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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破茧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研究的种族,小行星撞击致使生物大灭绝的远古历史使得人类早早地建立起近地行星防御体系,在最近的八年中已经投入实战,成功解决了十三颗奔向地球的小行星。
即将踏入星辰大海的人类沉浸在强有力的家园防卫力量中,掌握着抵御行星级灾害的神力,已然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然而对于伽马射线暴这样足以扫空宇宙的武器,却全然没有防备。
几十年是一个难以再向下精确的尺度,也许是五十年之后,也许就是明天。
我焦急地等了三个月,关注着所有相关的学术会议,这三个月中,不同级别的学术会议,天文学领域召开了四个,宇航领域九个,行星防御领域两个。
各领域最高级别的会议蝶都担任审稿人或者特邀专家,但都没有看到那天的研究结果。
各种期刊、新闻更是一如往常。
枪已经开出,子弹即将抵达,被瞄准的人却将这把枪遗忘了。
蝶还在间歇地和我通讯,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将研究结果发表,她的回答是“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比死刑更绝望的判决,按我们计算的量级,人类没有能力应对。
与其宣告无力改变的未来,不如让所有人充满希望地度过最后的岁月”。
她邀请我去月球,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机会体验更多的快乐。
“探索宇宙和星辰的快乐,一定是所有快乐中最有韵味的,亲身进入太空绝对不会让你余生后悔。”
我拒绝了她的邀请,向她说明我的看法,人类能够延续至今创造文明乃至进入太空,都是源于敢于挑战自然的勇气,掌握火种、脱离山洞、驯服农作物这些原始的进化都是不断地战胜不可能。
“可是时间不在地球这边,人类没有胜算。”
蝶的悲观比计算的结果更令我绝望。
“你不去那我去,即便只有三成半的胜算,也要试一试。”
我心里想着,技术的发展是加速叠加的,如今的敌人是伽马射线,辐射而已,凭什么就断定辐射阻断的技术不会在其突飞猛进的技术基础上产生大爆发,在子弹到来之前实现突破呢?
我首先整理出报告向科学院汇报,结果和我以前的论文一样杳无音信。
我拿着文章开始全球奔走,寻找知名同行的支持,但很遗憾的是,蝶的同伴用于计算
数的守夜人之一。
高原的夜空云层稀少,随时可欣赏璀璨的群星,星星的光芒在夜空中过于闪耀和迷人,遮住了我长守的那片夜。
在太空和月球观测站的助力下,重大的发现像野草般一浪盖过一浪,浪打在我脸上,化成一篇篇杳无音信的论文投稿。
在当时,是渐渐地,现在看时,是很快,已经只有一些小刊愿意为版面费刊登我的文章了,我的头衔中,“天文学家”四个字也隐入夜色里。
我常常走到荒原的边缘,从山坡上看着我热爱的水池和点阵,反复想着多年以后,留下的只有我不喜欢的那个名字——“拉索”,和古冰体遗迹融为一体,成为新的遗迹。
水池留不下,点阵也留不下。
十五年前,一封信件闯入古冰体遗迹上这名普通的天文观测员的邮箱,那个署名“蝶”的人想要访问我所在的荒原。
单位、上级单位以及再上级到我也不清楚多少级的单位领导都惊动了,各体系的人员前来询问和沟通,可我既给不了他们任何回答,也记不得他们的任何问题,只记得通向荒原边缘的那条路翻修了一遍,我走得更舒适了。
她真正来临时,根本没有走那条路。
她乘着那时还未普及的航车——也许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排成阵列从天而降,和挤满了单位的领导们开了一整天的欢迎会和座谈会。
第一天傍晚,她在洗手间单独找到我,满是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我以为声明了私人访问就好,没想到还是造成了这么大的不便!”
我简单地应付过去,根本没想到她说的私人访问,其实是单独来找我的。
拉索再次被世人瞩目了三天,各路媒体都飞在周围,不断刷新着月球基地第二号科学家访问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的每一个细节。
三天之后,接待总算是结束了,对于上级单位来说,交流也算是结束了,新闻定稿,学界定调,“新旧两个时代的交汇”、“月球在遗迹上回头看天”……不涉及任何重大的科学问题,拉索仍然在朝着融于遗迹的路上缓步而行。
访问计划的最后半天,我被拉到一个小会议室,和这个即将成为月球基地首席科学家的人开了一场没有议程的会。
“五个月前,你向国际深空探测领域年度研
的有一些原始数据我没有,缺失的这部分让最赏识我的老教授也难以认可文章的结论。
蝶也许是联系不上我,开始在公开的采访中提到我,公开邀约我前往月球。
四处投递无果后,我回到海子山,看着蝶在我工作地址的留言被各级行政机关关注,我突然看到了另一种希望。
既然学术界无路可走,那就去政治界叩门!
学术界的严谨堵死了我,政治界的保守也让我难以适从,没有哪个领导干部不认为我是杞人忧天。
甚至曾经的一个师弟现在在国家科技部任职,看到我的文章两眼放光后,也只是想用来为自己搏出一条仕途,根本不相信内容。
我在地球上原地打转,伽马射线不停歇地以光速奔来。
蝶呢?
科学技术的发展确实如我所料地持续爆发,但爆点不在我急切的方向。
月球表面材料的应用就像一颗火苗,点燃了一串鞭炮,其中最响的两颗造就了新一代的宇宙航行技术和地外生态圈技术。
第一枚完全不使用地球材料的载人飞船成功首飞,蝶在采访中表示这才是人类真正踏入宇航时代门槛的标志,如果把月球飞船比作最原始的航海帆船,之前的所有航天飞行器都只能算作木筏,这是质的改变。
月球没有辜负全人类的期望,成为了人类走向深空的码头。
而我再次回到了海子山。
三、航车的门打开,冷风将我吹回了现实。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关上门问道。
“我以为你想回这里。”
“我想去海边,哪里的海都可以。”
他看了我一眼,我补充道,“我没有看过海,人生的最后时刻,我想躺在海岸上看看海浪,吹吹海风。”
我知道我的喜好很不符合时代潮流,他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你的各项健康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还可以活很多年。”
“全人类也没有很多年了,你要把我送到目的地的话,现在就走吧。”
车体急速浮空,我最后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荒原的边缘。
月球原产飞船四年内发展到了第三型,航行速度的提升已经让人类看到了恒星际旅行的希望,而火星材料应用研究的开展更是被视作新的技术突破加速器。
回到海子山的我仍然在不断地尝试,就像上世纪以来人类不停地向宇宙发出呼唤一样,
,后来才知道,是家族的颜面,也是亲情力量的成功。
无论人前还是背后,他们都会说,四十多了,还有人要,真的太好了,以后有的住,有的靠了!
他们甚至为此自豪,沉醉于救人水火的成就感中——幸好逼她回来了,离家那么远,活得能不苦吗?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该多难啊。
“出阁那天早上,大姨在梳妆,把凑热闹的我叫过去,看着镜子问我,你觉得大姨应该嫁吗?
我感到很奇怪,结婚不是好事吗?
就说,大姨开心就嫁,不开心就不嫁。
后来我妈知道这件事,把我痛骂一顿。
看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姨走出闺门,外婆泣不成声,整个婚礼按风俗隆重地完成了。
“大姨不答应嫁的时候,外婆哭;大姨出嫁时,外婆也哭。
后来我明白,出嫁哭是因为那以后,大姨就不是我外婆家的人了;不嫁哭是因为,大姨不成为别人家的人就不合规矩。
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女孩子就是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人的。
此前的大姨,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此后的日子里,大姨就像一个正常的人,替夫家干活、做饭、洗衣服。
大家逢年过节和大姨走亲戚时,常在饭桌上开大姨的玩笑,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就像问正常的小夫妻一样,大姨总是不说话。
再后来,他们劝大姨,要不过继或者领养一个吧,将来有盼头!
这时候大姨突然坚决地说‘不’。
“几年之后的我上了大学,到了外面的世界,我才开始理解大姨的处境。
在外面,大姨可以为自己而活,可以创造自己的生活,回去嫁人,只能为夫家干活,或者生育。
可是无论是外婆还是亲人们,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想害她,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己都是在为大姨的未来考虑,逼迫大姨妥协也是为了大姨好,因为他们觉得,大姨不明白、大姨不懂、大姨不知道,如果大姨不按他们所熟知的那一套规矩来活着,将来是要吃大亏受大苦的。
他们无比庆幸大姨答应了他们,得以脱离苦海。
“当时的法律条文已经比现实先进了,落后的规矩还是像诅咒一样圈养着每个人。
如果你看过科幻小说的话,有一个作者写过这样的对话:外星人来到地球,交流中地球人发现自己无比正确的物
讨会寄了一篇文章;三个月前,你向全国深空探测学术大会再次投寄这篇文章,这是我来请教你的原因,”蝶说,“你的文章里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推论,缺少重要的数据支撑,但它很吸引我和我的朋友,我有机会看到这些数据吗?”
“数据在另一篇推论里。”
我答道。
“看来我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审稿人。”
她笑着说。
我将另一篇文章拿到她面前,她仔细地读着,旁边有一个戴眼镜的人竭力伸着脖子。
她读完问我,“如果我说,推论得不够深入,数据也列得不够全面,你会生气吗?”
我看着她的眼神,棕黑的瞳孔中透射出来的光芒,让我不禁想起荒原边缘上抬头看夜空时,群星西侧的那轮月亮。
紧接着,我拿出十五份稿子,连同蝶一起等在会议室中的六个人翻阅着这些学界无人问津的稿纸如同炎夏的孩子盯着路过的雪糕,我知道拿出来是对的了。
蝶给我介绍同行的五个人,我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后来也不记得,只记得蝶说,他们和我既是同行,又不是同行,他们可以算作是天体物理学家、理论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和最重要的数学家。
他们对着我的稿纸反复计算到第二天中午,又互相交换、争吵后继续计算到第三天傍晚,气氛看起来终于像是出结果了,当蝶把这个结果告诉我时,我想,她也在等着看我到底是感到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大家都很沉默。
蝶说:“我说的没错吧,她的研究决定了未来的方向。”
“不管怎么样,你给我们找到了好消息,蝶。”
天体物理学家说。
“这是好消息吗?”
虽然对我而言确实是好消息,在这五个人的专业计算和分析下,我的推论一一得到证实,那个恐怖的图景拼合的钥匙得以铸成,我们一起将拼图拼起来,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恐怖的图景面前瑟瑟发抖。
“是,”蝶站起来,其余五个人也站起来,精神矍铄,蝶说,“对人类而言,你居功至伟!”
“终于得到了证实,有您牵头,一定可以尽快发表!”
我殷切地握着她的手。
她再次微笑了,她说:“这篇文章暂时不会发表。”
“为什么?”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有你在,不可能没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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