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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载青楼笼,花魁她逃了后续+全文

心水成沁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狠狠打,打花她那张狐媚惑主的脸!苏檀冷冷盯着罗玉芙。喜欢玩拙劣的争斗戏码是么,今日只要打不死她,下回定要拔掉她满嘴牙!身健力壮的两个婆子领命上前,一人将苏檀摁着跪下。姑娘势单力薄,“噗通”一声,膝盖狠狠砸到地上,挣脱不得分毫。另一人抡圆了巴掌就准备往下扇。“慢着——”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止。清冷无波,戾气骇人。屋内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罗玉芙慌忙整饬妆容衣裙,正襟危坐。墨色官靴迈过朱红门槛,绛紫官袍缀绣金线麒麟,鹤骨松姿,携着劲风,凛然闯入众人视线。沈修妄目光射向那两个婆子,健妇吓得立马松开手,垂眉耷眼让到一边。视线又掠过跪在地上的姑娘,全须全尾,没伤。崔氏忙起身迎他,“妄儿,刚下朝可曾吃——”沈修妄略行一礼,面色冷峻:“母亲,我屋里的人...

主角:苏檀沈修妄   更新:2025-03-13 14: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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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檀沈修妄的其他类型小说《八载青楼笼,花魁她逃了后续+全文》,由网络作家“心水成沁”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狠狠打,打花她那张狐媚惑主的脸!苏檀冷冷盯着罗玉芙。喜欢玩拙劣的争斗戏码是么,今日只要打不死她,下回定要拔掉她满嘴牙!身健力壮的两个婆子领命上前,一人将苏檀摁着跪下。姑娘势单力薄,“噗通”一声,膝盖狠狠砸到地上,挣脱不得分毫。另一人抡圆了巴掌就准备往下扇。“慢着——”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止。清冷无波,戾气骇人。屋内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罗玉芙慌忙整饬妆容衣裙,正襟危坐。墨色官靴迈过朱红门槛,绛紫官袍缀绣金线麒麟,鹤骨松姿,携着劲风,凛然闯入众人视线。沈修妄目光射向那两个婆子,健妇吓得立马松开手,垂眉耷眼让到一边。视线又掠过跪在地上的姑娘,全须全尾,没伤。崔氏忙起身迎他,“妄儿,刚下朝可曾吃——”沈修妄略行一礼,面色冷峻:“母亲,我屋里的人...

《八载青楼笼,花魁她逃了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狠狠打,打花她那张狐媚惑主的脸!

苏檀冷冷盯着罗玉芙。

喜欢玩拙劣的争斗戏码是么,今日只要打不死她,下回定要拔掉她满嘴牙!

身健力壮的两个婆子领命上前,一人将苏檀摁着跪下。

姑娘势单力薄,“噗通”一声,膝盖狠狠砸到地上,挣脱不得分毫。

另一人抡圆了巴掌就准备往下扇。

“慢着——”

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止。

清冷无波,戾气骇人。

屋内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罗玉芙慌忙整饬妆容衣裙,正襟危坐。

墨色官靴迈过朱红门槛,绛紫官袍缀绣金线麒麟,鹤骨松姿,携着劲风,凛然闯入众人视线。

沈修妄目光射向那两个婆子,健妇吓得立马松开手,垂眉耷眼让到一边。

视线又掠过跪在地上的姑娘,全须全尾,没伤。

崔氏忙起身迎他,“妄儿,刚下朝可曾吃——”

沈修妄略行一礼,面色冷峻:“母亲,我屋里的人,何时轮到这些刁妇动手打罚。”

知晓自家儿子的脾性,崔氏张了张口,脸色不虞:“她害得你表妹落水,尚未出阁的姑娘家,哪经得住这个。”

“仆敢戏主,我若不罚,枉费芙儿唤我一声姨母。”

“更枉费我担着掌家的责!”

罗玉芙忙起身见礼,又忍不住挤出几滴泪,“拜见表哥。”

沈修妄拧眉,懒得搭理她,垂眸看向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姑娘。

回来路上长风已经告知他来龙去脉。

若重罚,她委屈。

若不罚,府里上下人多口杂,母亲和表小姐的脸要是不要。

他才不想管什么表小姐的脸面,横竖烦人。

沈修妄怒声对跪地的姑娘喝道:“起来,随我去偏厅。”

“是。”

随着偏厅的门重重阖上,正厅众人默默竖起耳朵旁听。

“跪下!”

“你好大的胆子!”

两声怒喝从屋里传出来。

罗玉芙下意识打个冷颤。

崔氏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表哥会替你出气的。”

她的儿子,还能当真被一只小狐狸精迷住不成。

还不是要顾及她这亲生母亲的脸面。

一进偏厅,沈修妄就引着苏檀站到隔扇后头。

此处有遮挡,正厅瞧不见里头,却能听清楚两人的一言一语。

他故意扬声怒喝:“跪下!你好大的胆子!”

苏檀抬眸怔住,屈膝就要下跪。

男子一把拉住她,修长食指竖在薄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双潋滟深邃的凤眸朝她眨了眨。

苏檀迟疑一瞬,微微点头,懂了。

沈修妄酝酿片刻,又一声怒喝:“不好好在院里做事,倒跑出来闯祸,你可知错!”

苏檀沉下嗓音,委屈应声:“奴婢知错。”

“我看你是一点不知!毫无规矩!”

沈修妄目光扫视四周,随手抓起宝阁柜上一盏琉璃碗,侧过身重重砸向墙角。

“砰!”

晶莹剔透的碎片震得到处都是。

苏檀一时看傻了,不知道该怎么接戏。

男子弯腰凑到她耳畔,低声道:“哭。”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姑娘耳边,小巧圆润的耳垂白嫩可爱。

透着点粉。

苏檀立刻领会,指甲死死掐着掌心,酝酿哭腔哽咽求饶:“公子……奴婢真的知错了……”

“呜……”

沈修妄默默扶额,太假了,笨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闭嘴,哭什么哭!”

说着,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左手背狠狠扇下一巴掌。

“啪!”

和掌掴的声音一模一样。

冷白如玉的手背登时现出五条红痕。

苏檀怔住。

这才止住哭声,继续假装哽咽求饶:“公子别打了,念棠知错……念棠知错。”

姑娘错愕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周遭小姐们注视的目光,沈修妄早就习以为常。

一抬眸,恰巧和徐云舒隔水相望。

徐云舒对他莞尔一笑,明珠耀眼。

沈修妄却视若无睹,面色冷淡收回视线,敛了折扇打算进去。

一转身,苏檀捧着月白披风朝他走来。

姑娘恭顺开口道:“大人,春夜寒凉,在舫外太久小心寒气入体。”

沈修妄脚步顿住,不置可否,挑眉反问她:“玫瑰酥都吃完了?”

苏檀面不改色心不跳,颔首:“嗯,多谢大人赏赐。”

闻言,沈修妄垂眸再次打量她的腰腹。

怎的全吃完了还这么细,吃哪去了。

苏檀被他看的心虚,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偷藏。

摊开披风递到他面前,岔开话题道:“大人,媚芜为您披上吧。”

沈修妄没开口拒绝,苏檀绕到他身后,仰头看着男人挺拔的后背,忽然意识到她根本够不着!

勉强踮起脚才搭到他的肩头,又不敢叫这位矜贵的爷弯腰,努力为他披披风,倒像是要伏在他背上撒娇?

好吧,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苏檀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身前传来一声嗤笑,沈修妄转身看她,“真是笨的可以。”

姑娘身量单薄,纱裙衣袂飘飘。

他扯了扯唇角,夺过披风往她头上一丢,半分温和都没有。

“你先顾好自己吧,豆芽身板儿。”

说罢,款步走进舫内。

苏檀站在原地,被他怼的独自凌乱,胡乱扯下遮着脸的披风,忍着不敢吱声。

这人究竟怎么长这么大的,性格为何如此分裂?!

两人方才的举动落在远处人的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徐云舒身旁的女子满脸鄙夷:“到底是青楼出来的,狐媚手段多的很,大庭广众就这么谄媚求欢,难怪沈都督被蛊惑得连点她两日!”

这话落进徐云舒耳朵里,扎人的很。

发觉太子妃的脸色不太好看,又深知她和沈都督少年时期的纠葛,另一小姐赶忙接话。

“这种青楼女子终究上不得台面,沈都督不过跟她玩玩罢了。”

“咱们谈论她,反倒给她脸面,她也配。”

徐云舒唇角微挑,没说话,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没错,一个玩意儿罢了。

行之喜欢有几分姿色的玩意摆件,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看腻了也就转手丢开了。

他最是爱洁,怎么会碰腌臜物。

抬起下巴对侍女吩咐道:“叫船夫往那边去一点,本宫想靠近些看烟花。”

这厢。

沈都督一声令下,苏檀乖乖上前伺候他宽衣沐浴。

男人肩宽腿长,双臂张开,玉带束出一把劲腰。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苏檀灵巧的解开玉带,为他脱去外袍。

“本都督就这么进去沐浴?”身穿纯白里衣的美男子挑了挑眉,显然不满意。

苏檀垂首腹诽:脱就脱,你敢让我脱,我就敢看。

她继续近前伸手解他的里衣衣带,柔声细语:“是媚芜怠懒,都督莫怪。”

轻巧挑开他的衣带,侧身剥下里衣时,粉白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肌肤。

肌理分明的肩头,线条健美流畅,肤色匀净冷白。不像久经沙场的将军,倒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不过里衣完全脱下后,背脊上道道清晰狰狞的伤痕立刻打碎苏檀刚才的想法。

哪家的公子哥背上会有这么多刀枪剑戟的伤。

那些脂粉堆里娇养出来的纨绔子,手上划道口子,家里爹娘都得打罚一堆下人。

察觉到她微愣的动作,沈修妄侧头戏谑问道:“怎的,怕了?”

苏檀收好他的里衣,挂上衣桁,转头回话:“不怕,都督的每一道伤痕皆是镇守大魏的勋章,合该钦佩才是。”

这话虽有拍马屁的嫌疑,倒也没夸大其词。

征伐八年,从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大都督,名副其实。

沈修妄讶然。

本以为她会搪塞不安,亦或转开话题夸赞他身姿巍峨,毕竟那些伤痕连亲卫都不敢随意提。

她倒坦荡,流芳楼的姑娘还能有所见地。

并不知晓沈修妄的内心诧异,苏檀满脸正经,再次垂头示下:“都督,亵裤需要媚芜帮您脱么?”

沈修妄啧了一声,冷脸走向屏风后头的浴桶。

方才还觉得她有见地,转头就问要不要脱亵裤。

真是太会“伺候”。

瞧他避之不及地走进去,苏檀无声地勾了勾唇。

还真以为这位爷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窘迫的时候。

屏风后传来一声清喝:“愣着作甚,抚琴。”

沈大都督要求颇多,洗澡还要听曲。

苏檀:“……是,遵命。”

不多时,清泠悦耳的琴音弥漫舫内。

明艳动人的姑娘静心坐于月牙桌前抚琴,屏风后头,俊美无俦的男子浸在浴桶中,惬意安详。

案上沉水香袅袅蔓延,养心宁神。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打破和谐,船体随之晃动。

沈修妄缓缓睁开眼睛,问:“怎的了?”

苏檀一惊,起身透过窗牖往外看。

答:“都督,有艘画舫许是船速过快撞了上来,外头的栏杆断了半截。”

话音甫落,就听到一连串的人声。

是女子细柔的嗓音:“船夫鲁莽,不慎冲撞沈都督的画舫。”

“我携诸位小姐来给都督致歉一番。”

苏檀循声探头瞧了一眼,只见长风、远泾两名护卫正拦在撞上来的那艘画舫前头。

上面是一行衣裙光鲜的贵小姐,为首的那位姿态端雅,气质不俗。

长风、远泾抱拳行礼:“参见太子妃,我家都督此时不便见客,撞坏一截栏杆无伤大雅。”

太子妃?

来找沈修妄!

苏檀满头问号。

屏风后头,沈都督语气不悦:“看什么热闹,过来。”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碍于身份低微,苏檀不敢造次。

她顿了顿,拐到屏风后头,垂首请示:“都督,有何吩咐?”

浴桶里的美男子开口道:“走近点。”

她往前小小挪了两步。

“再近点。”语气里耐心告罄。

苏檀硬着头皮,走到桶边,垂眼不看他。

这阴晴不定的人又想干嘛?

外头还有细细碎碎的人声传进来,似乎长风和远泾拦不住。

苏檀正分神,一只温热的手忽地捏住她的下巴。

还沾着水珠,手指修长有力。

这下避无可避,她只得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

因为是坐浴,桶内温水堪堪没过沈修妄精壮挺阔的胸膛。

两横清冷突出的锁骨跃然眼前,热气熏蒸,缠绕而上。

俊美桀骜的脸庞微微仰起,一双深邃凤眸看向她,潋潋有神。

许是热气蒸腾,男子下唇的那处磕碰异常红艳,惹人注目。

苏檀抿了抿唇,心里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缓缓移动,拇指指腹揉上她的唇瓣。

他的指腹略显粗粝,磨着她水润粉嫩的唇,激起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

沈修妄语气散漫:“昨夜的主动,媚芜姑娘可还记得?”

主动,主动吻他。

苏檀掐着掌心,长睫颤颤巍巍,支支吾吾道:“都督,舫外有客……您……”

“啰嗦。”

揉着她唇瓣的手指忽地绕后,大掌扣住她白皙后颈,略一用力。

苏檀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按上他的肩头。

沈修妄下巴微抬,右手扣着她的后颈强势往下压,两唇瞬间紧密相贴。

“唔——”

苏檀还没说完的话被他吞吃入腹。

她抵着他的肩,下意识想往后退。

沈修妄索性伸出左臂,一把揽着她的腰肢,往前一拽,完全将人禁锢起来。

水声“哗哗”。

这下,吻得更深了。

昨夜浅尝辄止,沈修妄现下才体会到她的唇究竟有多软甜。

让人触之即疯,一点即燃。

碰上之后理智全无,只想碾压、肆虐、辗转、纠缠。

扣着她腰间和后颈的力道逐渐加重。

蜻蜓点水变为唇齿相交,沈修妄撬开她的贝齿,肆意攻伐、吮吻。

青涩毫无技巧,却又气势汹汹。

苏檀被他吻得双腿发软,搭在他肩头的双手虚虚扣住。

雨打娇花,腰间一片水渍温湿。

沈修妄再用点力,大概就能把她拖进浴桶里了。

苏檀突然悔不当初,昨夜何苦主动勾引他,现下是还债么?

舫外,长风和远泾终究没拦住太子妃。

撩开幔帘,徐云舒脚步顿住,目光如炬。

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后头,两道交颈缠吻的影子清晰可见。

男人小半个身子探出浴桶,手臂紧搂着少女的细腰,大掌托着她的后颈。

仰头索吻,恨不能将怀里的姑娘揉进骨血。

旖旎春景,美不胜收。

少女细柔的喘息呜咽和男子低喘急促的闷声,交织缠绕,情意绵绵。

徐云舒如立针毡,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脸色霎时苍白。

他竟真的和一个妓子交颈缠绵,亲密无间!

长风、远泾也没料到主子正在行好事,慌忙撂下幔帘,再次挡在面前将人请出去。

“太子妃,我家都督确实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徐云舒如鲠在喉,强装镇定,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

“既然都督要事缠身,那撞坏栏杆一事便容后致歉。”

几人说话的声音也是能若有似无传到里面。

苏檀被吻得软成一团,换气空隙断断续续说道:“都督,人已经走了。”

也许一开始她还没明白沈修妄突然索吻是为何,但现在她很清楚。

因为太子妃。

他想让她看到这一幕。

所以他是主演,她是配角。

选择为沈修妄谋事之时,苏檀就已经把这些生死之外的羞耻感尽力抛出脑后了。

无非是肉碰肉,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只要最终事成,他答应给她自由和良籍。

谁料沈修妄惩罚似的咬住她下唇,含糊不清道:“谁允许你分心了?”

话刚说出口,两人四目相触,皆是一怔。

苏檀想:这狗要的怕不是一点点。

沈修妄想:他是素太久了么,说什么浑话。


同是寂静春夜,数里之外的宫城却是好一番富贵繁华景。

雍和殿。

宫乐声声,烛亭林立。

自宝座往下分设两列席位长案,无数珍馐美食,琼浆玉液堆砌其上。

朝中位至高官厚爵的大臣们推杯换盏,谈笑晏晏。

黄门侍女,宦官近臣伺候在旁,俯首低眉莫敢造次。

今夜本就是为沈大都督夺回通州,击退贼寇设下的庆功宴,故而沈修妄自然坐于皇帝右手边下方首席。

赵镇的太子身份天然尊贵,坐于皇帝左手边首席之位。

五皇子、六皇子向来不受宠,母妃地位也不高,唯唯坐于太子之下。

圣人年过五十,鬓发染霜,一对剑眉之下漆目炯炯有神。

不怒自威。

多饮几杯后难免开怀,酒气倒遮去不少帝王威赫。

他单手执杯,看向下方的沈修妄,扬声朗笑:“行之啊,寡人敬你一杯。”

年轻都督端起酒杯,泰而不骄:“微臣不敢,多谢陛下。”

有圣人夸赞在前,惯会见风使舵的大臣们接连向沈都督敬酒。

沈修妄一时间左右逢源,饮了不少。

圣人又看向杨丞相,话中有话:“仲怀,行之星夜回京,负着伤救下你家庶子,可得多敬他一杯酒才是。”

坐于对面的杨丞相暗地里恨得牙根痒痒。

沈修妄因为一个妓子,竟敢断了谦儿的命根子!

害得他人不人鬼不鬼,在府中寻死觅活,打杀下人。

关起门来相府中祥和万分,其实内里早已闹得鸡犬不宁。

偏生又不能翻出一个字来。

通州渠县,按理说早已清理干净。

也不知沈修妄他是真拿住什么把柄,还是捕风捉影诈他一诈。

可他毕竟走了这一遭。

杨丞相不敢因为杨谦而赌上大业,若真误了太子殿下的事,那便是毁去杨氏满门。

十个庶子也填补不上。

太子赵镇状若无事般扫他一眼,与身旁的太子妃夹菜,恩爱有余。

仅一瞬,愤恨吞入肚中,杨丞相富态的双下巴抖了一下,扯开笑容。

“陛下提点极是,老臣贪饮几杯,头昏眼花怠慢了大都督,该罚该罚。”

他执杯起身,看向沈修妄,满脸端重笑意:“沈都督,多谢你出手救下犬子,老臣铭感于心。”

沈修妄忍不住鼻腔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音,隔空举杯,道:“丞相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杨丞相笑意不减:“待犬子痊愈后必将携重礼登门道谢,都督请。”

沈修妄仰头一饮而尽,懒得再同他假模假式的交锋。

数位绝色舞姬涌入殿内,一时间歌舞升平,宴至高潮。

沈修妄手肘支于案上,大掌撑着额角,略微抬眸瞧了两眼,兴致缺缺。

美则美矣,有形无神。

往常觉得宫里的舞姬已数上乘,现下竟不由想到那道折腰惊鸿的身影。

他懒懒收回视线,恰巧瞥过对面太子和太子妃恩爱同饮的画面。

眸色冷冷。

嗬,无趣。

沈修妄索性起身向皇帝和皇后告醉,出去殿外散散酒气。

当今皇后乃是继后,亲生的四皇子与沈修妄情同手足。

如今四皇子陪太后南下礼佛游春尚未回京,她瞧着沈修妄也欢喜。

指着四个得力内监吩咐道:“你们好生伺候都督,若是醉着了,叫风扑着了,可等罚!”

“嗻。”

翩翩少年自行离席,自然有人忍不住余光追随。

徐云舒今夜耐着性子陪在太子身侧,心里却猫抓似的。

再赏一支舞,便悄然抬眼示意近身伺候的宫女。


苏檀在屋里静静休养五六日,伤势已然好转。

虽然人闷在屋子里,思绪却活泛得很,从婢子们口中大致已经了解侯府的人口关系。

老侯爷和老夫人膝下育有三子。

沈修妄的父亲是长子,在世时建树颇多,堪为顶梁柱。

二叔资质平庸,碌碌无为,膝下有四个女儿。

年前他又接连纳了两房年轻貌美的妾室,只为再拼一个儿子。

三叔身子不好,汤药当饭吃,娶妻后更是常年缠绵病榻。

如今三房同居一府,沈修妄虽为子侄,却比两位叔叔实权更大。

老侯爷自长子离世后便投身于城外佛寺,一心遁入空门。

家中大小掌事自然由老夫人和长媳崔氏做主。

再说崔氏诞育一子一女,嫡女沈倾意嫁给杜国公世子已有八九载。

嫡子沈修妄龙章凤姿,不仅保住沈府满门荣耀,如今更添繁花。

已故沈父唯有一房妾室,便是何姨娘。

她自知出身不高,性子软弱无争,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相较于二房院中莺燕成群,争风吃醋。

三房院中药气熏天,病病歪歪。

长房算是风头无两。

有得意儿女傍身,崔氏在两位妯娌面前,脸上有光,骨子里更傲气十足。

论说如今府中顶顶要紧的事,便是沈修妄的婚事。

所以府中现有三位客居的表小姐,皆是为正妻之位而来。

苏檀的突然出现,无疑是往她们眼中扎进一根刺。

豪掷万金,春宵一度,赎身入府。

随便一桩都够她喝一壶的。

这番分析下来,阖府上下应当没几个瞧她顺眼的人。

坐在廊下的杌凳,苏檀仰头看向头顶四四方方的天。

轻叹一口气。

想来各方的下马威就在不久之后了。

“念棠,你怎么坐在此处发呆?”

容貌清秀的小厮捧着朱红木匣从院外走进来,轻手轻脚蹿到她面前。

苏檀吓一跳,定睛看向他:“展茗,你走路怎的没声儿?”

和自家公子一模一样。

展茗笑眯眯,将怀中木匣递给她,“公子叫我拿给你的。”

苏檀垂眸,刹时间面露喜色。

是她留在楼中的木匣。

姑娘独坐时容色清冷,甫一露出笑容,明艳不可方物。

哪怕穿着婢女的衣裙,也挡不住好颜色。

展茗不由红了脸,讷讷道:“快些放好吧,公子今日要入宫赴宴,唤你去房中伺候沐浴更衣。”

苏檀微怔,向竹她们四个人还伺候不过来吗?

伤势刚好就要上岗工作,侯府果真不养闲人。

从西边仆房行至东边主屋,一事一物愈发工整。

碧瓦朱甍,层楼叠榭。

檐下轩阔疏朗,洒扫的小厮,整花弄草的婢子,熙来攘往各司其职。

瞧见苏檀走来,诸人虽好奇万分,却也只敢用余光瞥两眼,手上的活计有条不紊。

苏檀目不斜视,果真是侯门大院中的奴仆,规矩森严。

迈上台阶,向竹恰好掀帘朝她招手,轻声道:“念棠,你可算来了。”

只见又萝等三个大丫鬟静静恭候于外间,依次捧着红木托盘,里头摆有新裳、云锦皂靴、折扇、荷包、玉佩等物。

苏檀疑惑:“向竹姐姐,你们不进去伺候么?”

向竹朝她笑笑:“我们一向只做外头的事,往常都是展茗近身伺候公子。现下你来了,展茗可是松泛不少。”

“快进去吧,莫耽误公子入宫时辰。”

苏檀颔首:“嗯,有劳姐姐指点。”

说话间,另外三人中,又萝忍不住抬头瞪她一眼,目光不善。

苏檀抿紧唇,迈步往里走。

沈大都督这是生怕她在府里日子过得太轻松,处处例外,处处树敌啊。

拐过黄花梨木莲花螭纹曲屏,偌大房内并无人,从净室传来淡淡水声。

净室与内室通连,沈修妄应当在沐浴。

苏檀原地踟躇片刻,他洗澡她还进去伺候什么?

忽然想到那夜画舫之上的浴桶吻,她更不想进去了。

奈何主不遂奴愿。

“念棠,愣在外头作甚,进来。”

这人耳朵可太灵了。

好好好,一回生二回熟。

横竖不该见的都见过了,有何可怕。

苏檀硬着头皮答应,袖中拳头握紧,视死如归般直奔净室。

净室内热气腾腾,淡白雾气里隐入一谪仙。

沈修妄浸在浴桶中闭目养神,面如冠玉。

听到苏檀入内的脚步声,他抬手随意指向后背,水珠顺着小臂的肌理线条滚落。

“叮咚”没入桶中。

苏檀会意,走近后拿起一旁的巾帕。

抬手覆上他的肩头,目光忽的顿住——

一道嫩粉色伤口赫然爬上男子后背。

新长出来的肉芽狰狞可怖,像是从肉里翻出来的。

那些旧伤痕她曾见过,这道显然是新伤。

沈修妄那夜闯入楼中,穿着玄甲,气势磅礴,瞧不出半点负伤之态。

原来,神兵天降的救星亦是拥有血肉之躯的凡人。

苏檀为他揉搓后背的动作不由轻巧两分,避开伤痕。

低声问道:“公子,您为何不用去疤膏?”

三小姐配制的去疤膏药性温和,效果显著,她额头的伤已经恢复如初。

话问出口方觉不妥。

主子的事岂容她置喙。

沈修妄唇角上挑,双眸微睁:“怎么,我记得月前还有人说伤痕代表功勋卓著。”

“如今又改了?”

苏檀哑口无言。

“奴婢知错,还请公子恕罪。”

她说不过他,逻辑也斗不过,还得再修炼才是。

男子嗤笑一声,默然阖目假寐。

亲自服侍他穿戴整齐,束好玉冠,将折扇递上。

苏檀的新手丫鬟任务总算圆满完成。

院里的婢女小厮们前簇后拥送小侯爷出门,接连道:“恭送公子。”

苏檀默默隐于人后,随大流。

主子入宫赴宴,长风和远泾随同,其余人留在院中各司其职。

倒也没有躲懒偷闲的。

和向竹她们一起收拾完净房,苏檀暂且得个喘气的空档。

刚想拔腿回房,去看看木匣中的物件。

有个伶俐的生脸丫鬟来递话儿:“老夫人唤念棠去永寿堂问话。”

果然,下马威比她料想中来的更快。

前脚沈修妄离府,后脚便跟来了。

向竹拉着她的腕子,悄声叮嘱道:“老夫人最是不喜装巧卖乖的,她说什么便如实应。”

“左不过斥责几句,别怕。”

苏檀对她投以感激的目光,“多谢姐姐指点。”

话毕,跟随传话丫鬟掀帘出屋。

瞧着苏檀离开的背影,又萝忍不住凑到向竹面前嘀咕。

“你怎的对她如此和蔼,处处指点。”

向竹浅笑没回答,一向沉默寡言的香松接话道:“与人和善,与己方便。”

雨槐捧着铜鉴往外走,笑叹:“香松平日闷不做声,如今讲一句倒是正中话头。”

向竹擦洗干净浴桶,吆喝她们少贫嘴。

做奴婢最要紧的就是明白主子的喜好,顺者兴,逆者便是被杖打发卖的命。

侯府的天,姓沈。


金乌西坠,月升星起。

京中薄雾冥冥,遥夜沉沉。

相府后角门驶出一辆车驾,急急去往流芳楼。

车内,杨谦正心满意足地把玩着手里的倒刺鞭。

那日花魁初夜竞价失利,害得他被那帮公子哥儿们好一通明讽暗嘲。

近些日子更是不知道从哪传出些难听话,说他处处不如沈修妄。

连个妓子都睡不上。

简直奇耻大辱!

满京城里他玩姑娘的本事敢认第二,没人敢抢第一!

若不是杨丞相将他拘在府里数日,他早就去流芳楼大振雄风。

一个小妓子,当真给她脸了。

沈修妄睡过也无妨,能上他的人,自然要好好出口恶气!

杨谦边擦拭干净鞭子,边露出阴恻恻的笑。

今夜能从府中溜出来,必然要好好亵玩尽兴才是。

他大声对外头的车夫吆喝:“快点儿,爷等不及了!”

宫外坊市将毕,宫城内却是华光璀璨,绢灯林立。

马蹄声起,劲风扑面。

玄色身影一骑绝尘,撕开浓稠夜幕。

守门侍卫双眸圆睁,待看清后,立刻扬声高喊。

“是大都督回来了!”

“速速开宫门,奏禀陛下!”

东宫主殿。

榻上人影纠缠。

汪公公侧身候在殿外,尖着嗓子:“太子殿下,陛下急召。”

赵镇俯首美人的颈窝,事后温存的兴致被扰,闷声道:“父皇可曾说所为何事?”

“沈都督从通州回来了,大捷。”

赵镇动作僵住,迅速起身下榻。

目光晦暗不明,扫过床上的徐云舒。

“太子妃就不必起身了,早些安睡吧。”

帐外的宫女鱼贯入内,伺候太子宽衣整冠。

“臣妾恭送殿下。”

目送明黄蟒袍的身影消失门外,徐云舒方才缓缓拢好寝衣坐起身,眸色冷寒。

姚嬷嬷端来一盏暖身茶,轻声道:“小姐安心,杨家庶子已经去往流芳楼,沈都督回来那便是正巧瞧好戏。”

徐云舒冷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脏了的玩意儿,根本不配行之再瞧上一眼。”

她动了动酸疼的身子,嫌恶万分。

“嬷嬷,备水沐浴。”

星前月下。

流芳楼内灯火通明,靡靡之音四散。

二楼最里间传来姑娘惊惶的怒声。

“别过来!”

月妈妈站在廊外掂了掂手中的金锭,揣进怀里,又往门上加一道锁。

这才眉飞色舞,笑嘻嘻地转身离开。

房内,苏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脊抵着房门才惊觉再无退路。

她立刻返身推搡房门,连拽带踢,直撞得门外的铜锁哐哐作响。

榻上,杨谦已经脱去外袍,吊儿郎当地挥着鞭子。

他怒气冲冲站起身,啐了一口:“她娘的装什么贞洁烈女!”

“沈修妄睡得,爷就睡不得是吧!”

苏檀撞得肩胛骨生疼,被锁在屋里头,插翅难飞。

恐惧和无力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袭来,从里到外浇透全身。

头皮发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杨谦抓着她的长发,用力往后扯,拽着她一下子掼到榻板上。

“砰”的一声,姑娘额角撞上床头。

木刺挂上皮肉,猩红血珠子直往外冒。

男人欺身上前,掐着她的脖颈,撕扯姑娘的衣裙。

轻纱薄裙哪禁得住大力撕扯,右边半条袖子“嘶啦”一声拽断。

雪白的肌肤,柔腻滑嫩,鲜艳夺目的守宫砂闯进眼中。

杨谦如同嗜血的豺狼,浪荡淫笑:“好啊,沈修妄这个没种的东西,竟没碰你!”

“那今日爷便受累给你开个苞!”

苏檀头痛欲裂,双腿扑腾挣扎。

喉部更是被掐的喘不过气,左手抬起用力掰扯他的手指。

杨谦色心上头,抬手就来扯她的衣襟。

苏檀红了眼,右手终于摸到腰间刀片,瞬间扬起手重重割向他!

“刺啦!”

刀片早已磨得锋芒毕露,顿时在杨谦猥琐至极的脸上剌下一道长而深的血口子。

趁他吃痛捂脸,苏檀终于得到喘气的机会,抬起脚对着他的下盘狠狠踹下去。

“嗷!”

杨谦痛得大吼,一手捂脸,一手捂住下身。

姑娘迅速仓皇起身,双腿发软往窗边退,用力推开木窗。

楼下长街杳无人声,但壮汉和龟公仍然在巷口蹲守。

她不是没跳过,摔断了腿,瘸了脚再被拖回来。

可今夜怕是只要还剩一口气,都得被这个龌龊的男人蹂躏。

苏檀握住刀片,手止不住地抖。

前有狼,后有虎,寸步难行。

杨谦逐渐从吃痛中缓过来,抓起倒刺鞭,抹开脸颊流下的鲜血。

凶神恶煞发怒:“贱人!爷弄死你!”

“啪!”

鞭子裹着劲风狠狠抽下。

苏檀侧身躲避,扬起手臂护住头,后背霎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倒刺扎进嫩肉深处,抽出时剜出丝丝缕缕的血肉。

苏檀脸色惨白,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艰难迈腿跨上窗棱……

今夜若真难逃一死,也要清清白白死在楼外!

杨谦满嘴腌臜,扬手挥起第二鞭。

苏檀抬手来挡,已做好纵身一跃的准备。

“砰!”房门忽地应声倒地。

“轰!”两扇门板随即重重砸下,激起一片灰尘。

门外的男子岿然如山,伟岸挺拔,玄甲银盔,锐利双眸盛满滔天怒意。

腰间佩剑已然出鞘,散出凛凛寒芒。

他只站在那处就好似劈开一切晦暗,震慑叱咤,气势熏灼。

苏檀斜于窗棱之上,摇摇欲坠。

她看向来人,胸腔忽地涌出一股接一股的酸涩憋闷。

无形的压力,摁得她喘不过气。

杨谦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怔得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来人抬脚踹进角落。

再要反抗,一柄利剑直直射去。

“噗嗤”,利剑重重穿透他的左肩,“噹”的一声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如同砧板上的死鱼一般,挣脱不得分毫。

沈修妄踩上门板,大步迈进来,走向窗边,浑身上下裹挟着阴翳和冷厉。

望向苏檀的眼神莫测。

眼前的小姑娘与十几日前的花魁,恍若两人。

姑娘雪白光润的额角如今血迹斑斑,长发泼墨散于腰间,一身清凌凌的白轻纱裙染上血渍,宽袖扯断半边,襟前凌乱不堪。

红润娇嫩的唇,惨白如纸。

秀颈间紫红掐痕,清晰可见。

一手扶着窗棱,一手还死死抓着那枚刀片。

锋利的刃已经嵌进掌心指缝,她也不敢丢。

沈修妄朝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下来。”

是浅淡的命令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和不容置疑。

苏檀浑身疼,脑中紧绷的弦仍然顽强撑着。

她突然很想问他。

都督不是一诺千金么。

为何接连十几日不闻不问,为何利用过后又弃她如敝履。

为何给她一点生的希望,又随意抹去。

现下,又为何突然神兵天降。

面对男子深邃的目光,苏檀下意识攥紧掌心。

谁料刀片嵌得更深了,她后知后觉,吃痛后才慌忙松手扔掉。

沈修妄眉头蹙紧,被吓傻了么?

不等她再慢吞吞应答,他长臂一展,搂住她的腰,轻巧把人抱下来。

温软的身子入怀,他这才惊觉,姑娘颤抖得有多厉害。

苏檀仰头望他,男子一身甲衣硌得皮肉生疼,可她不敢推开。

姑娘眉眼通红,嗓音沙哑:“多谢大人。”

溺水前的救命稻草再次出现,苏檀只能拼命抓住求生。

她不质问方才脑中闪过的种种,更不能闹脾气。

因为她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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