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路云开马铭的女频言情小说《蚀心路云开马铭最新章节列表》,由网络作家“凉城虚词”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那边?哪边?路云开一头雾水,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站都站不稳。凶手是什么时候出手的?用的还是同样的手法吗?谁盯上他了?路云开满头冷汗,许长风丢下一沓资料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路云开脑袋有点发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路云开强制自己冷静一点,他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老爹的一身黑色运动服,明显有些太小,甚至有些勒裤裆,但好过于他黄一道绿一道的大棉袄。晚上八点钟夜风已经刮了起来,小小的居民楼躲在一排排枯枝乱舞的柳树后面,孤零零的。这是个十分老旧的小楼,年龄直追路云开,外面沾着绿苔痕迹。楼里大多都是老人,一个个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不愿出来,失了人气的小楼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受害人的家人已经...
《蚀心路云开马铭最新章节列表》精彩片段
那边?哪边?
路云开一头雾水,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站都站不稳。
凶手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用的还是同样的手法吗?
谁盯上他了?
路云开满头冷汗,许长风丢下一沓资料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路云开脑袋有点发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
路云开强制自己冷静一点,他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老爹的一身黑色运动服,明显有些太小,甚至有些勒裤裆,但好过于他黄一道绿一道的大棉袄。
晚上八点钟夜风已经刮了起来,小小的居民楼躲在一排排枯枝乱舞的柳树后面,孤零零的。
这是个十分老旧的小楼,年龄直追路云开,外面沾着绿苔痕迹。楼里大多都是老人,一个个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不愿出来,失了人气的小楼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
受害人的家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警局,路云开和许长风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鲜血味混着夜里森然而起的寒气让人头皮发麻。
这间房子的陈设太过简单,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布衣衣柜,还有一个老式的实木长条桌子,上面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水面已经浮起了一层白沫,正是照片中的那个。
路云开站在门口闭眼模拟现场——
一个受害人十分熟悉的人敲开了宿舍门,她热情地给凶手倒了一杯热茶,却在一瞬间被这个熟人从背后用利器割伤,震惊的她回头去看,却被一刀封喉,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失去了小小的生命。
路云开丢给许长风一双自制布艺鞋套,许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掏出了自己的塑料鞋套,做工精美,质量上乘。
路云开懒得理他,猫着腰进了房间,屋子统共不到六十平米,一切都在眼底。
女孩被放在一张十分显眼的老式木椅上,呈跪姿,两人没敢动尸体,各自勘察现场。
房间门在他们进来之前就是半掩的,凶手的一只血手印大大咧咧地印在门框上,明显是成年男子的大小。
路云开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门框的血手印上,想象凶手杀人后,恶毒而刻意的在门框上抹掉自己手上的血,却听见许长风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别动!”
路云开头皮一炸,全身的白毛汗全都竖了起来,条件反射就想回头,却被许长风按住了肩膀,“手别动!”
路云开被许长风吓得半死,心里大骂许长风,人吓人果然能吓死人,却依言一动都没敢动,就见许长风绕过他,在他前面做了一个动作。
他在空中,用左手做了个开门的动作,然后右手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门框。
路云开一愣,似乎有些明白许长风的意思了,“你在怀疑……凶手可能是个左撇子?”
许长风拧眉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扇门从左边向外开,正常用惯右手的人,极少会在无意识间用左手开门,凶手有可能条件反射用左手打开了门,然后顺势,右手在右边的门框上,抹了一把。”
路云开轻笑一声:“这个推论不成熟,不能排除凶手可以用左手开门混淆视听,但前两案凶手确实用过左手刀,可以暂时这样认定,你看,地面上有明显的清理痕迹,却留下了门框上这么明显的血手印,难道又是挑衅?”
许长风摇头,这个无从得知,这间屋子隔壁就是整层楼公用的洗手间,现场有血迹,说明凶手杀人后,曾经堂而皇之走到了洗手间中进行过洗漱,又提着拖把回到宿舍,将地上的血迹草草地收拾了一遍。
许长风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在杀了人后从容地喝了半杯茶,然后心满意足神得离开了这间屋子。”
路云开暗骂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屋子里继续搜查。两人果然在床上找到了残留痕迹,但女孩衣服完整,只有垂下来的脖子上流下了大滩的黑红色血液,如果没有那身带血的衣服,谁能想到她就这样可怜兮兮的,坐着走向了死亡。
路云开道:“尸体可能是被拖拽到这里摆放起来的,资料上的内容准确吗?确定没有实施强奸?”
许长风只说了两个字——“放心”,路云开不知道这兄弟是让他放心女孩没有被强奸,还是放心资料没问题,他也不知道许长风能多蹦出来半个屁来,只能心里暗想:
床上的残留痕迹只有很浅很淡的一小滩,如果没有强奸,那就说明这个人的某些方面真的很弱。
所以他才要在这些年轻但体弱的女子身上寻求存在感,但又没有能力施行强奸,只能用杀人来寻求刺激,而这个这些女孩杀了她们轻而易举。
路云开沉声道:“这样看来……凶手可能是杀人后看着尸体意淫了。”
许长风将现场和资料再次对照了一遍后说:“到厕所去,三天内如果凶手不返现场,这些证据也足够了。”
路云开咋舌:“也亏得现在是冬天,不然尸体放三天肯定得出味。”
两人躲进气味迷人的公用卫生间,仔细听隔壁的动静,过了一会,路云开突然问:“之前你说我被‘他们’盯上了,‘他们’是谁?”
乌漆墨黑的厕所里,许长风的一双眼睛就像夜枭一样盯着门外,半晌后才说:“你只要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好,问那么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路云开听这话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他拧了拧脖子暗想把许长风绑起来严刑逼供成功率是多少。
但应该还没绑起来,自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路云开心里痒得厉害,憋了半天只能转移话题:
“如果凶手真的会回来,女孩她老妈两三天不回家,会不会被察觉出不正常?”
“他妈是市二院护士,在医院被患者给‘打’了,伤得严重。”
“什么?被打了?谁干的?”
“我的人。”
路云开“嘿”一声就想教育这个流氓分子,结果许长风突然推搡了一把路云开,将人抵在了墙上,路云开心里一跳,也不嫌脏,立马贴着墙听外面的动静!
“嗙咚……”是老木门开合发出的声音!
路云开心跳瞬间加速,凶手真的回来了?
许长风用手指轻轻敲了三下路云开的左肩膀,路云开点头悄无声息地翻身出了厕所隔间,等他落地,许长风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
这是个二层小楼,对许长风来说不足挂齿。
路云开听隔壁的动静,那边却静得出奇,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有人在慢慢地走动。
心中默数了三分钟,路云开贴着墙一点点挪到门边,小心地探出脑袋,就看到一个身穿藏青色牛仔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看现场,一边仔细记录。
这变态还返场记录呢!
乘着对方弯下腰观察女孩尸体,路云开俯下身子,就像只猎狗一样慢慢靠近。他余光一扫,就见许长风像个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檐上,一个窗户一个扇门,这个小屋仅有的两个出口都被堵死,路云开全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老子终于抓到你了!!!
路云开一个虎扑,瞬间朝那人扑了过去,男人显然被吓了一大跳,大喊一声,朝后退去,甩手打翻了桌上的保温瓶,‘嗙’的一声巨响,把静谧的夜晚瞬间惊醒了过来!
男人戴着个很大的白布口罩,在漆黑的夜里十分醒目,路云开不管三七二十,再次扑了过去。男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甩开长腿,一脚踹向路云开的门面。
路云开劈手打开男人的脚,一双胳膊就像蛇一样,顺势攀上了男人的腿!
“你是谁!!!”
路云开大喊,男人抡起另外一条腿,狠狠地踢中了路云开的后背,路云开咬牙受了,左手狠狠地抓住男人的大腿肉,右手扑过去就要抓男人的口罩!
男人力气很大,如果站直了,能高处路云开两个头来。他先是一把拍开路云开的右手,然后一手隔开路云开再次扑来的爪子,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像闪电一样一把揪住了路云开的脖子!
巨大的钳里几乎捏碎了路云开的颈骨,路云开不得不放开掐住男人大腿的右手,双手扣住男人的虎口,推着男人朝窗户退去。
男人并不知道窗外有人,干脆抡开膀子一胳膊甩向木框窗户,连带着玻璃碎屑和木渣子瞬间撒了下去!
路云开已经喘不上气了,还不见许长风行动,他白眼一翻,差点口吐白沫,这才看到许长风终于像个蜘蛛一样趴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男人的身后。
路云开双腿一软,男人还以为自己把人掐晕了,一把推开了路云开,结果还没转身,后颈就一阵剧痛。
路云开暗骂许长风关键时刻林黛玉,男人只是向前踉跄了几步,居然又稳住了身形。他大吼一声,朝着许长风又招呼了过去,黑暗中两人瞬间过了十几招。
路云开看得头昏眼花,明显感觉这人刚才对自己没用到三成功力。
正闹着,房门被大力地踹了开来,一个老头拿着手电喝问道:“你们是谁?”
男人反应极快,立即撞开路云开蹿了出去,只是临走前像逗小孩一样用笔记本拍了路云开脑门一记,然后迅速地消失,甚至许长风都没有来得及拉住他,更别提被拍了脑门的路云开。
路云开心里一阵打鼓,越看胡局长心里越是嘀咕,难不成他师父也……
老胡眼神一拐就看到了这小子贼眉鼠眼怀疑的眼神,二话不说朝着路云开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走都没学会走,还想着飞!你当我不知道你脑袋里面转的什么弯,我告诉你,不管你怀疑什么,拿出证据来,知道了吗?这是谁做的资料!笔记做成这样还直接放到档案里面!”
路云开:“……”
这一巴掌拍得好,路云开一身汗瞬间退了下去,想到刚才自己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是说他不再怀疑许长风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莽撞。
夏梨儿死的时候,他都能冷静的思考现场遗留的证据,能够头脑清楚地将前后发生的事情进行逻辑推理,但刚才是怎么了?
路云开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就像被什么神魔鬼道给蛊惑了一般,什么都没有考虑好,就冒冒失失地跑到了胡局长这里。
胡局长看他这样摇头叹了口气,起身给路云开倒了杯茶。
“这案子棘手,任何一个有刑侦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但这样的案子,不要说全国,就是拿到世界上去也是少有,咱们一时半会破不了,也正常。”
路云开暗自摇摇头,就算知道胡局长这是在安慰他,但对于这种消极的说辞,还是不予理解。
他强打起精神,把摊了一桌子的文件都整理好,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脑袋也算是稍微清醒了一些。
“师父,许长风当时怎么进警局的?”
老胡见路云开还扯着许长风不放,倒也什么都不瞒,“他比你能稍微早来半个月,是考试进来的。”
“考试?”
路云开怪叫一声,总觉得许长风和考试学习什么的完全不搭边。
“你瞎叫唤什么,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以前在咱们局里也算是稀罕玩意,可惜了有个完蛋老爹,坏了儿子前程。”
“怎么说?许长风不是主动辞职的吗?”
“如果你家老爷子每天闹着要上吊,逼你回家继承小卖部,你干是不干?”
路云开一噎,“我家老爷子……那一亩三分地……怕是临死都舍不得让我继承皇位。”
“你不愿意回去卖零碎,许长风肯定也不愿意当混混。你这朋友当得也算是一般,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俩成穿一条裤子呢。”
老胡痛心疾首地摇头,一个徒弟半路当了流氓,一个徒弟还是个二傻子性格,怎么看怎么后继无人。
路云开说:“那他确实和我不一样,我不是太子爷,心里也就装不了那么多事情,也不会有闲情逸致跑到案发现场去瞎转悠。”
老胡听了这句酸不拉几的话眼睛一瞪,路云开苦笑道:“师父,咱们干刑侦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帮亲不帮理,许长风是我兄弟没错,但我有权利怀疑他!”
老胡不说话了,看了路云开一眼后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整个房间里立即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之中,就像有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悬挂在两人的头顶上,谁先说了,谁就立马被割头示众。
路云开的脚无意识间开始抖动,他脑子里面转得飞快,胡局长力保许长风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师徒情谊,前几天他被梁局长‘关禁闭’的时候,也没见胡局长这么斩钉截铁的袒护。
这里面肯定有道道!
但为什么?路云开抓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这不是演电影,不是写小说,可以有个画外音告诉他,此刻的胡局长内心独白是什么。
在现实中,他只是个普通警察,就算能通过别人的神情动作来推断这个人有没有说谎,但他永远都无法做到根据这个人的短短几句话,就推断出这个人近几十年来所有行动的缘由。
就像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许长风在胡局长这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不过任何事情只要发生,必定会有迹可循。
路云开说:“师父,现在已经第三天了,我这里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胡局长似乎有些失望,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愿意再说了,干脆挥挥手让路云开出去。
路云开一肚子疑惑和不甘,全都装在了自己的心里,风风火火地进去,又低眉耷眼地出来,等在外面的马铭见他这样,也知道是无功而返了。
案情依旧一筹莫展。路云开抱着脑袋待在办公室里,现在所有人手都撒了出去,专心采集信息。这样大海捞针的方式不能给路云开多少安慰,其间秦雅欣的父母又来了一趟,质问路云开为什么还没法破案。
路云开有苦难言,在有限的条件下证据少得可怜,去调查制造可以制作刀具铁器车间的民警也没有报回有效信息,连峰市说大不大,但依旧拥挤了四十多万人口,在这么多人中间寻找一个隐藏极深的凶手,路云开只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下午,王一星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一看到路云开就主动伸出手握了握,路云开不明所以,还被老胡拉着一起进了会议室。
这是个只有三四个人的内部小会议,主旨大意是要成立关于‘连峰市连环杀人案’的专案小组,路云开被临时任命为小组队长,有权限调动所有资源。
路云开心想,三天前就算没有这个专案小组,他手边也是这种配置,王一星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甚至表明关键时刻可以联合临市警局进行追踪。
到了晚上,路云开就穿了一身防弹服站在了警车前面,和冉小爱马铭几个大眼瞪小眼。
“路队,咱们是刑侦大队……穿防爆服干嘛?”
路云开说得挺有道理:“上面给免费发的,不穿白不穿!”
一伙十几个人瞬间从警局撤了出去,路云开将整个大队的人分成了三组,前两组拉开警报在全市三个区疯狂巡逻。
警报是个非常好用过的东西,以前上警校的时候经常嫌弃那些进场前就拉警报的,总觉得老远就‘吱哇吱哇’拉着警报抓人的,是给罪犯打报告,就好像在说——大家好!请尽快隐蔽,警察叔叔来了!
经过几年的实际操作以后路云开才感觉到,只要是罪犯,不管他的心理素质多好,但凡听到警报,他一定会慌乱。
在快速追捕的过程中,一分钟的惊恐都可能导致致命的误判,像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在深更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警报满趁乱窜,别说歹徒,平头百姓都能吓个半死。
而路云开,则亲自带着冉小爱和马铭两个人,开着警局的行政公务车,悄无声息的隐匿在1-16案和1-22案附近的街区。
两案的现场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从路云开家的小区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就是国税局的家属院,路云开就蹲在十字路后面的公园里。
一月底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幸好没有下雪,不然明天早晨起来,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们肯定一眼能瞅见三个冻死的僵尸。
冉小爱吸溜着鼻涕问路云开:“路队,按您这思路……咱们得在这蹲多久?”
路云开冻得嘴皮发麻,没有了老婆照顾,他身上穿的还是两周前出门时的皮夹克,不用冷风吹,彻骨的寒气差不多已经把他冻成了人棍。
半夜十二点的公园里时不时有野狗发出的低喘,这些皮毛动物也挣扎在生死边缘,马铭整个人都木了,一双眼睛放空,出来巡夜的第一晚,他就想回家找妈。
“路队,我觉得……您这策略是错误的……这么冷,怕是凶手也懒得出来吧……”
路云开不为所动,全身不断地打哆嗦,还是一瞬不错地盯着四个来去的路口。
第三天,早晨八点钟,挂在每个电线杆上的广播同时响起,让整座城市如同置身一个无限空响的巨大山谷当中。
路云开双眼无神地仰躺在椅子里,即便是一夜未眠,他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依旧顽固地拉扯着他的大脑,迫使他不眠不休地思考。
昨天刑警大队的同事,走访记录了与秦雅欣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两百三十一人,其中有效信息几乎不过十个,再经过案发现场信息提取,经过多次筛选,仅有五条信息堪堪能用。
第一,秦雅欣是主动到单位请假休息的,分管领导并不知情,这才委派尤英然前去家中探望。结合案发现场并未被损坏的门窗可以推断,凶手是在受害人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采取溜门或其他方式进入受害人房间的。
第二,秦雅欣楼下的一位大爷曾在自行车棚里看见过一个陌生男子长时间驻足观望案发现场,可惜因为老眼昏花,他只看到那人的大致穿着,并未看清楚来人的脸,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依旧穿着一身工装裤,是十年前的皮革厂工服,和1-16案黄拴狗目击的工服裤吻合,1-16案同1-22案可以并案!
第三,根据现场物证勘验,现场二次被破坏的时间和小陈交代的“阿迪达斯”男人并不吻合,排除“阿迪达斯”男人清理现场嫌疑,这个路云开昨天就已经得到验证,所以不足为奇;
第四,秦雅欣与1-16案受害人夏梨儿曾有过业务往来,两人关系不错,夏梨儿曾经赠与过秦雅欣一件针织半裙,正是从秦雅欣衣柜中发现的红色针织裙。
第五,在秦雅欣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是她亲自写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是一盘丰盛的晚餐。”
路云开翻身起来,拿起桌上的报告反反复复地看,为什么‘每个人都是一盘丰盛的晚餐’?
难道她很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慷慨地为凶手打开了自己的大门?
这又是一个新的谜题!
路云开越想脑仁子越疼,夏梨儿和秦雅欣有交集他根本不知道,路云开这才惊觉他对夏梨儿简直知之甚少。
甚至,他对夏梨儿的好友圈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姑娘——被杀死在自己宿舍的于梦飞。
自从和他结婚后,夏梨儿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他们拥挤的小屋里进进出出地转悠。
路云开知道于梦飞出事以后,夏梨儿萎靡了很久,拒绝结识朋友,拒绝外出,拒绝接触一切新事物。路云开花了五六年的时间才慢慢让她走出阴影,慢慢地接受自己。
谁能想到,夏梨儿还是没有逃过一劫,就连她结识的新朋友也在劫难逃。
路云开心里一跳,这才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用许长风的话来说就是——凶手是专门针对他的!
这显然就是一种挑衅,可惜愚笨如路云开,始终没有发现这是一个接一个的挑战书?
一滴冷汗顺着路云开的脖颈流到了后背,路云开把档案翻到有红色裙子照片的一页,上面的针脚有十分明显的“夏梨儿风格”,裙摆的边上,勾着一圈饱满的花,膨起来的花瓣栩栩如生。
路云开一把推开凳子冲到档案室,马铭还在整理昨天的资料,看到脸色煞白的路云开吓了一跳,“路队!你怎么了?”
路云开没工夫跟他解释,一把将人豁开,翻箱倒柜地找到了十年前的供电所入室杀人案卷宗,翻开第一页就是于梦飞那张笑意妍妍的脸。
路云开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连忙将照片翻了过去,在物证一页中,看到了于梦飞死前身上穿着的那件红色长裙。
那是一条绣着粉色小花的裙子,花朵不多,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裙摆上。
可惜的是,凶手太过残暴古怪,他将于梦飞的裙子全都撕碎卷了起来,堆放在了于梦飞的双腿之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喜欢在裙摆上绣花的,只有夏梨儿了。
路云开喘着粗气,冲头直下的寒意冻得他全身发抖。
也是,那个时候因为于梦飞和夏梨儿走得极近,于梦飞又是个开朗跳脱的性格,总爱拿他开玩笑,一来二去,连警局的人都在开于梦飞和他的玩笑,直到现在,都有人在传,他是为了弥补于梦飞死的遗憾,才娶了夏梨儿……
而那个时候……
路云开头重脚轻,把卷宗戳到马铭的手里,失了魂一样晃到自己的办公室。
十年前……
十年前的警局是什么样子的?
小小的二层楼,各个部门全都挤在里面,对面就是皮革厂,里面很多女职工,一下班跟蜜蜂似的全都扑了出来,乌拉拉的一大片,姑娘里掺杂着大妈,叫人很难酝酿出赏心悦目的情绪来。
路云开捧着大瓷碗,蹲在灶房门外的房檐底下,正好能看见夏梨儿挽着于梦飞的手走出来。
路云开傻呵呵一笑,回头看看闷头喝汤的许长风,迅速地扒完碗里的饭,冲出了警局,一见着夏梨儿就问:“小夏,下班啦?”
夏梨儿抿嘴笑没答话,于梦飞看到路云开倒是唧咕咕一阵坏笑,“路警官也吃完啦?”
路云开条件反射抹一把嘴,一根土豆丝颤颤巍巍地挂在下巴上,路云开俊脸一红,目送着两个姑娘嘻嘻哈哈远远地走开。
他意犹未尽磨磨蹭蹭地回了警局,推开大门就看见许长风叼着烟含笑看着他,斜靠在墙边,整个人站在阳光不及的阴影中,在光影的交叠处,全身都透着令人喉咙发紧的桀骜,一双眼里全是笑意,就像个盯着猎物的猛禽一样,让路云开背后发冷……
路云开满头冷汗,那个时候……许长风为什么会笑?还露出了那样的神情?!
路云开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又把小陈的供述翻了出来,昨晚刑警大队的同事仔细辨别过现场残留血迹和画框等证物被清洗的痕迹,最终推断出‘阿迪达斯’出入时间应该是晚于凶手二次进入案发现场。
许长风曾经作为一个刑侦人员,不可能会穿着带有明显标志的衣服暗中进入案发现场,除非他是刻意为之?
路云开的脑袋里就像钻进了两股龙卷风,飓风海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他想到了最不应该想到的结果,但他的心里仿佛已经竖起了一个指路标,告诉他,只有一条路,只有一个答案。
许长风是故意的……
而且,很有可能,他曾三次进入过案发现场……
第一次行凶,第二次清理现场,第三次则是故意向路云开示威?
路云开揪住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自己得出的结论,但他想到昨天下午许长风的一语不发和笃定的言辞。
再想到许长风昨天慢条斯理挑拣骨头缝里肉丝的模样,路云开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的好兄弟是个变态?
路云开因为剧烈的干呕,眼前都开始发花,马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路云开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嘴里流着口水不停的样子。
“路队!路队你怎么了?”
“去!带上所有兄弟,给我把许长风提到警局来!去!!!”
路云开喊得声嘶力竭,可把马铭给吓得不轻,他还以为路云开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跑出门,就被路云开连滚带爬的又捉住了裤腿,接着就听见他们队长神神道道的念道:“不不不,你们不能去,他杀了你们也是轻而易举……”
马铭连声称是,一边安抚路云开,一边喊来几个同事,把路云开扶到了凳子上,路云开两眼发直地看着桌子上的卷宗,突然觉得心里荒凉一片,一股无力感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
愤怒和不可置信全都压抑在了胸口,堵在喉间,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咽喉,剧烈的疼痛梗在脖子里,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血来。
“老胡……老胡回来了吗?”
“回来了,今天早晨刚到。”
“快!请他过来一趟!不……还是我亲自去!”
路云开一把抱起桌上的卷宗就冲出了办公室,虽然一边走腿肚子一边打颤,但他的心底里像是藏了一簇小火苗。
长时间来的侦破让他仿若走在一片全是迷雾的森林里,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到什么样子的沼泽里面,但是现在,他知道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隐藏在他身后的一头巨兽,虽然这头巨兽随时都能将他踩成一堆肉泥,但路云开觉得此时此刻,他的手里有了一把火……
胡局长的办公室门外站了三四个人,都是排队等待办理公务的行政人员,看到路云开满头大汗地过来,都礼貌地让了开来。
在警局里面最不能耽搁的就是刑侦和缉毒大队的人,胡局长看到路云开也连忙站起来将人喊进了办公室。
“怎么?小路,有进展?”
路云开点头,让马铭关上门,然后把所有卷宗都铺开,将刚才自己想到的东西都汇报给胡局长。
胡局长拄着下巴沉思,过了许久才道:“但你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小许就是凶手,这些都是你的臆测。”
一个“臆测”瞬间将路云开打回了原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明确的证据来指证许长风就是杀人凶手,一盆凉水兜头而下,也让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的路云开慢慢冷静了下来。
胡局长点了根烟,看了眼窗外,马铭站得很远,胡局长便低下身子,路云开赶紧凑了过去,就听见胡局长压低声音道:“我同样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去怀疑你!”
路云开心里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胡局长便拍拍路云开的脸颊道:“你仔细想想,但从这三条裙子来简单推测,我就可以指认你有理由杀害于梦飞,夏梨儿,甚至是秦雅欣,你可能是个看见这种裙子就起杀心的变态!”
路云开干笑一声勉强道:“可是……我有不在场证明。”
“小许也有,相信我孩子,你们俩十几年前刚进警局就跟着我,他是什么品行我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不干这行了,但不是个变态,明白吗?”
路云开面上不动,心中却狐疑不定,突然觉得胡局长此刻的神情就像是意大利电影里的黑手党,强大而可怖。
胡局长还没有来,路云开也被反锁在自己的房间里,满天乱飞的报纸里各种版本的故事,而每个故事里面总有一个所谓的第一目击证人——黄先生。
一张黑白色的脸,呲着牙,大大咧咧地躺在报纸上面。
是黄拴狗,不知道是他主动去找了报社还是报社闻讯找到了他。但每篇报道,无疑都将凶手渲染成了一个所谓的“红衣杀人狂魔”。
这些报道说辞甚至还在互相打架,有的称凶手专捡年轻貌美的红衣女子作案,有的则直接干脆了当地说凶手就是个爱穿红衣服的变态。
各执一词,五花八门,说法不一而足。
路云开仰面躺在靠椅里面,一双眼睛一动不动,脑子里面也如同沙漠一般干涸,冉小爱推门进来的时候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路云开慢慢转动眼睛,看到冉小爱鲜活的脸,突然就想到了十年前那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
就像一朵纯白的小花,和夏梨儿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当中。
冉小爱讷讷地说:“队长,您……吃过早饭了吗?”
路云开僵硬地摇摇头,把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胳膊和腿全都动了动,哑着嗓子道:“去通知胡局长,我要并案!”
“并案?并……哪个案?”
“小白裙!”
胡局长一进单位门就被冉小爱拉到了会议室,路云开和马铭已经等在了里面。桌子上摆放着很多资料,有的已经泛黄,黑蓝色的墨水笔迹大多数都晕散了开来。
路云开开门见山道:“胡局长,我怀疑这次的案子和89年‘小白裙’案、94年‘供电所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胡局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接过路云开连夜写好的汇报材料,从作案动机到现场物证分析,路云开整理出来的资料十分详细,等翻到第三页,第一行字这样写:
“根据现场遗留物证,凶手存在觊觎财物的犯罪心理。”
胡局长一顿,“小路,就凭这句话,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并案,‘供电所’案你是和我一起跟的,当时凶手只是行凶,一点财物可都没碰。”
路云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居然闪动着阴鸷的光芒。胡局长心里不由得一顿,又下意识说道:“这样吧,这个文件我收到,具体是否要并案,我需要上会讨论,怎么样?”
路云开此刻就像一个即将要临终的老人,胸口起伏迟缓而沉重,他抬起眼睛看着胡局长,轻笑了一声道:
“师父,你不用糊弄我,并案不并案,本来我就可以说了算,现在你也能做这个决定,但你这样说,我选择相信你。”
老胡紧了紧手里的文件,只得点点头快速走出会议室,一直等到出了刑警大队办公室的门,才惊觉后脖颈上一层冷汗。
刑警大队办公室就在公安局大院的西边,是个二进二出的小楼,办公大厅迎面就是公安局的行政大楼。
胡局长刚进行政大楼,就见一队人马急色匆匆地跑了下来。
“胡局长!正找您呢!省厅来了领导,人已经快到了,怎么办?”
胡局长手里捏着文件来不及放下,连忙招呼着几个秘书去外头接人。结果远远的,就看到对面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个脸色苍白的人,在阳光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胡局长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张口就骂道:“路云开!你给我老实待在办公室里去!”
路云开冷着脸反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秘书问胡局长:“您把他关起来了?今早我还看到报纸了,要是记者看到路队这模样,指不定又怎么写了。”
胡局长只得含糊过去,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收费站路口子,就见到个穿着朴素的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居然是坐着大巴车过来的。
胡局长连忙迎上去,伸出双手热情地捉住来人的手晃了晃,“实在不好意思,让领导久等,应该给我们说一声,我们派车来接您。”
那人笑道:“有任务在身,不便通电,只能到了才能通知你们,只要你们管口饭就行。”
胡局长大笑,又连忙邀请他上车去了连峰市专门负责官方接待的大酒店。
进了电梯,秘书侧过身来悄声汇报道:“这是省上派来的”特调组“领导,不是上次您申请了法医嘛,这人能兼职!”
“特调组?”
坐定后,“特调组”领导就开门见山道:“这次连峰市的‘入室杀人案’影响很大,省厅安排我实地驻扎,协助贵局办理此案,打扰之处,还希望胡局长海涵。”
胡局长连忙摆手,站起来一边给“特调组”领导倒酒一边道:“还要感谢省厅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只是……这次报社记者跑得比警察还快,社会舆论相当不好,我们又不能夺了他们的笔,只能……”
看胡局长无奈地摇头,‘特调组’轻笑,“就怕这些记者们的报道会刺激到凶手,有一种犯罪分子存在‘应激’的心理,越是被人关注,越是想要表现自己的‘才能’。”
胡局长叹口气,“这么多年了,就没有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好好的做什么要去杀人,杀了便杀了,做什么还要把头皮和耳朵给割下来。”
“特调组”点头道:“我看了贵局传真过来的现场勘验资料,看作案手法,凶手恐怕并非第一次行凶,指纹系统中没有这个人信息,就应该引起高度警惕。”
胡局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突然就想到了路云开早晨写好的汇报,此刻正叠起来装在自己的口袋里,他抬眼看了看“特调组”的那位,如果这个人真的明察秋毫……
“领导,”胡局长掏出汇报放在桌子上压了压褶皱,“这里有份汇报,麻烦您过目……”
这份汇报并不长,薄薄的单面三页,“特调组”看完后却始终未动,只是抬眼看着胡局长,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您贵姓?”
胡局长连忙道:“免贵!姓胡!”
“特调组”点点头,将汇报慢慢合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份汇报是你写的?”
胡局长脖子一僵,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特调组”轻笑,“笔者的专业知识让人敬佩,如果不是技术限制,恐怕早就将凶手捉拿归案了。”
他用了“笔者”这两个字,显然已经明白这汇报并不是胡局长所写,胡局长硬着头皮追问:“领导,您看,能不能并案?”
“特调组”笑看了胡局长一眼,并不多话。
胡局长心里苦笑,陈年旧案不是什么光彩事情,何况这种十年未解影响极差的凶杀案,他却给省厅领导给这么一份汇报,他只觉得脸上烫得慌。
“特调组”当然明白胡局长的尴尬,只是道:“案情紧急,不过……恐怕这份汇报并非胡局长所写。”
1998年,没有大量的电脑和打印机用来办公,大多数汇报都是写在方格信纸上。
“特调组”笑着道:“这些字笔锋刚厉,笔头字尾都有明显的提拉动作,刚开看胡局长拿筷子,小拇指似乎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写出来的字笔锋应当比较绵软。”
胡局长只觉得屁股下面的木凳子火烧火燎,这‘特调组’是神探狄仁杰不成?看个字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来,没想到对方继续道:
“前几天正好收到贵局发来的传真,有位叫路云开的同志笔记和这份报告里面的笔记,完全一致……”
老胡有些讪讪,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舌头在嘴里滚了几个来回,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特调组”大笑一声,主动朝老胡举杯道:“职业习惯,胡局长勿怪。”
胡局长连忙打着哈哈着回敬,酒足饭饱后,‘特调组’果然提出要去见见路云开。
回到警局见到路云开,“特调组”先主动伸出手道:“小路你好,我是省厅”特调组“王一星,你的汇报写的很好。”
听到‘特调组’路云开也是一愣,几人坐定后王一星干脆利落地开口道:“小路的逻辑思维十分缜密,这份汇报完全可以拿去让各个地方观摩学习。”
路云开端茶的手一顿,还是小心地将茶杯放在了王一星的手边,“领导,您高抬我了。”
王一星开玩笑道:“幸亏你不是罪犯,不然恐怕你会成为咱们警方最棘手的敌人。”
路云开看了胡局长一眼,实在不知道这王一星究竟是什么门路,怎么会开这种意义不明又极无聊的玩笑。
王一星却只是笑笑,继续说:“只是目前找不到你的犯罪动机,你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不能否认,我的思维也被舆论所导向。”
说着,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报纸,又从中挑出一张来,在头条的下面,夹着一个小框,上面写着——
“监守自盗?侦探和凶手只有一线之隔!”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制裁恶魔的,只有死亡。
路云开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躺在沙发上睡不着觉,他回想着十年间和许长风交往的点点滴滴。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追‘小白裙’案的时候,当时的许长风头发理得极短,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人堆里鹤立鸡群。格斗训练从来没有输过,他们俩被胡局长挑中一起跟进案子的时候,路云开还起过不少竞争的心理。
后来在破案的过程中,路云开发现许长风有惊人的记忆力,说是过目不忘都有些欠缺。
还记得他们在‘小白裙’案发现场发现过一只手表,当时连胡局长都没有发现,只有许长风在后来的报告中提出,当时很有可能,是从入室抢劫演变为凶杀,只因为他看见高低柜的香皂盒里有一块手表。
后来经过返场调查,受害人的母亲表示这块手表她女儿极为珍惜,根本不可能放在能沾到水的香皂盒子里。
在后来的各种证据佐证和推断后,他们得出这是凶手放进去的结论,且将这一点干脆记录在了卷宗当中,以供参考。
当时他只佩服许长风的记忆力,但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许长风当时就发现了手表,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后面才提?
又是一个问题!
路云开想得脑袋生疼,用于思考的黑夜总是很快,路云开好容易熬过了一夜,早晨起来洗过脸便拖着疲惫的灵魂和肉体重新开始工作。
距离1-22案已经过去了六天,秦雅欣的父母忍耐到了极限,终于要将女儿的尸体收回去,路云开没有办法,只得放“人”。
眼看着又是一起悬案,路云开甚至能想到多年以后的报纸上会怎样写——“震惊中外的连环凶杀案,二十年未破,是警方无能,还是凶手智商太高?”
正想着,胡局长风也似的刮进了办公室,路云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胡局长一巴掌拍得差点没跪下。
马铭和几个同事连忙跟进来把胡局长拉开,就见胡局长将一张纸拍在了路云开的脸上。
路云开被打了个莫名其妙,强忍着怒意把纸捡了起来,这是一封汇报材料,标题赫然写着一行字——
《关于彻查连峰市刑警大队队长路云开的通知》
短短一行字,就像一柄尖刀,不由分说瞬间刺入了所有人的大脑。
路云开的一边耳朵里面就像灌了风一样,他草草地看了一遍文件所有内容,只有短短十几行字,写得简洁明了。
“刑侦大队队长路云开,怀疑在职期间犯有渎职罪,现予以监管。”
监管?
这文件不伦不类,居然是市局内部文件,路云开莫名其妙地指着文件问胡局长:“局长?怎么回事?”
胡局长瞪了他一样,巴掌又落在了路云开的肩膀上,不重不轻,莫名其妙。
“给老子滚回家里去!严格遵照文件指示,一周内不许再过问案情!”
路云开一愣,能感觉到胡局长悄无声息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
心如鼓擂的路云开立即明白胡局长可能有“言下之意”,但他又不能在同事面前声张,只能被两名民警盯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甚至,在路云开把明晃晃的卷宗塞到包里的时候,两位监视他的大哥也无动于衷。
这搞什么玩意?
路云开再次被勒令限制自由,稀里糊涂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路书礼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老爹有半句解释,立即气哄哄地背上书包蹿了出去。
路云开醒了半天的神儿这才反应过来,胡局长这是……在做一场局?
那你不会明说?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老子一巴掌!
夜里八九点,路云开蹲在门市部的大门口嘬着烟屁股,冬天夜里除了夜巡的狗,一个人影都不见,路云开等了七八个小时终于等来了胡局长的电话,这位领导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把路云开打懵了——
“这会儿应该是‘夜访’刚开门的时候。”
路云开还要说话,电话那头已经掐断了所有声音,路云开立即起身关了小卖部大门,骑上自行车冒着寒风冲向了歌舞厅。
许长风他老爹的生意做得大,一连两三栋楼都是老许家的地产,舞厅歌厅滑冰场游戏厅一字排开,门口站着七八个穿着牛仔服带着金链子的马仔。
路云开到地方的时候,“夜访”里面已经热火朝天了,门口的小伙认得路云开,主动上前道:“路队!晚上好!”
这是1998年,喝酒打麻将赌钱是一种风尚,从外面最容易学来的,就是这种浮夸的豪气,带着浓浓的土味,生活倒也过得热火朝天。
一楼都是些正经的打牌搓麻将的游戏,到了复二层,就有了一些卡座和包间。
路云开一路走得大大咧咧,看见卡座就探头进去瞅瞅。卡座包间里面不像是吃火锅的配置,中间只有个桌子,里面嵌着一个大转盘,转盘上面有很多像蜗牛一样玻璃管道,至少有三十几个出口和入口。
路云开也看不懂这是什么,干脆晃晃悠悠地去看这些赌博的人,心想回去就给上面打份报告,把你们这群黑恶分子一网打尽!
不料,刚拐了个弯,路云开忽然看到了眼冒绿光的黄川!
黄川挤在人堆里,并没有赌,只探着脑袋盯着转盘,也不知道心里押的谁的宝,一会摩拳擦掌,一会拍掌大笑,跟平时那个老实巴交的人如同换了张皮。
路云开摇摇头,不打算掀了兄弟的面子,自己个晃荡到二楼去等许长风,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三点。
迷迷糊糊间,路云开听见楼下有打闹的声音,不知是谁摔了酒瓶子,把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路云开连忙起身下楼去看,就见两三个男人挤成一堆在大厅里面滚来滚去,许长风叼着一根烟,像看狗一样看着脚下的人。
路云开醒了醒神,这才发现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中,居然有胡局长。
此刻的胡局长穿着一身和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大红毛衣,牛仔裤,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他的眼镜都被打飞了,鼻梁上全是血,嘴里还大骂着各种的脏话。
主旨意思就是:许长风忘恩负义!
这出戏就有点意思了,路云开抬脚继续往下走,就看见许长风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抬了抬手,路云开一愣,慢慢收回了脚。
胡局长被两个人压在地上,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以后更加的狂躁。两个人几乎都压不住他,胡局长又是蹦又是跳,满嘴的血沫子朝许长风吐去,许长风仿佛是嫌脏,退开了些许。
“你个小孙子!你等着瞧!你不得好死!!!”
胡局长歇斯底里的大喊,许长风干脆利落地说:“报警!这里有逃犯!”
路云开:“……”
流氓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了。
路云开连忙上前劝住准备打电话的花臂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胡怕是喝醉了,老许,你这有没有空房间?”
许长风冷着脸扭头上了二楼,路云开二话不说就扛着胡局长跟着上了楼,等确定外头没人后便压低声音问老胡:
“局长!怎么回事?”
老胡被打得不轻,只哼哼了一声,就爬到许长风的床上装死猪,许长风却道:“打你电话没人接。”
“唔?”
许长风脱了皮大衣和手套,一身的寒气全都抖落在了房间里,路云开才知道他也是刚刚回来,他苦笑一声道:
“老子被停职了。”
“知道。”
“老胡告诉你的?”
许长风点点头,“你和我一样。”
“什么意思?”
许长风摇摇头,又不说话了,路云开拿他没辙,干脆道:“我现在认为你有很大的嫌疑!”
许长风抬起眼看他,黑暗中一双眼里泛着不明的光芒,“怀疑我杀了夏梨儿?”
许长风继续脱衣服,嗤笑一声,“胡队已经告诉过我了。你记忆力差不是问题,但你不要因为我比你优秀就盲目怀疑。”
路云开:“……”
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是怎么形容这种不要脸又狂妄自大的神经病高才生的。
“所以说,把我停职是你的意思了?”
许长风点点头,“明天晚上你和我去个地方。”
“哪里?”
许少爷又习惯性不说话了,干脆利落地把胡局长扛起来放在了沙发上,自己一头栽进了被窝里,不管路云开怎么折腾都睡得板直,熬过了点的路云开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听到楼下玩乐的人全都走干净了,他才靠着胡局长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许长风又不见了,小弟送来早餐的时候还顺带送来一份报纸。
“路队长,阿姨打电话过来让你别忘了取羊奶。”
路云开胡乱点点头,给儿子打完羊奶后到了下午三点,才看到许长风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进了他们家小卖部。
“你先告诉老子要去哪,不然我不去!”路云开扔给许长风一个烧熟的红薯。
许长风先是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探究,然后二话不说把人扯进了后屋里。
“你确定昨晚一直在‘夜访’?”
路云开一愣,“老子跟你睡同一房间你说我在不在!”
“前半夜!”
“在啊,怎么了?”
“又一个女孩被杀了,才十八岁。”
路云开脑子里面‘轰’一声,也不知道是又一个女孩被杀这个信息比较震撼,还是才十八岁这个信息比较可怖。
“谁……谁干的?”
“不清楚,”许长风说着拿出一沓资料,全都是复印件,“今早报的案,孩子她爸在外地工作,她妈是护工,昨晚在值班,今天早晨回家发现的。”
“所以不超过12个小时?”
许长风点点头,“确切地说,不超过6个小时,这次警方手脚很利索,且凶手在现场遗留证物较多,你看!”
许长风抽出一张图片,是一个水杯的特写。
“这是凶手遗留在现场的水杯,胡局长怀疑他是受害人的熟人,小姑娘邀请他进门,并给他泡了一杯茶。”
路云开抬眼看了看许长风,突然道:“你和胡局长联系还挺密切。”
许长风并不理他,继续道:“但胡局长希望受害人家属能把事情压起来。”
“怎么压?”
“这次报案迅速,作案现场保存较高,除了能和1-16案1-22案吻合的指纹以外,还有……精液……”
路云开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先是没有反应过来,懵了半天才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你别激动,没有被强-奸,残留痕迹洒落在床单上面了,警队的人已经采了样,胡局长听说受害人是孩子的时候,也是便衣暗中进入现场的,他们采集了大部分信息,现场完全没有动,他希望我们俩暗中盯着,如果凶手胆子够大,肯定会重返现场!”
路云开一身的黑血几乎全都冲到了脑仁子里,这畜生,不知道是怎样一个衣冠禽兽,路云开不知道究竟怎么样的酷刑才能抵消他的罪恶。
“你是说……老胡的意思是,让咱俩盯暗哨?”
怪不得……他会被停职……
这老胡究竟是一瓣老姜,还是能未卜先知?
许长风一把揪出全身发抖的路云开,压低声音道:“今晚八点,刘家门路口的早餐店门口见,不许透露风声,你已经被‘那边’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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