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天晟国第一位女帝。
今日是朕十岁生辰。
岁寿阁内歌舞升平,只是朕没有心思看台上的歌舞。
只因为……今日舅舅和外祖父喝得实在有些太多了!
俩人抱着酒坛子说什么也不肯放下。
外祖父和舅舅恪尽臣子本分,宴席之上也不肯上座,非说什么“君臣有别,这是万万不可的”。
朕只得派内监一遍一遍下去劝他们莫要再喝了,偏偏他俩愣是摆摆手,而后酒水一碗一碗往嘴里倒。
终于,歌舞声停,宾客散去。
朕终于可以走到他们身边,这两个人这会儿喝得烂醉如泥,哪还有一点名将风范了啊!
尤其是外祖父,都已经是七十的人了,还是叫朕不省心。
只是……看着他们烂醉如泥的样子,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两年前朕在宗人府中见到的人。
那日朕想要躲起来让舅舅焦心,便躲去了宗人府。
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酒碗却还是不肯放下。
不知为何,朕凑近他就觉得格外熟悉。
朕好像梦到过这样一个人。
在朕的梦中,朕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生得好看,却是一嘴的酒气,熏得朕难受。
他总在朕面前让朕叫他父皇。
只是……朕不想叫他。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难闻的酒气,而是因为不知为何,朕口中父皇两字刚想开口便会感到朕的身旁好像有什么人就会格外地难过。
朕不知道跟在朕身边的人是谁,但朕知道是两个女子。
朕不想让她们伤心,故而朕不开口。
只是即使朕不开口,男人也不会生气,反而在口中呢喃着:“小念儿恨父皇也是应该的,小念儿曾经在母亲腹中的时候父皇对你很坏。”
听到这里,朕就感觉好委屈,好想放声痛哭。
朕走到醉酒男人的身前,跟他说话。
但他并不搭理朕,只是像个傻瓜一样盯着朕看。
他看了朕好久好久,久到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不曾眨动都有些猩红。
朕想将他扶起,可他立刻站了起来,躲得朕远远儿的。
他说他太脏了,会弄脏了朕的。
他说话了,这声音与朕梦中的好像。
只是眼前人并不像梦中人一样面若冠玉,目如朗星,而是皮包着骨头弱不胜衣。
还没等朕再和他说一句话,舅舅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宗人府。
看见朕无事,舅舅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在舅舅余光看到醉酒男人时,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变得杀气腾腾。
只是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舅舅牵着朕的手回到了文渊阁中。
朕偷偷溜出去,舅舅罚朕那一天看了好多好多的奏折,看得朕眼冒金星。
只是舅舅坐在朕的身旁,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眼中还有一缕忧伤。
几日后,朕得了空。
想起宗人府中那个男人连手中的碗都是破的,便命人拿了一只新碗想去送给他。
只是来到宗人府,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朕拉过宫人,问她那个住在宗人府的人去哪了?
宫人告诉朕,朕走后他再不吃东西,甚至连酒都不喝了。
仅仅三日,他便死了。
几个太监给他收了尸,将他拉去了乱葬岗。
不知为何,朕很难受,却又有一丝释怀之感。
往后的月余朕都在想着那个奇怪的男人,只是朕去问舅舅和外祖父,他们两个都不发一言,眸中有散不去的忧伤……思绪回笼,看着眼前两个醉汉朕真是头痛。
舅舅见朕过来,冲着朕傻呵呵地笑,“嘿嘿,本将军的外甥女长得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但是怎么长大了还有点像她那个该死的……”话还未说完,外祖父重重一拳便打到他的身上让他闭上了嘴。
像是怕他再胡说些什么,七十岁的外祖父捂着舅舅的嘴,和舅舅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大殿。
曌元十四年,朕十六岁了。
外祖父生了病,日日躺在床上休养。
只是这个时候,舅舅和表哥们却又戴上了盔甲,披上了戎装。
舅舅说要彻底还政于朕了,他要回去边疆了,要和表哥们替朕守着这天下。
朕不舍,外祖父病了,舅舅年纪也大了。
只是舅舅却是大笑几声,告诉朕这是慕家男儿的使命,更何况他现在守着的是他亲生的外甥女。
只是大军出征之际,舅舅终是落下了眼泪。
他嘱托朕,如果外祖父情况不好了让朕不要告诉他,辛苦朕替他在陵前尽孝。
朕知道的,他怕自己得知消息在边关分了心让虎视眈眈的外祖钻了空子。
朕站在城门之上,目送舅舅与表哥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舅舅、表哥还有将士们放心,朕定会还天下万民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以朕之血肉护你们家眷一生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