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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区猎人 全集

都市猎人 著

女频言情连载

小八站在灰驴的脑袋上,心情非常郁闷。它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远远不止是一只鸟,它自信自己的智慧,甚至比人类还高。当然,自己的大哥林朔是个例外。斗嘴皮,比心眼,它这辈子十二年来,从来没输过。哪怕是林朔,在他不用武力威胁的前提下,它也是能跟他有来有回的。可是这次,它栽了。刘顺福这个老王八蛋,拿着一卷绷带说是给它包扎,它当时想自己快点好,尽快跟林朔汇合,于是就没拒绝。结果这个老家伙居然把自己全身上下,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除了鸟头和爪子,全裹在绷带里了。这哪里是什么包扎,分明是五花大绑啊!现在小八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站在这头蠢驴的脑袋上。小八非常嫌弃这头驴,生怕它把那股子蠢劲儿,传染给自己。对于这头驴的主人刘顺福,更是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主角:林朔魏行山   更新:2025-04-08 14: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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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朔魏行山的女频言情小说《禁区猎人 全集》,由网络作家“都市猎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八站在灰驴的脑袋上,心情非常郁闷。它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远远不止是一只鸟,它自信自己的智慧,甚至比人类还高。当然,自己的大哥林朔是个例外。斗嘴皮,比心眼,它这辈子十二年来,从来没输过。哪怕是林朔,在他不用武力威胁的前提下,它也是能跟他有来有回的。可是这次,它栽了。刘顺福这个老王八蛋,拿着一卷绷带说是给它包扎,它当时想自己快点好,尽快跟林朔汇合,于是就没拒绝。结果这个老家伙居然把自己全身上下,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除了鸟头和爪子,全裹在绷带里了。这哪里是什么包扎,分明是五花大绑啊!现在小八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站在这头蠢驴的脑袋上。小八非常嫌弃这头驴,生怕它把那股子蠢劲儿,传染给自己。对于这头驴的主人刘顺福,更是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禁区猎人 全集》精彩片段


小八站在灰驴的脑袋上,心情非常郁闷。

它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远远不止是一只鸟,它自信自己的智慧,甚至比人类还高。

当然,自己的大哥林朔是个例外。

斗嘴皮,比心眼,它这辈子十二年来,从来没输过。

哪怕是林朔,在他不用武力威胁的前提下,它也是能跟他有来有回的。

可是这次,它栽了。

刘顺福这个老王八蛋,拿着一卷绷带说是给它包扎,它当时想自己快点好,尽快跟林朔汇合,于是就没拒绝。

结果这个老家伙居然把自己全身上下,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除了鸟头和爪子,全裹在绷带里了。

这哪里是什么包扎,分明是五花大绑啊!

现在小八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站在这头蠢驴的脑袋上。

小八非常嫌弃这头驴,生怕它把那股子蠢劲儿,传染给自己。

对于这头驴的主人刘顺福,更是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老头儿我告诉你!”小八直挺挺地蹦着,转了个身,把喙嘴对准在驴身上骑着的刘顺福,“我朔哥什么能耐!你这个糟老头儿,给他提鞋都不配!你赶紧给我松开!不然回头我告诉朔哥,让他把你还有你的那根破蛇,一锅端了!”

刘顺福抬了抬眼皮,嘀咕道:“狗仗人势。”

“总比你人仗狗势强!”小八骂道,“要是没那条破蛇,你算个球!”

刘顺福嘴角抽了抽,然后换了一张笑脸:“哎呦,林家凤凰,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你动不动就乱扑腾,这内伤能好吗?现在捆上了,动不了了,你这伤三天就好。”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小八说道,“三天前你就是这么说的!”

“莫急莫急,还没到时候。”刘顺福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林家凤凰,我已经放消息出去了,你放心吧,你的主子应该已经得知你的消息了。”

“那你还不赶紧对我好一点?”

“这不是正在对你好吗?”刘顺福伸出手,摸了摸小八的脑袋,神情有些感慨,“一百多年前,门里人豢养的异种,以龙凤为逸品,那是公认的世间双绝啊。当时风评,我刘家的‘牧龙’还在你林家的‘御凤’之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我刘家只能在这荒蛮之地牧龙,能混口饭吃就算不错了,而你们林家,已经成为了猎门至尊。”

“嘿,你这牛皮吹的。”小八嘴里不饶人,“三国演义里写得明明白白: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我朔哥说了,那才叫真龙。就你们家那条长得愣大的破蛇,也配叫龙?”

小八这话怼得刘顺福脸色一僵,气鼓鼓地骂道:“好一只牙尖嘴利的扁毛畜生!”

“怎么,你想打我啊?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

“哼!狗仗人势。”

“呸!人仗狗势。”

……

大兴安岭的一片密林内。

疤脸汉子这三天来,坏消息可谓源源不断。

魏行山猜得不错,疤脸汉子的名字,叫于瑞峰。

在架设了通讯基站之后,疤脸汉子不仅可以跟散布在附近一百公里以内的队员通话,还能通过一个便携式显示屏,查看他们身处的方位。

那是七个绿点,均匀地散布在国际生物研究会附近,就像七个会隐身的恶魔,死死地压制着他们,拖延着他们的进度。

而就在这三天里,屏幕上的七个绿点,居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而通讯耳机中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骇人。

“头儿,我被一条大家伙盯上了!”

“头儿,我在水里待不住了,有东西在跟着我!”

“水里有东西!”

“啊!”

这七个绿点,有四个人分别送出了这四条语音消息,从此之后就再无音讯。

跟在于瑞峰身边的那五个壮汉,对此还一无所知,疤脸汉子也不打算告诉他们这些。

这些人,只是临时招募过来的手下,根本配不上战友这个身份。

在于瑞峰心目中,这辈子只有两个战友。

一个叫蒋欣芸,已经死了。

另一个叫魏行山,人还活着,可已经在他心里死了。

这天上午,于瑞峰一个人离开了过夜的地方,取出了卫星电话。

“老板,事情有些不对。”

“我埋伏在对方营地附近的七个狙击手,全部被拔了。”

“听他们临死前的讯息,杀死他们的东西,应该是水里来的。”

“钩蛇不会伤害他们,我估计,是黑水龙王干的。”

“再这样下去,我要拖不住他们了。”

“老板有办法是吗?那太好了。”

“好的,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

小八的消息,是林朔从一个山民口中得知的。

他问魏行山要来这里的地图,带回自己的帐篷里想研究一下。

魏行山和Anne也跟了进来。

在Anne眼里,自从三天前的深夜,魏行山在林朔的帐篷里抽完那根烟之后,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似是进了一步。

之前虽然林朔救过魏行山一命,可林朔看不起魏行山,魏行山也看不顺眼林朔。

现在,林朔见到这个雇佣兵头子,虽然嘴里的话依然不好听,神色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

至于魏行山,对林朔恭敬之余,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

反倒是她跟林朔之间,原本已经逐渐拉近的距离,好像又忽然远了一些。

这种感觉让Anne隐隐有些失落,不过理智告诉她,也许这样才是对的。

今天林朔得知了小八的消息,心情不错。

魏行山发了一根烟给林朔,哈哈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咱八爷那是凤凰,怎么可能出事呢!”

“听山民说,它身上缠着绷带,应该还是受伤了。”林朔低着头让魏行山给自己点上烟,随后吐出一口烟说道。

“刚才我听说,八爷现在跟着龙王使者?”魏行山问道。

“是啊。”林朔点点头,“我想,这个牧人应该不会蠢到以小八来要挟我,应该是碰巧救下了它。”

“那咱赶紧找他去啊!”魏行山说道,“尽快把八爷接回来,我看这几天八爷不在身边,你魂不守舍的。”

林朔苦笑着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小八是我战斗中的重要一环,没有它的话,面对钩蛇我可能做不到一击必杀。钩蛇这种畜生,一旦不能一击必杀,局面就会很被动。那天凌晨能把它吓退,已经算运气很不错了。”

“能理解,能理解。”魏行山叹道,他想起营地下面的“n”字型行迹,并不认为林朔在谦虚。

“所以必须要跟它汇合,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林朔说道。

“那它现在哪儿呢?”魏行山看了看地图。

“听山民说,龙王使者三天前从九娘沟出发,不知道去了哪里。”林朔说道,“所以,我要先去一趟九娘沟,顺着气味追踪龙王使者。”

“九娘沟在这儿。”Anne指了指地图的某个地方,说道,“离这儿不近,直线距离都有六十多公里呢。”

“这是外兴安岭最深处了。”魏行山皱了皱眉,说道,“林先生,那里情况很复杂,我带上家伙陪你一起去吧,以防万一。”

“你确定你不会是累赘吗?”林朔瞟了他一眼。

“对付那种大家伙,我当然不如你。”魏行山自信地说道,“可这种深山老林,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带着我,你不会后悔的。”

林朔考虑了一下,觉得以魏行山的脚力,倒是不会拖慢行程太多。

而且这里毕竟是一个牧人的地盘。他目前虽然释放了一些善意,可终究意图不明,手里还捏着小八。

之前林朔低估了对方,这次他不想重蹈覆辙。

魏行山是特种兵里的佼佼者,倒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于是林朔点点头:“好吧。不过营地不能扎在这儿了,我一旦走远,就不可能照顾到这里,钩蛇可能会再来的。”

“那就再搬呗。”魏行山说道,“远离水面就行了。柳青可以指挥这些。”

“嗯。”

“我也去。”Anne说道。

魏行山看了她一眼,说道:“Anne小姐,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不过那里情况很复杂,你一个女人……”

“老魏。”林朔看了Anne一眼,“你就别替她操心了,这个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强不少。真要是有什么意外,说不定你会死在她前头。”

“不是。”魏行山摇了摇头,“林先生你不了解情况,这是山里。山里人从事重体力劳动,自然就重男轻女,生下来的女婴大多都遗弃了,所以这里缺女人。龙行沟还好,毕竟是在外围,能和贾林达那边通婚。九娘沟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是深山啊。Anne小姐长得太漂亮了,到那儿不太方便。”

“我就当你们是在夸我了。”Anne笑了笑,“我相信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总该护得住我吧。”

林朔跟魏行山对视了一眼,林朔撇了撇嘴,魏行山摇了摇头。

Anne从衣兜里拿出头绳,把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缓缓说道:

“当时那么多人,八爷就只给我留了块肉。我想八爷了。走吧,我们去接八爷回家。”


林朔一行人,继续往地下河道的深处走着。

这里的温度,比起洞口附近更低。

呼吸带出来水汽凝结,让所有人的眉毛上都结了霜。

那种寒意直入骨髓,很快,大家的双脚双手都没什么知觉了。

而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地下河道,除了越来越寒冷之外,并没有其他变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不安,正在队伍中逐渐蔓延。

“走了有多远了?”何子鸿喘息着问道。

“快十公里了。”Anne说道。

“目前这里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了零下二十摄氏度。”柳青跟在Anne身后,担忧地说道,“温度要是再这么降下去,我们照明用的电池会吃不消的。”

“指南针已经在我手里转了一圈了。”杨拓这时候说道,“这说明这条地下河道的走势很怪异,居然是螺旋状的。”

“螺旋下行的河道,第一圈周长十公里。”何子鸿感慨了一句,“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

“老师,我知道您很累了,可您还不能休息。”杨拓提醒道,“这个温度下休息,很危险。”

“我知道。”何子鸿说道,“没关系,继续往前走吧。”

“如果温度再往下降,我建议不要往前走了。”原本负责断后的魏行山赶了上来,说道,“目前我们准备的保暖措施,不足以应付零下二十度以下的严寒。”

魏行山这句话说完,行进的队伍出现了一小会儿的沉默。

这十公里河道走下来,越来越严酷的环境,对每个人来这里的初衷,都是一番残酷的拷问。

“下面应该会热的。”林朔说了一句。

“为什么?”魏行山问道。

“黑水龙王是条蛇。”林朔补充了一句,就懒得再解释了。

“对啊。”何子鸿此时被提醒了,高声说道,“它是条蛇呀!”

“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儿?”魏行山还没听明白。

“蛇是变温动物。”Anne解释道,“体内没有自身调节体温的机制,只能从外界汲取热量。所以它的老巢,肯定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否则它一旦爬进来,那就冻住了。”

魏行山终于听明白了:“哦,原来是这个理儿。”

“蛇对热源是很敏感的。”杨拓这时候也说道,“其实外兴安岭冬天这么寒冷,并不适合大型蛇类生存。这也是以前我和老师困惑的地方之一。唯一的解释,就是它能找到一个在冬天依然温暖地方。”

众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柳青一直盯着手上的电子腕表,这时候说道:“温度果然上升了,目前是零下十五度。”

“一会儿准备脱衣服吧。”林朔说了一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果然越走越暖和。

四周的洞壁,原本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渐渐地,这些冰霜不见了。

众人开始听到水滴声。

似是被这声音提醒一般,众人身上原本紧闭着的毛孔,一下子张开了,汗水渗了出来。

那身军大衣,穿不住了。

虽然河道还没到头,不过大家因为低温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放下来了。

温度已经上升到了三摄氏度。

众人纷纷脱下防寒装备,扔在河道边上。这些东西其实挺笨重的,带着不方便,不如扔在这里,返程的时候再穿。

林朔也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围巾脱下来扔到一边,只有脸上的口罩他没有扔,而是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脱了衣服,大家都觉得一阵轻松,索性不休息了,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众人已经在这条河道上走了二十公里路,前后总共五个小时。

在进入这条地下河道十公里后,大家发现那种螺旋下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手电和头灯的光亮,已经能照到对面的岩壁了。

休息了一阵子,大家再度出发。

此时温度一直维持在五六度左右,虽然依然有些寒冷,但完全可以接受。

“林先生,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奇怪。”何子鸿这时候问道,“还请指教啊。”

“请讲。”

“蛇类,是没有迁徙习性的。”何子鸿说道,“如果巴蛇,是因为受牧人的控制来到这里,那么钩蛇又是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巴蛇能受人控制,钩蛇自然也能。”林朔说道。

“那林先生觉得,这条钩蛇,是受何人操控呢?”何子鸿又问道,“之前它忽然袭击我们营地,又是为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朔摇了摇头,“不过有一点,我察觉到了。”

“哦?是什么?”

“当时Anne小姐跟我第一次见面,把那枚钩蛇鳞片放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局。”林朔缓缓说道,“那种感觉,跟六年前太像了。当时就是我母亲的一枚耳环,最终让我父亲下定决心去昆仑山。”

“那您既然意识到了这点,为什么还会接这单买卖?”Anne问道。

“既然做局,就要放饵。而对方放的这个饵,必须要让我无法拒绝,不然我不会咬钩。”林朔淡淡说道,“而且我不知道你们察觉到没有,对方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队伍里刚刚出现钩蛇可能不在这里的论调,第二天钩蛇就来了。我们刚要展开行动,狙击手就开枪了。我们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算准了。这种情况,一直到龙王使者出手,才稍稍扭转过来,因为他们把重心转向了对付黑水龙王。”

“林先生。”Anne听着这番话,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您的意思是我们这里,有他们的人?”

“我之前也怀疑过,所以我对你们几个观察了一段时间,都没什么问题。这么一来的话,目前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林朔顿了顿,问道,“我们这里,有几部卫星电话?”

“三部。”杨拓答道,“我,老师,Anne小姐。”

“嗯。这其中,一路是通往中国高层的,两路是通往国际生物研究会高层。”林朔说道,“问题,就出在这两个高层。”

杨拓语气郑重起来:“林先生,你要清楚你正在说什么。”

“林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何子鸿也说道。

“我当然清楚我在说什么,我希望你们也清楚我正在说什么。”林朔说道,“不过现在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卫星信号的穿透力很差,我们目前在地底下,卫星电话是打不通的。”

何子鸿愣了一下,说道,“林先生,你既然有这个怀疑,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啊!”

“早告诉你们,你们再去汇报?”林朔反问道,“你们能保证跟你们联系的人可靠吗?”

“这……”

“当然,可能是我太小心了。”林朔说道,“不过小心无大错。六年前,我和我父亲,就有过类似的教训。”

说完这番话,林朔不再言语,静静地往前走。

何子鸿和杨拓两人,一下子变得心事重重,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

Anne紧紧跟在林朔身后,心怀忐忑地问道:“林先生,既然这可能是一个针对你的局,那我,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帮凶?”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朔说道,“不过,对他们来说,这是针对我的一个局,但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找到当年真相的机会呢?所以你要是换一个角度去看的话,你也是这个机会的提供者。”

Anne稍稍有些意外,她忽然发现,其实林朔还是有点儿情商的。

“反正看结果吧。”林朔又说道,“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你就是帮凶,我死之前肯定会拖着你。如果我活着出去,还找到了昆仑山事件的线索,那我就记你一功。”

Anne听着有些懵,她没吃透林朔说这番话的用意。

死就一起死,活就念她的好。

这好像……是一句情话?

不对!

Anne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自己脑中驱散。

驱除这些念头,Anne也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出卖队伍情报的,到底是谁呢?

中国方面,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只关心失踪的中国籍公民。

她听觉比常人敏锐,杨拓跟上级的汇报内容,她在远处其实早就听得七七八八。

对于钩蛇和巴蛇,杨拓汇报得很少。而且他汇报言简意赅,不会把各种可能性罗列出来,只说目前已经确定的事情。

如果是国际生物协会那边出了问题,那到底是哪位长老呢?

何子鸿应该不是,他其实是个很纯粹的人,一心扑在生物学研究上。

自己的导师,那更不可能,毕竟相处了二十多年,她对这个男人再了解不过。

他太强大了,也太清高了。这种人,是不屑于玩阴谋诡计的。

而且导师向自己推荐的人选时候,推举了章连海和林朔两个人。章连海六年前就死在了昆仑山,这证明他不清楚昆仑山的事情。

一定是这样的。

Anne一边想着心事,脚下越走越快。

跟何子鸿和杨拓不同,这两人是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所以一旦心里有事,脚步会不自觉慢下来。而Anne,其实跟林朔一样,都在压着速度,防止别人跟不上,所以她一旦失神,反而走得更快了。

慢慢地,她就走进了黑暗里。

她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电筒已经没电熄灭了。之前是因为有柳青的头灯在后面照着,她没怎么注意手电的电量。

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的情况。

然后她只觉得眼前有道影子一晃,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

“快躲开!”

原来是林朔一个滑步过来,一脚扫在她的小腿上。

Anne像一棵树似的,被林朔一下就扫倒了。

这当然不是林朔忽然要揍Anne,而是要救她。

这种一脚撂倒的方式,最快。

“嗖”地一声,Anne听到有什么东西,就跟自己擦身而过!


就在林朔、Anne、小八这两人一鸟的眼皮子底下,江里的那条黑色影子,慢悠悠地游着,逐渐靠近那座荒弃已久的铁索桥。

说是游,但它的体态动作,却跟水蛇在水里的游动有区别。

水蛇在水里游,身体是会不断卷曲的,而且为了在水中获得足够的推力,卷曲的幅度远比在岸上爬行的时候要大。

而这条水底的巨大黑影,却全身近乎笔直,身子左右卷曲的幅度极小。

Anne作为美国哈弗生物学的博士,这种异常她很快就发现了。

“它并不是在游泳,而是在江底爬行!”Anne不敢打扰此时的林朔,只是在心里默念道。

同时,她马上想到了原因。

这条五十米以上宽度的大江,对于这道黑影来说,还是太窄了,折腾不开,真要是游起来,身子会拍到两岸。

所以,它只能在水底爬行。

想到这里,Anne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终于对林朔嘴里的“大家伙”,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女性,对蛇类往往有着天生的恐惧,Anne也不能例外。

她一阵心慌,不敢继续盯着江面,而是偏过头去,看向了林朔。

比起江面上的那道黑影,这个男人显得顺眼多了。

他之前戴着的那副眼镜,显然是个伪装。出了广西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戴过。

不过长年累月地戴眼镜,还是在他鼻梁上留下了两道浅白色的印记。

这个男人的皮肤其实很白,长得也俊俏,就是开口说话时,不怎么讨人喜欢。

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Anne心里的恐惧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

对于Anne的视线流转,林朔并没有在意,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在江面上。

他是个猎人,猎人最讲究的,就是不能弄错自己的猎物。

那道黑影一直在水底,没上来换气。

所以这里附近的空气中,也没有传来它的气味。

它的颜色花纹,隔得太远,又在水底下,看不真切。

但是这个尺寸,像!

不过,林朔没有着急动手,他想确认最后一个特征。

这道黑影的尾部,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被江边的一个山头挡着。

而就在这时候,山下的那群村民,已经一路吹吹打打,距离江边不足一百米了。

“他们应该看不到那道黑影。”Anne这时候轻声说道,“水的透光率跟角度有关。我们在高处,视角跟江面近乎垂直,所以能隐约看到这道黑影。可村民在江边,又有阳光反射干扰,是看不到黑影的。”

“朔哥,动手吧。”小八提醒道,“再拖下去,这群人就完了。”

“不急。”林朔盯着江面黑影的动静,“小八,你替我去确认一样东西。”

“它的尾巴对吧?”小八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我去看看。”

就在小八腾空的时候,江面上一阵浪花翻涌,江底下的黑影,忽然动了!

那道黑影,在林朔和Anne的视线中,前半截越来越清晰!

一抹青灰色,以极快的速度和江水分离出来!

终于,它的头部探出了水面!

之前那条淡水鱼王,它整个身子,恐怕都不如这只探出江面的脑袋大!

这条怪物的头部,就在江面上探了一下,似是看了一眼江边的动静,随后又快速地缩回了水面。

这一探一缩,带起来的江水拍到岸边,激起的水花把距离岸边还有几十米的村民泼得全身湿透。

“龙王爷啊!!!”

“龙王爷显圣啦!”

“龙王爷看得起咱啊!”

一阵阵哭喊遥遥传来,Anne看到那群村民都跪了下来。

而江面的那条巨大黑影,在把头部缩回水面之后,开始在水底极速地爬行。

就像是一列火车通过隧道,这条大家伙一旦开始发力,整条大江都被它搅动起来,江面就跟煮沸了一样,巨浪滔天。

随着身子不断前进,它的尾巴也终于绕过了那个山头。

这道黑影,根据Anne的初步推算,前后足有三百多米!

如果用蛇来称呼它,那世上所有的其他蛇类,就都是小蚯蚓。

这条巨蛇类的怪物,就这么通过了铁索桥所在的水域,又转过对面那座山头,慢慢消失在Anne的视野中。

眼前之所见,给Anne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让她迟迟回不过神来。

等到她终于想起来,扭头看向身边的林朔时,发现这位猎门中的传奇猎人,已经收起了追爷,站在山顶上若有所思。

“林先生,您怎么不出手?”Anne问道。

“朔哥,我看清尾巴了,不是它。”小八飞回林朔的肩头,语气中透着遗憾。

“不是它?”Anne大为讶异,问道,“怎么会呢?”

“我其实早就怀疑不是它了。”林朔摇了摇头,“昆仑山的那条畜生,被猎门监视了上千年,从来就没有离开昆仑山的记载。

就算六年前它用假死逃脱,那也只有这六年时间。根据村里老伯的说法,他小时候,也就是五十年前,就已经在当地见过这条黑水龙王了。

也许他的说法不可信,可龙王祭这种全村人早已约定俗成的传统,不是短短六年时间就能形成的,这种东西,演不出来。

所以,这条黑水龙王,应该就是本地的奇异生灵,并不是昆仑山的那条畜生。”

林朔说完这番话,看向了Anne:“当然了,你们国际生物研究会,也许并不在乎这点。无论是昆仑山上的畜生,还是这条黑水龙王,你们都应该很感兴趣。抓哪条不是抓呢?”

“林先生你不要误会。”Anne摆了摆手,这一次,她的气势没有弱下去,而是正色说道,“我们国际生物研究会,确实对世上的奇异生灵很关注,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捕捉导致一百八十二人失踪的那头奇异生灵,这点是非常明确的。

黑水龙王是不是昆仑山上的那头奇异生灵,这点我们并不关心,我们只要知道它是此次事件的元凶,那就足够了。

请林先生不要忘了,我们是雇主,而您,已经接了这笔买卖。”

Anne的这席话说得有理有据,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跟之前低眉顺目的姿态迥异。

这倒是让林朔高看了她一眼,不过他还是很快又摇了摇头:“我去现场确认过。那件事,不是黑水龙王干的。”

“您有什么证据吗?”Anne问道。

“你是门里人,就应该知道我们林家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嗅觉。”林朔说道,“现场的味道我闻过……”

话刚说到一半,林朔微微一怔,快速地抽动了几下鼻翼,嘴里轻声念道:“不对。”

“怎么了?”

林朔感受着鼻腔里的味道,仔细品了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它受伤了。”

“您是说,黑水龙王受伤了?”

“嗯。”林朔点点头,“这条黑水龙王的味道,我其实在三天前进山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它在附近探出了水面,观察了我们一天一夜。我知道它不是本次任务的目标,于是就没有节外生枝,让你们绕路避开了它。

不过这次,它探出水面的气味,跟之前有些不一样,气息里的血腥味很重,它应该伤得不轻。”

说到这里,林朔眼前一亮,缓缓点头道:“原来,那个龙王使者就是想让我知道,黑水龙王受伤了。”

“这条黑水龙王不仅强大,而且在本地又倍受尊敬。”Anne问道,“什么东西,能伤得了它呢?”

“你觉得呢?”林朔看了Anne一眼,淡淡问道。

Anne很快领悟过来,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微笑道:“那这笔买卖,还继续吗?”

“当然。”


为了避免跟村民的不必要冲突,半个小时之后,临时营地开始搬迁。

魏行山拿出了地图,向林朔请教:

“林先生,您看,咱在哪儿扎营比较好啊?”

林朔指了指地图上的贾林达:“你们最好回去。”

“您别开玩笑。这事儿八字都还没一撇,您让我们怎么回去啊?”魏行山说道。

“再待下去,会死人的。”林朔说道,“今天上午的事儿,听说了吗?”

“听说了。”魏行山点点头,随后正色说道,“林先生,这一路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人嘴硬心软,咱们兄弟的命,你看得挺重。不过啊,我们这趟来,拿得是这份钱,干得是这份活,也请你理解。”

林朔抬头看了看魏行山,心里暗叹一声,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山头:“这里还可以。”

这个山头,就是林朔之前观察黑水龙王的地方,是这里方圆百里最高的地点,视野极佳。

山上有山泉水,两公里之外就是无名江,水源也不用愁。

“那就这儿吧。”魏行山咧嘴笑了笑,“其实我跟您说实话吧,之前哥儿几个心里是有些不安,因为我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可今天上午杨博士他们从江边回来之后,把黑水龙王跟我们一说,我们反而心里有底了。不就是一条大蛇嘛。再大,它也是条蛇啊。对我们来说,动物这东西,大其实不可怕,越大还越好瞄呢!”

林朔摇了摇头:“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黑水龙王。”

“啊?”

“具体的原因,你去问Anne小姐。”林朔懒得解释,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比黑水龙王厉害。而且据我所知,枪弹的效果很一般。”

……

营地的搬迁过程并不复杂,因为中国方面提供的橡皮艇,前天到了。

这次一百八十二人失踪,有一大半是中国公民。中国方面的态度很明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时,外兴安岭靠近国境线,地理位置敏感,俄罗斯军方不便行动,只能委托国际生物研究会这个第三方来处理此事。俄罗斯除了结算费用外,还提供装备援助。

可是外兴安岭距离俄罗斯中心局域实在太远,运输极为不便,直到国际生物研究会已经派人进入事发地点了,装备清单上还有一大半没到位。

中国方面在了解事件进展之后,提出除了武器之外,其他装备物资由中国提供。

前天俄罗斯上午刚刚同意这个方案,到了前天晚上,中国的五艘橡皮艇就到位了,停靠在贾林达的码头上,上面载满了各类物资。

这些变动,已经在山里的林朔一行人并不知晓。魏行山昨天天没亮接到通知,赶紧派一支小分队去贾林达,把这五艘橡皮艇开了回来。

橡皮艇抵达附近水域的时候,林朔他们正在被龙王使者忽悠着。

之后,魏行山他们用一天的时间搭建起了临时营地,只睡了一宿,就被村民们拿着猎枪围上了。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搬家。

好在新旧两个营地,都靠近水边,而且水路贯通,有这五艘橡皮艇帮助运输,省了不少事。

这天天黑之前,新营地就初具规模了。

山顶风太大,新营地的选址,还是在半山腰,就在一条小溪边,依山傍水。

虽然照明设备已经有了,不过天一黑,大家还是习惯性地生起了篝火。

除了几个值夜警戒的,大多数人围坐在篝火边上。

充足的物资保障,带来了高涨的士气。大伙儿一边烤火,一边吃着用铁锅煮出来的大米饭,别提多开心了。

林朔、Anne、何子鸿、魏行山、柳青这五个人,晚饭后没在篝火边待着,而是钻进了帐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杨拓没有参与,他今天早上摔断了腿,上午心情亢奋不觉得疼,下午开始脸色就不太好了,这会儿吃了药,已经睡着了。

“事情现在有些难办啊。”帐篷里,何子鸿率先开口道,“我们这次来,是解决黑龙江北岸的奇异生灵问题,可现在,据林先生推断,这里居然有两头奇异生灵。一条黑水龙王,一条钩蛇。而造成那一百八十二人失踪的奇异生灵钩蛇,我们居然没有任何新的线索。”

“继续向村民们打听情况,我看是不可能了。”魏行山挠了挠头,“今天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是啊,没有当地群众的支持,这事情举步维艰啊。”何子鸿接了一句,看了一眼林朔,嘴皮子动了动没开口,最终还把目光投向了Anne,“Anne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Anne抬起头来说,说道,“目前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是黑水龙王。根据林先生描述,钩蛇的体型,只会比黑水龙王更大。这么大的一头奇异生灵,既然在此地出现,怎么会没有目击者呢?这点让我很困惑。”

“对啊。”柳青这时候眼睛一亮,说道,“这不会是场骗局吧?”

“这……”何子鸿沉吟道,“可那枚钩蛇鳞片,还有林先生在现场闻到的钩蛇气味,又怎么解释呢?”

“可能是人为布置的。”柳青说道,随后看向林先生,“林先生,您闻到的气味,有没有可能被人动手脚?”

林朔思考了一阵,说道:“钩蛇在现场留下的气味非常微弱,我只能隐约感觉到,所以不排除是人为布置的可能性。但那枚钩蛇鳞片,我仔细确认过,气味很新鲜,离开活体不足一个月,这点不会错。所以我确定,钩蛇还活着。”

“但是不是就在这里呢?”柳青反问道,随后似是想通了什么,“不会是有人借我们的手,要除掉黑水龙王?”

“不对。”Anne摇了摇头,“如果钩蛇不在这里,黑水龙王的伤,就无法解释了。”

“没错。”林朔点头道,“龙王使者把这个情报透露给我,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条黑水龙王,气息里都是血腥味,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除了跟它体型差不多的钩蛇,我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对了。”何子鸿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林先生,根据你的了解,钩蛇有没有能力,让一百八十二人同时失踪呢?”

林朔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能确定。”

其实林朔想说的是“不能”,不过他想起六年前的雷雨夜,顺势在“不能”之后加了两个字。

钩蛇的能力,《九州异物载上》早已经写得明明白白:肉身之强悍,天下无双。

可六年前,它展现了另一种全新的能力,这种能力诡异绝伦,让人无法置信。

林朔已经想到了对付钩蛇的办法,但他不想跟别人解释,所以只能这么说。

“哎呀,疑点重重啊。”何子鸿感慨道。

“要不把黑水龙王先干掉算了。”魏行山说道,“这么大的家伙,迟早是个祸害。”

“不行。”何子鸿摇了摇头,“这世上的奇异生灵有好有坏,是要区别对待的。我们国际生物研究会,从不滥杀无辜。”

“而且,要杀它也不容易。”Anne说道,“先不说它实力怎么样,我们现在怎么找它呢?”

“它只要不上岸,谁都找不到它。”林朔摇了摇头,“钩蛇也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魏行山问道。

“再等等看吧。”林朔淡淡说道。

……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朔在自己的帐篷里坐着。

他所在的帐篷,在营地的最西边,也是营地里最靠近无名江的地方。

林朔现在已经明确,无论黑水龙王还是钩蛇,都是依靠这里的江河活动的。

所以,如果晚上出现什么意外,源头必然在水里。

自己守在这里,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小八今晚不在,这只鸟说是去打探情报,是真是假估计只有它自己清楚。

也不知怎么了,今晚的林朔,感到有些疲倦,坐着坐着,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这张女人脸,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既年轻又苍老。

这张脸镌刻在林朔记忆的最深处,他出生以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他叫不出她的名字,但却清楚她是谁。

她深情地注视着林朔,眼中噙着泪。

“妈妈……”林朔呢喃着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林朔用袖口擦着泪水,还来不及回想梦中的那张脸庞,心中却警兆骤生!

他身边的追爷,那把巨型的反曲弓,弓弦正在不断颤动,发出“嗡嗡”的示警声。

然后,一股熟悉的腥味,钻进了林朔的鼻子。

钩蛇!

林朔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追爷,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枚箭,三两步窜到帐篷外!

篝火早就灭了,月亮已经下山,眼下,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林朔身后的营地,依然一片寂静,而他身前的夜幕,却厚重似铁。

而就在前方两公里外,那条无名江畔,江边的树木开始倒下。

树木倒下的巨响不断传来,离营地越来越近!

那条钩蛇,居然上岸了!


今天,是2004年的8月22日。农历七月初七。传说中牛郎织女在天上相会的日子。

立秋已经过去两个礼拜,在中国境内,或许还能见识到什么叫秋老虎。可在外兴安岭,已经是一派秋天的景象了。

九娘沟周边那一圈山杨树,树叶开始发黄,远远看去像是一朵朵金黄色的云彩。

在这些云彩的间隙,林朔和Anne两人可以看到一根根原木桩子扎在地里,组成了这里的围墙。

这座山寨,仿佛置身于金色云彩之间,远看既美丽又神秘。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进到里面,一探究竟的想法。

可惜林朔并没有这个兴致。

这几天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开始从北冰洋南下,几天秋风刮下来,一切气味讯息消散得很快。

其实现在,龙王使者和小八的味道,林朔已经闻不到了。

他之所以还能继续追踪下去,是因为他知道龙王使者身边跟着一头灰驴。

这头驴子伙食不错,吃得是豆料,所以驴粪气味与众不同。

这头驴一路上边吃边拉,哪怕被秋风刮了几天,那一坨坨豆腥味,就好像林朔脑中的一个个指路标牌。

林朔此刻知道,这头驴是跟着主人穿过了九娘沟,所以他想带着Anne在九娘沟外围绕过去,继续追踪。

九娘沟这种是非之地,林朔自然是没有兴趣深入的。

他说Anne不想手上沾人血,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所以此时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步子不慢。

可紧赶慢赶,在就要绕过九娘沟的时候,两人还是被一群猎户给堵住了。

这伙人有八个,都是青壮,看样子是打猎回来,手里端着土制猎枪,背上背着弓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朔身边的Anne。

两人被迫停下脚步,林朔斜跨了一步,把Anne护在了身后。

“小子,你挺有种。”八人中,一个矮壮的猎户点点头,“把那女的留下,我放你一条生路。”

“三哥,跟他废什么话啊!”

“就是,直接打死得了。”

“三哥,这个女的别看用泥巴糊了脸,轮廓可标致得很啊。”

“老五眼力不错。”

“嘿,我儿子十六了,该有个婆娘了。”

“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既然是兄弟们一起发现的,自然见者有份啊。”

“对啊,你儿子毕竟还小嘛。”

“三哥,我看这个婆娘还是给咱们用。你儿子下次再说吧。”

“说什么屁话!”那个叫三哥的矮壮汉子怒道,“上次你们抢那个新娘子,抢回来过日子也就是了,结果你们把人家姑娘糟蹋死了。都像你们这样,寨子不出二十年就要绝户!”

“三哥,你现在说这个,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看了。”

“就是,当时抢新娘子的时候,你也不是也有份吗?”

“我那是给我儿子抢的!当时你们就说见者有份,我没说什么。这次,总该轮到我儿子了吧?”

“三哥,你想给你家留香火,我们也一样啊。”

“得了吧,就你们这种一起上的,鬼知道最后是谁的种。”

“三哥要不这样,我看这婆娘确实挺标致的,就这么弄死了也可惜。我们抓个阄吧?抽到谁就是谁的,回去好好过日子。”

“这法子行。”

“行是行,但你们可不能反悔。”

“那我们以龙王爷的名义,一起发个誓吧。”

“好!”

“哎哎哎!小声点,别把寨子里的人招来。”

“对对对!不然他们也来搀和一脚,那就更乱了。”

“没错没错。”

Anne看着这群猎户就这么商量着,心里既厌恶,又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

她是个高学历的女人,自然知道人首先是动物,其次才是人。

当动物层面的基本需求无法满足的时候,人就会展现出动物的一面。

人性,也就因此泯灭了。

这八个猎户,在Anne眼里,就是这么个情况。

极端的环境,造成了他们极端的行为。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群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如果万一情况失控,自己不得不杀人的话,Anne觉得自己还是心安理得的。

这时候,她听到林朔朗声说道:“几位大哥,你们聊得很热闹啊。能不能听听我的建议?”

八个猎户听完愣了一下,随后都笑了。

“小子,你说说看,你有什么主意?”

“我觉得是这样。”林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身后这个女人怎么分啊,那是之后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要把这个女人身前的男人,也就是我,先给干掉呢?你们这商量来商量去的,我站这儿有些尴尬,挺难受的。”

“有道理!”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他娘是人才。”

“行,小子你够种。”

一边说说着,那个叫三哥的矮壮猎人,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对准了林朔。

“小子,你也别怪我。我们也是被逼的。回头哥哥给你烧几个纸钱。”

这句话说完,矮壮猎户正要扣动扳机。

此时这个矮壮猎户,距离林朔有五米左右,正好是手里这杆土制猎枪威力最大的范围。

这种猎枪没有膛线,是一种散弹枪。遇上猎物根本就不用细瞄,一枪下去准倒。

就在矮壮猎户食指发力,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他只觉眼前一花,手臂一麻,然后一低头,枪不见了。

“这个事儿啊,永远是一步步来,步骤不能乱。”林朔“咔”地一声,把夺到手里的猎枪撅成两半,扔在了地上。

他一边动手,一边嘴里说道:

“只有你们先要我的命,我才能对你们出手。不然祖师爷会怪罪。”

这句话说完,八个猎户都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Anne看到,这八个人躺在地上惨叫,他们的双臂就跟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在身边耷拉着。

林朔几乎在一瞬间,就把这八个人的手骨全捏碎了。

只听林朔淡淡说道,“你们不是缺女人吗?你们的两条膀子我已经废了。从今往后,憋着吧。”

说完这番话,林朔回头看了Anne一眼。

Anne赶紧低下头,跟了上去。

这次,她不敢再跟林朔肩并着肩走路了。

刚才那一瞬间,Anne终于看到了林朔真正动手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看清林朔到底做了些什么,她只看清了结果。

她觉得,自己在林朔这样的人面前耍小性子,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在男女关系上,没到那么一步。

而在实力对比上,自己这么做更是有些找死的味道。

Anne之前对林朔和自己的实力差距,已经有个相对清晰的认知。

她认为林朔应该在门里人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而自己,应该能勉强排进前二十。

刚才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林朔。

这个男人,不仅跨过的门槛高不可攀,而且他已经在门槛内走得非常远。

当今世上,昆仑山一役后,很可能已经没有人比他走得更远了。

Anne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些,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朔身后。

绕过了九娘沟,两人再次进入山野。

Anne慢慢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看了林朔的背影一眼,鼓足勇气问道:“林先生,您刚才为什么手下留情了?”

“你怎么看出来我手下留情了?”林朔脚步不停,反问道。

“他们身上有人命,又想杀你,死不足惜。”Anne轻声说道,“您却只废了他们的胳膊。”

“对这种人来说,死亡不是最好的惩罚。”林朔摇了摇头,“生不如死才是。”

林朔这番话说出来,Anne微微一怔,随后想象了一下那八个人之后的日子。

这种恶劣的原始环境,以及被环境逼迫得已经泯灭人性的山寨。

想着想着,Anne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摇了摇头,赶紧把脑中的那些画面驱散。

Anne又想到刚才林朔动手的场景,不禁问道:“刚才您施展的,是不是就是林家秘传‘三绝武’之一?”

“嗯。”林朔应了一声。

“真是神乎其技啊。”Anne赞道,“哪怕已故的章连海先生死而复生,我估计也不是您对手了。”

“别说这种的话。”林朔皱眉道,“章哥跟我有半师之谊,他教过我。”

“哦。”Anne嘟了嘟嘴,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去。

“行了,别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你似的。”林朔见不得这种表情,摇头道,“你这个女人真是薄凉。刚才救你,我没听到一个谢字。现在话稍微说重一些,你就不乐意了。”

Anne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林朔似乎是在哄自己。

以他的性子,能说这样的话,其实已经很难的了。

不过Anne并不满足于此,她展颜笑道:“其实我很好哄的,那林先生你只要多告诉我一些猎门里的事,我就会马上开心起来了。”

“好吧。”林朔一边赶路,一边说道,“六大家你应该知道吧?”

“嗯。江南林、塞北章、燕云曹、湘西苗、羌地苏、湖广云,猎门六大家。”

“自上古时代起,猎门六大家虽然大多数时候单独行动,可一旦组队,因为各家的特长不同,还是各有分工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还请林先生指教。”

“那我问你,你觉得林家擅长什么?”

“林家实力最强,是猎门领袖,也是猎人小队的绝对核心。”

“章家呢?”

“章家一把唐刀举世无双,是近身搏命的不二人选。”

“苏家?”

“苏家听山圈地,擅侦查、控制。”

“曹家怎么说?”

“曹家机关精妙,又会奇门遁甲,算术过人,是猎人小队的智囊。”

“苗家?”

“苗家擅长控蛊,而且一手医术出神入化。”

“你看你全知道,还问我做什么呢?”林朔白了Anne一眼。

“可云家我不知道呀。”Anne吐了吐舌头,“云家太神秘了,无论是我导师,还是国际声誉研究会,对于云家都是语焉不详的,只知道这个家族存在,但具体擅长什么,谁都不清楚。如果林先生能指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Anne说完这些,就等待林朔给自己答案。

可是她这个的问题,就像石沉大海一样。眼前的这个男人只顾着赶路,似是忘记了这茬。

Anne是个心思活络的女子,她知道林朔应该是不想说,所以并没有催促。

直到翻过一个山头,林朔在溪水边停下脚步,用手捧水洗了洗脸,这才说道:

“云家,确实是六大家中最神秘的。他们的本事神鬼莫测。猎门之前的无数岁月,云家一直是猎门领袖,直到最近两百多年,林家才慢慢取而代之。”

“哦,原来是这样。”Anne也蹲下身子,用溪水洗去自己的一脸污泥,等着林朔说下去。

“我母亲,就是云家的传人。”林朔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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