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收的季节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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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收的季节 番外》精彩片段

多少多少天不见太阳了，今天总算看到了。

好久不见她，今天见了她感到有些新鲜，也有些温暖。

我天天无事可做，一个人独处在这二三十亩大的一个荒园里。

整日里与野草、野蝇、野鼠、野蚊作伴。

日里伴风，夜里看星，生命一日日在这片荒园里消耗着。

我许是便变作了一个鲁宾逊了，可星期五又在哪里过日月呢？

就这么一天天的，孤寂，落寞，百无聊赖的活着，生活就像少盐无糖的一碗菜，寡淡无味，索然无趣。

阴历阳历的日子都记不清道不明了，一天天的在风里看天，在天里找云，在树上寻找黄叶，看那早落的黄叶，在天空里漫无目的的乱舞。

一周周，一月月，过着相同的日子。

我的青春，我的生命，在这相同的日子里慢慢耗尽，慢慢变老，慢慢消失。

我看得见时间老人在啃咬我的生命，它把我的肉身，正一步一步地向墓坑里拉扯。

我也曾经是一个热血奔涌的人，年轻时也做过梦的，可惜的是，我一边做梦，一边在虚度时光。

我是一个晚熟的人，爱做梦，却醒的很晚。

爱幻想，却不知行动。

因此，我今天才落到了这地步，我真是一个不到南墙不回头，既是到了南墙碰得头破血流也难回头的人。

人一到了无可奈何处，你才有机会认清些许人，你才要明白些许事，更要知道些人间冷暖。

朋友么？

朋友。

我们可真真切切朋友过。

吃喝上，餐桌上，交往里，那些掏过心掏过肺的话，那些两肋插过刀所办的事，那些想起来都觉着脸红时发的誓言，我们曾经建立过那么多感天地泣鬼神的感情，都在它妈的金钱面前变成了更加他妈妈的了。

本事的大小，能耐的有无，身份的高低，名誉的好坏，不都是金钱闹的鬼吗？

就在我天天诅咒别人的心思里，就在我痛恨别人的无义中，我不也是正在为金钱发急作难么？

我自己也逃不掉金钱的奴隶这个称号。

自己一年年还清高个什么？

守着这块荒地，看着这片枯园，吃喝无着落，睡觉不安稳，良心不安宁，活了几十年，你对得起哪一个？

因此，就这样的处境，我的交往也一日比一日冷落了。

原先的朋友都比以前忙了起来，他们什么时候都腾不出时间了，为了
铁锁。

把大门打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便缓缓驶进院里。

那时候能开个桑塔纳，已经是很有钱的人了。

我的小狗依然拼了命地对着车狂吠。

他从车上下来，打开后门，从后门里便钻出个身材苗条，体态风骚的女人。

那女人长人得双眉如黛，眼含春愁雨恨，脸似桃花，含烟带露，婴桃小嘴，鼻梁高挺，有点鹰钩鼻。

潘九九与那下了车的女人拉了手，让司机拿出一些酒和菜，摆摆手就让司机打道回府，说一声，“啥时打电话，啥时来接我。”

那女人问他：“我呢？”

你可以走，也可以不走。”

潘九九打着呵呵说。

那女人撒娇似地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那车便鸣一声长笛，一溜烟似地跑掉了。

俺俩见了面没好听的话，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

关了大门，放开拴着的狗，就在我的下榻之处，一个两间大的堂屋里，拉开桌椅，相对着坐下来说一些不着调的话。

我知道，他只要一来，我就能改善一下我这艰苦的生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俺俩争来争去，斗来斗去，他终于把我抛在了河东，他去了河西。

他在我面前得意是难免的，这么多年了，他胜利了。

他能不在我面前显摆显摆吗？

人呀，一辈子做事不能太顺利，太顺利得来的成果会不太珍惜不说，那种目中无人，高傲自大的张狂脾气也会越来越张狂。

在生活中受过委屈，碰过壁的人，会知道，也更明白怎样对付那些生活中用得着求得着的人。

潘九九就是这样的一种人，他会巴结人，懂得怎样弯腰，是个见面熟，嘴甜，会见风使舵，能忍，老百姓讲话，他能吃话，是个厚脸皮。

因此，这几年，他在生意场中，结交了不少的达官显贵，生意越做越大，也越做越顺。

我却烧香烧到了佛祖的屁股后面，一路上老是遇上不是红灯就是黄灯，人失去了时运，喝口凉水也塞牙。

把厂子干了一塌糊涂不说，还欠了一屁股补不完的窟窿。

一天天躲不掉的讨债人，一天天陪不了的笑脸和说不尽的好话。

只有潘九九的到来，才能让我找到一点我过去的影子。

他一边不停地讽刺我，一边打开他来时捎的下酒菜，也不用盘子啥的，就那么在桌子上一放，也
伟大最无私的人。

行了吧？

可你把你的厂子别搞砸呀。”

他说完了，撇着嘴看着我，一脸的看不起。

喘了口气又说：“你说，现在，亲戚，朋友，同学，兄弟姐妹，哪个不对你唉声叹气？

醒醒吧，水至清无鱼，人至清无朋，只有那个傻子子强还对你抱着希望。”

“子强？

子强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听子强，来了精神，高兴地问。

“就你们这种人，能怎样呢？

一个人不合群，又自视清高，说句实话，别人不给他使伴子已不错了。

有一次同学聚会，他提议给你筹集点资金，让大家帮一帮你，他带头拿了一千元，因为，他只有一千元，你想想，他一个工人，能拿出一千元就不错了，也不知他做了怎样的一个难。

其他人，你说哪个现在不怕你借钱。

你想想，他的提议能成功吗？

老赖，不是我说你，你给别人拉个小架，弯个腰，低个头能死吗？

你给人家送点礼，说点好听的话，能让你身上少个零件呀还是能掉一块肉。

想干点什么，你就得找棵大树，找个靠山，找个撑腰的。”

“我要不找呢？”

他马上接住话头说：“还用我说吗？

现在的你就是结果。”

“那我也不求他们，不就是败吗？

我情愿败。

如果一个人有了点身份，他不为人们去办事，还在他权力范围内尽力难为别人，你让我给这些人低头，这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我知道他们在故意为难我。

我现在也明白了他们在给我使绊子。

我不愿低三下四，委屈求全，这是我的底线。”

他又有了酒，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瞪着我。

我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他那种死乞白赖求人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家伙从小到大就在钱上聪明，能捞一分是一分，那时候，一分钱在他眼里就是钱。

其实，谁不是呀？

“老赖，你就放下你的臭架子，厚一回脸皮，你都这样了，还强个啥劲？”

我听后愤怒地对他说：“潘九九做人要有做人的尊严，你尊崇和信奉的那一套做派和方法，早晚会像狗屎一样，被人们抛进垃圾堆里，你们现在有多狂妄，到后来就有多让人看不起，我希望你不要做跳梁小丑，让人不耻，让人唾骂。

我即使败了也不会顺从那些人，请客送礼找女人，这种
在指槡骂槐，骂给我听。

反正我觉着我的小狗没有错，平白无故地遭这些人骂，狗向哪个地方去喊冤去，狗不是人，不能辩解，我也只有把一切委屈压在肚子里，替我的狗来挨骂。

对我这个长久不能接触人的人，听骂声也是一种享受，像音乐似的，舒心而又亲切。

没欠债的时候，心里特看不起那些欠债的人，以为他们在伪装，装出一种可怜的样子让人可怜。

等到自己成了欠债人以后，才知道分文钱也掏不出的人，心里有多么的无助和无奈。

这就像没得过偏瘫病的人笑话偏瘫病人，老觉着这些病人有些伪装的成份在里面，等到病情到了自己身上，才真正体会的病人的所做所为并不虚，他们没说谎，病就是那个样子，真的是有心无力呀。

什么事情都有例外，如果来敲门的不是来要债的，那一定就是他了，这一点我敢保证。

只有他，没有旁人。

他敲门的动作以及和狗的对话，和别人比起来也有些不同。

他不常来，当你听到大门爆响，狗像发疯似的狂叫时，那必定是他来了。

不等你去开门，他会一面用力踢门，一面和暴怒的狗说话，“别叫了，快去把你那鸟主人叫来，让他给我来开门，挨着啥人学啥人，和你的主人一个德性。

快！

喊你主人来。

不识好歹，不知好坏的家伙。”

<他叫九九，姓潘，全名潘九九，人送外号叫九成。

按我们那个地方的意思是一句很不受人待见的词，那意思就是蒸东西没蒸熟，也就是二百五的意思吧。

说这人是个愣头青，没脑子的人。

可九成并不是一个愣头青，他很有心计，别看外表大大咧咧，愣头愣脑的。

俺俩从小时候起就在一起玩，一起逃学，一起捣蛋，一起下河洗澡，一起割草放羊拾柴。

在一起玩了那么多年，斗了那么多年，直到现在还在一起斗，争个高低胜负。

其实，从小到大，他哪一样都没超越过我，小时候没我学习好，长得虽然高我半头，但他力气没有我的大，摔角掰手腕，他每次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虽然他很不服气，说我耍赖耍刁，耍阴谋诡计。

小车依然鸣着笛，小狗呲牙咧嘴地嘶咬着，我走过去，把狗拴牢，打开那好久未开，早已生锈的
怪呢，不近人情，不通人性。

你能，你正直，你是个正人君子，我们都是王八蛋，行吗？

看你那德行？

“那女人一看火候不好，真的赶紧站起身，领着我的狗向外面走去。

小狗有点馅媚她，摇着尾巴，看着她，一副很乖巧的模样，这狗啊，看起来也不那么忠诚，看见美女和美食也会忘掉主人。

“你，”我一生气，端起酒杯咕嗵咕嗵就是两大口。

“是的，我难在了钱上，我对钱实在没有了办法。

可几个月以前，我想让你帮我一下，就像以前我帮你一样，你却苦得比我都苦，难得比我都难。

〞一说到钱，他马上冷静下来，他这一点比我可强多了。

他听后也清醒下来，慢条斯理地对我说：“我当时实在是没法子，再说，就你这号人，谁还敢帮你。

一家不知道一家，和尚不懂道家。

虽然以前你尽力帮过我，你那时手头宽绰嘛。

我都在心里记着呢，要不然，我会常跑来看你吗？”

“是吗？

那我得好好谢谢你。

小汽车，小洋楼，小女人。

你可真穷到家了。”

我一下子把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他依然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向我说：“怎么向你说呢，现在不都是这个样子么？

这是门面，懂吗？

门面。

给你说你也不懂，就你那死脑筋，点不化，说不通。”

他也一饮而尽。

“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别人，不像你，一根筋。

这小汽车，小女人，就是我向外界发的广告。

你别不服气。

你假如懂得变通一点，你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吗？

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喝酒。

有银行的，有当官的，你知道人家都说你什么？

就你这样的顽固劲，别说不帮你，就算条件再充足也不会帮你。

让你强，让你倔，让你清高，让你再不食人间烟火。

你说你随大流呗，你为啥要摘特殊？

你说说，当官的提起来讨厌你，银行的提起来讨厌你，同行也提起来讨厌你，你都不想一想为什么吗？

送礼，找女人，弄点不合格，不符合要求，不合理的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死吗？

“怎么啦？

我就这么不让人待见，爱咋地咋地。”

我依然不服输地说。

“你能，你真棒！

你真英雄，你真让人佩服，我为你伸大拇指。

好，好！

你是这世界上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