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玉君商亭羡的女频言情小说《小续弦全局》,由网络作家“厘多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早膳过后,许氏差人来和玉君说了腊月十五去禅山寺祈福的事,玉君应好,转身打包了海棠酥和芙蓉糕回院子里吃,又让云柳去街上的书局给自己淘来几本怪谈小说,点着炭火在屋子里边吃糕点边看书。日子好不惬意。可林双双那边就遭罪了,她感染风寒躺在床上直哆嗦,连早膳都吃不下,一直喊身上疼,家里的大夫给她看了好几次,都说找不出原因。林芷烟听说小妹昨晚不小心落水,现在还病在床上起不来,于是早膳过后命厨房熬了碗粥带过来看她。“阿姐,我难受,又冷又疼。”林双双蜷缩在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也是半睁着,迷迷糊糊的样子。“怎么弄成这样?好端端的失足落水?”“我不是失足。”“难不成是被人推下去的?”“就是!”“府里上下,谁敢推你。”林芷烟只当她任性说胡话,转身将粥...
《小续弦全局》精彩片段
早膳过后,许氏差人来和玉君说了腊月十五去禅山寺祈福的事,玉君应好,转身打包了海棠酥和芙蓉糕回院子里吃,又让云柳去街上的书局给自己淘来几本怪谈小说,点着炭火在屋子里边吃糕点边看书。
日子好不惬意。
可林双双那边就遭罪了,她感染风寒躺在床上直哆嗦,连早膳都吃不下,一直喊身上疼,家里的大夫给她看了好几次,都说找不出原因。
林芷烟听说小妹昨晚不小心落水,现在还病在床上起不来,于是早膳过后命厨房熬了碗粥带过来看她。
“阿姐,我难受,又冷又疼。”林双双蜷缩在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眼睛也是半睁着,迷迷糊糊的样子。
“怎么弄成这样?好端端的失足落水?”
“我不是失足。”
“难不成是被人推下去的?”
“就是!”
“府里上下,谁敢推你。”林芷烟只当她任性说胡话,转身将粥端来,“快起来喝点粥,饿着肚子会不舒服的,你院里的丫鬟下人都是怎么办事的,不吃饭也不管你,改天饿她们几顿长长记性。”
“阿姐。”林双双欲言又止,满脸委屈,一想到昨晚玉君那道可怕的眼神,她现在还觉得后怕。
林芷烟拉她起来喝粥,她含着眼泪喝了两口后,突然抓着阿姐的手问:“阿姐,你信不信我?”
林芷烟哄她道:“信,阿姐信你,你先把粥喝了。”
林双双十分警惕的看了眼门口,然后压着嗓子说:“我不是失足落水,是扶风阁来的那个乡下人把我扔下去的,她还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按在水里差点淹死,阿姐,我怕,所以不敢告诉娘。”
“你是说……玉君?”
“嗯,就是她,你要帮我报仇,杀了她最好。”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她敢扔你下水?”林芷烟把粥碗扔给自己的丫鬟,脸色阴了下去,将信将疑。
“阿姐,我没撒谎,是真的,不信你问四月。”
林芷烟当即喊来四月问话。
四月不敢说小小姐半夜偷东西的事,只说玉君动手打了小小姐,之后自己就无端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至于小小姐落水的事,四月是一点也不知道。
林芷烟越听越觉得这事蹊跷不可信,她深知自己小妹的脾性,平日就喜欢撒谎捉弄人,指不定这次也是。
林芷烟沉眸,左右斟量了一会,才说:“刚才用早膳的时候我见到她了,她看起来怕生的很,坐在那一声都不敢吭,我只是送了她两盘糕点,她就开心的不得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杀人的事?”
“她最会装了,把你们都骗了,阿姐是没看到她昨天的样子,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我不信。”林芷烟直接说,“我看人很准,她顶多就是个绣花枕头,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就不信她才来府里第一天就敢杀人。”
“阿姐……”
“双双。”林芷烟皱眉,生气道,“阿姐平时疼你,但你也不能仗着这一点就任意妄为,我是林家嫡女,就需有嫡女的风范,断不能因为你自己容不下她就撒谎编事,把阿姐也拖下水,你要这样,阿姐就不疼你了。”
“我……我就知道,你们是不会信我的。”林双双坐在床上直蹬脚,她知道说出来母亲不会相信自己,所以才没说,可平日里疼爱自己的阿姐也不信自己,这下更憋屈更难过了。
“你别闹了,喝了粥赶紧休息,不要再着凉了,否则过几日禅山寺祈福就别想去了。”
“不去就不去,我再也不喜欢阿姐了。”林双双耍性子,将被子蒙到头上,背对着躺了下去。
林芷烟也懒得去哄。
她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表情也跟着变得阴冷阴冷的,任她怎么看,玉君都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羔,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对付这种人,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林芷烟也没再往下多想了,只嘱咐屋子里的丫鬟好生照顾小妹,便走了。
扶风阁。
玉君看了一整日的小说,乏了后才想起来吃晚饭。
府里厨房送来的饭菜比今天的早膳简单的多,她也不讲究,随便吃了点。
晚上风凉,大雪还没停。
玉君让云柳先去休息了,她坐在火炉旁烤火,顺手往炉子里掷了块炭,看着燃起的小火苗,突然问了句:“外面这么冷,不进屋坐会吗?”
屋里静悄悄的。
除了她,没有其他人。
但过了一会,屋顶传来砖瓦碰撞的声音,禁闭的窗户也在下一秒被撞开,闪进来一道人影。
来人脚步很轻,穿着黑色的护卫服,应该是在屋顶上站了好久,肩头上沾满了雪,他手握长剑站在玉君身后,一双眼睛肃穆有神,冷冷的说:“主子命我来取东西,还请姑娘奉还。”
玉君笑了笑,淡然自若的坐在摇椅上,一边捣鼓炉子里的炭火,头也不回的问:“我何时拿你主子的东西了?”
“一把匕首。”
“匕首?听起来就怪吓人的,那可怕的物件我碰都不敢碰。”
“姑娘别不识抬举。”
“哦?此话怎讲?”
“我是习武之人,手里没轻没重,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护卫黑脸道。
玉君颦了颦眉,唇角溢出冷意:“你主子命你来取东西,难道也命你对我出言无礼吗?你这样威胁一个弱女子,既没风度,也没规矩。”
“我一个粗人,不需要什么风度,姑娘最好别逼我动手。”
“你敢?”
“……”护卫噎声。
他来之前主子吩咐过了,不准动粗,需客客气气。
所以他还真不敢动手。
本以为小姑娘家家的,随便威胁一下就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没想到玉君不吃这套。
那可怎么办?
护卫一时有些窘迫。
“这样吧。”玉君突然转身看他,脸上布满笑意,“正所谓捉贼见赃,你若能在我屋里找到你主子的东西,拿走便是,如何?”
“嗯。”
“所以,有人引你去禅山寺,提醒你从衙门工房开始查?”
“嗯。”
“可是,到底是谁一直在给你消息?”方景序凌乱了。
商亭羡沉眸,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另一边。
暮色时分,林家的人才回来。
浩浩荡荡上百人,风尘仆仆,挤满了门口的长街。
本是祈福的好日子,高高兴兴出门去,回来时却人人耷拉着半张脸。
长街上路过的百姓看了,不免议论几句。
“看样子出事了,你看他们一个个的,身上还都带着伤。”
“林老太爷才死,三年平安期还没过,这林家啊,怕是要遭祸端了。”
“是该遭一回了,哪有世家门第长盛不衰的道理?”
“你说会不会跟老太爷那个续弦有关?”
“怎么说?”
“丧门星啊!”
“嘘,别胡说,哪有那么邪门。”
……
许氏从马车上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听到后面那几句,神色不由地凛了凛。
往年祈福从来也没出过事,怎么今年就闹怪了!
但眼下也容不得她细想,她喊来管事,让他催促大家赶紧进去。
等人都进了府,大门也就关了。
玉君刚进院子,云柳就迎了上来,扶她进屋,又把烧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还提前生了一盆炭火,把屋里烧得很暖和。
“姑娘真是神了,你说从禅山寺回来,管事房的人就会把炭送来,姑娘刚进府门,炭就送来了,有足足四筐呢,够烧半个月了。”云柳收炭的时候,开心得嘴都合不拢。
玉君说她没出息,点了点她的鼻子:“往后都会有的。”
“嗯,奴婢信,姑娘说有一定有。”
“那明日我们上街去,我来朗州这些天,还没出去逛过,你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你,咱们上布行去挑几块好布,再让人栽了做衣裳,你十套,我也十套。”
云柳听愣了。
她替玉君收拾细软时,总共就在她衣服里摸出一两银子,吃一顿饭都紧。
还你十套,我十套。
哪来的钱?
她心想姑娘是怕自己跟着她寒酸,所以说这些话哄她开心,便很懂事的说:“姑娘不要破费了,奴婢有衣裳穿,而且冬天又短,买了衣服穿不了几天就入春了,岂不是浪费。”
“你方才还说信我。”
“姑娘能念了奴婢,奴婢自然开心,可是……您的月例银子还没发。”
“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我明儿就找大奶奶要银子去,再给你买两件首饰,你生得好看,得戴点花俏的。”说着,她自顾自拿铁架夹了块炭丢进火盆里,一块不够,又豪爽的丢了两块,反正往后她院子里的炭是短不了的。
云柳本想告诉她,即便要了月例,那钱也不够买十身衣裳的。
可是见姑娘为她打算,心情又正不错。
便不好扫兴。
知道姑娘累了一天,云柳早就准备好了洗澡水,可转眼才发现玉君衣裙上的血。
当即吓了一跳:“姑娘,你受伤了了?”
玉君笑笑:“这血是别人的。”
“啊?出什么事了吗?”
云柳还不知道禅山寺正殿倒塌的事,等伺候玉君梳洗完才出去打听,回来时脸都是白的,捂着心口阿弥陀佛道了好几遍,幸好自家姑娘没事。
玉君看她嘀嘀咕咕的样子,不由发笑。
又觉得心暖。
这府里,还是有人念着自己的。
此时谢棠那边,她手和头受了伤不能碰水,只能让婢女服侍着简单擦拭了下,完了便夹着满身怒火跑到母亲房里哭诉。
“娘,女儿遭了大罪,往后怎么见人?”她冲着沈姨娘作哭相。
“什么?”
方景序看着杯中的茶,和他平时喝的茶颜色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这……这真是贡茶?不可能吧?”
商亭羡目光平静,却有千尺寒冰:“虽说贡茶院会按照皇上的御令,将每年剩下来的部分贡茶赏赐给朝中大臣和各个司部衙门,但没想到这小小的朗州县衙竟然会有。”
贡茶一饼难求,就是驻留京城的官员也未必人人都能分到,何况区区一个朗州县衙。
方景序直摇头:“那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敢把贡茶端出来。”
“也许是那几个长随分不出贡茶和普通的茶,不小心上错了,又或者,他们以为我们分辨不出,但总归证明……我们此行是来对地方了。”商亭羡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
反观方景序却默默将茶推到了一边,神情极其复杂。
他没商亭羡那么乐观。
这时窗外飞来一道影子,一只羽毛锃亮的乌鸦落在了半敞的窗台上,碧绿的眼珠四处转动。
最后看向商亭羡。
方景序察觉道:“这乌鸦好像跟了我们一路,出京城的时候我就看到它在我脑袋上飞。”
说时他已经起身走了过去,又怕吓着它,便隔着两步的距离定眼打量。
乌鸦也不怕人。
商亭羡对上乌鸦的视线,沉眸半晌道出一句:“我认得它。”
方景序一听就笑了,调侃道:“哟,你们还是老相好啊?难怪它跟了我们一路,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
商亭羡打断他:“那封告首状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它也在。”
提到告首状,方景序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立马敛住了,回头便见商亭羡神色严肃的看着那只乌鸦,他默了默道:“怎么?难不成是它叼来给你的?还是它写的?飞鸽传书我倒是信,一只乌鸦还能成精了不成?我看你是想多了,冬天里乌鸦本来就多。”
商亭羡没说话。
只是这只乌鸦频频出现,让他有些不安。
方景序挥袖把乌鸦赶走,边关窗户边语重声长的说:“亭羡,如今我上了你的贼船,等同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你可不要辜负我,更不要辜负你自己。”
数月前,他还是大理寺威望极高的少卿,直到商亭羡拿着一封告首状(匿名举报信)找到他,他悠闲自在的日子便因此到头了。
那信上只简单的写了两句话:“朝廷腐败,首查朗州。”
匿名信件连落款都没有。
而一向谨慎的商亭羡竟然因为这两句话,真就拉着方景序来了朗州。
方景序深知亭羡生性薄凉,但心系江山社稷。
多年来,京城贪官污吏横行,朝中党派作风下劣,每年各府各县递进京的检举信一摞一摞的往御史台送,可天高皇帝远,加上暗中势力把持,那些信件几乎全都石沉大海。
可想而知,京城以外的地方县衙已经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方景序是个莽夫没错,但总归是要站在亭羡这边的。
亭羡要查,他就陪他查。
亭羡要把各地腐败势力连根拔起,他就陪他这么干。
大不了把命葬送在朗州吧!
……
林府,夜。
也许是离主院比较远,玉君住的扶风阁很安静,风吹雪落的声音好似都听得见。
她来林家也有半日了。
但除了见过许氏和沈姨娘,还有几个小姐女眷以外,府里那几位做主的爷都没露过面。
按理说,她毕竟是老太爷名正言顺的续弦,那几位爷就是做做样子,也该来拜见一下她这位继母,可见在他们眼里,她顶天了也就是个从乡下来城里享福的小丫头。
不过玉君也不在乎这些,她难得清闲,也想好好休息几日。
夜里,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玉君已经睡了。
突然她的房门被人悄悄推开,一道矮小的身影钻了进来,借着月光摸进她的内室,将她放在柜子上的檀木盒偷走了。
来人快进快出,抱着盒子撒腿就跑。
“小姐,你慢点,别摔着。”丫鬟四月举着伞跟在林双双身后。
林双双做贼心虚,一口气跑出扶风阁,躲进了偏院小湖旁的风雨连廊里,喘着气得意洋洋的说:“不让本小姐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本小姐就偏要知道……四月,把刀子给我。”
四月将携带的小刀给她。
林双双要用刀将盒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任凭她怎么用力撬,盒子就是打不开,还把她的小胳膊累得半死。
“破东西!还是砸了方便。”
“小姐,怕不好吧,万一……万一被玉君姑娘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这是我家,她还敢打我不成?我告诉娘,到时候撕烂她的皮。”林双双一惯任性,仗着自己年纪小又受宠,尽干些不做人的事。
她把小刀扔到一边,抱着盒子要往地上砸。
但就在盒子刚举过头顶,身后便响起一道清冷又慵懒的声音:“好玩吗?”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
转头便看到玉君出现在风雨连廊的尽头。
她站在隅角处的灯笼下,薄光洒在她纤细柔弱的身上,一袭青色长衫,及腰的长发未盘,任由晚风肆意吹拂,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那张嫩稚白皙的脸上还揉着一丝懒懒的惺忪感,看上去更加人畜无害。
林双双慌了下。
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但下一秒她便露出了与这个年纪毫不符合的凶恶相,冲着玉君吼道:“你干什么,大半夜出来吓唬我。”
玉君徐徐朝林双双走来,一边道:“怎么没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是碰不得的吗?”
她红唇微展,面带笑容。
明明看上去温和乖巧,可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里却蕴含着可怕的寒气,危险至极。
“我非要碰,你拿我怎么样?你进了我林家,东西就是我林家的,你这个盒子也归我。”林双双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到来,她将盒子放下,指着说,“你最好自己把它打开让我看一眼,否则我就砸了它。”
“你这样一点也不乖哦。”
林家祈福,人多规矩多,流程也多。
玉君按照寺中方丈的指引,为林家上了第一炷香,她丝毫没有怯场,站在最前头引着众人祈福的样子竟真有几分祖母的风范,稳重得完全不像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但等上完了头香,她便乖乖往后站去,挤在了一堆表小姐当中,把主场交还给林家那三位当家的爷。
半个时辰后,祈福上香的流程结束,林家的下人们便跟着寺中的僧人将祈福用的物件拿去祭拜焚烧,而年轻的主子们需要人人抄写一篇经文,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送去正殿焚烧,今年的祈福就算正式完成。
但因为要留在寺中吃清斋,所以时间充足,有些女眷们也就不急着抄经文,三三两两先约着去寺里的姻缘殿求姻缘去了,男眷们便去了状元殿和财神殿,求功名利禄。
玉君没有人约,便乖乖在禅堂里抄经文。
禅堂很大,通常是寺里的僧人们晨时打坐诵经的地方,今日特意腾出来供林家的小姐少爷们抄写经文用。
玉君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一张矮案,铺着宣纸,旁边摆着一本经文书,她已经抄写了小半篇。
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原来你认字啊?”
闻声,就叫谢棠领着一个表家小妹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玩趣似的打转,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像把弯刀,锋利显恶相。
今天人多,玉君倒是没注意她。
不过却觉得这女子跟沈姨娘刻薄的神态有些相似,便知她是谁了。
玉君微微一笑,回道:“认识些。”
谢棠低头看了眼她抄写的经文,发现她的字竟然很漂亮,工工整整,娟秀流畅,落笔犹如云烟,即便是那些自小就练习写字的闺家小姐们也很难写出这样的字迹。
没想到她一个乡下人竟然能写出一手好字。
比较之下,谢棠心中一阵不快,她露出鄙夷的表情,鼻腔里哼了声:“我叫谢棠,沈姨娘的女儿。”
玉君点头:“嗯,我知道。”
“还以为你不认字,你读过书?”
“我在乡下的时候跟一个老先生学过几天。”
“难怪。”谢棠随即用眼神示意身边的表家小妹。
表家小妹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手里端着一杯茶准备送到玉君面前的矮案上,可是刚要放下,不知是没拿稳还是故意的,茶杯倾斜,哐当一声全洒在了玉君抄写的经文上。
墨迹本来就没干,茶水一浸,全化开了。
表家小妹啊了一声,倒把她自己给吓坏了,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忙道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玉君却淡定的看着,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她从蒲团上慢慢起身,将表家小妹也拉了起来,笑容亲切的说:“没事,你别慌。”
“都是我不好,手没端稳,要不我替姐姐重新抄一份。”
“嗯,那也行。”
“呃?”表家小妹愣住。
她只是顺口一说而已。
没想到玉君还真不客气。
谢棠表情微妙,忙将表家小妹拉到自己身后,扬着下颌冲玉君说:“经文上要写各自的生辰八字,还是玉君姑娘自己重新抄写一份会比较虔诚,我家小妹心善,心想你口渴才过来给你送杯茶,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也不能怪她,对吧?”
玉君红唇冷艳,笑意渐浓,将打湿的经文拿起来甩了甩,动作温温柔柔,眼底潋滟着一抹寒气道:“说的是,我若硬逼着她替我抄,倒显得我小气,只是我写字慢,再重新抄一份怕是来不及焚烧了,到时候又要让大家等我一个人,不如我去问问方丈,看看打湿的这半份能不能用。”
她说着便要去……
谢棠急了,赶紧拦道:“玉君姑娘,只是一份经文而已,不用去麻烦方丈吧?”
她是怕玉君把这事告到方丈面前,长辈们就会知道,到时候闹开,扯到自己头上,肯定会挨一顿骂的。
玉君却笑笑:“放心,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打湿的。”
“你……”
“谢姑娘在怕什么?”
“我……我怕?又不是我泼的茶。”谢棠心虚,声音拔高。
她再怎么依附林芷烟来狗仗人势,到底也只是林家的一个表小姐,目前还没底气挑战玉君的地位。
表家小妹也担心事情闹到方丈那里,弱弱的插了句话:“还是我重新抄一份吧,我写字快。”
玉君勾唇,利索的将打湿的经文塞了过去:“那就麻烦妹妹了。”
表家小妹拿着经文,神情尴尬。
早知道就不帮谢棠姐姐这个忙了……
谢棠本以为这个看起来乖巧的软柿子可以任由她拿捏,定会吃下她这套下马威,没想到反过来自己却被打得措手不及,差点栽进去,甚至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眼看这场面,有人走了过来,伴着冷嘲热讽的话:“看样子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弄巧成拙了,活该!”
闻声看去,是林家三房的小女儿林念听。
林念听个子不高,长相干净,年纪和玉君一般大,她不同于府里其他的小姐们矜持温婉,在穿着打扮上要更偏向于精简舒服,也没有过多的金银玉石做装饰,因为喜欢习武,身板练得很笔挺,精神气十足,性格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像个帅气的小男儿郎。
谢棠与林念听一直不对付,两人平时没少闹架。
谢棠瞪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林念听满脸痞笑的走过来,眼神里毫不掩饰自己对谢棠的厌恶:“谢棠,清斋还没吃你就饱了?闲着没事到处找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帮府里的下人焚烧香纸去。”
“谁没事找茬?念听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也别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在我面前,你根本算不上什么东西。”
“我算不上什么东西?我堂堂林家三小姐,还比不过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林念听可不是善茬,有仇当场就报。
大梁,天玺四十年。
朗州县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玉君从颠簸的马车里醒来时,林家派去乡下接她来朗州的马夫已经跑了,只扔下她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围困在马车里任人鱼肉。
山贼们言语轻佻,隔着车帘对她百般羞辱,尽是些污言秽语。
玉君只觉得吵。
坐在马车里连眼皮子都懒得往外掀一下。
记得上一个对她大不敬的人……
四十年前被她挖了心脏。
死得很惨!
那心脏血糊糊的,她嫌脏,丢给狗吃了。
山贼们吆五喝六的没了耐性,准备冲进来拽她。
就见一只犹如松树皮又粗又脏的手伸了进来,可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手臂就被一支从马车后面飞来的匕首刺中,痛叫一声后怔怔的缩了回去。
“谁?”
山贼们惊作一团。
紧接着凌乱有序的马蹄声传来,外面开始刀剑相撞,惨声不断。
期间,玉君悠闲的喝着茶。
压根不关心外面的战况。
直到山贼们全被解决掉,一道响亮的男声才又讥又怨的开口道:“这朗州真是个好地方,还没上官道就遇上这么一遭,看来前县令真是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亭羡啊,亭羡啊,早知道就不听你的陈词滥调了,如今被你哄骗来朗州接手这烫手山芋,不是坑我吗?”
被唤作“亭羡”的人并没有回应。
男子将手里的剑丢给身边的护卫后,朝玉君的马车走过去,问道:“里面的人还好吗?”
约过了一息,一双纤细修长的玉手才缓缓拨开窗幔。
玉君杏眸微抬,原本清冷的眼神变得温和,迎上了男子惊艳的目光。
窗幔虽掩着她半张脸,却已足够将万物衬得黯然失色,十四五岁的模样,稚气未退,一双眼睛斜长妩媚,灵气极重。
方景序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女子。
胸口不禁热了一趟。
玉君柳眉微垂,轻轻道:“多谢公子相救。”
她声音好听,模样又乖。
完全没有攻击性。
像一只没骨头的软猫。
方景序心都要化了,问:“姑娘这是要去哪?”
“朗州。”
“正好,我们也去朗州……你的马夫跑了,那帮贼胚子又捣坏了你的车轮,一时半会修不好,要是不介意,不如上我的马车,我送你一程。”方景序格外热情,就差亲自把她背下来。
玉君没说话。
只是低了低眸,像是在考量着什么?
方景序看出了她的顾虑,赶紧自报家门:“在下方景序,是从京城调往朗州上任的新县令,没想到在我们朗州地界遇到这等事,害得姑娘孤身处境,又遇上雪天,总不能把你扔下不管吧?”
他就差把朝廷的调任文书拿出来自证了。
玉君觉得这小伙子话有点多。
不过……马夫丢下她跑了,也不知是回林家报喜去了?还是藏在暗处等着给她收尸?总不能还指望林家的人来接自己吧?
更何况,她还另有打算。
如此,也就应着方景序这番话下了马车。
外头寒风裹挟着初雪,山间林野都被染白了。
看着满地东倒西歪的山贼和方景序浩浩荡荡的护卫队,她没有露出丝毫紧张和胆怯,像是见惯了这等场面。
随即欠了欠身:“小女子玉君,多谢方大人。”
方景序看着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袭单薄的黑色立领长袄,外面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应该是去奔丧的,细看下,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陈旧样式的檀木盒,整个人立下风雪之中,只觉得凄美神秘,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人。
他引着玉君往自己的马车走,还不忘先提醒她:“马车里还有一只病秧子,石头雕的,又冷又硬,你也不必害怕,只要不同他讲话就是了。”
某病秧子:……你丫才是一只!
马车里点了暖炉,玉君一进去就被暖气扑了满怀。
车里坐着一个人。
是方景序口中的那个“病秧子”。
这是玉君第一次见到商亭羡。
他长得很美。
是那种病态中带着柔弱不能自理的美。
可周身犹如冰谭般冷冽的气场,却又带着凌驾于天地的强势,叫人不敢在他面前张狂放肆。
商亭羡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也许是玉君进来时裹了一股冷气,使他不由地蹙了下眉。
玉君摘下兜帽,乖乖坐在旁边。
不同他讲话。
方景序站在马车外叮嘱:“亭羡,我就不上马车了,这小姑娘性子怯,你可别吓着她……小姑娘,你好好休息,我们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朗州县城。”
玉君点头。
商亭羡却像尊佛,动都不动一下。
方景序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吩咐护卫处理好那些山贼,等把道路清理干净后,才纵身上马,下令启程
动身前,护卫朝马车里递进来一把匕首:“主子。”
玉君认得,是刚刚刺中山贼的那把匕首。
原来,是这个病秧子替自己解的围。
商亭羡懒懒地掀开冰冷的眸,接过匕首后用帕子擦起了刀锋上的血,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变态。
玉君看中了他那双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若拔了皮削了肉,里面的骨头一定很好看。
“好看吗?”商亭羡突然出声,寻常的语气却使狭小的车厢里变得危机四伏。
他擦着匕首,看都不看她一眼。
玉君没有被吓到,视线更大胆的移到他脸上,说:“好看,比戏文里的仙家还好看。”
嗯?
商亭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头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自己。
他侧目看她。
女子年纪很小,穿着一身丧服,是个长相清冷、眼神干净的小孩子。
商亭羡冷冷一笑,危险至极:“小孩,不要拿我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家相比,我是阎王殿里的罗刹,食人心,剔人骨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好看。”
玉君颦眉,不是被他吓到了。
而是他那句“小孩”……
太侮辱人了!
若是在几十年前,这人定是要被她割舌头的。
商亭羡虽然一副病弱之相,着装打扮上也斯斯文文,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眉宇间那抹杀伐凌厉的气势却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方景序那样健壮粗粝的汉子在他面前也会生出几分怵意。
偏偏玉君一点也不怕他。
反倒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物那般看着他。
商亭羡注意到她的表情:“你好像不怕我?”
玉君看着他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语气十分平静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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