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庄子昂苏雨蝶的其他类型小说《还剩三个月命,请让我从容赴死全局》,由网络作家“高卧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庄子昂握着手机,犹豫了一阵,拨通了那个备注为“爸爸”的联系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出了这种事,还是有必要通知一下他。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听得出来,对方所处的环境十分嘈杂。“爸,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是不是屁事没有?”庄文昭不耐烦地打断了庄子昂的话。“你年纪轻轻的,有病拖两天就好了。”“去医院纯属浪费钱,真当老子挣钱容易?”“八筒,碰。”听见庄文昭的话,庄子昂的心又凉了几度。如果不是身上流淌的血脉,他不想与这个男人有半毛钱关系。父爱如山。他的这座山,只怕是座活火山。庄子昂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有没有我妈的电话?”“没有,提那个女人干什么?五万。”“他奶奶的,又点炮了。”“我这边忙,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庄文昭急匆匆地挂...
《还剩三个月命,请让我从容赴死全局》精彩片段
庄子昂握着手机,犹豫了一阵,拨通了那个备注为“爸爸”的联系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出了这种事,还是有必要通知一下他。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听得出来,对方所处的环境十分嘈杂。
“爸,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
“是不是屁事没有?”庄文昭不耐烦地打断了庄子昂的话。
“你年纪轻轻的,有病拖两天就好了。”
“去医院纯属浪费钱,真当老子挣钱容易?”
“八筒,碰。”
听见庄文昭的话,庄子昂的心又凉了几度。
如果不是身上流淌的血脉,他不想与这个男人有半毛钱关系。
父爱如山。
他的这座山,只怕是座活火山。
庄子昂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有没有我妈的电话?”
“没有,提那个女人干什么?五万。”
“他奶奶的,又点炮了。”
“我这边忙,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庄文昭急匆匆地挂断电话。
庄子昂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嘴角浮现出一抹悲苦的笑。
我才是没什么事,就要挂了。
五岁以后,庄子昂就再也没见过母亲徐慧,后来只断断续续通过几次电话。
上一次打电话,还是三年前。
通话时长1分36秒。
徐慧极力向现任丈夫隐瞒,她还有这么大个儿子。
庄子昂向庄文昭要徐慧的电话,也只是想通知她一声,自己还剩三个月寿命。
毕竟是这个女人给了自己生命。
哪怕最开始她不是那么情愿,因为是未婚先孕,曾几次打算堕胎。
这世上绝大多数职业,都需要培训和考试才能上岗。
比如开车要考驾照,教书要考教师资格证。
可为人父母,却不用考试,只用一时兴起,一发意外,就能将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
很少有人关心那个孩子,愿不愿意来。
自打庄子昂记事起,几乎每天父母都是无休止的争吵。
家里的桌椅经常东倒西歪,地板上布满玻璃渣和瓷片。
直到五岁那年,他们彻底一拍两散。
离婚的时候,庄文昭和徐慧都不想要庄子昂,因为带着一个拖油瓶,会影响他们组建新的家庭。
最后在爷爷奶奶的干预下,以传宗接代为理由,才劝说庄文昭留下庄子昂。
一年以后,庄文昭带回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两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儿子。
一个四口之家,他却像个外人。
在童话故事里,有后妈的孩子都过得很凄惨。
所以庄子昂打小就谨小慎微,在学校拼命学习,年年得奖,在家里主动做家务,照顾弟弟。
可是时至今日,弟弟都从来没叫过他一声哥哥。
这样的人生,的确没什么好留恋的。
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最后三个月,庄子昂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儿子,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不怕老张把你活劈了?”
李黄轩是庄子昂的同桌,也是最好的死党,一向以父子相称。
他一进教室,看到庄子昂这身花衬衫,以为看花了眼。
庄子昂可是老师口中的乖学生,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从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儿子,我生病了,想换个心情。”庄子昂笑着向李黄轩解释。
“不错,有品位,脖子上再加个大金链子,就更有味道了。”李黄轩也大笑着调侃。
上课铃声,在此刻响起。
黑板最右侧写着课程表,接下来是连续两节的数学课。
“灭绝师太”吴秋芳夹着课本,走上讲台。
数学课,催眠效果相当好。
才过去了五分钟,一大半同学都昏昏欲睡。
庄子昂趁吴秋芳转身写板书,伸手从李黄轩的课桌里,摸了本《天龙八部》出来。
随手一翻,就是经典名场面。
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
“儿子,你不要命了,在灭绝师太课上看小说?”李黄轩压低嗓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庄子昂以前上课,都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
请了一天病假,吃错药了吗?
庄子昂才不管那么多,他要把以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通通体验一遍。
燃烧吧,我的青春。
“慕容公子、庄帮主、丁老怪,你们便三位齐上,萧某何惧?”
庄子昂正看到精彩之处,忽然感觉迎面而来一股杀气。
他抬起头,对上了吴秋芳凌厉的眼神。
“庄子昂,到黑板来解一下这道题。”
老师站在讲台上,往往能将学生们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吴秋芳非常失望,今天搞小动作的,居然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
庄子昂走上讲台,扫了一眼题目,然后行云流水地写下解题过程。
答完以后,他潇洒地将粉笔一扔:“有不会的,再问我就是。”
气焰非常嚣张。
吴秋芳看见庄子昂完全正确的解答,铁青着脸:“庄子昂同学,你的数学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请你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总不能是上课看小说吧?”
“吴老师,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数学。”庄子昂回身道。
“你说什么?”吴秋芳诧异。
“我说我对数学完全不感兴趣,这玩意儿除了折磨我的脑细胞,没有一点实际用处,之所以小有成绩,全靠其他同学的衬托。”庄子昂朗声回答。
这一番话,不仅在挑战老师,更是得罪了全班同学。
太猖狂了。
吴秋芳气得一拍讲台:“小说我没收了,你给我站在教室外面听课。”
“我套你个猴子,那是我的书。”李黄轩焦急道。
“没事,我回头去她办公室给你偷回来。”庄子昂低声说。
接着他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将《天龙八部》往讲台上一扔,潇洒地走出教室。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
吴秋芳望着庄子昂乖张的举止,有些恍惚。
这可是这一届最好的学生,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同学们也窃窃私语。
“庄子昂怎么了?跟个流氓一样。”
“他昨天请假了,一定是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
“你别说,他刚才还挺帅的。”
……
庄子昂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欣赏阳光照耀着树叶和青草,一片生机盎然。
这么美好的时光,在这罚站也太浪费了。
不如逃个课?
庄建国很想劝庄子昂回去,但他也清楚,在那个家里,庄子昂的处境非常尴尬。
庄子昂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爸说你昨天打了宇航,是真的吗?”
庄子昂点点头:“是他先骂我和我的朋友。”
庄建国神色凝重:“吃完饭我带你回去,把这件事说清楚,只要你没做错,爷爷给你撑腰。”
庄子昂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不想让七十多岁的爷爷,还为自己这点小事担心。
至于三个月后那件事,只能拖一天算一天了。
……
爷孙俩出现在家门口,让庄文昭格外惊讶。
“爸,你怎么来了?早点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庄建国愤然道:“你把我孙子都赶出家门了,还不许我来看看?”
秦淑兰迎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
还没到下午上学的时间,庄宇航也在家里。
母子二人看庄子昂的目光,都充满了怨恨。
关上房门,庄文昭冲庄子昂怒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爷爷这么大岁数,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谁让你对我孙子大呼小叫的?我来看他我愿意。”庄建国一拍茶几。
一物降一物,庄文昭老实了许多,低着头半天不吭声。
庄建国余怒未消,又质问道:“你打子昂了?他是你亲儿子,你怎么下得去手?再说打人不打脸。”
庄文昭辩解道:“我是他爸,我有义务管教他。”
“你看你哪有点当爹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管教他?”庄建国下定决心要帮庄子昂出口气。
庄文昭又不说话了。
秦淑兰在一旁道:“爸,你一碗水要端平,宇航也是你孙子,被庄子昂扇了一巴掌,这件事怎么说?”
庄宇航道:“没错,这个窝囊废,最近发羊癫疯了。”
“住口,他是你哥哥!”庄建国勃然大怒。
他弄不明白,这两口子,怎么能把孩子骄纵成这样。
哪有弟弟管哥哥一口一个窝囊废的?
昨天在米线店的事,庄文昭只听了庄宇航的一面之词。
庄宇航当然不会说是自己主动挑事,而是对庄子昂百般诋毁。
在他口中,庄子昂简直穷凶极恶,罪不容诛。
“爸,不管怎么说,庄子昂打了宇航,这是事实,他必须向宇航道歉,你不能一味护犊子。”庄文昭对庄建国说。
庄建国眉头紧锁,非常不满地盯着儿子。
在他口中,庄子昂是庄子昂,庄宇航却是宇航。
就这一点微妙的差别,就能猜到庄子昂在这个家里,过得有多么压抑。
秦淑兰在一旁煽风点火。
“现在敢打弟弟,过几天就敢打父母,再然后岂不是要打爷爷了?”
“人品不端正,读那么多书,将来只会对社会造成更大危害。”
“趁他没犯下更大错误,必须要严加管教。”
……
见她一副刻薄相,庄建国懒得搭理,而是看向庄子昂。
“子昂,你跟爷爷说,为什么要打宇航?”
庄子昂扫了庄宇航一眼:“因为他活该欠揍。”
“窝囊废,你找死是吧?”庄宇航大声嚷嚷。
现在他有了父母撑腰,肆无忌惮。
庄建国这个爷爷,跟庄宇航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在他眼中只是个老糊涂罢了。
“爸,你看庄子昂这个态度,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吗?”秦淑兰重重地哼了一声。
“畜生,做错事还这么嚣张,你是真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庄文昭指着庄子昂鼻子大骂。
庄建国怒道:“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们怎么就一个劲指责子昂?”
“庄子昂我挺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解决。”
“你以前帮了大家那么多,遇到麻烦了可不能一个人扛。”
……
在9班,庄子昂犹如定海神针一般。
每次考试,他都以绝对实力,豪取年级第一,拉高班级平均分。
他那么优秀,却从不骄傲自满。
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他总是不厌其烦,耐心解答。
作为班长,他带领全班同学,一起参加运动会,一起为校庆排练节目,一起办黑板报,总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班上同学遇到生活困难或身体抱恙,也总是能得到他的关心和帮助。
他的强大,他的无私,一度让大家忽略了,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同样有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李黄轩等少数同学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糟糕。
最近一周,庄子昂频繁请假和缺课,让同学们隐隐察觉到,他一定是遇到麻烦事了。
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下,庄子昂缓缓站起身。
望着同学们熟悉的脸庞,泪水漫上了眼眶。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没有事。”
“辞去班长职务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没能为大家服务到毕业,实在很对不起。”
“新班长会继续为班级做贡献,请大家多多支持和配合他,也多给他一些时间。”
说到后面时,他的嗓音已经有些哽咽。
对不起,我亲爱的同学们。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们一起毕业了。
李黄轩用力一捶桌子:“庄子昂,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一样?”
庄子昂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教室里的情绪,变得格外低沉。
大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能真切感受到庄子昂的悲伤。
谢文勇站在讲台上,满脸尴尬。
他一直在跟庄子昂较劲,不料庄子昂还在帮他说话。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永远不如庄子昂。
这格局和胸怀,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回事?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张志远出现在教室门口,说出一句老师的经典名言。
“张老师,我们在开班会,希望庄子昂能重新当班长。”林慕诗大胆地起身发言。
话音刚落,一呼百应。
“对,张老师,我们不想让庄子昂辞职。”
“全班所有同学,只有他最有威望。”
“庄子昂是不是家里遇到事了?我们都可以帮他。”
……
张志远听见大家七嘴八舌的话,不禁鼻子一酸。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庄子昂同学辞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他。”
“尽管他不再是班长,但他过去两年为班级做出的贡献,我们谁都不会忘记。”
“在以后的日子,请大家像以前一样,尊敬和关心他。”
说完这番话,张志远转身冲出教室,抹了把眼泪。
还好忍住了,没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哭出声来。
张志远站在走廊里,努力平复心情,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起来,是学校门卫室打来的。
“庄子昂,门卫室的保安说,有个老人找你。”
“老人?”庄子昂疑惑。
“听说有七十多岁了,你去看看吧!”张志远说。
庄子昂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当看清蹲在门卫室前那个老人,眼泪立时就止不住了,哗啦啦往下直掉。
那老人已逾古稀之年,稀疏的头发完全白了,满面皱纹。
他穿着蓝色的中山装,脚上是黑色千层底布鞋,手里提着个竹编的篮子。
庄子昂租的一室一厅,卧室里有一张床,客厅里有一张单人沙发。
如果小蝴蝶要过去,他可以把床让出来,自己睡沙发。
不过李黄轩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非要吵着去看看庄子昂的新家。
苏雨蝶便向二人道别,称要回教室睡午觉。
庄子昂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瞥了一眼李黄轩。
孽畜,只怕是留你不得。
两人来到出租屋。
三十平米的屋子,李黄轩十秒钟就参观完了。
“还不错,我也好想搬出来一个人住。”
庄子昂白他一眼:“你们家那一百八十平的复式住着不舒服?”
李黄轩笑道:“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庄子昂心想,自己要是有他那么幸福的家庭,怎么舍得离家出走?
脱了鞋子,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盯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天花板。
困意还没来,先聊聊天。
“儿子,苏雨蝶也太漂亮了,你是不是放弃林慕诗,改追她了?”李黄轩八卦地问。
“胡说什么?我跟她才认识三天。”庄子昂立即否认。
“那样的女生,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黄轩无情拆穿。
庄子昂这牲口,上课时失魂落魄的,一见到苏雨蝶就精神抖擞。
用动物世界的话说,这就是发情的征兆。
本来好好聊着天,庄子昂面对这个问题,心中又升起一股刺痛。
他嗓音低沉道:“我不会追她,我没有资格。”
一个只剩三个月寿命的人,去追求人家姑娘,不是祸害人吗?
他已经不配拥有爱情了。
李黄轩被庄子昂突如其来的消沉,搞得莫名其妙。
他推了庄子昂一把:“那么可爱的女生都不追,你有病啊?”
庄子昂仍旧盯着天花板,惨然一笑:“对,我有病。”
李黄轩听不出他的深意,只当他脑袋秀逗了。
或者是早就馋人家姑娘的身子,不愿意承认。
沉默了一阵,庄子昂忽然问:“儿子,如果我们以后见不到了,你会想我吗?”
“我想你个大头鬼,你有多远给我死多远,我都嫉妒死你了,人长得帅学习又好,把我衬托得跟个废物一样。”李黄轩喋喋不休地抱怨。
“我才是脑子有病,跟年级第一做朋友。”
“在家稍微有点不对,我爸妈就拿你当例子刺激我。”
“你说你怎么那么讨厌?要是这世上没有你,我真要买一挂鞭炮庆祝一下。”
……
庄子昂微微侧过身,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入学第一天,他就跟李黄轩认识了,很快义结父子。
这家伙大大咧咧,没有心机,永远跟少根筋一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伤心。
他对庄子昂,那是真的当亲儿子。
庄子昂当班长,他一直是最坚定的拥护者。
遇到班级活动,总是积极参与,便于庄子昂工作的开展。
庄子昂喜欢上林慕诗,他就充当僚机,送上各种助攻。
后来看清林慕诗的真面目,他又果断劝庄子昂放弃,值得更好的。
家里做了好吃的,也总是叫上庄子昂。
连李天云和范玲都调侃,好像养了两个儿子。
李黄轩抱怨累了,眼皮逐渐沉重。
庄子昂听见身旁响起鼾声,这才转过身来,盯着李黄轩的侧脸。
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还好遇上这样的好哥们儿,不至于整个青春回忆起来,全都是苦涩。
儿子,答应我,等我不在了,不要太伤心。
最好像你说的那样,买一挂鞭炮放一放,为我壮行。
如果你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名侦探柯南》大结局,麻烦烧一套给我。
在那边,我保佑你一生平安。
心事重重,庄子昂一直没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便听见了闹铃。
身旁的李黄轩,却睡得跟猪一样,口水流到了腮边。
庄子昂一脚将他踢下床:“弄脏了我的新床单,我打断你三条腿。”
李黄轩翻身起来,飞扑上床,与庄子昂撕打在一起。
“逆子,想弑父不成?”
男孩子之间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李黄轩像个多动症儿童,一会儿空气投篮,一会儿踢路上的石子。
庄子昂指着路边的银杏树:“你能不能摸到那片叶子?”
李黄轩一抹鼻头,自信满满道:“摸到了怎么说?”
“算你厉害。”庄子昂笑道。
这四个字,就是男生之间的最高赞誉。
为了获此殊荣,可以奋不顾身。
李黄轩来了几步助跑,纵身一跃,摘下了那片硕大的银杏叶。
银杏是我国独有的树种,见证过几亿年的漫长历史。
人与之相比,渺如尘埃。
春夏季节,银杏叶是绿色,到了秋天就会变黄,在风中飞舞,如一只只蝴蝶。
对庄子昂来说,银杏现在又多了一层特殊意义。
他永远难以忘记,在银杏树下,与苏雨蝶初相见时,那惊为天人的瞬间。
“爸爸厉不厉害?”李黄轩得意地将银杏叶递给庄子昂:“这树叶要秋天变黄了才好看。”
“秋天那么远,我可能看不到了。”庄子昂低声自语。
李黄轩纳闷,总觉得庄子昂这两天神神叨叨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人之常情。
能跟那么漂亮的女生做朋友,甚至看上去很有发展,自己多半也会变得不正常。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了十分钟。
张志远就来到教室门口,向任课老师说了声抱歉,然后叫庄子昂出来。
同学们都很疑惑,老张最近传唤庄子昂,也太频繁了一点。
他不是都不当班长了吗?
“张老师,你天天找我,同学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
走廊里,庄子昂抱怨。
“没办法,你爸爸来了。”张志远一摊手。
“他来干什么?”庄子昂讶异。
自打庄子昂来这里上学,庄文昭只来过一次,就是第一天开学报名的时候。
待了半个小时,接到牌友的电话,便匆匆离去。
从那以后,无论是期末还是开学,亦或者家长会,他总能以各种理由推脱。
甚至有时候,连借口也懒得编,还振振有词:“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需要家长接送吗?”
庄子昂只能苦笑。
我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见你接送呀!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第二天的早读课,李黄轩大声地朗读着课文。
庄子昂则展开纸,默默地写起了检讨书。
昨天是痛快了,但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果然,还没下课,班主任张志远就来了。
“庄子昂,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三两个老师,在伏案备课。
张志远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没等他开口,庄子昂就主动递上了检讨书。
整整一千字,新鲜出炉,墨迹未干。
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庄子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吴老师向我反映,你还在课堂上看小说,她对你非常失望!”张志远拍着桌子。
“对不起,张老师,我知道错了,吴老师那里,我也会去认错的。”庄子昂态度诚恳。
“你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现在居然做出这么出格的事,身为你的班主任,我感到非常痛心。”
“你这么做,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家长和老师不负责,为同学们做出了非常错误的示范。”
“别以为写份检讨就能糊弄事,我看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
……
张志远唾沫横飞,对着庄子昂一通数落。
爱之深,责之切。
他可不希望自己班上最好的学生,误入歧途。
庄子昂虽然在挨骂,但心里却很痛快,他能清楚感受到,老师对自己的关切和爱护。
可惜这份师恩,自己可能无法偿还了。
终于等到张志远说累了,又开始喝茶时,庄子昂有了说话的空隙。
这个时候,其他几位老师也离开了。
办公室里,仅剩师生二人。
“张老师,我前天请了病假,请假条还是你批的。”
张志远一愣:“你身体没事吧?”
“张老师,你是我最尊敬的师长,我不想对你隐瞒,但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庄子昂眼眶一红。
“你……你什么意思?”张志远意识到不对劲。
庄子昂定了定神,然后从兜里掏出了诊断书,展开铺平,放在了张志远面前。
张志远匆匆扫了一眼,神情剧变。
犹如晴天霹雳,在耳畔炸响。
“不可能,这一定是误诊,庄子昂你别担心,老师带你去复查,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庄子昂摇摇头:“张老师,不是误诊,我从半年前就开始流鼻血了。”
“怎么会这样?你才十八岁呀!”张志远难以接受。
虽说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但对眼前的青葱少年来说,那应该是很遥远的事情才对。
他还有大把绚烂的人生,没有去经历。
“张老师,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请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被人同情和可怜,只想随心所欲地过完最后三个月。”庄子昂恳求道。
“你连家人也没告诉吗?”张志远惊讶。
“没有。”庄子昂凄惶地摇摇头:“医院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有家人和没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志远作为班主任,知道庄子昂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
他甚至弄不明白,那样一个糟糕的家庭,怎么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连面对生死,都能如此淡然。
庄子昂向张志远深鞠一躬:“张老师,昨天的事,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志远鼻子一酸:“没事,老师不怪你了,你要是不想上课,可以来找我请假。”
他可以体会,庄子昂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心里一定压抑了太多负面情绪。
到了生死关头,想要释放一下,是人之常情。
自己这个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也不够。
要是早点发现庄子昂的病情,让他接受良好的治疗,会不会还有转机?
“张老师,我不想当班长了,你重新挑选一位同学吧!”
“好,你要放松心情,不要有任何压力,配合治疗,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能放弃。”
庄子昂从桌上拿起诊断书,重新折叠起来,收进兜里。
他的动作很慢,就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庄子昂,这件事我可以暂时替你保密,但到了我认为必要的时候,还是会通知你的家长。”张志远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能够理解庄子昂,这么大的事,都不愿意告诉家长,内心该是多么绝望。
但教师的职责,又让他无法将这件事一直隐瞒。
“谢谢张老师,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栽培了。”庄子昂眼含热泪,再度向张志远鞠躬。
“不会,你一直都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张志远哽咽。
庄子昂这么优秀的学生,一直在为班级争光,为学校争光。
将来出身社会,也一定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会有一番了不起的成就。
可惜呀,天妒英才。
“对了,昨天跟你一起那个女生,是哪个班的?”张志远问。
“张老师,你也看到她了?”
“废话,我追了你们二里地。”
庄子昂听到张志远的回答,内心狂喜。
昨晚跟李黄轩的对话,让他一度产生怀疑,以为苏雨蝶是自己的幻想。
既然张志远也看到了她,那就证明,她是真的存在。
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只小蝴蝶,不是自己的梦。
激动过后,庄子昂又问:“我们年级只有22个班,对吗?”
张志远疑惑道:“当然呀,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女生是23班的。”
“臭小子,你耍我是吧?”
张志远故意夸张地吹胡子瞪眼,是想让气氛不那么悲伤。
努力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庄子昂。
正如庄子昂本人要求的那样,不要同情和可怜他,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张老师,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上课了。”
“走吧走吧!”
张志远摆摆手。
待庄子昂走出办公室,他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才彻底爆发。
手中的保温杯,被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哭得双眼通红。
庄子昂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9班,而是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一直上到五楼,亲眼确认,22班就到了尽头。
小蝴蝶,你到底是谁?
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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