应他,而是伸手默默抄起了一旁的烛台,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紧盯着虞戈裸露的心口。
忽明忽暗的烛火再次照亮他的半张脸,他在笑,笑的阴森可怖。仿佛一个卑鄙的复仇者,看到了最伟大的复仇计划。
虞戈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慌,虽然不知道刀疤脸抄起烛台要干什么,但他本能的感觉肯定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连忙丢下匕首,朝着大门跑去。
虞戈还没跑几步,便有一道黑影破空袭来,并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紧接着,不等虞戈反抗,他突然感觉后背一疼,原来是被黑影顶在了身后的墙体上。
直到此时,黑影手中那几乎要被扑灭的烛火重新昂起脑袋,照亮周围一切,连同着刀疤脸那张近乎疯狂的半边脸。
滋滋滋!
被火苗灼烧至炽热的烛台,突然抵在了虞戈的心口处,发出阵阵诡异声响。
先是火焰灼烧血肉,紧接着,炽热的烛台连带着里面滚烫的热油全都一股脑儿的贴在了虞戈的心口处,似是不放心,刀疤脸还用力的转了转手腕。
“啊…”
虞戈本能的失声尖,却被刀疤脸一记膝撞给顶了回去。小腹处传来的剧痛险些让虞戈休克,可心口处火辣辣的疼又将他的意识从昏迷的边缘扯了回来。
他想伸手反抗,却被刀疤脸一手捏住双拳,狠狠地钉在墙体上。
他想用牙拼个你死我活,至少撕下对方一块脸皮,来发泄自己心口处的灼痛,却突然感觉鼻头一痛,就连视觉都出现了刹那间的模糊,是刀疤脸用额头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皮肉烧焦的糊味被吸进肺里,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同时也越来越清醒。
反抗无果,虞戈只能在半空徒劳的狂蹬双腿,不知过了多久,刀疤脸这才松开了手,而虞戈也被榨干了所有气力,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整个过程也许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但对虞戈来说,却犹如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今天注定会成为他永生难忘的一天,一个可怕的噩梦。
刀疤脸随手丢了烛台,整个人再次贴在墙边隐身于黑暗中。他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也不知是因为奸计得逞,还是因为旧伤复发。
倒在地上的虞戈动了动手指,在确定自己还活着之后,他艰难的爬起身来。
他突然感觉胸口一痛,伸手一摸,心口处皱巴巴的一片,带着血肉模糊的触感,仿佛一块正在腐烂的老树皮。
虞戈再也忍不住了,他低头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房间内又多了一种难闻的味道,就连刀疤脸也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须臾,二人同时止住窘态,虞戈艰难的站起身,背后冷汗丛生。
他重新拿起匕首,刀尖于黑暗中吞吐着隐晦的寒芒,不知为何他很确定眼前的刀疤脸也用光了力气,此时是他杀刀疤脸的唯一机会。
“为什么这么做?”虞戈将匕首对准刀疤脸,这一次,刀尖不在乱颤,“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黑暗中,看不清刀疤脸的表情,只是忽然听到有人在笑。
“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是否还活着吗?”刀疤脸止住笑,眼眸中吞吐着阴晴不定的寒芒,看向虞戈,继续说:“想知道答案,第一,先让我帮你毁了它。”
虞戈知道,刀疤脸说的是自己心口处的奇怪胎记,现在胎记已经被对方烫毁了。
“还有第二?”虞戈缓步靠近刀疤脸,将匕首抵在对方软弱的喉咙上,“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不然我就杀了你!”
喉咙是人类众多软肋之一,即便是修行者,不论修为多高,被一刀割开了喉咙,也只有等死的份。
面对虞戈的威胁,刀疤脸露出嘲讽的表情,仿佛在指着虞戈说:你不敢!
他突然冷笑一声:“杀了我,你永远不会知道她是谁!
至于第二嘛,让我想想…等我想起来具体应该怎么玩才有趣,就告诉你第二条规则!”
“你!”
虞戈目眦尽裂,举刀狠狠地向前扎去,却听咚的一声,刀尖没入墙体,随后便是刀疤脸那肆无忌惮越发猖獗的诡笑。
刀疤脸说的对,他的确不敢杀他。因为杀了刀疤脸,虞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揭开这困扰了他十五年的谜底。

一波三折,总算是平安无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虞戈做梦也想不到的。
本想英雄救美,奈何到最后竟成了美女救英雄。虞戈转过身看着满脸无辜的卓姆,轻声责备:“原来你这么厉害,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卓姆朝着他吐了吐舌头,可虞戈突然一个趔趄,吓得她面色一惊,连忙冲过来将虞戈扶稳。
“你没事吧?”卓姆的关心全都写在了脸上,她认真道歉:“抱歉,不过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修为高不代表能赢,战场上不分输赢,只决生死嘛。
毕竟,人家还是个小女孩嘛。”
虞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少女即便是高出他一个境界的修行者,但在他看来的确是个小女孩。
方才对上独眼龙那样的亡命徒,若不是那把弯刀承载不住双方角力时产生的能量,谁生谁死恐怕真的是一个未知数。
虽然最后表面上看是修为差卓姆一个境界的独眼龙败走了,但虞戈也注意到,即便两名修行者之间差了一个境界,但劣势方却依旧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这也间接刷新了虞戈对于决斗的认识,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非常适用于决生死的战斗中。
虞戈看了看四周,发现前哨站此时死一般的寂静,身为一名厨子,他隐约从夜风中嗅到了一股腐败的血腥味。
他连忙提议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保不齐对方还会折回来,暗中给咱们俩下绊子。”
卓姆点了点头,扶着虞戈,俩人一瘸一拐的往出口方向走。
所幸,他们在马窖附近发现了几批战马,虞戈让卓姆挑了最健硕的那一匹。这里距离安南边塞已经很近了,走路大概要半时辰左右,这种爆发力强的战马自然是上上之选。
卓姆扶虞戈上马做好,随后她纵身一跃,跳到虞戈身前主动握起缰绳。
这身法行云流水把虞戈给看愣了,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白天那会,是你控制战马突然停下的吧?”
卓姆扭头看了虞戈一眼,眼神中既有歉意也有幸灾乐祸,面对这么一双颇为灵动的眼睛,虞戈实在是恨不起来,只能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你来控马,我为你举火把照明。”
“好…”卓姆颇为乖巧的点头,驱动战马离开,却突然灵机一动,猛地一抖缰绳,“那还不抱紧我!”
战马突然加速,虞戈险些被甩飞,他本能的抱住少女,默默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临近凌晨卯时,夜幕下,可以看见整个安南边塞灯火通明,宛若一只趴在地上的狰狞巨兽。
城墙上巡逻的兵士衣甲整齐,往来络绎不绝,明显比平时更加严格。
虞戈远远的看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安南边塞应该也收到了护送队伍在回纥境内遇袭的消息,这才连夜加强戒备,以防止被回纥人伺机偷袭。
负责守门的士兵,粗略盘问一遍二人的身份,在听到他是护送队伍的幸存者时,连忙打开城门,并派出一队士兵护送二人面见统领。
说是护送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押送,毕竟护送的队伍基本上没有其他幸存者,谁也不确定他是不是逃兵,就算给虞戈定个逃兵的罪名,他也是百口莫辩。
这时,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卓姆身上,期望这份功劳应该可以功过相抵,至少不会落人口舌。
胖统领有事还没回来,虞戈和卓姆被临时安排在一间军帐里,看摆设这里应该是一些官员商议军机的地方。
“谢谢你跟我回来。”军帐内,虞戈向卓姆道谢。
卓姆愣了一下,说:“谢我干什么,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我贸然回灵虚山,可能在半路上就被截走了。”
方才前哨站的事她仍记忆犹新,虽然她早就感觉到那里有些不对劲,但谁也没有想到,敌人会在前哨站设好陷阱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如此想来,敌人肯定也会在去往灵虚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一念及此,卓姆非常庆幸自己听了虞戈的话。
这时,军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守门的军士怒斥:“你是谁,军机重地不要乱闯!”
对方说了一连串虞戈听不懂的语言,紧接着,又有一阵刺耳的响声传来,那是刀剑出鞘时才有的声音。
卓姆在听到来人的声音时,脸色一惊,忙用回纥语喊了一句,随后面色焦急的走出军营。
虞戈也跟了过去,只见帐外负责守门的两名军士,正将手中长矛对准一名少年。
少年衣着褴褛身上有多处刀伤,正反手握着一把弯刀,一双鹰眼暗藏寒芒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看向面前的武朝军士。
卓姆隔空喊了一句,又扭过头对虞戈说:“他是和我一起的,肯定是误以为我被你们关押起来了。”
说完,卓姆径直走到少年面前,催促少年收起了弯刀。
她与少年用回纥语说了两句,只言片语中,少年那充满的敌意的目光落在了虞戈身上。
“都是一场误会,他是来找我的!”卓姆朝着两名武朝士兵喊道。
俩人这才收起长矛,面带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异邦小子,耍什么横!”
这时,回纥少年在卓姆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虞戈和两名武朝军士自然听不懂俩人说了。
卓姆听完后面色生变,她抬头看向虞戈,说:“我师尊也在安南边塞,但是…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青阳道人竟然也在安南边塞,虞戈得知后也是颇为意外,回纥少年又与卓姆交流了几句,卓姆一一解释给虞戈。
原来,青阳道人出手后那些回纥人马队自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半路突然杀出一名黑衣人,不但杀了回纥少年的三名同伴,还将青阳道人打成重伤。
青阳道人受伤后,依旧与黑衣人苦苦周旋,不惜以折损自身修为根基为代价,成功压制黑衣人并刺了对方一剑,这才成功脱身一路逃回了安南边塞。
而回纥少年也是从事务官口中得知,方才有逃兵回到安南边塞,这才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就是卓姆。
翻译完回纥少年的话,卓姆面带焦急之色,与虞戈说:“他说师尊想见我最后一面,恐怕她…”
卓姆还没说完,那回纥少年便拉住她的手臂,扭头就要离开这里。
“站住!”两名武朝军士自然不能放卓姆离开,二人封死回纥少年的去路,并出声斥责道:“胖统领回来之前,你们俩谁也不能离开!”
见两名武朝军士又一次亮出武器,那回纥少年也立马拉开架势,伸手紧紧的扣住腰间刀柄,一双鹰眼警惕的扫视二人,只要对方动手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抽出腰中马刀。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卓姆一时慌了神,她拦在双方中间,任凭她用两种语言苦苦相劝,可两方谁也没有让步。
对持是小,万一矛盾升级造成死伤,以两国现在敏感的关系来说,最后倒霉的还是夹在中间的灵虚山。
最后,卓姆只能向虞戈投以求助的眼神:“帮帮我,我必须见师尊一面!”
虞戈深知像青阳道人那种实力的修行者,一出手肯定都是只决生死的杀招。张二狗对他说过,但凡是融元境之上的决斗,一方受伤那肯定不是小事。
真元本就是一种毁灭性的能量,被修行者的真元所伤,轻者震及五脏六腑,重者可能奄奄一息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他连忙来到两名武朝军士的身边,并伸手试图按下俩人的枪杆子。两名军士见状,顿时拉开距离,斥责道:“退后,别动手动脚!你想干什么,莫非也要帮这两个异邦人逃跑!”
“两位大哥,此话严重了!”虞戈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您二位应该都是军营老人了,论资历我得尊称您二位为长辈…”
“打住!”其中一名军士抖了抖枪尖,语气不善:“就事论事,别瞎套近乎!”
虞戈连忙摆手道:“没套近乎,就事论事嘛。两位前辈都知道,他们灵虚山的人不归咱们管,平时就连两位统领见了,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他仍然记得,当日刀疤脸给足了青阳道人面子。这种时候那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要将两尊大神搬出来,即便这俩军士再怎么不讲情理,也得卖几分薄面。
“休要拿统领吓唬人,你不就是想替她二人求情,让我们俩放人嘛!”说话的军士停顿片刻,打量虞戈一眼,冷笑道:“不可能,今天要是放了你们中任何一个,一会胖统领回来,我们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俩人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讲情面,这也不怪他们,毕竟是在军中,只要是违反军纪,无论事大事小那都是要挨板子的。
既然如此,虞戈也只能换一种思路了。他清了清嗓子,陪笑道:“两位前辈,您二位方才也听到了,这小丫头的师傅可能要死了,就想见她最后一面!
试想一下,您二位的父母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另一名军士破口大骂。
“我就打个比喻,得罪了!”虞戈朝他拱了拱手,继续道:“咱们武朝历来讲究忠孝节义,就是天塌了,也是生死的事最重要。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这小丫头的师傅…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这会功夫就要咽气了,就想在临终前看她一眼。
万一,我说万一…因为两位前辈不讲情理,导致这丫头没能和她师傅见上最后一面…那这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呢?”
武朝人都比较传统,奉行忠孝节义。虽说戍边营大多都是作奸犯科之辈出身,但他们也是人,而亲情可能是让一名罪犯保持人性的最后一块念想了。
果不其然,虞戈刚说完,两名军士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之间都有些为难。
“你别打感情牌,万一出事了,我俩是要掉脑袋的…不行!”
“两位前辈放心,有我在胖统领是不会责怪你们的。”虞戈暗中松了口气,说到这全是成了一半,“一会胖统领来了,我替他说说,保证不会连累你二人!”
“就你,你谁啊!”俩人不屑的打量虞戈一眼,毕竟虞戈只是个少年郎,很难让俩人信服。
“不信啊?”虞戈撸起袖子,故作高深道:“哎,前些日子冯大厨被砍的事你知道吧?
他倒下之后,知道是谁给两位统领做饭不?
并且,因为做的好吃,这人还被点名叫到两位统领面前,然后统领一开心,就封他当场做了贴身扈从。”
“知道,是个少年郎!”一说起这个,两名军士顿时眼睛一亮:“莫非,这人是你?”
虞戈咽了口唾沫,撒谎始终不是他的强项,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说:“不信啊?您二位问问事务官大人,他当时也在场!
晚辈献丑了,正是在下!”
搬出这层关系,两名老兵也应该能放心了,毕竟庙堂之上也是江湖,甚至比江湖更凶险,更讲究人情世故。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应该明白,应该巴结谁,不应该得罪谁。点明白这层关系,二人应该不会为难虞戈了。
不料,俩人听后并没有因为虞戈受统领的“喜爱”而上前巴结,而是盯着虞戈,问:“后生,听说那天所有官兵的饭菜都是你做的,当真?”
“啊…对,是我做的。”虞戈有些摸不着头脑,本能的点头承认。
二人这才收起长枪,对着虞戈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好吃,来这鬼地方几十年了,就没吃过一顿像昨天那么好吃的饭!
全营的兄弟都两口称赞呢,我俩怎么也得卖你一次面子!
走吧走吧走吧!胖统领问起来也不打紧,顶多吃两大板子…哎,你还回不回厨房做饭啊,大伙都想你这一口呢!”
虞戈一听也蒙了,但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点头哈腰的应承两句,同时暗中朝着卓姆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卓姆连忙向回纥少年说了两句,回纥少年听后,又看了虞戈两眼,目光中的敌意倒是削减了不少。
随后,回纥少年便带着卓姆离开了,后者走的匆忙,只得向虞戈说了声“谢谢”。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在虞戈将匕首刺进墙体之前,无论是他还是刀疤脸,都有想过致对方于死地。
临近天明时分,本就戒备森严的安南边塞突然传来阵阵沉闷悠长的钟声。
声音来自要塞内部的钟楼,自戍边营成立十年以来,这口青铜大钟从未被人敲响,平日里也不曾精心保养,大钟表面覆满了一层薄薄的青色苔藓。
钟声三短一长,重复了三次,这只代表一个意思:回纥人入侵!
护送灵虚山的戍边营百人队,于回纥国境内几乎全灭。次日清晨回纥人便不宣而战,并且大军已经通过了双方的国界,兵锋直指安南边塞。
现在,敌人的前锋,足足有上千人的马队已经抵达要塞门前。
“我想起第二条了。”在听到钟声后不久,刀疤脸突然说道。
虞戈早已和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此时却恨不得上去给对方一拳。对方的语气就像是在玩一种即兴游戏,而虞戈就是游戏里的木偶,他拼了命的挣扎,却无法挣脱那背后操控他的丝线。
他没有回话,但此时沉默便代表默许。
“你现在就走出去,去要塞的城头看看,等到落月时,你再回来,这就是第二条规则。”刀疤脸道。
虞戈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但此时他也不想问个明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顿片刻,他反问道:“还会有第三个吗?”
“看你表现。”刀疤脸笑了笑,露出一拍整齐洁白却带着丝丝殷红血泽的牙齿,“记住,想知道答案就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虞戈一手紧攥衣领,强忍着脸颊与心口处的余痛,扭头一步步走出房门。
刚出房间不久,他又突然折身回来,弯腰在地上摸索片刻捡起一块木牌。
他食指摩挲着木牌上多出的一道刻痕,不由心如绞痛,这块木牌对他来说有些特别的意义,视如珍宝随身携带。
揣进怀里藏好,虞戈再次走出房间。
在他走后,刀疤脸终于绷不住伤势,向下缓缓滑落坐在地上。身子刚刚落地,他便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黑暗的房间中忽然有点点青芒涌现,就仿佛黑暗无光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灵虚山果然厉害…以命相搏么?也好,我忍了十年,也该向你讨债了。”幽暗中,刀疤脸看着地上的那滩血,喃喃自语。
地板冰凉潮气更重,却不及他此时阴冷的心境。复仇能让人无比冷静,同时,也会先让一个人疯狂。
天亮了,但安南边塞依旧愁云密布。终年笼罩在上空的铅云,即便是飞鸟途径此处,也会落下脚,面对方圆百里的铁幕收拢羽翼。
但总会有那么一两只向往天空的飞禽,意图张开双翅去追逐自由。
啪!
一只飞鸟坠落城头,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虞戈低头看了又看,方才,他正想迈步登上城墙,而这只从天上坠落的飞鸟,刚好掉在了他的落脚点上。
这摔得不成鸟样的尸体,隐约之中似乎是在提醒着虞戈,如果继续向前,这就是他的下场。
可飞鸟中尚有异类敢张开双翅与天搏命,只为窥探铅云背后真正的天空,因为那是它生来被赋予的翱翔天空的权利。
虞戈又何尝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只要能够接近身世谜底,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又有何畏惧?
他登上城头,此时城墙上到处都是来回奔波的士兵,各种城防器械以及物资成堆摆放。只要回纥人敢攻城,那么如铜墙铁壁般的安南要塞肯定会让对方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城头太过热闹,不少老兵淡定的教育着新兵蛋子,说要塞城墙坚固,区区几千人是破不了城的。
虞戈隐身于热闹之外,他绕到了一处人迹罕至却视角不错的地方,这是一处废弃的城楼,年久失修有坍塌的风险。
安南边塞十年来一直在向外扩建,这栋城楼就在新建的城墙内部,因此也失去了维护保养的意义,就这么搁置了三年。
这反而成全了虞戈,从刀疤脸的房间一路走到城头,他都没有想明白对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落月时再回来…莫非,是让自己看到天黑吗?
虞戈暗自祈祷,期望对方今天不会立马攻城,虽说他不懂兵法,但十而围之、五而攻之的意思还是懂的。
安南边塞占据险要地形,周边全是高耸陡峭的山崖峭壁,上面常年附有积雪,别说是军队了,就连人都不敢尝试翻越山头。
可以说,这座要塞虽然守备兵力只有不到一千人,却扼住了进入安南郡的唯一入口,单凭这一点对方没有个上万军力,是啃不动安南边塞这块硬骨头的。
虞戈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安南边塞外回纥人的马队上,敌人只来了数千骑属于先头部队,这是历代兵家通用的基本兵法。
可怪就怪在既然是前锋,那么作为大部队的探路石,作用可不仅仅是充作一只眼睛。
他们要替大部队清扫障碍、排除危险,必要时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而眼前的回纥人马队在与安南边塞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后,便全体停在了原地。
要不是马儿时不时会动弹两下,虞戈还真以为是不是有人在他面前摆了一幅画。
“喂!”一只手突然的落在虞戈的肩头,“你在干嘛呢!”
虞戈被吓得原地一个激灵,险些直接一脑袋栽落城头,不等回纥人的马刀杀过来,自己就赴了那只坠地飞鸟的后路。
他转过身定睛一瞧,身后的卓姆正朝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捣蛋的模样,偏偏又是个美人胚子,让人不忍心下手。
“你走路就没个声的吗?人吓人,吓死人啊!”虞戈拍了拍胸脯,却突然面色一紧。
心口处的灼伤就仿佛被一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到一般,疼的他嘴角一咧。
“分明是你不理我,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回应,在鬼鬼祟祟的看啥呢!”卓姆突然发现了什么,凑到虞戈身前伸手触碰他的脸颊,问:“你的脸…”
虞戈疼的直咧嘴,连忙向后撤了一小步,伸手遮住脸上的伤疤,回道:“没事儿,是我不小心弄的。”
虞戈忍着灼痛感,刚想继续与卓姆说说话,却发现了一旁的回纥少年。后者不知何时起就立在一旁,一声不吭,一双鹰眼看向虞戈,其中仍带着几分敌意。
看到来自回纥少年的目光,虞戈也是心中暗自纳闷,方才还替他们二人解围,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仇视上了?
“对了,你师尊…”虞戈突然想起,青阳道人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卓姆本想与虞戈分享这份喜悦,但现在看见他受伤,便感觉一阵心疼,“多亏了那名事务官,是他帮忙找来了最好的大夫。”
“人没事就好。”虞戈打心底里替卓姆松了一口气,“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卓姆突然走到一旁,将立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吭的回纥少年给拉了过来,并介绍道:“认识一下,他叫阿萨,没啥别的本事,就是鼻子很灵,是他帮我找到你的!”
虞戈也是听的一愣,这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夸人,反而是在变着法的损人,说人家是狗鼻子呢?
他向对方点头示意,全当是打过招呼。二人语言不通,互相之间没办法正常交流,怎奈何阿萨根本不吃这一套,对自己仍抱有敌意。
这时,安南边塞内部又响起几道钟声,和之前的钟声不同,这一次虽同样是重复三次钟响,却一声比一声短促,毫无节奏感可言。
紧接着,阵阵铁蹄轰鸣的声音盖住了耳边所有的惊叫声,虞戈连忙贴在城头向远处张望,只见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了回纥人的先锋部队。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敌人的数千前锋忽然极为亢奋,手中挥舞着马刀,催动战马一步步向前移动。
紧接着,那数千马队走过之后,竟又有成排的回纥骑手出现,乌压压的一片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一时旌旗蔽空铺天盖地而来声势浩大!
“是回纥人的大军!”
“他们要干什么!”
守军们指着突然出现在要塞面前的回纥人大军,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惊恐。
先前还有老兵拍着胸脯保证,说敌人没个万把的兵力,根本不敢攻城。现在上万敌军突然出现在面前,就连那些老兵也没有了底气。
回纥人弓马娴熟,在马背上他们是武朝边军的噩梦,在马背之下,那成群结阵如暴风雨般的羽箭也足以让守军绝望。
看对方的意图,哪里有一丁点顾忌人疲马乏的架势,分明就是要一鼓作气攻下安南边塞啊!
“你快回去吧,这里不安全的。”虞戈脸色非常难看,扭头对卓姆说道。
卓姆与阿萨也在观察着安南边塞前突然出现的回纥人大军,二人时不时用回纥语交流几句。
见虞戈关心自己,卓姆摆摆手:“两国交兵,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看对方所打的旗帜,应该是奉大昭寺调遣的部族,如此贸然率众围城,实在是太过鲁莽了,看来两国之间,到底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话音最后,卓姆脸上表情复杂万分,分明是个小丫头脸,却露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愁容。
“这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虞戈看着回纥人的大军步步紧逼安南边塞,突然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两国之间积怨已久,这一次的爆发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背后肯定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目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势所趋,在历史的车轮之下,凡是站在它必经之处的人,都躲不过被碾压的命运。
虞戈几乎可以看到,不用一个时辰,这里就会变成第二个人间炼狱。
“快走吧,他们要动手了!”虞戈扭头催促着卓姆离开,战争一开始那便是刀剑无眼,最让人难防的不过一根不起眼却十分致命的流矢。
虞戈话音刚落,回纥人的骑兵之后又涌出大量攻城用的器械,看来这一仗对方是蓄谋已久,早就对要塞背后富饶的安南郡垂涎三尺了。
阿萨突然伸手攥住了卓姆,并拉着她的胳膊向后拽去,意思很明显,这里太过前卫,战争一但开始便会非常危险。
但卓姆并不想走,俩人还因为去留问题发生了争执,频繁用回纥语交流,语气激烈。
“那你呢?”卓姆也知此处不宜久留,即便修行者修为再高,也会被投石机抛射的巨石碾成肉沫。
她想带虞戈一起离开,可女人的知觉又告诉他,年前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应该有某种不能离开的原因,不然方才又怎会那般分神,就连向他打招呼都浑然不觉。
“我…”虞戈目光注视着敌人,“我必须留下!”
“那我也留下陪你!”卓姆撇了撇嘴,小脸上写满了倔强。
“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也没理由留下陪我。”虞戈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陌生,让卓姆心中一揪,“赶紧走,别在这妨碍我的大事!”
前者虽然与卓姆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深知这个小丫头心中是非分明,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即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主。
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尽快撇清关系,划好二人之间的距离,只要能把对方骂走,以后她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不过,经此一别还有没有以后,虞戈也不知道,更不敢去猜想。
“你,凶我干嘛!”卓姆气的甩开阿萨的手,恶狠狠的点了点小脑袋:“好,你就一个人呆在这吧!阿萨,我们走!”
阿萨自然听不懂卓姆方才说了什么,只是见对方气鼓鼓的扭头便走,便冷冷的扫了虞戈一眼,随后紧跟在卓姆身后。
“对了!”虞戈突然想到了什么,但他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卓姆说这件事。
“怎么,非亲非故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卓姆双手抱胸,背对着虞戈。
耐不住好奇,那一双大眼睛悄悄瞥了身后一眼,又只是匆匆一眼,便连忙转过身去。
“给你一个建议,赶紧离开这里吧…”虞戈犹豫许久,最终下定决心道:“离开安南边塞,这里…很危险!”
“切!”卓姆转过身,昂着小脑袋努力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伸手指了指自己,满不在乎的说:“我厉害着呢,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她扭头便走,同时内心暗骂:这个木头脑袋啊,还以为温柔的男孩子,情商也会很高呢!
“我没开玩笑!”见对方不听,虞戈一时心急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拍向卓姆的香肩。
卓姆暗自窃喜,心想对方总算开窍了,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这个异邦男人已经让她有了人生第一次小鹿乱撞的感觉。
可没等虞戈的手落下,一旁的阿萨突然抽出腰中佩刀,并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

时历女帝新郑十年,其广开言路、善纳进鉴,修缮科举、粟生于农。
天下九州,上至庙堂内的贤臣良将,下至江湖中的游侠义士,十之八九俱拜服于女帝治国的果敢手段之下。
更有人言:新郑之治,天下大吉。
意思是,只有在女帝统治的新郑年间,天下才会太平安康。

又是一日清晨,酒肆二楼的窗户被一名少年推开。
眉角中尚存几分稚嫩的少年,对着窗外的朝阳伸了个懒腰,随后探出脑袋扫了一眼楼下。
“咦,今天怎地不见卖豆干的五娘?”少年轻声疑道。
他叫虞戈,乃此间酒肆老板的儿子。
父亲是个不着家的货,现在这家酒肆由他与未婚妻俩人一起打理,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今天卖豆干的五娘没有摆摊,这倒是个稀奇事。要知道五娘在过去数十年中未曾歇业,风雨无阻生意也很火爆。
虞戈每天推开窗户都能和对方打一声招呼,并要一份切好的豆干佐食。
“吃了十年的豆干,突然不吃,小九会不习惯吧?
那就亲自下厨,给小九整一份虞氏豆干吧!”
虞戈拍手决定,简单的洗漱后,系上围裙下楼,在厨房里一阵忙活。
片刻后,一楼东靠窗的桌子上摆好了一荤一素,一小菜一米粥。
虞戈刚刚忙活完,便有一少女缓步走下铺满晨光的楼梯。
少女虽然穿着并不出众,却收拾的极为干净。一张尚存三分青涩的小脸白白净净,只是眼眉神色中带着几分清冷淡漠。
她是虞戈的未婚妻,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虞戈打小便称呼她为小九。
二人的早餐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只是互相点头示意,随后端起碗筷各自用餐。
“咦,这豆干…味道好像变了。”
夹着吃了半口的豆干,小九轻声疑道。
虞戈立即回道:“哦,今个五娘没来,又怕你吃不对口,所以自己下厨做的。
怎样,莫非不合你胃口?”
小九一愣,旋即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味道还不错。”
还不错就是不讨厌,虞戈很满意这样的回答,二人虽有婚约在身,相互之间却如君子之交般平淡如水。
或者说,用相敬如宾来代替会更好一些。
用句没出息的话来讲,这样平淡而充实的生活,是虞戈一辈子的理想。
吃过早饭,小九自觉的起身收拾碗筷,而虞戈则拿起扫把,推开酒肆的大门。
清扫自家门前,顺手摘下“打烊”的牌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儿,看了一眼正在柜台前打着算盘翻阅账本的小九。
“今天也辛苦你了,小九。”
“应该的,也辛苦你…嗯?这个月超支了,下次别在岳老板那进菜了,太贵。”
虞戈闻言,伸手揉了揉跳个不停的眉心,又扬起头苦笑道:“王大爷前些日子腰扭了,料想这几日应该好了,后天定能恢复正常供给。”
“那便好…”
酒肆开门营业,正是一天中最显朝气的时候。
永安城八街九陌,即便是城南不起眼的街巷,此时也是一副车水马龙,沸反盈天的闹市景色。
按理说酒肆一大早开门是很少有客的,可虞戈的酒肆不同,方开门不久,里头便坐满了一半。
谁人不知永安城南石板街,有间酒肆的少老板命好,有一个模样可人的准新娘?
虽说是有婚约,但这不是还没成事呢嘛!
所以街里街外不知多少单身汉,天天惦记着人家小姑娘。每天一大早过来花两文钱点一杯酒,就是为了一睹小美女的芳容。
起初虞戈怕小九深受困扰,曾提议改个时间段营业,不过小九却满不在意的说:“挺好的,蝇头再小也是利。”
后来,虞戈干脆就每天对小九说一句:今天也同样辛苦了。
大清早赚的不多,但对于财务捉襟见肘,只能勉强维持酒肆运营和温饱的虞戈来说,苍蝇再小的确是可以塞牙缝充饥的肉。
“少老板,整俩炒菜,一壶清酒!”
“小老板!今个怎么不见卖豆干的五娘嘞?”
“小伙子,两文钱,来一杯酒…”
虞戈忙前忙后,不时回上一句:“好嘞,客官稍等片刻!
我也不知,可能是临时有事吧…
李大爷,大娘知道您又跑出来喝酒吗?”
虞戈只管应付顾客,这么多年下来,倒是练成了炒菜的一把好手,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需要考究的菜品,基本半盏茶的功夫便好。
小九依旧在柜台后忙活,不时将手中的算盘打的叮当响,丝毫不避讳那些在她脸颊上游走的炽热目光。
柜台上除了账本笔墨算盘,那白藕腕玉笋指的一旁,还有一杯抿过一口的热水,是虞戈抽空放的。
五指拨动算盘,小九抽空抬头瞅了一眼:“五桌收二文,十六桌一钱六文。”
“算错了吧,一顿酒菜能值上一钱?”
闻言,小九冷眸看了那客人一眼:“这是拖了一个月的酒钱,本店小本生意,该结了。”
这一眼冷若冰霜,纵使那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由一个激灵,随后老老实实结了酒钱。
“欢迎下次再来!”
虞戈掂了掂手里的铜钱,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反手朝着小九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小九淡然一笑,算作是回应了虞戈。垂下眸子继续拨动算盘,指尖刚刚碰到珠子,却突然凝滞片刻。
她眸光微敛,再次抬头扫了一眼门前,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借过!”
腰中带剑的男子,推了一把挡在门口的虞戈。
后者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儿一脑袋抢倒在地。
“啪!”
小九眉头微挑,指尖向下拨动算盘上的珠子。
在听到这一声脆响的同时,虞戈突然感觉有一股清流拂过面颊,宛若一只温柔的手将他扶稳。
“哇,好险。”
虞戈拍了拍胸脯,摊开手心:“差点撒了一地铜子!”
持剑男人剑眉一皱,抬头环视周围落座的酒客,傲然道:“贸然冲撞,不知竟有同行在此,还请见谅。
我乃李珏公子门下剑客,不才,半步上元境!
今只为李珏公子办一件私事,还请诸位回避!”
言罢,忽有阵阵劲风掠过,吹的屋内桌椅东倒西斜,好在虞戈早有准备,跑到柜台外,护在小九身前。
这是明目张胆的赶客,虽说汉子用了敬语,可话里话外却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他说有高人在此,可那又如何?
李珏公子在永安城谁人不知,乃是那位不能提名讳的外甥,虽无官无爵,却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想象的大人物。
随后是自报修为,半步上元境代表只差半步就能踏入上元强者境界!
虽说就是这半步难到了无数修行者,可这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又有李珏公子为靠山,谁能保证人家不能跃过这半步沟壑,跨步上元境呢?
酒客们都是平头百姓,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李珏公子,对他们来说都是只能仰望的存在,当下就跑了个干净。
虞戈护着小九不能轻易离开,只能看着一众酒客逃单,伸手喊道:“喂,别跑啊,先把账…结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酒钱?
谁人不知李珏公子仗着自己是那位的外甥,在永安城中作威作福,年纪不大美妾倒是不少!
今个肯派一高手来这小小的酒肆,怕不是已经听闻这不起眼的地方出了一个小美人的消息。
恐怕过了今天,小老板的准新娘就得做了李珏公子的第二十一位美妾了!
“开门见山,我家公子赏识你的准娘子,今付银钱三百两买下。”
剑客瞅了虞戈一眼,后者顿时感到双眼隐约有些刺痛。对方的目光宛若利剑出鞘时,那咄咄逼人的寒芒。
“这个…”
虞戈揉了揉眼睛,回头对着小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与她同一屋檐下相处多年的小九知道,这是虞戈在安慰她,代表:有我在,不用怕。
“万分抱歉,小店什么都卖,就是不能卖老板娘。”
虞戈朝着剑客拱了拱手,后者剑眉微挑,心想这人倒是好生淡定。
寻常平民百姓在看到他的时候,估计早就夹着尾巴逃跑了,而这少年倒是有点意思,颇有几分处事不惊的老成。
既然小老板不同意,那便只能从正主儿另辟蹊径了…
剑客挪开目光,看向柜台后的准老板娘。方才注意到,这人的确长了个美人坯子,也难怪会让李珏公子动了心思。
只是,这丫头此时竟在低着脑袋算账,纤细的五指拨动算盘,发出啪嗒啪嗒的清响。
剑客眼角抽了抽,看对方这态度,似乎自己还没有她手下的一把算盘重要。
“李珏公子深知美人不应沉沦此等污秽之地,今愿赐翡翠玉镯一对,以做聘礼。
如果小姐愿意嫁与李珏公子为妾,且不说郎才女貌,天作地和,将来也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剑客刚说完,那拨动珠儿的指尖便突然顿住,前者见了顿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屑。
到底是女人,哪有不贪恋权色的?
小九却是抬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冷道:“太俗,不必了,请回吧。”
太俗?翡翠玉镯为聘礼,荣华富贵保一生无忧,这俗气吗?
多少人对此梦寐以求,又有多少人挤破脑袋?
如果这叫俗的话,那这丫头是否在指桑骂槐,暗示为前途折腰投奔李珏门下的剑客,其实也是一届俗人匹夫?
“你!永安城内,还没有人敢说李珏公子俗!”
剑客有些生气,整张脸皮都在轻微抽搐着。
这话刺激到剑客的逆鳞,就连周围的不可见的气流都隐约躁动起来。
半步上元境修行者,对真元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这是剑客想要发难了。
忽听“啪”的一声,放在小九手旁的那杯水,竟突然炸开,水花浸透账本,也打湿了虞戈的袖口。
关键时刻,虞戈眼疾手快护住了小九,即便被烫的手背发红,他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小九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的下垂,欲言又止。
见状,虞戈笑道:“放心,我没事。”
“这位先生,还请自重,如果你再不离去,我就要报官了。”
虞戈一手护着柜台后的小九,一边朝着剑客说道。
语气说不上威胁,也谈不上畏惧,这让剑客觉得,面前这少年过于波澜不惊了些。
同时,剑客也有种被轻视的感觉,即便他是李珏公子座下的鹰犬,那也是一只应该被这些平民敬畏的鹰犬!
“报官?”
剑客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可奈何少年的神情一丝不苟,这让前者明白他是认真的。
笑话,现如今整个天下都姓李,一届平民报官抓那位的亲外甥?
可少年越是认真,剑客便越是笑不出来,憋了半天,剑客方沉声斥责:“你们莫要不识…”
抬举两个字还没说完,门外忽然涌进一股淡淡的香味,似花非花,乃天下间罕有的龙涎香。
是李珏公子,整个永安城内,能用得起这种香的,也只有李氏子弟了。
公子亲自出马,这代表他这个做鹰犬的办事不利。
剑客连忙拱手垂头,弯下了笔挺的腰杆子,侧身退到一旁,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句:“恭迎,李珏公子!”
“怪我部下办事不利,本应成全一桩美谈,却吓到了小姐。”
来人腰系玉带,衣袍华贵印有云纹,边角处带有烫金镶边,手持一把折扇,打开后赫然写着“天道酬勤”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乍得一看,这位公子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同时又努力上进的世家门阀子弟。
但旁人闻李珏公子,多喜爱红颜,永安城中但凡是姿色不凡的奇女子,他都要笑纳囊中。
世人背地里说他好色,年方二十出头,便有美妾二十人,而他本人倒是不在乎世人风评,只美其名曰不能坐视美人堕入泥尘。
“早就听说,城南石板街有间酒肆的少老板有福,与一个天仙儿定有婚约,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假。
用钱财衡量仙女之姿,确实俗气了些。”
李珏无视护在小九身前的虞戈,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小九,越看越是喜欢,最终合扇拍手决定:“小姐可知,在下虽然风流,却尚未娶妻。
如果小姐不嫌弃,愿下重金聘礼,择良辰吉日,风风光光的将小姐娶进家门。
毕竟,小姐若是待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呵呵。”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