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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软炮灰不认命!我把公子吃干抹净全文免费

林不惊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凌曦这才注意到晚照,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问道:“这里是?”“这里是观山院,爷的房间,奴婢是观山院的大丫鬟晚照。”晚照答道。“凌姑娘,您昨日染上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爷?沈晏?风寒,药?凌曦犹忆起昨日睡前头重脚轻般的感觉,原来是病了。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了下去。“沈......你们爷呢?”凌曦勉强压下反上来的那股子苦味问道。你们爷?晚照怔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称呼?“爷一早就去衙门了。”晚照答道,“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姑娘放心,泼您水的那丫鬟,已经被爷赏了二十杖,发卖出府了。”晚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凌曦愣住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凌曦有些难以置...

主角:凌曦沈晏   更新:2025-02-19 00: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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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凌曦沈晏的其他类型小说《娇软炮灰不认命!我把公子吃干抹净全文免费》,由网络作家“林不惊”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凌曦这才注意到晚照,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问道:“这里是?”“这里是观山院,爷的房间,奴婢是观山院的大丫鬟晚照。”晚照答道。“凌姑娘,您昨日染上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爷?沈晏?风寒,药?凌曦犹忆起昨日睡前头重脚轻般的感觉,原来是病了。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了下去。“沈......你们爷呢?”凌曦勉强压下反上来的那股子苦味问道。你们爷?晚照怔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称呼?“爷一早就去衙门了。”晚照答道,“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姑娘放心,泼您水的那丫鬟,已经被爷赏了二十杖,发卖出府了。”晚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凌曦愣住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凌曦有些难以置...

《娇软炮灰不认命!我把公子吃干抹净全文免费》精彩片段

凌曦这才注意到晚照,她扶着床沿缓缓坐下,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观山院,爷的房间,奴婢是观山院的大丫鬟晚照。”

晚照答道。

“凌姑娘,您昨日染上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药。”

爷?

沈晏?

风寒,药?

凌曦犹忆起昨日睡前头重脚轻般的感觉,原来是病了。

她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碗,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了下去。

“沈......你们爷呢?”

凌曦勉强压下反上来的那股子苦味问道。

你们爷?晚照怔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称呼?

“爷一早就去衙门了。”

晚照答道,“临走前特意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

“姑娘放心,泼您水的那丫鬟,已经被爷赏了二十杖,发卖出府了。”

晚照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凌曦愣住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

凌曦有些难以置信,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他知道?

而且还直接处罚了那个丫鬟?

执行力这么高的吗?晚照点点头,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床边,“观山院里的事,爷都知道。”

凌曦垂下眼帘。

小说里写得不错。

沈晏,极重承诺。

他既答应要护着她,就一定会做到。

可惜原主这个冤大头,错过了这个绝佳的避风港。

“姑娘,奴婢去给您端些清粥来。”

晚照见凌曦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昨日的事心有余悸,便轻声说道。

凌曦抬起头,对晚照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有劳了。”

晚照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间。

这凌姑娘说话时虽有些奇怪,但性子还不错。

她又想起爷为了凌曦重罚了艳秋,还连带了刘叔与刘强。

心里不禁暗自嘀咕,看来爷对凌姑娘确实有些特殊。

只是......老夫人和夫人知道了此事,不知会是什么个反应。

她有些担忧地想,算算时辰,这两日也该回来了。

......秋芜阁席秋娘正用一把银剪,细细剪着海棠花枝。

翠儿从外头走入,朝她行了礼:“表小姐,老夫人和夫人回来了,刘叔眼下便在顺安堂!”

“咔嚓”席秋娘手一滑。

鲜嫩的花枝应声而落。

她拈起落下的花枝,放在鼻尖轻嗅。

“可惜了这好颜色。”

她缓缓起身,对翠儿道:“走,去顺安堂,我要陪祖母用膳。”

刚走到顺安堂厅前,便听里头传来瓷杯破碎之声。

“荒唐!”

一女子厉声道。

她住了脚步。

“什么狐媚子玩意儿,也敢进我沈家门!”

这声音——是沈夫人秦氏!

席秋娘嘴角的冷笑一瞬而逝。

想来两位夫人已经知道那女子之事了。

她在堂外理了理衣袖,款款步入。

只见沈老夫人倚在软榻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佛珠。

一边的沈夫人秦氏面露愠色,脚边有丫鬟正在收拾破碎的茶杯。

而刘叔却垂手躬身,安静地站在一边。

“老夫人,夫人。”

她福身行礼,声音温柔甜糯。

“是秋娘啊。”

沈老夫人见到席秋娘,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祥的笑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两位才离开三日,秋娘便想得紧了。”

席秋娘起身,走到沈老夫人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所以便想着过来陪祖母用膳。”

她语气娇嗔,带着撒娇的意味。

沈老夫人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她拍了拍席秋娘的手,转头吩咐刘叔。

“去吩咐厨房摆膳,多做几道秋娘爱吃的菜。”

刘叔应声退了下去。

“谢谢祖母。”

席秋娘甜甜地道谢,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沈夫人的脸上。

秦氏依旧紧锁着眉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席秋娘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关切地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明知故问,却装得天真无邪。

沈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席秋娘的手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可知晏儿带了个女人回府?”

席秋娘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知道。”

“你有何想法?”

沈老夫人继续问道。

席秋娘轻轻一笑,语气温婉:“秋娘哪敢有什么想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老夫人,眸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秋娘昨日见过这位姑娘,姿容绝世,貌美异常......”她突然发现似是说错话般,抿了抿唇:“想必此女定有过人之处,否则表哥也不会将她带入府......”沈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席秋娘一眼。

秦氏在一旁听着,怒火中烧:“什么过人之处、姿容绝世!

说不定是狐媚功夫了得。”

沈老夫人轻咳一声,示意她稍安勿躁。

席秋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长睫轻颤,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深知沈夫人最恨的,就是这种爬床之人!

当年若不是继母爬床,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迷惑了秦氏的父亲,其生母怎会郁郁而终。

所以她故意将这些话说一半藏一半,便是想激起秦氏对凌曦的厌恶。

秦氏秀眉紧蹙:“我倒要看看是哪条道上的狐狸精勾引了晏儿!”

“来人,把那女子给我带过来!”

席秋娘暗中勾起唇角。

秦氏最是厌恶狐媚子,就那女子的长相......哼,她就不信,凌曦能躲过这劫。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得意。

“母亲若是想了解,问我便是。”

席秋娘嘴角的笑一僵。

是表哥?

他怎么来了。

眼下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在刑部吗?

她抬眼看去。

只见沈晏阔步而入,一身绯色官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席秋娘身上。

席秋娘脸色一白,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思便要被眼前的男子看透。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祖母,母亲,晏儿有话想私下告知。”

沈老夫人与沈夫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席秋娘立马会意,起身福了福身:“老夫人,夫人,秋娘告退。”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女人,怕是要留在沈府了。

前厅的门缓缓合上,室内只余下沈晏、沈老夫人与秦氏三人。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氏不悦道:“说吧,那姑娘怎么回事?”


晚照眉头一皱,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艳秋面前。

脚下茶碗碎成片,茶水泼了一地。

小丫鬟哆哆嗦嗦地道歉:“对不起,艳秋姐姐......”艳秋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道:“对不起就完啦?”

她指着身上的衣服,细尖的手指戳着小丫鬟的肩膀。

“这可是我新作的衣裳!

就你那点月银,可赔不起!”

小丫鬟吓得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怎么回事?”

晚照快步走上前。

艳秋看到晚照,气势稍减,却依旧趾高气昂。

“这小蹄子,走路不长眼,打碎了茶碗不说,还弄湿了我的衣裳!”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小丫鬟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晚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落回小丫鬟身上,见她没伤着便放下了心。

“不过是被茶水湮湿罢了,若是真洗不掉,我赔你。”

晚照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警告。

晚照都这么说了,即使艳秋心中再不忿,也不敢再发作。

她狠狠地瞪了小丫鬟一眼:“还不快滚去打扫干净!”

小丫鬟如蒙大赦,慌忙收拾残局。

艳秋转头对晚照道:“麻烦晚照姑娘多看顾一二,我回房去换件衣裳。”

晚照微微颔首:“去吧。”

艳秋转身离去,方才面上挂着的和煦转眼阴天。

再过几个月,她便是刘叔的儿媳了!

公公是四大世家内府管事,若不出意外,未来夫君也会接手管事的职位。

虽在这沈府里,她仍是仆,可地位仅在一等嬷嬷之下。

便如晚照这类一等丫鬟见到自己,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艳秋姑娘”!

这幅画面,光是想便让人欢喜!

艳秋笑着推开了房间的门。

甫一入门,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东西被动过了。

她目光一扫,便见那张平时放杂物的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人。

那人侧卧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香。

艳秋火气蹭地便上来了:“谁准你睡在此处?”

那人却没有回她。

艳秋火气更盛,目光掠过一边的洗脸盆。

里头还有今日洁面后来不及倒的洗脸水。

她端起,一不做二休地便往那人身上泼去。

“哗——”冰冷的水兜头而下,凌曦猛地惊醒。

她身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坐了起来。

半身湿透,寒意侵袭。

“咳咳......”呛咳声中,凌曦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瞪向站在门口的艳秋。

惊恐、愤怒、委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凌曦的眼中翻涌。

“你做什么?!”

凌曦的声音因为冷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竟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

艳秋看着眼前人,愣住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走错房间的粗使丫鬟,没想到竟是如此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巴掌大的小脸,肤如凝脂。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她眉眼间的精致和清丽。

这副容貌,若不是出现在这下人房里,她都以为是哪家的嫡姑娘。

艳秋上下打量着凌曦,心中暗自揣测,怕不是管事新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鬟。

思及,她便更有恃无恐起来。

“哟,醒了?

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

“还敢问我干什么?”

艳秋双手抱胸,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倒想问问你,你干什么?

谁准你睡在这儿的?”

“是表小姐带我过来的。”

凌曦揉着发疼的额角。

“表小姐可不管观山院的事。”

艳秋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

凌曦被艳秋尖锐的声音吵得头更疼了。

她懒得与这人废话,撑起身子下床。

脚尖一沾地却觉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在地。

艳秋吓了一跳:“喂,你别装了!”

见凌曦没有动静,便上前用脚碰了碰她。

没有反应。

艳秋心里有点慌了。

不会真死了吧?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凌曦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艳秋这才松了口气。

真晦气!

她暗骂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猛地推开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

艳秋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本想骂出口,却发现来人是晚照。

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不过是个不守规矩的丫鬟睡错了房间,我赏她盆冷水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晚照没有理会艳秋的辩解,半蹲下身子查看女子的情况。

这是一张生面孔。

脸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潮红。

肌肤白的近乎透明,透着不正常的嫣红,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了胭脂,艳丽得惊心。

“姑娘?

姑娘!”

她伸手推了推那人,却只换来对方轻微的皱眉。

晚照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额头。

滚烫!

像是着了火似的。

“去找澄心,让他请府医来!”

晚照厉声吩咐。

艳秋撇了撇嘴,心里满是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个丫鬟,发了烧,扛过去便罢了。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还要请府医?

她磨磨蹭蹭地没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晚照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艳秋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艳秋被打得一个趔趄,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我可是刘管事未过门的儿媳妇!”

晚照怒目圆睁,眼神如刀般锋利。

晚照怒道:“观山院里只有爷和奴婢,没有什么管事的儿媳妇!”

艳秋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眶泛红,胸腔里更是燃起熊熊怒火。

她死死地盯着晚照,眼中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着!”

艳秋撂下狠话,转身跑了出去。

晚照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沈晏一向不喜生人在身边伺候,艳秋入府后也只在后院里干活。

平日里也不过是磨些洋工。

被刘叔之子看上后便刻薄了起来。

她本想趁艳秋嫁人时找个由头调到其他院子里去。

未想又出了这档子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昏迷不醒的凌曦。

晚照心中焦急,这姑娘烧得如此厉害,若是耽搁了,怕是要出大事。

晚照唤了个小丫鬟,一起搭手将凌曦抬到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裹住。

“沈晏......沈晏......”突然,对方梦呓出声。

“你说什么?”

晚照一时没有听清,她凑过身去,屏住呼吸。

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声音。

这次,她听清了。

“沈晏......混蛋......”这姑娘与爷认识?

她咬了咬嘴唇,吩咐丫鬟照看着,转身跑了出去。


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请问,凌曦姑娘是住在这里吗?”

凌永年心头一跳,曦儿?

难道是贺家来人下聘了?

可这阵仗,也不像啊。

凌永年眯了眯眼,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连忙拱手:“小的姓李,是沈府主事,此番是与我家少爷一同前来,向凌姑娘下聘礼的。”

沈府?

下聘礼?

凌永年一时愣住,脑子嗡嗡作响,仿佛听错了什么。

只见李主事让开身子,从后方停着的一辆雕花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位男子。

凌永年见过的人不少,曾有人形容过自家未来的女婿贺明阁,身姿如松,温润如玉。

可这位却更甚一层。

清和隽逸,姿态沉静,宛若竹般君子。

这般人物,来凌家下聘?

怕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连忙摇手,“不不不,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家姑娘已经与贺家定亲了!”

凌永年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人家不信。

“隔壁,隔壁一条街上也有一姓凌的官家,莫不是找的他们家闺女?”

李主事被凌永年这么一问,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晏,眼中满是疑惑。

莫非,少爷真的记错了?

沈晏却神色不变,上前一礼:“这便没错了,我正是要向凌曦姑娘下聘。”

他声音清朗,语气坚定。

凌永年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一箱箱聘礼:“可是,可是我家姑娘已经许了人家!”

凌家门口本就窄小,如今堆着绑着红绸的木箱,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位郎君长得可真俊啊!”

“来凌家下聘?

不是说凌家姑娘已经和贺家公子定亲了吗?”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凌永年的脸也越来越红。

议论的人是他也便罢了,可这还涉及到女儿!

他便有些尴尬起来。

沈晏眉头微皱,显然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他再次看向凌永年,语气诚恳:“可否进屋一叙?”

凌永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侧身让沈晏进去,却将李主事一行人挡在了门外。

没弄清情况前,他也不敢冒然收下这些礼!

“老头子,怎么回事啊?

外面吵吵嚷嚷的。”

凌妻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

她见到沈晏,不由一愣:“这位是?”

凌永年眉头紧锁,没好声好气道:“来下聘的。”

“下聘?”

凌妻更加疑惑了,“您是贺家的亲戚?”

沈晏正色行礼:“在下沈氏长子沈晏,特向凌家下聘。”

凌永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沈氏?

就是那个......城西沈氏?”

沈晏点了点头。

凌永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由重新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

他不止一次从贺岭的口听到过此人的名字。

沈氏沈晏,任刑部侍郎,为人清正,断案公正严明。

贺岭还曾感叹,若是贺明阁能从沈晏身上学到一分,他也不置于总是为了儿子的仕途而挂心!

原来,眼前这位清风霁月般的公子,便是沈晏!

凌妻也愣住了,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大人且莫要与我开玩笑!”

沈晏神色不变:“这是名帖,还请过目。”

凌永年颤抖着手接过,先看了一眼印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那鲜红的印记,明晃晃地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做不了假。

沈氏是什么人家?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京都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那是多少名门闺秀挤破了头都想嫁进去的世家!

而他们凌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家中最大的官,也就在县上衙门当个差罢了。

凌妻想起女儿与贺家的婚事,看向沈晏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这位大人不会想对自家女儿强娶豪夺罢?

“沈大人,草民代小女谢您的怜爱。”

凌永年沉吟片刻,语气沉重。

“可小女已与贺家订亲,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凌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曦儿和贺家少爷的婚事,可是早就定下来的。”

沈晏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凌家夫妇误会他是恶霸,想要与贺明阁夺妻。

他略有些哭笑不得。

凌永年警惕地盯着沈晏,将凌妻护在了身后。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生怕这位世家权贵一个不高兴,便要对他们不利。

凌妻紧紧拽着凌永年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两位误会了。”

沈晏轻咳一声,“此事,贺家也知晓。”

凌永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贺家也?”

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两人眼中都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沈晏叹了口气,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前两日贺家别院春日宴,我中了......春毒。”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与凌姑娘......”凌永年和凌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因此,特向凌家下聘,纳凌姑娘为妾。”

沈晏说完,退后一步,长揖到底,以示诚意。

凌家小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凌永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扶起沈晏,却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凌妻更是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聘礼,妾室......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

凌妻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我的曦儿!”

“她人呢?”

沈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他本想将凌曦的那句“无颜面对父母”告知,却又觉得不妥。

“她病了,刚退了烧。”

听到病了二字,凌妻的一颗心便被吊了起来,后又听到退了伤,于是身子又微微放松下来。

“她怕两位......”沈晏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完,但是凌家夫妇已然明白。

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因她受辱。

凌妻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孩子,这孩子......”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晏呼吸一滞。

他被骂了?

指尖的温度似乎更烫了。

他收回手,指腹却残留着她肌肤触感,细腻,柔滑。

“好冷......”凌曦又低声呢喃,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

沈晏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送完府医前来复命的澄心,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立在门口。

晚照在一边将帕子浸湿,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澄心。”

沈晏的声音低沉。

“不是吩咐刘叔带她找你安置吗?”

“怎么照顾的?”

沈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澄心瞬间汗毛倒竖。

他和晚照跟在他身边多年,哪里不知沈晏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爷息怒!”

“刘叔......刘叔并未带这位姑娘来寻我!”

晚照也跟着跪下:“爷,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出现在奴婢房中......奴婢发现时,她已经被艳秋泼了盆冷水,晕了过去......这才......”沈晏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将刘叔和艳秋带来。”

“我要亲自问清楚!”

凌曦既然愿意跟他回府,他也应信守承诺庇护一二。

如今在他院子里受人欺凌,他难辞其咎。

澄心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沈晏的目光落在凌曦身上,思绪翻涌。

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倔强。

他想起她方才那声虚弱的“混蛋”。

这女人,一口一个妾身,心底里却将他骂了个遍。

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不过男女之事,终是她吃亏多些。

他伸手,想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最终,只是轻轻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艳秋步入账房,泪眼盈盈,捂着脸颊,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强见了连忙迎了上来,满脸担忧:“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

艳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刘强见她捂着脸,眉头紧锁:“你的脸怎么了?”

艳秋故意躲了躲,眼神闪烁,最后还是无奈地将手放了下来,露出红肿的半边脸。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刘强顿时怒火中烧:“谁敢打你!”

艳秋委屈地瘪了瘪嘴:“还不是那个晚照!

仗着自己是少爷身边的人,就耀武扬威的!”

她将下人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隐去了自己泼人冷水之事。

其余的添油加醋,将自己描述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贱人,睡错了房,我叫她起来还有错嘛!”

她故意将“贱人”两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晚照倒好,不但骂我,还打我!”

刘强听得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下人,竟然敢这么嚣张!

我这就去找少爷,为你讨回公道!”

艳秋连忙拉住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观山院的事我们惹不起。”

刘强心疼地将艳秋搂入怀中。

“心肝,别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刘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怜惜。

“等我们成婚后就搬出去住。”

艳秋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她带着一丝希冀,一丝不确定。

刘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求夫人,解了你的卖身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

艳秋破涕为笑,一抹狡黠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

“嗯。”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刘强。

心里暗自盘算着,赎了卖身契,便是良民。

有刘强在,她往后的日子定是过得快活无比。

不用看晚照的脸色、听她的吩咐、受这种委屈。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艳秋,少爷唤你过去。”

小厮面无表情地说道。

艳秋背部一僵。

“谁?”

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小厮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少爷。”

刘强皱了眉,担忧地看向艳秋:“少爷唤你?”

艳秋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娇美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晚照告状?

就这么一件小事?

刘强以为艳秋害怕少爷,便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陪你去。”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给了艳秋一丝勇气。

艳秋点了点头,跟着小厮走了出去。

澄心站在院门口候着,等着艳秋。

远远瞧见个人影,走近一看,艳秋旁边还跟着个男人。

澄心微微蹙眉:“你怎么也来了?”

不待刘强说话,澄心摆摆手:“也行,一并进去吧。”

刘强紧紧握了握艳秋的手,跟在澄心身后。

还未走进偏厅,便听到里头传来了管事刘叔与表小姐的声音。

“回少爷,账房那边催得紧,表小姐主动说可以帮忙,这才......秋娘也只是想帮刘叔一把,想着许是观山院新买来的丫鬟,便先安排在了晚照房里。”

艳秋心里一紧,唤她来居然是为了那贱丫头的事!

那丫头竟然真的是表小姐带过来的!

她心头一紧,不由停了脚步。

刘强感觉到艳秋的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事,我在呢!”

不就是下人睡错了房间罢了,能有什么事?

艳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被刘强拉着走进了偏厅。

只见厅中刘叔恭敬地站在一边,席秋娘倚椅半坐,上首坐着一位绛衣男子。

澄心行礼:“爷,艳秋带来了。”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边。

艳秋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抬眼,飞快地打量着沈晏。

她见沈晏的次数极少。

这位爷不习惯院子里有太多人。

他在观山院时,除了贴身服侍外,大多仆人都会退出主屋范围。

便是瞧见,也是远远的。

偶尔擦身而过,她也是低着头行礼,从未如此清晰地直视过对方。

今日,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直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长得很好看。

眉眼精致,春风浅浅。

可那黑眸之中,却又浸着冰川雪,让人不敢直视。

沈晏语气平静:“刘叔,你在沈府多少年了?”

刘叔连忙跪下,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回爷,快三十年了。”

他微微颤抖着,头也不敢抬。

“三十年,”沈晏手指摩挲着茶杯,语气波澜不惊。

“你自小看我长大,也知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人办事,绝无假手他人的道理。”

刘叔浑身一颤,应了声是。

犯了这位爷的大忌,此事怕是小不了。

那女子的身份,怕不一般。

席秋娘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辜的模样。

实则心里正在评估着那女子在沈晏心中的份量。

她在此事中没走错过一步,以为是丫鬟安置在晚照房里也说得过去。

她扫了一眼厅中之人。

听闻方才观山院唤了府医,沈晏好端端的坐在此处,怕是那名女子出了事。

可有好戏看了。

艳秋悄悄抬眼,观察着沈晏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安。

只见他垂眸望向刘叔,周身平静,看不出喜怒。

下一秒,那目光缓缓地移向她,如同猎鹰锁定猎物一般,让她不寒而栗。

艳秋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来说,”沈晏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怎么回事?”


刘叔自小便进了沈府,在沈老爷身边当小厮。

好不容易靠着眼力见儿当上了沈府的管事。

想着将儿子也培养成下一任管事。

眼见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要是都被发卖出去了......这一家子还怎么活?

他这身子骨出去还能做什么营生?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跪在地上,浑身僵硬。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刘强也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一边的艳秋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出去。

她绝望地哭喊着,声音嘶哑。

二十大板......发卖......她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日子。

“少爷!

求您开恩啊!

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强子救我,救我!”

刘强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

艳秋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像一根尖锐的针,扎在他心上。

少爷这是要逼死他们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他爹为沈府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少爷就为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她,艳秋就不会被发卖。

如果不是她,少爷就不会迁怒于他们一家!

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那女人撕碎!

可是他不敢。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奴才。

生杀予夺皆在主人之手!

一时间偏厅里,针落可闻。

席秋娘的目光从刘家父子身上移到沈晏身上。

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便知此事可能还有余地。

不然刘家父子应如艳秋一般,当场被人拖出沈府才是。

她思忖片刻出声:“表哥,刘叔毕竟是沈府管事。”

“这么些年跟在老爷与夫人身边,从未出过大错。”

“若是乍一下换了人,怕是夫人那边不习惯。”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晏的神色。

见他面色未变,便继续道:“若是这般被赶出府,外头问起来......丢的总归是沈府颜面。”

沈晏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刘叔听到席秋娘的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晏,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刘强也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晏,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沈晏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未想将刘叔父子赶出沈府。

只是刘强今日此举,令人失望。

冲动易怒,护短不明,如何担得起沈府管事之职?

“刘叔这些年确实尽心尽力。”

刘叔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腰也稍稍直了些。

“只是,”沈晏话音一转,目光落在刘强身上,“强子到底是年轻了些,办事不够稳妥。”

刘叔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一颗心又沉入了谷底。

原本,指望着儿子能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在沈府掌管内务。

可如今......他张了张嘴,想替儿子求情,却又不敢。

刘强则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沈晏语调平和:“刘叔年纪大了,府里的事也越来越繁杂,是时候找个帮手了。”

刘叔心中一凛,明白沈晏这是要削他的权。

但与发卖出府相比,终是好上许多!

起码,他们还能留在沈府。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是。”

沈晏起身,理了理衣袖:“散了吧。”

他转身离去,留下刘家父子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无力。

席秋娘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她起身,假意哽咽道:“刘叔,都怪我......”刘叔无力地摇了摇头,颤抖着向席秋娘拱了拱手,“与表小姐无关......”刘强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都是那个女人!”

刘叔看了一眼还在厅中的澄心,心头一紧,猛地拉了一把儿子。

“住嘴!”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儿子怎么还不明白!

刘强不甘地闭了嘴。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澄心,眼中的恨意未减。

刘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多谢表小姐为我父子俩求情,若日后有用得上我父子俩人,尽管吩咐......刘叔您说什么呢!

我在府中这些年,也多赖您照顾。”

席秋娘柔声告辞。

“走吧。”

澄心上前几步催促着刘强,“数板子去。”

刘强恨不得将澄心生吞活剥。

可这是沈晏下的令,他不得不随着澄心出了偏厅。

本以为艳秋会被带到柴房之类的僻静地方,却发现仗责的地方,居然在观山院口。

附近已经围满了婆子、丫鬟与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

一个姑娘家,在众人面前杖责,这简直是凌迟之刑!

这让艳秋的脸面往哪搁?

刘强怒道:“怎会安排在此处?”

澄心笑了笑。

“惩治的目的之一,便是让大家伙引以为戒。”

“不然,怎么叫惩治呢?”

刘强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他死死地盯着澄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澄心却像没看到一般,依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手:“打!”

板子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艳秋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围观的人群中寂静无声。

“数啊!”

澄心的声音在刘强的耳边响起,“千万别数错了。”

艳秋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像一把把尖刀,一下下地扎在他的心上。

刘强机械地数着,指甲嵌肉,渗出血丝。

阴影处,席秋娘用帕子掩着鼻,厌恶地瞥了一眼血迹斑斑的地面。

“啧啧,真是脏死了。”

她低声抱怨,帕子后的眉眼间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艳秋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刘强扑了上去,抱起昏死过去的艳秋离开。

婆子们将水泼在地上,冲刷着血迹,一股腥甜味弥漫开来。

席秋娘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才带着翠儿悄悄离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原以为,凌曦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仗着几分姿色,耍了点手段,勾得表哥将她带回府中。

表哥最多也就是图一时新鲜,玩玩罢了。

可如今看来,竟是自己是低估了对方。

表哥又是抱着她回主屋,又是请府医,还为了她重罚了丫鬟与管事......她想起凌曦那张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泛红,盈盈水色,欲诉还休,最是勾人。

“小姐,您没事吧?”

翠儿见席秋娘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

席秋娘深吸一口气。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在表哥心中还有点份量。”

她眯起了双眼。

这样的一个人......会抱着个外面带回来的女人,安置在他的主屋里?

她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和表哥这么多年的情谊,再加上有祖母的帮衬。

想要嫁给表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如今,半路杀出个凌曦。

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席秋娘咬着唇。

她比不上祁照月尊贵的身份。

也不比不上白冰瑶那般我见犹怜的姿态。

可表哥也不喜欢她们啊。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表哥身边不会有女人。

便是她不能为正妻,也会被纳为妾,为沈家延绵子嗣。

所以才一直耐着性子等着。

可表哥竟然破天荒地将一个女人带回了府里。

甚至为了她,罚了刘管事!

凌曦,怕是自己成为表哥枕边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席秋娘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表哥喜欢有什么用?”

“啊?”

翠儿不解。

“老夫人与夫人可不一定喜欢。”

特别是沈夫人,出身秦氏,最是重规矩。

怕是不会轻易答应表哥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养在后宅。

算算日子,两人也快回来了。

想到这里,席秋娘心情大好,脚步也更轻快了些。

......观山院晚照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凌曦额头上残留的汗珠。

用完药后,凌曦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红色也退下去了一些。

晚照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

沈晏正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院中景色。

晚照向他福了福身:“爷,凌姑娘睡下了。”

“嗯。”

沈晏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回头。

“爷,凌姑娘睡在主屋也不是个事......”晚照迟疑着开口。

“奴婢将厢房收拾出来,抱着凌姑娘过去可好?”

沈晏的目光落在内室紧闭的雕花木门上,凌曦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罢了。”

他低声道,“就让她先睡在这里吧。”

“将书房收拾出来,我睡那儿。”

晚照愣了一下。

爷这是......心疼凌姑娘?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惊讶,恭顺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离开前忍不住回头偷偷瞄了一眼沈晏。

沈晏依旧站在窗前,背影挺拔,一动不动。

该不会…该不会爷对凌姑娘上心了吧?

晚照退下后,沈晏在窗前伫立良久。

夜风习习,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他想起凌曦烧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小脸绯红,眉头紧蹙。

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贺家春日宴一事到底与凌曦有无干系,尚未定论。

但纳妾毕竟是他允诺在先。

此事,需得祖母和母亲点头。

祖母那边还好说。

老人家一向慈祥,只要他坚持,想来也不会太过阻拦。

可母亲秦氏出身名门,最重规矩。

正妻尚无影,妾便先入门。

更别说,凌曦还与贺家有过婚约。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院子里,澄心看到晚照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

凌姑娘醒了没?”

澄心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晚照摇了摇头,“还没,烧倒是退了些。”

澄心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房门,又凑到晚照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说,这凌姑娘,以后会不会就是咱们院里的女主人了?”

晚照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主子的事,也是咱们能议论的?”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一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姑姑,正附在皇太后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皇太后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哀家知道了。”

她挥了挥手。

姑姑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皇太后独自一人坐在凤座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公主殿下到!”

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祁照月一袭水红色宫装,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参见母后!”

她盈盈下拜,声音娇软。

“快起来,快起来。”

皇太后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朝着祁照月招了招手。

祁照月走到皇太后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儿臣在外面还没玩够呢!”

皇太后佯装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都在外头过夜了,还玩不够呢!”

她娇俏一笑,眼波流转:“那就要看是都有谁在了。”

皇太后了然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晏儿吧。”

她没有否认,只是将头轻轻靠在皇太后的肩上,脸颊微微泛红。

“春日宴,办得可还热闹?”

皇太后状似随意地问道。

祁照月点点头:“嗯,贺家费了不少心思,挺热闹的。”

“哀家听说,还出了些......意外?”

皇太后语气一顿,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祁照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您......知道了呀。”

皇太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听闻了。”

“晏儿是个好儿郎,”皇太后叹了口气,“原本你与他......哀家也是支持的,可如今......母后!”

祁照月猛地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不过一个爬床的贱婢罢了,有何干系!”

皇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照月!”

“母后,您是没瞧见那女人有多么狐媚!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钩子一样勾着男人的魂!”

“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母后~”祁照月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皇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无奈。

她语重心长:“你与晏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哀家知道你心里苦。”

“这世上的好儿郎多得是,何苦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

祁照月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母后,您不明白!”

“女儿从小就喜欢晏哥哥,除了他,女儿谁也不要!”


“嘶啦——”轻薄的绸缎应声而裂,露出如凝脂般雪肤。

屋内红烛摇曳,帐幔轻垂,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气息。

凌曦只觉得浑身燥热,意识混沌。

她努力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男人搂住自己。

冷峻的面容,轮廓分明,带着一丝侵略性。

“对不住,我会娶你。”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歉意。

像一缕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却撩拨起一阵莫名的战栗。

凌曦脑子一片空白,视线朦胧。

......“嘶——”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凌曦挣扎着睁开眼,雕花床顶、青色纱幔飘荡。

一切如此陌生。

她微微侧头,对上一张隽秀的脸。

男人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喉结上那颗小小黑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性感莫名。

等等......喉结?

小痣?

沈晏!

凌曦猛地清醒过来。

青色纱幔、雕花床顶、浑身酸痛、喉结小痣......这不就是那本小说《权臣心尖宠》里,炮灰女配凌曦被送上女主白月光沈晏床上那幕吗?!

她穿书了?!

前一秒人还在公司加班。

后一秒穿书,成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凌曦虽为平民出生,却也是家中独女,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

却被未婚夫设计当成解药,送上了沈晏的床榻。

抬入沈府后,又被未婚夫PUA成了间谍。

两人私相授受不说,没脑子的原主还给沈晏下毒,最后被诛九族而亡。

而那未婚夫贺明阁,对原主骗身骗心,转头就娶公主、当驸马。

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凌曦在看文时,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如今穿成原主,这笔账,她早晚要跟贺明阁这个狗东西算清楚!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却是如何破局!

凌曦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头不悦,努力回忆小说细节。

原剧情里,因太后欲为公主祁照月择亲。

祁照月却钟情沈晏一人。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

公主祁照月便想趁贺家举办春日宴时算计沈晏,派了花魁银玲在茶水中下迷药。

本想借机让沈晏误闯入香房撞见她更衣,好顺理成章招他为驸马。

谁知被贺明阁知晓,将药换成了春毒仙船渡。

银玲对沈晏一见倾心,也不想放过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爬床自荐枕席,却被沈晏一把掐死。

贺明阁一边让原主在他的房间等候,一边假装好心地将沈晏扶进房间,借口去找大夫离开。

此时沈晏中毒已深,失去理智,才睡了原主......TMD!

凌曦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

按照小说剧情,接下来贺明阁会带着大夫闯进来,不经意地撞破她和沈晏的“奸情”。

原主对贺明阁一往情深,自然会拼命解释,却百口莫辩。

更要命的是,后面还会撞上公主祁照月。

见一直喜欢的人却被个平民女沾染,娇蛮任性的公主哪里还忍得下去,上来便赏了原主一个巴掌。

至于沈晏......他本是京城四家之首沈氏嫡长子,自幼入宫为太子伴读。

这般清风朗月般的人物,若不是遭原主下慢性毒药消磨而亡,日后定是未来帝王的左膀右臂!

沈晏本来就对原主没有感情,那一丢丢的愧疚,也在原主对贺明阁低声下气的哀求中消了大半。

他能遵守承诺,一顶轿子将原主抬进侧门就不错了!

还指望他能对心中有着贺明阁的原主好?

思索及此,凌曦叹了口气。

她眼下只有一条路能走,就是顺水推舟,抱紧了沈晏的大腿!

在古代,女子清白大过天。

她已失贞,凌家是绝计不能回去的。

先不说会被街坊指指点点,且她与原主性情相悖,极易被亲近之人发现。

凌曦看向沉睡中的男人。

沈晏对原主本就怀有愧疚。

迎原主进门后也未再娶妻纳妾。

以原主的姿容,自己的聪慧,正妻之位谋不得,宠妾之位谋不得么?

更何况,沈晏这颜值、这身材......简直是人间极品!

凌曦正沉浸在思绪中,突然被门外传来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晏。

对方被这敲门声打扰,眉头轻皱,似要醒来。

凌曦心一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要沈晏对原主的愧意再增上一分——沈晏睁开眸子,映入眼帘的便是美人蔷薇带雨,盈盈落泪的模样。

我见犹怜。

“求你,别让他们进来......”凌曦哽咽着,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

她紧紧抓着薄被,遮住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

沈晏望着眼前人,眼神有着几分探究。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喧闹的香烛屋,浓烈的脂粉香。

妖娆的花魁,一杯下了药的茶......再后来,那花魁就衣衫不整地爬上了他的床。

他意识混沌,却本能地厌恶那女人触碰,掐上了脖颈。

贺明阁适时出现,扶他去房中休息,并为他寻大夫。

再然后,是房中少女......他亲手撕开了对方的春衫。

最后,便是一夜缠绵。

少女太过于诱人,以致于他几乎要将她揉碎进骨血。

沈晏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紧紧抓着被子的手上。

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记得,昨夜,这双手也是这样紧紧缠绕着,柔弱无骨......下一秒,低垂的眼眸凝结成冰。

回想她昨夜穿着,既不是丫鬟,也不是贺府别院春日宴里请来助兴的舞姬伶人。

这女子,既然能出现在贺明阁的房中,怕是与其关系匪浅。

贺明阁家中无姊妹。

如此明艳之姿,难道是通房?

可她又是处子之身。

沈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求你......”凌曦哽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眼中泪水,如同断线珍珠,一颗颗滚落。

美人垂泪,蛊惑人心。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你是?”

沈晏眸光一暗,声音低沉。

凌曦闻言抬起头,泪眼朦胧。

“我叫凌曦,是明阁哥哥让我来此处等他的,谁知却......”凌曦?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沈晏皱紧了眉头。

贺明阁年少时便订了亲,在京城算不上什么秘密。

对方是一老兵之女,曾经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救过贺父一命,却因此伤了腿再也不能当兵。

贺父重情重义,见老兵膝下无子,为保其百年后有人送终,便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

这桩婚事,在京城一度被传为佳话。

而那老兵之女,名唤凌曦!

沈晏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贺家举办的春日宴,也难怪她会出现在贺明阁房中。

床上的女子依旧泪眼朦胧,楚楚可怜。

可此刻,他的眼神幽晦莫清:“你是贺明阁未过门的......”凌曦垂眸咬着下唇,泪珠一颗颗滚落,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之前是,”她哽咽地自嘲一笑,“如今......便再无可能。”

沈晏皱了眉头,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他中了春毒,碰巧遇上贺明阁,又碰巧被对方扶到房间,而碰巧凌曦又在房里。

世上哪有此般巧合。

凌曦真的只是无辜受牵连者?

眼前的少女瑟缩着,睫毛轻颤,像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爱。

可沈晏并未因此心软。

他阅人无数,深谙人心。

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究竟是真是假?

此时,门外一个略带焦急的男声传了进来——“沈大人,你还好吗?

我请大夫来了!”

是贺明阁!

凌曦心中一惊,握住了他手:“公子......昨夜的承诺,可还算数?”

他微微一愣。

昨夜的承诺?

脑海中闪过他亲口说的那句“对不住,我会娶你。”

他开口,声音醇厚如酒:“算数。”

算数便好。

凌曦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要的,是原主的清誉、凌家的体面、以及她在这异世的一席之地。

“公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他的双眸。

“这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待,凌曦既已是公子的人,便不会再作他想。”

“还请公子全了凌家的体面......”沈晏看着她应了声“好”。

这凌曦倒是个头脑清楚的。

若她真是无辜,他自会给全这份体面。

若不是......他的唇角稍稍向上抬起,黑眸凝成冰。

他自会处置!

敲门声再次响起,凌曦下意识地握紧。

沈晏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又顺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向上看去。

锦被不知何时滑落了些许。

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上面点点红痕,格外刺眼。

沈晏的眼色深了几分。

凌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触电般地缩回手,将锦被紧紧裹在身上,深深低下头去。

他移开目光,声音平淡:“起身罢。”

他倒要看看,这盘棋局之中,谁是执棋者。

而凌曦,是否真如她所说的这般无辜。

“沈大人!”

贺明阁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木制药箱的大夫。

“糟了,莫不是出事了?”

他一边焦急地拍着门,一边敛去眸底精光。

照月公主本想借贺家春日宴让花魁银玲给沈晏下迷药。

借此引对方入公主沐浴的汤池,以身入局,给沈晏安一个冲撞公主的罪名。

以沈晏的为人定会向圣上自请为驸马。

驸马?

贺明阁心中冷哼一声。

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

对沈晏这种世家嫡子来说,驸马一职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对他贺明阁而言,至关重要。

父亲虽为将军,可如今太平盛世,武将的地位本就日渐式微。

贺家在朝中并无根基,更无强力的氏族作为依靠。

想要更上一层楼,谈何容易?

大恒前几代驸马也有在朝为官的先例。

有了皇室庇佑,贺家也能借此机会,在朝中站稳脚跟。

而凌曦,空有美貌,却无权无势。

娶了她,毫无益处!

贺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他,给他带来权势和地位的夫人。

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去照顾,去保护的菟丝花。

沈晏虽对驸马之位兴致缺缺,也刻意与祁照月保持距离。

但架不住公主任性,有意为之!

贺明阁眯起了双眼。

不过皇太后对祁照月的婚事尤为重视,绝不会允许未来的驸马身心不净!

昨夜他故意等到房间里头传来声响才离开,就是为了坐实沈晏和凌曦的春情。

昨夜过后,无论沈晏是否乐意,他注定与驸马之位无缘。

想到此处,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声音却愈发焦急起来:“沈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此计设计得巧妙,既能摆脱与凌曦的亲事,还能搅黄照月公主的好事,更能让沈晏欠他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妙哉妙哉!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沈晏愧疚的模样,以及事后不得不娶凌曦的无奈。

他更是顺利成为驸马,攀上祁氏皇族这棵大树。

权势、财富,唾手可得!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木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明阁快步入内,带着大夫直奔内室。

“沈大人,你没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老大夫也愣在原地,病人呢?

病人在哪里?

沈晏好端端地站屏风后整理着衣袖,神色平静如水。

凌曦一身素衣,坐在铜镜前,对镜梳妆。

镜中容颜绝世,眼角眉梢似带着一抹艳丽之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我见犹怜。

隔镜对上凌曦的目光,美人双目盈盈,恨意昭昭。

只一瞬,她便移开了目光。

她恨他!

贺明阁心头一震,不可能。

凌曦天天对他嘘寒问暖,跟着贺老夫人学习操持家事,就为了能早些嫁给他!

她爱他到骨子里,怎会有恨?

定是屋内光线过暗,看岔了。

贺明阁僵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眼前画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衣衫不整,没有暧昧旖旎......这可如何坐实两人春情?

他的目光移向垂下的床幔,总不能掀了幔子吧?

但此时若是再不作反应,便太假了!

于是他故作震惊地退后了两步。

“曦儿......你与沈大人,你们......”他指着凌曦和沈晏,语气结巴,仿佛难以置信。

心里却在快速思索着,如何坐实两人春情。

忽然外头传来通传声——“公主殿下到!”

他唇角一勾,来了!


祁照月对沈晏有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单单从她昨夜设计沈晏一举中就能看出。

不顾一切,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她来了,也省得自己还要想方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贺明阁心中雀跃。

沈晏听到外头通传也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侧身行礼:“公主殿下。”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女子身穿华丽宫装,款款步入。

她身后跟着一位藕荷色宫装的姑姑,亦步亦趋。

凌曦站起来,规矩地向祁照月行了礼。

祁照月根本没看到她,而是径直走到沈晏面前上下扫视了一番。

“晏哥哥,听闻昨日有贱婢爬床,你还好吧?”

她仰着脸,关切地望着沈晏。

凌曦心中冷笑。

贱婢?

说谁呢?

下药的花魁银玲还是祁照月安排的!

只是对方既没料到贺明阁换了药,也没料到银玲想攀高枝,便欲意爬床勾引沈晏,最后命丧黄泉。

沈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祁照月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无碍。”

祁照月含笑:“无碍就好。”

她语气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方才我去寻你,在你房中看到花魁的尸体。”

“贱婢就是贱婢,不知礼数冲撞了晏哥哥。”

“我已命人鞭尸扔到乱葬岗了,断不会污了晏哥哥的眼睛。”

鞭尸......乱葬岗......凌曦心中一凛。

果然是恶毒公主。

人死了还不忘出口气!

沈晏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有劳公主费心。”

祁照月娇俏一笑:“为了晏哥哥,本宫做什么都愿意。”

她的声音娇柔甜腻,带着一丝撒娇。

随后目光一转,落在凌曦身上,眉头一皱。

一身素衣,曲线玲珑。

未着脂粉,极尽艳色。

这张脸,比她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更美。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晏哥哥,这位是?”

还未等他人开口,祁照月身后的姑姑上前一步。

她凑近公主耳边,压低声音。

“殿下,奴婢见此女眼尾艳丽,似新妇初夜承欢之色......”什么?

这贱婢敢爬床!

她死死地盯着凌曦,要用目光在对方身上剜出个洞来。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杖毙!”

她甚至没有询问对方身份,直接下令。

在她看来,任何胆敢靠近沈晏的女人,都该死!

贺明阁心头一震。

杖毙?!

祁照月疯了!

他原本只想借公主之势,坐实沈晏和凌曦的“奸情”,让沈晏无法成为驸马。

可没想她一来就喊打喊杀!

凌父对贺府有恩。

这要是真把凌曦杖毙了,贺父还不把他打死?

他偷瞄一眼沈晏,未想对上沈晏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贺明阁心头一震,下意识地避开。

生怕被他看清半分心思。

沈晏眸光微沉。

就算凌曦真是爬床女,如此青红皂白便将人处置——此举,过了。

他正欲开口,耳边传来“扑通”一声,凌曦却先他一步伏拜在地。

“公主殿下。”

凌曦的声音清柔,却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露出的脖颈却白的晃眼,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民女与贺大人已定亲,被奸人设计,才与沈大人共处一室......民女愿受此罚。”

“可奸人未卜,民女心有不甘!”

“况且......”她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暗示,“此事于公主无利。”

祁照月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听闻太后欲为公主择亲......若此时处置民女,被好事者深挖......”凌曦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在祁照月眼中,她只不过是个会爬床的贱婢,不足为惧。

可若沈晏开口为她求情,情形却完全不同。

一个爬床贱婢跟一个被白月光记挂的女人,哪个对祁照月更有威胁?

沈晏是可以罩着她!

但此事之后呢?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将她栓在裤腰带上。

更何况古代女子注重名声。

她就不信,祁照月真的能将闺誉抛至脑后!

凌曦悄悄抬眼,见祁照月面色铁青,便知自己赌对了!

祁照月双眸死死地盯着凌曦,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贱婢说得有几分道理。

沈氏为四大世家之首,娶妻最重德容言功。

若此时闹出人命,好事者添油加醋一番,将她钉死在“妒”字上!

她便与沈家再无机会。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可要是放过这个女人,她又不甘愿!

贺明阁却在一旁微皱了眉。

他印象中的凌曦柔弱羞怯,碰又不让碰,摸也不让摸。

活像个未出家的姑子!

如今面对公主时那副模样,不卑不亢,与之前判若两人。

难道,真是被逼急了?

沈晏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

这凌曦倒是聪明。

若杖毙之事被好事者传出,祁照月婚事必受影响。

届时,除非圣上下旨,一个动不动就“杖毙”他人的媳妇,世家贵族皆会避之不及。

但凌曦毕竟是平民出身,单单只是“名声”还威胁不到祁照月。

想到这里,他淡淡开口:“凌姑娘说得不错,沈某也想知晓,到底是谁下的毒。”

毒?

祁照月从妒火中回过神来,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不是迷药吗?

她扫了一眼姑姑。

对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贺明阁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沈晏将祁照月的细微举动与神情都尽收眼底,继续道:“无论如何,是我冒犯凌姑娘在先。”

“我愿纳凌姑娘为妾,迎入沈府。”

“妾?”

祁照月的心被一只大掌揪了起来。

“你纳她为妾?”

她声音尖锐猛地转头,细指似刃指向凌曦!

“就这个贱婢?”

祁照月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皇太后再如何宠她,也不会任由她嫁给一个有妾室的男人!

那她与沈晏......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撕碎凌曦那张令人嫉妒的脸。

她身后的姑姑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公主息怒。”

姑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劝道,“此时若与沈大人起争执,极为不妥。”

“日后,自有机会。”

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让祁照月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她明白姑姑的意思。

今日之事,不宜闹大。

但这个仇,她记下了!

凌曦,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落到我手里!

祁照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晏哥哥还真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可惜,这份担当,本应用在她身上!

她说着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凌曦一眼。

那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

凌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似未感受到祁照月的恶意。

沈晏的目光扫过凌曦,后停留在贺明阁的身上:“区区花魁,若无人人撑腰怎敢对我下毒?”

“此事还待严查。”

查?

祁照月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他居然为了这个贱婢要查?

查什么?

查她指使人下药吗?


艳秋被这厅里的气压压得喘不过气,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说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方才在刘强那儿编的那套说辞,这会儿一句也想不起来。

沈晏双眼一眯,眸光锐利如刀。

“既不知说什么,”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便不必在观山院当差了。”

“澄心。”

刘强看不下去了,梗着脖子道:“少爷,此事与艳秋无关!”

“只是婢子睡错了下人房,艳秋唤她起来罢了,因此还挨了晚照的巴掌!”

他心疼地看了艳秋一眼。

“晚照仗着是爷的贴身丫鬟,作威作福,不知道欺负了艳秋几次!”

“别说了。”

艳秋扯了刘强的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晏抬了眸,眼神意味深长:“哦?”

他尾音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这个“哦”字,让艳秋更加不安。

“闭嘴!”

刘叔瞪了儿子一眼:“少爷问的艳秋,你搭什么话!”

刘强口中嚅嚅道:“这......这是事实啊!”

刘叔双眼一闭,恨铁不成钢地想:他生了个怎么样蠢笨的儿子啊!

沈晏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唤起来的?”

刘强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

沈晏继续道:“她既想不起来......澄心,帮帮她。”

澄心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艳秋一个激灵,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少爷!

是、是那婢子突然出现在奴婢房中,怎么也唤不醒,奴婢这才......”她顿了顿,额角渗出冷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要说出口。

但澄心仍是快了一步。

哗啦——一盆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啊!”

艳秋猝不及防,一声尖叫响彻屋内。

“你做什么!”

刘强猛地上前将艳秋护在怀里,怒瞪着澄心。

地上的水随着他动作飞溅开来。

席秋娘身子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可裙摆还是溅上了几滴。

真晦气!

她不自觉地皱了眉,这件湘妃色衣裙可是新作的!

她不动声色地拿帕子掩了鼻,抬眼看向艳秋。

那奴婢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刘强怀里。

像只落汤鸡,狼狈不堪。

而刘叔脸色铁青,紧紧扣住刘强的肩膀:“松开!

这可是在少爷面前,别犯混!”

见刘强不肯松开,他低声警告,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想想你的管事之位......放手!”

刘强不服气地挣扎了一下,但慑于父亲的威严,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刘叔见儿子松了手,便勉强对沈晏笑道:“少爷莫怪,强子只是心焦了些。”

身上的温暖离开,艳秋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

她环抱着自己,几乎要缩成一团。

偷偷地瞄了一眼刘强,心里一阵害怕。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好收场。

沈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现在,想起来了吗?”

艳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身子瑟瑟发抖,不止是因为冷,更是因为害怕。

“奴婢......奴婢只是见她没搭话,想让她清醒清醒!”

艳秋语无伦次地解释。

沈晏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如同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清醒清醒?”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却让艳秋感到毛骨悚然。

“方才那盆水,还不够。”

艳秋的心猛地一沉。

“澄心,”沈晏淡淡地吩咐,“再去。”

澄心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去提水。

眼下初春,风吹到身上还有些凉。

不过是被浇了一盆子水,艳秋已经冷得止不住颤抖,要是再来一盆——她想也不敢想,连忙哭喊:“少爷!

奴婢错了!”

她拼命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刘强挣脱刘叔的手,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晚些小的定与艳秋一起向这位赔罪!”

沈晏重复道:“丫鬟?

赔罪?”

他语调缓慢,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艳秋和刘强的心上。

“赔罪,一定赔罪!”

艳秋心中一松,偷偷抬眼觑了沈晏一眼。

刘强好歹是刘叔之子,想必少爷定会看在刘叔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她这样想着,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了些。

甚至,她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丝庆幸。

还好,刘强及时出声。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澄心手中的木盆,身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刘叔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谁说她是丫鬟?”

沈晏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是我的人!”

一时间,偏厅中寂静一片。

席秋娘不自觉地咬了下唇,眉头轻蹙却又在下一瞬松开。

“拖下去,赏二十大板,发卖了吧。”

沈晏轻描淡写地吩咐,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艳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二十大板?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况且,若是沈府都不要她了,京城里还有哪户人家会买她?

她完了!

她四肢并用地爬向沈晏,声嘶力竭地哭喊:“少爷!

少爷!

奴婢再也不敢了!”

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岸上徒劳地挣扎。

还未触及沈晏,便被澄心唤来两个粗使婆子按住。

“少爷,求您开恩啊!”

刘强忍不住开口求情,脸色苍白。

二十大板下去,心上人便只余下了半条命!

更何况是发卖出府?

沈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哦?

你喜欢她?”

刘强伏跪于地:“夫人已将艳秋指给了小的,再过几月便要成婚......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就去盯着板数......一下都不能少。”

沈晏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扎在刘强的心上。

刘强还想说什么,对上沈晏那双深邃而冰冷的双眼。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晏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叔。

“刘叔这么多年辛苦了,也该歇歇了。”

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在刘叔与刘强的耳边。

刘叔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说笑了,老奴身子骨还硬朗着,还能再为府里效力几年。”

“是吗?”

沈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听了这话,刘叔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

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将他们一家如艳秋一般发卖沈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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