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天风厉俏的女频言情小说《重生官场:我位居高位不过分吧!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牧羊岭”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是奔着综合站而来。厉俏顾不上将湿漉漉的衣服穿上,一手拿着衣服,弓着腰,高抬腿轻落足,一颠一颠回了隔断后。陆天风看着这滑稽的模样,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平时的高冷端庄优雅呢?你说上一世为何那么傻,连看都不看就走了。少占了便宜不说,还结下了死仇。厉俏见陆天风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由一阵嗔恼,指指门口催促道:“还不快去看看!不要让人进来!”来人在综合站门口停下了脚步,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锁着,轻轻的脚步声又响起,朝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肯定是拿钥匙去了,快去啊!”厉俏见陆天风还在不紧不慢的穿裤子,气得飞起就是一脚。陆天风轻轻躲过,来到门后站定,气定神闲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来人会是谁?不像是萧尘,他的脚步声懒散而随意,不似这般鬼鬼...
《重生官场:我位居高位不过分吧!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脚步声越来越近,好像是奔着综合站而来。
厉俏顾不上将湿漉漉的衣服穿上,一手拿着衣服,弓着腰,高抬腿轻落足,一颠一颠回了隔断后。
陆天风看着这滑稽的模样,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平时的高冷端庄优雅呢?你说上一世为何那么傻,连看都不看就走了。少占了便宜不说,还结下了死仇。
厉俏见陆天风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由一阵嗔恼,指指门口催促道:“还不快去看看!不要让人进来!”
来人在综合站门口停下了脚步,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锁着,轻轻的脚步声又响起,朝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肯定是拿钥匙去了,快去啊!”厉俏见陆天风还在不紧不慢的穿裤子,气得飞起就是一脚。
陆天风轻轻躲过,来到门后站定,气定神闲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来人会是谁?不像是萧尘,他的脚步声懒散而随意,不似这般鬼鬼祟祟。
不一会,那鬼祟的脚步声伴随着大串钥匙的撞击声又回到了综合站门口。
恐怕这就是当年散播厉俏在办公室裸睡的那个人,陆天风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鬼。
来人显然不熟悉综合站办公室的钥匙,试了好几把,才终于找到。开了锁,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油亮的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进来。
陆天风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局长郝连才的司机老刁。
“谁?!”老刁没想到门内站着人,还无声无息的,吓得一激灵,声音都有些发颤。
“刁师傅,是我啊。”陆天风笑呵呵的说道。当年他可没少巴结老刁,尽管他从心里看不起这样的人,但他知道,领导身边的人,尤其是小人,不但不能得罪,还必须要处好关系。
“小陆啊,我以为谁呢!”老刁松了口气,在综合站,甚至在整个局里,他就怵头萧尘一个人,那是真不给他面子,当着局长的面都敢奚落他。至于其他的人,基本都对他客气有加,就连副局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刁师傅不会以为是萧尘吧?他在里面睡觉呢,要不我喊他起来?”陆天风笑着说道。
“不用!”老刁赶紧摆摆手,想离开却又似乎不死心,又朝屋内看了看,问道:“就你俩?”
“是啊,就我俩,今天我值班嘛。萧尘你也知道,为了省那点水电费,经常以单位为家。”
“行,那你们值班吧。”老刁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问:“晚上看没看见厉俏?”
“见到了,晚上来过,好像喝了酒,满脸通红,但是身上又没有酒味,真是很奇怪。”陆天风说完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她被人下药了!”
“真的假的?这可不敢胡说!”老刁的脸变了颜色,好半天才问道:“她说什么了没有?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不知道呢,”陆天风有些困惑的摇摇头:“就一个劲扯衣服说热啊热啊。后来就下楼走了,雨伞都没带。”
老刁眼睛一亮,刚要说话,陆天风的手机响了。
“你看巧不巧?厉俏打来的!”陆天风让老刁看了一眼屏幕。
老刁一脸惊喜:“快问问在哪?”
陆天风点点头,接起了电话:“喂?厉俏啊,你在哪?郝局长和刁师傅都很不放心你呢。”
“别在那鬼扯了,快让他走!”厉俏在隔断后面强忍着火气压低声音说道。
“哦,萧尘啊,他睡了。让他去找你?哦,他知道地方?你俩的老地方?好的,明白了!”陆天风放下电话,回头冲屋里喊:“萧尘,萧尘,起来了!厉俏让你去找她。”
“我来的事别跟萧尘说。”老刁是真心怵头萧尘,转身快步走了,临走前还不放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郝局长让我过来的,你不要跟其他人说!”
老刁刚走,厉俏过来就是一脚:“你在那胡说什么呢!”
陆天风轻松闪开,正色道:“我救了你一命。”
厉俏过来狠狠地又是一脚:“我谢谢你!”
陆天风想把梦里发生的事讲给厉俏听,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事太过不可思议。
厉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说谎的本事倒让我开眼了,睁眼胡说,居然那么一本正经。”
陆天风心想,这点事算啥,我跳楼的当天下午,还一如往常地开了政府常务会议呢。不过你更厉害,不动声色就把绳套勒在我脖子上了。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这里是农林局值班室。”霍长风角色转换很快,尽管梦里当了二十多年的领导,但一回到这间办公室,立刻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哦,天风啊,我是雷震峰。今天的雨量不小,没什么情况吧?”电话里传来雷震峰副局长浑厚的声音。
雷震峰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浓眉虎目,脸颊两侧靑嘘嘘的胡茬,表情严肃,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性格豪爽,为人大气,对年轻人尤其关照,所以深得局机关年轻人的爱戴。
“雷局,目前还没有接到有突发情况的报告,一旦有,我会第一时间汇报。”陆天风对雷震峰很尊敬,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在不自觉的模仿雷震峰。他一直认为,农林局当年的辉煌,雷震峰是起到了重要作用的。
“这雨,让人不大放心啊。”雷震峰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放下电话,陆天风有些感慨,雷震峰副局长并不分管水利与防汛,但他总是有种很强的全局观念,他觉得农、林、水、牧不管哪一块出了问题,都会影响农林局在全区的地位与形象,影响到局里每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的进步。在陆天风心中,雷震峰是堂堂正正走大道、走正道的人,但可惜的是,他到退休只解决了副区级,而走歪门邪道混到正区级的却不在少数,这不能不让人深思。
“最近防汛工作老出问题,要是尤三姐能有雷局长一半的敬业,也不至于农林局天天被区领导点名!”厉俏语气中充满不屑。
尤三姐本名尤香菊,是分管水利和防汛工作的副局长,以前是个工厂的会计,不知套上了哪的关系,竟摇身一变成了公务员身份,又接二连三的提拔,从副科长、科长变成了副局长。她打情骂俏倒是一流,但正经本事没有。
两个人正在感慨,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陆天风,找到厉俏了没有?”电话刚一接通,局长郝连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局长你好,萧尘已经去找了,我现在单位值班。”陆天风看了一眼厉俏。
厉俏一听是郝连才,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层寒霜。
“值个屁班!也不看看几点了,谁还给值班室打电话,不动动脑子!赶紧去找厉俏,找到了给我回电话!”话筒里传来郝连才粗俗的吼叫。
陆天风听得心里直冒火,但他还是忍住了:“放心吧局长,半小时内,我一定把厉俏给找回来!”
厉俏又气又愁:“碰到这么个局长,咱们别说进入升迁快车道了,慢车道也轮不上啊!”
“没事,他干不了几天了。”陆天风安慰道,他记得就是九九年的汛期,因为清河的桥涵闸疏于管理且年久失修,在一次八月中旬的一次暴雨中引起了河水倒灌,省市领导都亲临现场,可闸却提不起来。眼睁睁看着河水倒灌进居民区,造成了重大损失。省领导当场发了飙,把区长骂了个狗血喷头并免去职务。随后的两天,农林局和建委的局长、分管局长也都被免了职。
“你怎么知道?”厉俏半信半疑。
陆天风也不好解释,只好笑笑:“我猜的。”
厉俏白了他一眼:“满嘴跑火车!”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北桥街道办事处打来的,北桥辖区有一座清河桥,这几天降水很多,河水上涨冲击桥身,竟把一大段护栏给冲到河里去了。今天晚上有一个男子酒后骑着摩托车带着媳妇从桥上过,可能雨大影响了视线,也可能本身就喝太多,竟然从桥上少了护栏的那段冲到了河里,夫妻俩双双殒命。现在夫妻双方两边的家属都聚集在了街道要求给个说法,如果不给满意的赔偿,就要连夜到区政府门口静坐。
小号车牌的公车,到哪里都畅行无阻,就算违规,交警都装作看不见,与人有点擦撞,对方一看是小号公车,很多时候也气短三分。
他记得当局长的时候,跟两个关系很好的乡镇党委书记一块吃晚饭,聊着聊着聊到了一位已经退休的老领导,说该去看望看望了。一位党委书记立刻摸出电话给财政所长打电话,让他马上带伍万元过来。几个人就这样醉醺醺的去了老领导家里。
尽情享受吧,二十多年以后,可就没有这么潇洒了。
晚上在蓬莱阁住了一晚,第二天浩浩荡荡的队伍先乘车后坐船,到了小岛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大家散在岛上到处转了转,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一场恶战,倒下了一片。
农林局的喝酒战斗力非常有名。黄北区农林局的前身是黄北区农委,那个时候就有个口号,叫流不尽的黄河水,喝不倒的区农委。
后来农委和畜牧局、水利局、林业局、农业局以及蔬菜局和水产局合并而成了农林水牧局,尽管人员多了杂了,但酒风及战斗力并没有下降。
先是农林局跟乡镇喝,这时还能保持阵形不乱,但到了后来,农林局内部各科室、站所也开始互相喝,场面就明显有些乱套了。
陆天风这种场合经历得太多了,早已不会被这种氛围影响,把持的很好,始终很清醒。
姚子方喝得脸色发白,就连海量的叶修润都坐在那里一个劲发笑,只有萧尘,早不知跑哪去了。
厉俏作为这次活动的总管,把队伍带到了这里,安排好了食宿,任务完成了一大半,明天的会议不过就是走个形式,心情一放松,加上又想在曲婷副区长面前表现一下,喝得就有点多了。
雷震峰也喝多了,但还保持着清醒。几个与雷震峰走得近的年轻人提议,吃完饭去海边吃烧烤去。雷震峰脸一板,说别胡闹,一个团队出来的,不要搞小团队,说着还看了韩英的方向一眼,说韩局长本来就对我有意见,这个时候可千万别胡闹!
可是等散场的时候,雷震峰明显多了,大声地招呼着陆天风、叶修润和姚子方几个:“走!吃烧烤去!”
陆天风心里想笑,这就是酒精的力量。
七八个人摇摇晃晃到了海边,但其实谁也喝不动了,不光没喝多少,反倒吐了很多。
陆天风收到一个短信,一看是厉俏发来的:“你在那?”
“海边。”
“我在楼后面那个亭子里,你快来!”
酒精的力量!
“等我!”陆天风合上手机,对雷震锋说道:“雷局,回去吧,万一曲区长找你呢。”
要是这个时候说韩英局长找你,雷震锋不一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但一听曲婷区长,坐在那里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含混不清地说道:“曲,曲区长,是,是个好领导!走,回去!”
七八个人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着,总算安全回到了宾馆。
陆长风赶紧向亭子跑去。
“你怎么才来!”厉俏坐在亭子里,满脸通红,像生气又像是撒娇。
陆天风还没来得及解释,厉俏已经扑过来将嘴堵在了他的嘴上。
“这里怎么行!”陆天风有些慌乱,扫了一眼周围,指着对面一片树林说到:“去那吧!”
刚进密林,两个人就搂抱在了一起。
天上飘起了如丝的微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怀抱温香软玉,陆天空感觉整个世界空旷无人,只剩下他与她。
厉俏没说假话,韩英今天确实格外漂亮。
韩英属于那种看着有点丰腴,但腰肢又细的女人,但平时喜欢穿比较严肃的套装,加上她表情又不生动,所以有时候看着有点呆板。今天穿了一件材质特别柔软的裙子,让整个好身材完全显露了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三十岁女人特有的芳华。
陆天风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在了纤细腰肢下面的那两片浑圆上,从腰肢到臀部,一道诱人的完美曲线。
以前怎么没发现?!
韩英心情不错,刚才厉俏夸得她几乎上天。今天已经有五六个人夸赞她的这件衣服了,厉俏只是其中之一。
“叫你过来主要是……咳!”韩英接完水,一回头,见陆天风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腰部及以下,便使劲咳嗽了一声。
陆天风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但他并没有窘迫的感觉,反而笑嘻嘻地一挑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韩局,你身材太好了!这衣服,配你!”
韩英脸有点微微发红,赶紧转过身去:“乱说什么!”
“哪乱说了!”陆天风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很认真地说道:“你看,这腰肢,这腰臀比,这曲线,简直完美!”
韩英觉得脸有些发烫,不敢回头,但心里却有些开心,早上碰到的那些人,除了厉俏,都是夸她的衣服漂亮,但陆天风却是夸她的身材。尽管厉俏也夸了身材,但男人夸和女人夸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局长,你真是颗蒙尘的明珠啊。”陆天风绕过来,看了看韩英的发红的脸,笑道:“你这害羞的表情也好看,比平时强!”
韩英想摆脱这种窘境,使劲拉下脸,做出很不悦的表情:“别说这些了,说正事!”
“再说最后一句,你平时要多注意表情管理,要放松,多笑。不会就照着镜子多练习,笑多了就习惯了。”韩英的语气和脸色并没有吓到陆天风,继续在那指导:“你看你害羞的时候也好看,笑的时候也好看,只有平时你那种表情不好看,显得人很呆板……”
“你不是说最后一句吗?这都多少句了!”韩英脸红红的打断了陆天风,她真担心这时候有人进来,看到她的表情,再看到俩人离这么近,会怎么想?
韩英赶紧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
陆天风也坐回了沙发上。
韩英坐在老板椅上,陆天风坐在沙发上,她略低头看陆天风,而陆天风需要仰头看她。韩英从空间感上找到了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陆天风也意识到了自己需要微微仰头,心想,以前都是我坐椅子,她坐沙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反过来。
韩英定定神,从心理上也找到点居高临下的感觉,说道:“让你来是告诉你,局里准备…….”
“厉俏都跟我说了,我没意见,服从局长安排!”陆天风笑笑说道。
韩英好不容易组织好了语言,却被截断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愣了一会,才说道:“据说那边管理上还存在一些……”
“我有心理准备,局长放心吧!”陆天风又截断了韩英。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韩英有些恼了,她脑子现在处于半短路状态,好不容易组织起语言,老被截回去。
陆天风也觉察到了自己有点过于放松了,忙正襟危坐:“局长你说吧。”
韩英愣了一会,又恼了:“我说什么说!都让你给我搅乱了!”
“我错了局长,”陆天风认了错,问道:“我什么时候去报道?”
陆天风知道萧尘肯定不会去,但在他内心里,也是基本认可厉俏的观点的。不过,他觉得还是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领导距离拉近了未必是好事。厉俏的观点是建立在领导人品还不错的基础上,但碰到人品差的领导,觉得帮了你,转头就给你提非分要求,你是答应还是拒绝?一旦拒绝,就反目成仇,还不如淡淡相处。
这都是他血淋淋的教训得出的认知,上一世,为了往上爬,他饥不择食的依附大领导,最终被带下了水。
打分出来了,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厉俏和萧尘,萧尘和万秀水、陆天风在第一梯队,而厉俏却和姚子方、叶修润在第二梯队,老牛老吴又是倒数。
竞争上岗的最终结果,厉俏任局办公室主任,万秀水任水政监察大队大队长,萧尘任动检所所长,陆天风任综合站站长。
前三个都是有实权且有钱花的职务,其中又以动检所最佳。
水政监察大队有两辆车,大队长自然缺不了车坐,办公室负责管理局机关的车辆,办公室主任用车肯定也是极为方便,动检所有三辆车,执法车两辆,所长一辆。
办公室和监察大队尽管花钱方便,但总是花的局里的钱,还是得韩英签字。动检所不同,他跟项目办一样,是个财务独立的单位,所长就可以直接签字报销。
只有综合站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权,没车。
“萧所长,以后要多关照啊。”陆天风开玩笑道。
姚子方倒是挺为萧尘高兴:“等你去了,可要好好请我们几个去吃一顿。”
陆天风接口道:“请不请到无所谓,一个月给我们报销几张单子就行。”
“还有,以后我回老家借你所里的车用用。”姚子方又说道。
厉俏推门进来了,她对领导打分和群众打分比萧尘低有些耿耿于怀:“我说萧尘,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能赢那两个老同志!故意等我给你报名是吧?”
萧尘慢悠悠地站起身,厉俏夸张的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尘出门走了,半晌,厉俏反应过来,微微有些惊慌:“这狗东西不会真去了吧?”
“很有可能。”陆天风点点头。
“这个死人!”厉俏赶紧往外跑去追萧尘,可是楼道里空无一人。
厉俏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会,随便想了个借口,敲敲门然后推开了一条缝,萧尘果然在里面。
“厉俏,你来的正好。”韩英招招手。
萧尘看看厉俏,转头对韩英说道:“局长,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韩英点点头:“我会考虑的,你也再考虑考虑。”
萧尘笑笑:“局长,我考虑好了。”
韩英有些无奈,摆摆手:“那你先出去吧。”
萧尘出门后,厉俏朝门口努努嘴:“姐,他不想干?”
“嗯,”韩英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吃惊,有点迷惑,好像还带点欣慰,对厉俏说道:“他说还是留在局里写写材料,填填报表更得心应手。”
厉俏连忙说道:“可别听他的,他就是懒,你得给他压压担子。”
“动检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还不太了解,听说还挺复杂,经常打架斗殴?”韩英皱着眉问道。
“动检所在市场收费,跟摊主发生点推推搡搡也是很正常的,听说打的厉害的时候也有住院的。所里现在大约三十多个人吧,临时工居多,来来走走的,人员不是很稳定,文化程度都不高,不过内部打架我倒是没听说。”
这一晚,二人聊了很多。
尽管萧尘的很多认识还有些单薄和幼稚,但在陆天风看来,才二十多岁的萧尘能有这些见识,确实还是很超前的。当年的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不停地向上爬。想起萧尘说的“不过是从一个牢笼爬到了一个更大一点的牢笼而已”,心里不禁有些泄气和茫然,是啊,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混日子,那不是自己的性格!
修仙,自己恐怕没有那个慧根,况且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实在不感兴趣。
赚钱吗?当个富翁?陆长风摇摇头,没多少意思。而且就像萧尘说的,财富的尽头也是权力。当财富庞大到某种程度的时候,不管是因为雄心,还是因为贪婪,或者仅仅是因为想自保,都会不可避免的想去染指权力,但财富与权力的斗争,财富的结局往往不是那么美妙,自古以来大部分如此。
与萧尘分开后,陆天风独自走在夜风中,东州的夜晚远没有二十年后那般车水马龙华灯璀彩,更像是一个大县城,冷冷清清,朴素而破旧。
但看在陆天风的眼里,却觉得现在的这座城市比二十多年后的东州更有魅力,因为它就像一块极为难得的珍贵璞玉,稍加打磨就会流光溢彩。只要有前瞻的规划和合理的产业布局,可能十几年后就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珠。而二十年后的东州,虽然表面看光彩夺目,实际上却伤痕累累,甚至有些最宝贵的东西已经永久失去,有些伤痕的深处,还留下了难以去除的污垢。
想起当年为了出政绩,搞得那些劳民伤财的垃圾形象工程,拆了又盖,盖了再拆。想起任东湖区委书记的厉俏和任南翠区委书记的他为了争高低,进行了多少无效的竞争和重复建设,东湖区搞中央商务区,他的南翠区就斥巨资拆除最繁华地段来打造,哪怕负债累累;他的南翠区打造十五平方公里的央企总部城,厉俏的东湖区立刻上马二十平方公里的总部城。他给东湖区的支柱企业许诺,只要迁来南翠区,免税三年。厉俏来挖南翠区的金融总部,保证全部返还高管的个人所得税。
挖来挖去,争来抢去,最后两败俱伤,搞的全市经济最好的两个区财政窘迫,最后被迫只能牺牲民生的投入。还有那些意气用事的同质竞争项目,很多建成后都冷冷清清被市民称为鬼城,甚至还有些项目直接烂尾,留下了一地鸡毛,多年后被拆迁的居民依然没能回迁安置,导致上访不断。
陆天风心里暗暗下决心,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块璞玉,在这张洁白的纸上画最美的图案,决不随便这画一笔,那画一笔,最后搞的乌七八糟,还没法消除。
这样一想,陆天风仿佛找到了今世的人生坐标和方向,还要继续走仕途!这次要走的更远、更稳,要真正的造福一方,不像上一世,留有那么多的懊悔和遗憾。
迎着夜风,陆天风的脚步变得愈加有力和坚定。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
厉俏这几天,小步伐轻快而匆忙,跟着韩英进进出出,俨然已经成了局长秘书。
陆长风那晚打定主意要在仕途上奋进后,再到单位的就有了打鸡血的状态了,摩拳擦掌准备干点雄心勃勃的事出来,以尽快走上提拔的快车道。
然而,三天过去了,几乎没有什么事可做。这让他很郁闷。以前当市长的时候,开不完的话,讲不完的话,听不完的汇报。那时候门口局长们都排队给他汇报工作,可现在办公室冷冷清清就他孤家寡人一个。
同办公室的厉俏自不必说,春风得意,萧尘又神出鬼没,姚子方这几天在乡镇驻点,叶修润被冯正刚叫去搞林业普查了。
陆天风很快想明白了,一定是厉俏搞的鬼,不知跟韩英叨叨什么了!!否则就凭那天自己在会议上的表现,韩英一定会让自己加入风险摸排的工作组。
这两个女人,心眼都太小了!
正在郁闷,门一开,尤香菊进来了。
尤香菊回来上班了,在家呆了三天,见韩英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回来后去找韩英,却没找到,又到综合站来找厉俏。
“厉俏去哪了?”尤香菊沉着脸。
“厉大小姐这几天可是沐浴在春风沉醉中,驴脸不见了,驴脾气也没有了,就剩下了春风得意驴蹄疾。”陆天空叹口气,表情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尤香菊也知道陆天风和厉俏一直不和睦,见他这样酸言酸语的,顿时觉得找到了同盟军,安慰道:“也别唉声叹气的,先让她蹦跶吧,日子还长着呢!!”
陆天风本来想说,你得赶紧回来,把工作攥在自己手里,防汛的事别发愁,把我和叶修润抽过去就行。否则再这么下去,日子不用长,韩英局长就把你晾一边了。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尤香菊这种人,只能耽误事,别弄的二十年前的灾情重演。
“你想说什么?”尤香菊注意到了陆天风的犹豫。
陆天风纠结半天,最后说道:“尤局,这次如果发生灾情恐怕会很严重,我想劝你最好躲一躲,别最后当了扛雷顶包的。”
这话说到了尤香菊心里,她这次来单位就是要找韩英请个长假的,见陆天风这么推心置腹的替自己考虑,心里多少有些感动:“好兄弟!你的这份心意姐姐记下了!”
尤香菊走后,陆天风还处在矛盾纠结中,甚至还自我反省了一下,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既能打乱厉俏的计划,又让自己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呢?难道眼睁睁看着厉俏抢先一步吗?
想到后来,陆天风的心渐渐平静了,与二十多万群众的受灾比起来,自己的这点进退得失算什么。
这应该就是萧尘说的大爱和慈悲心吧?陆天风自言自语地说道:“陆天风,你果然是有境界的人,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会前,厉俏曾经多次委婉的提醒韩英,最好会前跟雷震锋副局长聊聊,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与其他副局长也分别通个气,听听他们的意见。但是韩英没有听,她觉得突袭的方式更好,何况有徐银祥支持她。
韩英抛出议题后,眼睛就看向了徐银祥。本以为徐银祥会旗帜鲜明的站在自己这边,义正词严的陈述利弊,可徐银祥却端起杯子喝水,并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不说话,只有雷震峰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会议室陷入了难堪的静默。
韩英再次望向徐银祥。
徐银祥放下水杯,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个,财务合并,统一管理,这个,应该说,还是有好处的。”
话说的虚弱无力,完全没有在韩英办公室的慷慨激昂。这让韩英很有些诧异。
其实,除了雷震锋,其他副局长都乐见财务合并。
从自私的角度讲,同样是副局长,凭什么雷震锋就吃香喝辣,出手阔气。除了吃喝,还有行,其他副局长都是两个人共用一辆车,但雷震锋的项目办却有两辆车,而且还聘了个司机,跟局长一样的待遇,所以大家心里不平衡是有的。但是夺人钱财,也是大仇,谁也不想出这个头。
韩英扫视了一眼众人,见没人说话,便把目光望向了雷震锋:“雷局长,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雷震峰的脸色已经由铁青慢慢恢复了正常:“我来给局长汇报一下项目办的历史沿革。”
最初,项目办成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个空架子。但是上级要求实体运作,郝连才不想花钱,便跟雷震锋商量,由雷震锋当法人,全权负责,争取来钱归项目办,欠的债也由项目办还。雷震峰同意这个方案,在后来的局长办公会上也是一致通过。
项目办也苦了一年多,但是随着雷震峰各种关系的展开和推进,开始进入了良性循环,账上的钱滚雪球似的增长长。
听完雷震峰的介绍,韩英看了徐银祥,有些埋怨没提前把这个情况告诉她,但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便说道:“震锋同志,我们不能光回顾历史,更要朝前看!现在局里财务捉襟见肘,都说大河有水小河满,现在是大河已经干了,小河倒是满满的。”
“大河干了,不是我造成的!”雷震峰差点就想说,农林局这么多资源,光上级单位就七八个,每个单位去争取个几十万,也有一二百万了,可是你们这些人光花不挣,不去当孙子要钱就算了,还天天摆大爷的谱花钱大手大脚。
冯正刚冷冷地说道:“八一二大雨那天,防汛形势那么严峻,我听说还是有十几号人去清雅居大酒店吃饭,别的单位都说咱们单位有钱。”
“再紧张饭也要吃吧?”徐银祥有些不乐意了:“同志们多么辛苦,你也是看到的。”
“我看到了,关键是辛苦的,都没吃上饭啊!”冯正刚带些讥讽的说道。
雷震峰接口道:“水都是六个人喝半瓶,还吃饭!”
“今天不讨论这些题外话!”韩英敲了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她目光转向尤香菊:“尤局,你的意见呢?”
厉俏心里叹气,事前不沟通,不统一意见,现场临时问,能有好结果吗?
尤香菊平时就有点怕雷震峰,偶尔组织个饭局啥的,还厚着脸皮去找过雷震峰几次,让帮忙给她安排,雷震峰基本也都能给她这个面子。
队里的人大多对他又敬又怕,所以这次竞争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竞争最激烈的要数综合站了,陆天风、姚子方和叶修润都报了名。厉俏还在痛苦的犹豫挣扎要不要报,庄自强还在给萧尘做思想工作,让他也要报。
按以往的惯例,综合站站长要在副站长中产生,也就是从陆天风和厉俏两个人中产生。但这次竞争,文件特意注明副科长或者相当于副科职务两年以上的。所以,姚子方、叶修润和萧尘也同时具备了资格。
综合站的竞争是局里几个最优秀的年轻人的竞争,注定异常激烈。
陆天风心态要比上一世平和得多,以前总认为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所以每一步都在不择手段拼命争夺,而事后想来,其实错过了很多东西,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有些时候,早两年晚两年其实真没有多大区别,最要紧的是你要跟对人。有的人快四十岁了还是正科,碰到手腕高的伯乐,迅速进入快车道,几个跃升,就能成为区领导,甚至是市领导,当年他的一个副市长就是如此。
相比陆天风的坦然平和,厉俏要焦虑得多,不参加竞争吧,显得自己底气不足,而且比他们正科的资历要晚,竞争吧,如果当了上综合站站长,又怕短时间无法调整到办公室主任岗位上,看似赢了,实则失去了有利位置。更要命的,是她面对陆长风,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如果万一输了,会不会影响她在韩英心中的位置和分量。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局里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喜一忧。
一喜是办公室主任肖春晖提拔了,提拔到北桥镇任副镇长,办公室主任的位置空出来了。在这个节骨眼提拔肖春晖,简直就是给厉俏量身打造。她甚至怀疑是韩英特意去为她运作的。
一忧是被免职在家的郝连才重新任命了职务,居然没走,留在了农林局,担任农林局党委书记。
注:(那个时代,政府部门的局长和书记,尽管是平级,但严格说起来,局长才是一把*手,财务的签字权在局长手里。如果碰到一位强势的局长,甚至对书记吆来喝去,把他当个副局长使用。如果书记也很强势,那这个单位一般都会鸡犬不宁,但书记总体处于弱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党的力量逐步加强,党组会开始高于局长办公会。尽管局长依然签字,但吃喝的机会已经不是很多,吸引力削弱,但提拔干部却需要党组会,党委书记的重要性进一步凸显,中层干部倒向党委书记的更多一些。总体上,只要是有书记和局长的单位,内斗和消耗大多非常明显,几乎很少有和睦的,也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单位都是局长兼任党委书记。)
郝连才一回来,局里的局面更乱了。
局里以前跟郝连才跟得紧的,这时像吃了兴奋剂,情绪一下高涨起来。
那些跟郝连才不对付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尤其是有几个郝连才一直看不上,但在韩英那却找到点新晋红人感觉的,更是如被泼了一瓢冷水。
厉俏就算其中一个,本来她与郝连才虚与委蛇,搞得关系还不错,但在郝连才要进行最后一步的时候却没有得逞,关系自然就僵了。
陆天风每次想起江若雪,心口就一阵阵发痛,这是他难以赎回的罪责。这一世,他只盼望江若雪能安安稳稳度过自己的一生,最好不要与他这个“凶手”再有半点交集。
三个人慢慢溜达着,聊得愉快投机,不觉就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黄北的夜生活不是很丰富,街上已经鲜见行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陆天风说道:“走,过去看看。”
“走!”厉俏也是不怕事的主。
三个人来到跟前,见一辆冷藏车停在路边,旁边站着五六个人,一个歪眉斜眼,胳膊上全是刺青的人骂道:“检查?检查你妈!”
对面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矮个子长得很壮实,胳膊很粗,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车中运输的可能是病死肉,我们要例行检查,请配合。”
刺青男人很嚣张的样子:“你们算老几啊?说检查就检查?”
“我们是黄北区动检所的,这是执法证,请打开车厢。”
“动检所?”陆天风和厉俏、萧尘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是临时工吧?你们所里的领导我都认识。”刺青男人指了指车上喷的那几个黑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认识这几个字吗?天食集团!”
矮个子还要说什么,却被高个子拉住了,陪着笑说道:“咳,刚才没看清,原来是一家人,没事了,没事了。”
“哼哼。”刺青男人手里晃动着车钥匙,一脸的得意。
高个子拖着矮个子走,矮个子还有点不情愿,一步两回头。
刺青男人骂了句:“你看这俩煞笔!”
他旁边那四五个人笑了起来。
矮个子听到了,回头就想冲过来,却被高个子死死抱住,低声喊道:“你检查了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放?以前没查到过吗?不长记性!”
矮个子听完,仿佛有些泄气,在那几个人的哄笑中灰头土脸的走了。
萧尘对陆天风说道:“看来你这工作还有点挑战性。”
陆天风笑笑:“越有挑战性,我越喜欢!”
第二天上午,厉俏来到综合站,见只有陆天风一个人,便摆出领导派头,很严肃地问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人都哪去了?!!”
陆天风抬起头,苦笑着说道:“厉主任,这里坐着一个,请您高睁贵眼,鉴定一下是不是人。”
“你算是什么人!你能算人吗?!!”厉俏冷冷地说完,突然又走上前来媚笑道:“你哪能是人,你是我的神。”
陆天风一脸的无奈:“神请你有屁快放。”
“谢谢我的神!”厉俏使了个屈身礼,又飞了个眼说道:“韩局长找你。”
“动检所的事?”陆天风问道。
“应该是。”厉俏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今天韩局长可漂亮了。”
“是吧?本来就比你漂亮!”陆天风说着就想往外走,却被厉俏拦住了:“哎,你用用美男计,把她拿下!”
厉俏曲臂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要是成功的话,那农林局不就是我俩的天下了!”
陆天风鄙夷地看了厉俏一眼:“你还有没有点底线?”
厉俏鄙夷地眼神反了回来:“你是有底线的人吗?”
陆天风叹口气:“也是,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了。”
厉俏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不识好人心!我都这么大方,宁愿当二房了,你还要怎么的?”
陆天风把嘴凑到厉俏耳旁,轻声说道:“我要拿下了,让韩英第一个撤了你的办公室主任!”
“祝你成功!”厉俏转身迈着轻盈的小步伐走了。
陆天风来到局长办公室,韩英正在从饮水机接热水。
夜,无星无月。
东州大厦,楼顶。
“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市长陆天风喃喃说完,纵身一跃。
从副站长、站长到副局长,再从镇长、局长,一路到副区长、区长、区委书记,再到常务副市长、市长,二十四年的一幕幕从眼前划过。
儿子的惨烈车祸现场,水库里打捞起的妻子湿漉漉的身体,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仿佛看到了东州市委书记厉俏那冰冷而讥诮的眼神。
跟这个女人斗了半辈子,他终于还是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输了权位,输了家人,输了生命。
下辈子,绝不这样活了!
带着不甘和悔恨,市长陆天风坠落的身体重重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啪!”从床上掉下来的陆天风猛地坐了起来,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瓢泼。
“是刚刚做了个噩梦?还是穿越重生了?”陆天风惊魂未定地扫了一眼四周,昏暗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笨拙的电脑显示器。
一道闪电划过,陆天风看到了房间中央那一排老旧的绿色铁皮文件柜,他立即明白,这是一九九九年的农林水牧局综合站办公室,正是梦里他仕途起飞的地方。
这是一间大办公室,中间用一排文件柜作为隔断分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是四张办公桌,里间是一张值班床和一张电脑桌。
陆天风坐在地上,看着这矮矮的值班床,再想想市政府大楼的楼顶,心里不禁一阵侥幸。
刚想起身,却听见外间钥匙开锁的声音,门一开,有人轻轻走了进来。
来人进来后又把门从里面锁死,然后就没了动静。
“贼?”陆天风轻轻挪到文件柜旁,从两柜中间的缝隙向外一瞧,借着闪电,他看见的却见一个久违的,几乎已经忘记了的梳着马尾的女孩的身影。
厉俏?
如果不是重新回到二十多年前,陆天风几乎忘记了厉俏还曾经留过马尾。
当年的黄北区农林局曾一度辉煌,接二连三出了五个副区长,在全市的农口都引起了轰动。他和厉俏后来更是同步成为最年轻的市领导,年轻时的对桌成为了市里一二把手的搭档,一度被人津津乐道。可是谁也想不到,他们是水火不容,甚至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对头。
厉俏站在那,胸口不停的起伏,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不停地滴着水,衣服因为雨水的缘故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圆润柔和的曲线崭露无遗。
陆天风心中鄙夷地冷哼一声,当初就是凭借这个身体,厉俏后来居上并死死压制住了他。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一旦打碎了道德的桎梏,在官场就犹如开了作弊器一般。
厉俏站了一会,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仿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停的深深吸气,再缓长的呼出。
半晌,厉俏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缓缓地坐了下去,静静呆坐了一会,又轻轻将头趴在了桌子上。
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很慢,完全没有梦里那种疾厉风雷的做派。
又过了一会,厉俏双肩抽动,竟然开始哭泣。
陆天风有些惊到了,厉俏做什么狠辣和歹毒的事,他都不会诧异,但厉俏哭泣,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他猛然想起了这是哪一天!
这正是他和厉俏结怨的前夜。
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厉俏会脱下衣服挂在脸盆架上晾干,他会昂首出门,留下瞠目结舌又羞臊万分的厉俏。在第二天的局长办公会上,年轻后备干部推荐人选的讨论名单上,名字由厉俏变成了陆天风。而在局机关,则开始流传厉俏在办公室裸睡的传闻,好事之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至今,他也忘不了厉俏看他时那鄙夷而怨毒的目光。
这件事并不是他说出去的,而且他也没见到厉俏裸睡。本着清者自清,他当年懒得解释,但是到了后来俩人矛盾不断深化,即便想解释,也没有了被相信的机会。专横跋扈的厉俏也不容许再让人揭开她那段伤疤。
果然,不一会厉俏起身开始脱衣服,用力的将水拧出,将衣服挂在了门口的脸盆架上。
只穿着内衣的厉俏,双腿笔直,腰肢纤细,曲线柔美,身材极为匀称。
陆天风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有了某些反应,他皱了皱眉,不应该啊!自己怎么会对厉俏这个仇敌女魔头有冲动?
不过随即他就释然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五十岁的人了,现在正是生龙活虎、阳气极为旺盛的年龄!而厉俏,现在也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还没有变态跋扈、面目可憎。
如果硬上了厉俏会怎样?陆天风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最多也就是判个七八年,却能好好出一口受尽憋屈的恶气。受过侮辱的身体,恐怕在那些好色的领导那里,也会贬值很多。
反正这辈子本来就是赚的!又何惧两败俱伤?而且厉俏恐怕也不会报警,毕竟现在是千禧年之前,大部分女孩都将此作为一种羞耻而极力掩盖,更何况是一向都极注重形象与口碑的厉俏。
想起自己一家凄烈的结局,陆天风愤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轻轻挪动脚步向外走去。
刚走出隔断,厉俏却正将上身的内衣脱了下来,一边轻轻甩着,一边刚好转过了身子。
四目相对,一道闪电划过。
陆天风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可能刚才在梦里,厉俏带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尽管眼前这双残留泪痕的眼睛并没有丝毫凌厉的眼神,但陆天风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躲闪了一下。
厉俏并没有尖叫,或者抱着胸蹲下,她只微微抬手用内衣遮掩了一下胸前,说道:“你进去,我穿衣服。”
语气平淡,不是命令的口气,但也不是商量的口气。
在刚才的梦里,陆天风并不想听厉俏的命令,但大多数时候不得不听。现在的厉俏并不拥有让人必须服从的权力,可陆天风却依然感到难以拒绝,转头默默回到文件柜后面,心中不禁暗暗有些气馁,难道这一世,还要让这个女人继续压制自己吗?
“天风,你出来吧。”厉俏依然是官场中那种常见的平淡中透着亲切,亲切里又透着平淡的语气。
陆天风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厉俏,尽管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丫头,但已经隐隐有些处变不惊的气象,身上能看出一些领导的做派和潜质了。
只是当年的他并没有看出这些,而且还异常反感和轻视,觉得她不过是个一身学生会臭毛病还莫名优越感的女孩。
老子也是当过市长的人!斗不过当市委书记的厉俏,难道还斗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吗?!陆天风提了提心气,昂首走了出来,眼前却让他一愣。
“来,看看这两个货是怎么表演的?”陆天风把电话按到免提,先给分管防汛的副局长尤香菊打了过去。
“我在外面有事,现在回不去,这个情况很重要,你马上给郝局长汇报。”没等陆天风把事情介绍清楚,尤香菊就赶紧推脱挂了电话。
陆天风笑着摇摇头,又拨通了局长郝连才的电话。
“这种事给我说干什么!懂不懂组织程序?你这属于典型的越级汇报!”没听两句,郝连才就发了火:“没有分管领导吗?这些破事以后不要跟我说!有事先给分管领导汇报,分管局长解决不了的,让分管局长找我汇报,你有资格给我汇报工作吗?”
陆天风听猴戏一般,也不生气,等郝连才发完脾气,这才说道:“对了局长,刚才萧尘打电话来,说一会就把厉俏送单位来。”
“嗯,没事就好。”郝连才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还有别的事吗?”
“尤局长说她有事回不来,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局长亲自处理!”陆天风添油加醋。
“放他娘的狗屁!再给她打电话,让她必须回来,告诉她,耽误了事,一切由负责!”郝连才气呼呼的挂了电话。
陆天风又不紧不慢地给尤香菊打了过去,这次却没人接听了。
厉俏气得脸色发白,半晌说道:“要不,给雷局长打个电话?”
陆天风摇摇头:“算了,别添麻烦了。处理不好有责任,处理好了,那俩货就来抢功劳。”
过了半个多小时,北桥街道又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明显不好了:“你们郝局长和尤局长的电话都没人接听。现在市政局、街道和派出所的领导都在,就差你们了,你们再不来人,我们可要向区领导汇报了。”
“好的,我马上给领导汇报。”放下电话,陆天风跟个没事人一样。
厉俏显得有些着急,皱着眉头说道:“要不你在这守着电话,我过去一趟吧,农林局的名声在全区已经臭到家了,别再让人看笑话了。”
“咱俩一块去吧。”陆天风把电话转移到手机上,和厉俏下了楼。路边等了好久,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去的路上,又接到了街道打来的催促电话。
到了现场,人声鼎沸,足足有三十几口人。
陆天风和厉俏挤过人群,到了一间小屋,里面连坐带站的有七八个人。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正在说话:“如果他们有违法或者过激行为,我们会处理。但我们出面,即便不会激化矛盾,也会让他们抵触情绪更加强烈,这说服工作还是要靠你们街道来做。”
“我们街道做工作没问题,但是你们职能部门得给个政策,到底我们负有多大责任,能赔偿多少。这样我们才好跟家属谈。”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望向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白皙,面容姣好,但此时因为忧惧而显得没有神采,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坐在那不停的搓着手。她努力想显得镇定一点,但她的紧张局促大家都能看出来。
陆天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叫韩英。严格说起来,她是个书香温婉的女人,并不适合从政,心思单纯,又拘谨害羞,但家庭背景好,团干部出身,是黄北区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后来一路干到了区长,但性格能力的确不适合,最后调整到了东州市文旅局当局长。那时作为市长的他,经常喜欢开韩英的玩笑,而韩英特别容易脸红。
“韩局长,你说句话吧!”穿警服的中年人说道:“时间越来越晚,家属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再拖下去,可是容易出问题。”
“这个,关于内河防汛,区里是有分工的,建成区的部分是由我们建委市政负责,但建成区以外,是农林水牧局负责。”女人搓着手,努力让声音平稳。
“妈的,农林局这帮孙子怎么还没来!多长时间了,再不来老子去把他们拷来!”一个年轻警察怒骂道。
陆天风看了一眼年轻警察,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我是农林局的!”厉俏上前一步,面沉似水:“你要用警车接我们可以,用铐子,你还没这个权力!”
年轻警察眉毛一扬,刚要说话,中年警察摆摆手拦住了他:“曹所长,你别着急。人来了就好,那你们坐下来赶快商量。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走,我们出去看看。”
年轻警察往外走的时候,挑衅一般撞到了厉俏的肩膀,把厉俏撞的一个趔趄。
“你是曹坤吧?”陆天风想起了这个警察是谁。这是全市最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后来一路升任所长,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局长,市公安局副局长。在二十年后的一场扫黑除恶中落马。落马后,人们才发现,他的仕途之路的起点,是按照某位政法系统大领导的意图包庇了一个有背景的罪犯。这个罪犯逍遥二十多年,期间又犯下了数起命案。二十多年后,随着这个罪犯的被抓,包括已经退休的大领导在内,一串政法公安干部被牵扯出来。
曹坤愣了一下,很少有人直接当面喊他名字了。
陆天风淡淡的看着他,当领导习惯了,身上自有一股气势,那种发号施令惯了的人身上才有的气势。
曹坤一时被这气势压制住了,竟然没敢还嘴,半晌才问道:“你是?”
此时陆天风有点市长附体,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小兵,朝门口轻轻一摆头:“出去吧。记得自己是通过干什么上来的!多干点好事!”
一想到这个人还要在公安系统继续干二十多年,而且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主政一方的局长,心中不禁叹息。
曹坤竟然没敢多言语,出门去了。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陆天风不同常人的气质。街道上的一个领导连忙站了起来,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农林局陆天风。”
“哦,陆局长吧?你好你好,我是街道的副主任胡波。你们可算来了,你们来了,我们心里也就踏实了。”街道的领导异常客气。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你们街道的同志先去和家属碰一下,摸摸他们诉求的底。这边我和韩英同志商量一下。”陆天风开始指挥起来,厉俏在一旁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韩英同志商量一下。”陆天风说道。
“那太好了!”街道副主任胡波带着街道的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了韩英、厉俏和陆天风三个人。
“你自己来的?”陆天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英。
韩英脸一红,她刚到市政局任局长,那些副局长都比她大一二十岁,又见她脾气柔和,慢慢就不拿她当回事了,不但不听,还经常拿捏她。
陆天风心里雪亮,这样的性格当领导,也真够难为她了。
“你当这个局长多久了?”陆天风坐了下来问道。
韩英低低地说道:“半年了。”
“还想干吗?”陆天风又问。
“啊?”韩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是想继续干这个局长,还是想被撤职?”陆天风换了个问法。
“想,想干啊。”韩英又开始局促起来。
“还想干就好办!”说完这话,陆天风不言语了。
韩英不知该说什么,想问又不敢问,张张嘴又闭上了,抬头看看陆天风,但陆天风一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赶紧躲开。
厉俏看出了韩英的局促,倒了杯水端过去,柔声说道:“韩局,您别着急,咱们先等街道摸摸底,掌握了他们的预期,我们再研究办法解决。”
“哦。”韩英明白了,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对厉俏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啊,小妹妹。”
过了一会,街道副主任韩波进来,对陆天风说道:“陆局,他们要二十八万,但我估计二十五万以内就能谈下来。”
陆天风点点头,转头对韩英说道:“账上还有多少钱?”
“大概有二百多万。”韩英老实回答。
陆天风对街道副主任韩波说道“那就给二十八万,你去跟他们说,明天上午去市政局拿钱,一分不少。”
“那太好了!”韩波说完看看韩英。
韩英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韩英,这二十八万是不是你的钱?”
“是,啊?不是。”
“你能不能把这二十八万拿回家自己花?”
“那怎么行!”韩英站了起来。
“那你心疼什么,想想人家留下的孩子。”陆天风说完,又对韩波说道:“这个钱,街道还是要多操点心,经常去走访走访,确保孩子能享受到。”
“这个放心,孩子一直跟着她奶奶,感情很深。而且孩子奶奶也没有其他的孩子,这钱交给孩子奶奶,一定没问题的。”韩波很开心,这事比他想象中圆满。
韩波走了,陆天风看看韩英:“你明天一早就开个党组会或者局长办公会,研究确定一下这个补偿金额,让班子成员都表个态,这事就圆满结束了。”
陆天风说完,也不等韩英回答,径直出门走了。
韩英有些发愁,看着厉俏:“要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到时候家属去了,拿不到钱会不会闹起来?”
厉俏走过去站在韩英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说:“开会时,你先说这个赔偿数额是农林局、公安局和街道组成工作组与家属经过艰苦谈判取得的,来之不易。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再低一些,如果咱们局里哪位领导有能力去把数额谈下来,那是再好不过,今年的考核可以优先评优。”
“哦,”韩英有些明白了,“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干这个麻烦事的对吧?”
“对的,如果谈不下来,家属万一闹起来,还会惹一身骚,老油条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厉俏轻轻拍拍韩英的肩膀:“你甚至可以敲打一下他们,说今晚各个局包括街道都是副职在现场,只有市政局……”
“哦,这个就算了吧。”韩英心里有了底,脸上浮现出了轻松的笑容,整个人看着漂亮了不少。
“韩局,你得多笑笑,看,你一笑多好看。”厉俏不失时机的拍上了马屁。
“好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要是能来我局里就好了。”韩英拉起厉俏的手,发自内心地说道:“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来帮我,我就不会这么累了。”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