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穆霭云景阳的女频言情小说《最高级恋爱 番外》,由网络作家“熳山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走廊里,看到周围的学生逐渐变多,穆霭害怕被别人看到聊闲话,连忙甩开云景阳的手,打算溜走,却马上被对方拉住,“哎!你去哪儿?”感受到手腕处还未消下去又多添了一层的热意,穆霭没由来地心跳加速,身边路过的同学们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让他更觉得窘迫,脸上的红晕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耳朵再到脸上,他想把手抽出来,但不管多用力云景阳都牢牢地抓着他不让他离开。“你放手!”穆霭眼神不安地瞟向四周,小声催促。云景阳假装没听见,注意到穆霭红了的耳朵,他故作单纯地用手指指向穆霭的耳垂,问道:“穆霭,你耳朵怎么这么红?”穆霭触电一般将脸撇到一边躲闪,结巴道:“没,没什么,有点热而已。”“嗯?热吗?现在都入秋了啊?”尤其是这几天还下雨,天气凉爽的不行,怎么可能会热?...
《最高级恋爱 番外》精彩片段
走廊里,看到周围的学生逐渐变多,穆霭害怕被别人看到聊闲话,连忙甩开云景阳的手,打算溜走,却马上被对方拉住,“哎!你去哪儿?”
感受到手腕处还未消下去又多添了一层的热意,穆霭没由来地心跳加速,身边路过的同学们有意无意投来的视线让他更觉得窘迫,脸上的红晕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耳朵再到脸上,他想把手抽出来,但不管多用力云景阳都牢牢地抓着他不让他离开。
“你放手!”穆霭眼神不安地瞟向四周,小声催促。
云景阳假装没听见,注意到穆霭红了的耳朵,他故作单纯地用手指指向穆霭的耳垂,问道:“穆霭,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穆霭触电一般将脸撇到一边躲闪,结巴道:“没,没什么,有点热而已。”
“嗯?热吗?现在都入秋了啊?”尤其是这几天还下雨,天气凉爽的不行,怎么可能会热?云景阳眼神中带着揶揄。
穆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习惯性抿紧嘴,趁着云景阳不注意推开了对方的手,脚步匆忙地跑回了教室。
被落在后面的云景阳没有快步跟上,而是站在原地望着男孩儿的背影,一抹温柔却带着狡猾的笑浮现在脸上,“原来是害羞了啊……”神情中露出几分得意。
出神间,云景阳不自觉想起来,他与穆霭之间那个因为他一时犯浑而产生的吻。
当时,他似乎是碰到了穆霭的舌头,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应该是奇怪吧?湿湿滑滑的,又温又热,还软软的。
可是,却不让他讨厌,他甚至还想继续品尝下去。
抬起手,云景阳若有所思地摸向自己的嘴巴,身上同时不可自抑地烧起来,身体的异样让他陷入迷茫,自己这是怎么了?
“喂!你丫的别跑!”
周围几个男生在大声打闹,跑过去时带起的凉风让云景阳倏然回神,他慌张地抬头张望一圈,又迅速收敛起情绪,假装咳了两声,等到恢复了平静后,才挠着头走进了教室。
刚一落座,班里几个与云景阳关系不错的男生围上来,问道:“喂,到处找不到你,干嘛去了?”
云景阳笑笑,没回答。
其中一个男生跳着搂住他肩膀,“哎!云景阳,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和咱班的怪胎走得有点儿近啊?怎么,你也要整他吗?”
云景阳皱眉:“整他?为什么?”
男生一听云景阳没那意思,悻悻地放下手,耸肩道:“嗐,我还以为你要玩儿他呢?”
“什么意思?”云景阳神情严肃,目光深沉地盯着对方。
那男生有些吃惊,“喂,你不会不知道吧?”
云景阳闭口不言,表情是不知所谓,男生也明白了云景阳是真的不清楚,于是他先偷瞄了一眼教室里最后一排的穆霭,然后一大步跨坐到云景阳前排的凳子上,煞有介事地对云景阳说起自己曾经听来的那些传闻:
“这个穆霭,不是从青汇转学过来的吗?我听说啊,以前在青汇的时候,有个男生和他关系其实不错,不仅护着他还经常送他一起上下学,那时候青汇的学生都以为穆霭是被对方罩着,也没人敢欺负他。”
“我还从我朋友那里听到,过去在青汇很多时候都能看到穆霭和那个男的走得近。穆霭好像也很听他的话,反正就是他让穆霭做什么,穆霭就做什么,所以私下里还有人说穆霭是那人养的一条狗。不过,我猜测啊,他们是因为嫉妒才这么说吧?”
短促地叹口气,坐在云景阳对面的男生摆手继续道:“嗐,这些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重点主要在后面。”
“你们知道吗?好像是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吧?穆霭有一天晚上不知道被谁关到体育馆的器材室里了,可是因为存在感低,没人注意他,所以穆霭就那样被锁了整整一夜,整个人也完全被吓傻了,后来还是快天亮的时候,教务处老师才发现穆霭,把他救出去。”
“当时因为天黑,监控查不出来什么线索,所以青汇的人都在猜是谁做的这件事,而且他们以为与穆霭关系好的那个男生一定会帮穆霭找到幕后主使。”
“可最后谁成想,就是他让人把穆霭锁起来的!”
望着身边同学吃惊的模样,聊着八卦的男生抱起臂假装一本正经:“是不是不敢相信?哼,我估计连穆霭也不愿相信吧?毕竟关系好那么久了,谁会想到害自己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呢?”
“额,好像也是从这之后吧,那个男的就出国留学去了,走之前还说什么他从来就、没把穆霭当成过朋友,和穆霭表现得关系好纯是因为无聊,觉得逗弄他有趣,于是大家明白了,穆霭只是个被耍了一通的小狗儿。”
“所以喽,知道穆霭没了靠山,青汇里原本就看不上穆霭的人更变本加厉地换着花样整穆霭了。日子一久,呐,他就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了。”
讲话的男生抬起下巴指向穆霭,撇撇嘴,脸上表情忍不住露出惋惜。这么一说出来,他竟然觉得穆霭有点可怜,算是理解为什么穆霭会变成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了。
另一边,坐在座位上的云景阳沉默地听着对方的话,眉头越皱越紧,眼底逐渐变得讳莫如深。
听着其他几个同学对这件事的唏嘘,云景阳放在校裤口袋里的手不知何时早已紧握成拳,他目光凌厉,打断了几人的闲谈,沉声问道:“那个人,叫什么?”
听到云景阳的问题,坐在对面的男生还有些惊诧,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几秒,“叫什么啊…?嗯……好像是江?”
几秒后,男生抬眼看向云景阳,“噢!想起来了,叫蒋,蒋林熙?听说还是个官二代呢!”
这回云景阳的心情更差了,他语调怪异,咬牙念到:“蒋、林、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学校里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蒋林熙是谁,云景阳却清楚得很。
蒋林熙,京城蒋家独子,圈子里有名的红三代,官二代,连带着一起出名的还有这人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
小时候,因为家里的关系,云景阳见过蒋林熙几次,也是这几次后,让云景阳对这帮仗势欺人的人厌恶至极,从此后便没了交集,却没想到,有一天,穆霭会被他们几个盯上。
他清楚蒋林熙的乖戾,所以不难猜出穆霭被蒋林熙伤害的时候该有多么难受。
愤怒、烦躁、憋闷,种种情绪压抑在云景阳胸口让他周身气氛不太对劲,坐在云景阳对面的男生神经大条,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而是继续用一种羡慕嫉妒的语气,感叹着说:“喂,我还听说啊,这个蒋林熙不仅家里有钱,长得还特别帅,好多女生都喜欢他!哎,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好事都让一个人占尽了!”
云景阳撩起眼皮,“帅?”不屑的冷笑道:“帅个屁!”眼底的愠色显而易见。
这回身边几人总算是发现了云景阳的不正常,刚才讲八卦讲得兴奋的男生推推云景阳肩膀,怀疑地问道:“喂,你没事吧?怎么这么生气?还是你认识那个蒋林熙?”
云景阳掩下神情,冷情地扯起嘴角,“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那名男同学点点头,还要再张牙舞爪地说什么,却被走进班级的英语老师打断了后面的话,“好了,这节课我们要讲上次的测试卷,课代表,找人发一下试卷。”
听到要发成绩,围在一起的几人立马四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忍不住在心里紧张哀嚎,生怕自己考得太差被找去办公室喝茶。
耳边嗡嗡的声音嘈杂不已,云景阳陷入了沉思,一声不吭的模样与吵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云景阳原本知道穆霭是从青汇转学过来的,对于穆霭的过往,他只是隐约听说对方与曾经学校里的同学关系不太好。
他以为,这里面关系不好的意思是像他平时与其他男生那样的小打小闹,但现在看,应该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转学的蒋林熙、今早在校门口看到的另一个青汇学生、还有穆霭惊慌害怕的表现……
一切都充满了疑点,云景阳觉得或许连传闻中穆霭被关在器材室那一晚,这件事情也另有隐情。
收紧下巴,云景阳的眸子变得幽暗,他忽然后悔没有再多去打听一些关于穆霭的情况,不然他不会连穆霭曾经被锁在器材室里这种事都不知道。
一想到穆霭孤零零地被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云景阳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怕。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即使过去这么久,穆霭对他的还是不能完全信赖,与他呆在一起像始终都在绷紧根弦一样警惕?
因为在之前,穆霭早就有过相似的经历,而那次,蒋林熙对穆霭的伤害很大,大到穆霭的心里产生了阴影。
可是……他是他,蒋林熙是蒋林熙,穆霭怎么能认为他会像蒋林熙那样对他?
一瞬间,云景阳心里对蒋林熙的厌恶比之过去多出了百倍,他想要不是蒋林熙那个傻子,穆霭与他的关系是不是早就变得很好了?
飘落到桌子上的试卷让云景阳收回了飘远的心思,他回首,视线转向坐在角落里的穆霭,对方此时正低着头,额前的长刘海把眼睛遮得死死的,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慢慢地,云景阳适才阴郁的表情又带了愁绪,现在他倒是知道穆霭为什么会防备心这么强了,可后面他该怎么做才能让穆霭对自己卸下警戒?
还真是伤脑筋。
暗叹口气,云景阳转过身盯着桌子上的试卷发呆,不一会儿,他身边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喂,云景阳!”
云景阳闻声,斜睥向一旁的同学,“怎么?”
似乎是有什么害羞的事情,男生脸上神情不太自然,“那个,过两天是苏倩的生日,大家准备办个聚会,你去吗?”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苏倩喜欢云景阳,所以他们猜测,只要云景阳参加聚会,那么苏倩一定也会去。
“聚会?”云景阳嘟囔一句,然后神情漠然、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去,家里有事。”一句话将对方想劝说的话彻底堵死。
男生尴尬地扯起嘴角,接着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行吧…”不再与云景阳多费口舌。
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云景阳脾气倔得很,对于他不想做的事,别人说一百句都没用,所以为了邀请到班花,其他男生们不得不另想办法。
云景阳一只手撑住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心底腹诽:苏倩过生日关他什么事?现在穆霭才是主要的。
但很快,云景阳身形顿住,手中正在转的笔也顺势掉落到桌面上,发出“哒啦”一声。
生日……
云景阳缓慢地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前方,对啊,今天正好是他妹妹的生日,这可是个值得利用的好机会啊!
脑中闪过一个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一抹笑意浮现在云景阳脸上,将他几分钟前的愁容刹那间驱散得无影无踪。
穆霭像一只被人踩扁的虫子惨兮兮地趴在地上,他听着响了两次便没了动静的手机铃声,整个人有心无力。虽然很想站起来,可是不管尝试多少次,他的那两条腿就如瘫痪一样,用不上一点力气。
而且穆霭不知道刚才被男人撒疯时踢到了腰部的哪里,连带着他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眼下让他爬行也费劲。
穆霭浑身发烫,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的发烧更严重了,可药在他卧室床下,他过不去只能强忍着不适。
楼道里,传来几户人家说话的声音,接着又响起几道开门关门的动静,让穆霭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父母在世的时候——
正念初中的他与往常一样,才放学便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跑,半大的小伙子,脚步声在楼梯间内砰砰作响,带着独属于这个年岁的活力与精力。
“妈!我回来了!”
推开门,浓郁的菜香立刻钻进鼻息,让他又忍不住闻了闻。
他转过头,看到侧面的小阳台上还挂着才洗干净不久的白色护士服,一旁的厨房内,长相温婉的女人忙着摆盘,没有回头,而是嘴角带笑地柔声答道:“回来了?快去洗手,你爸爸也马上到家了!”
“嗯!”他点头应了一声,将书包随意扔到沙发上,走进卫生间。
很快,他与女人一起坐在餐桌前等待家里男主人的回来,四方的桌子上,一共六个菜,溜肉段、烧鲤鱼、凉拌春笋…全是他喜欢吃的。
他满心期待不是别的,只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而父亲回来晚也是去给他买蛋糕的原因。
看着桌子上的丰富晚餐,他不禁猜想待会儿父亲会拿回来一个什么样的蛋糕?
是蓝色带星星的,还是巧克力酱的?
不过不管什么样子的,他都喜欢。
瞥见他抿嘴偷笑,女人揶揄地点点他鼻尖,“小馋猫,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吃蛋糕了?”
对方的手指尖上还带着炒菜的油烟味,又夹杂着一股属于化妆品的淡雅香气,让他不由想起繁华夜市里卖花的姑娘。
他没有躲开,反而眉眼弯起,坦然点头,“对啊!我都一年多没吃到蛋糕了。妈,今晚你也多吃点!”
“好~!”女人笑得温柔,垂落在肩侧的头发长而卷曲,仿佛江南布行中常见的黑色绸缎,透着水乡的婉约。
可是后面他们左等右等都不见男人回来,只等到了急促的敲门声遽然响起:
“嗙嗙嗙!”
吓得屋内两人同时愣住,接着穆霭听见了那句让他往后余生响起都会崩溃的话,“韶婷!快开门,你老公被公安局的抓走了!”
“哐当!”一声,天崩地裂,过往无数的温馨转眼化成碎片,一块块反光的玻璃带着一段段模糊的回忆,从黑暗中坠落,全部插进了穆霭的身体。
沉重的眼皮再次撩开,穆霭发白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他不知何时屏住的呼吸在看到现实中的一切后重新有了律动。
原来是梦……
“穆霭!你在家吗?”一阵与梦境里一样的敲门声让穆霭遽然回神。
门外,云景阳凭着之前查到的信息找来了穆霭家里。
这一路,云景阳将车子骑得飞快,只为了能早些见到穆,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迈上又窄又陡的楼梯,跑到六楼时身上早已出了两层的汗。
之后他敲了好久的门,但屋内始终是一片静默。
一边跑,云景阳又把怀里的人向上托了托,让对方的脑袋抵在自己颈窝。
脖颈处是穆霭呼出的微弱气息,云景阳用脸颊贴着穆霭的额头试探温度,他抿紧嘴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几分钟后,当云景阳站在偏僻闭塞的小区门口时,他茫然地四处张望,陷入不知所措。
为什没有出租车?!车呢!
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云景阳焦虑地来回走了几圈,他低头看着完全陷入昏迷的穆霭,头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弱小,也头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皱紧眉,云景阳眼神一凛,抱着穆霭往远处人流多的主街道上跑。
幸好,在即将到达一处十字路口时,他拦下了一辆车,却是一辆私家车。防窥车窗落下,坐在后排座位上的人正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昨天才与他表白过的苏倩。
苏倩惊讶,“云景阳?你这是…”视线旋即转向云景阳怀中的穆霭,一双杏眼闪过惶恐,“穆霭!?”音调抬高。
云景阳顾不得其他,连忙问道:“苏倩,能麻烦你捎我去最近的医科大吗?穆霭他发烧了!”
苏倩回神,没有一丝犹豫,“好,快上车!”便吩咐前排司机打开车门。
苏倩主动换到前面的副驾驶,把后排的空间留给了云景阳与穆霭,云景阳动作很轻地抱着人钻进车内,用催促地语气对司机说:“叔叔,麻烦您快些!”
看到云景阳着急的样子,司机点头,“好。”油门一踩,车子飞快驶出。
苏倩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当她瞥见穆霭身上各处的伤时,没忍住好奇问道:“穆霭,他是怎么了?”
云景阳神色凝重,听到苏倩的问题,摇摇头回道:“不知道,我去找他时,就已经这样了。”
简单地说完,云景阳不再言语,因为他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穆霭被家暴的事情,穆霭也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他对苏倩选择了隐瞒。
云景阳将穆霭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臂弯处,尽量不碰到对方受伤的地方,可看了一遍穆霭全身,他早就找不出一处皮肉好的地方。
就在云景阳不知道该如何让穆霭更舒服地躺在自己怀中时,他忽然觉得紧贴着穆霭脖子的小臂处有些发热,还黏黏糊糊的。
云景阳蹙紧眉头,小心地托起穆霭的上身,向对方的后颈处看去,只一眼便让他体内血液倒流,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倏然间顺着他脚底板往上钻。
云景阳被定住,身体僵直一动不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由几道刀疤形成的血肉模糊,几乎是没控制住倒吸一口冷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而已,穆霭都经历了什么!
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在距离那几道狰狞刀口几厘米处停下,崩溃一瞬而至,让云景阳呼吸困难,仿佛每一次空气的进入都带着满满的凉意,如刀片一样狠狠地刮过他的嗓子,再席卷他的肺部。
是不是穆霭在被伤害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甚至比这更难捱?
云景阳脑袋低垂,手臂微微发抖,看得出来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头,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望向穆霭的后颈,然后如迟暮的老人般抬手向那处早就因为感染而流脓的刀疤靠近,却再次在半路停下没有勇气继续,也不敢碰上那处溃烂的皮肤。
一只手仍然在捂热输液管,云景阳静默无言地坐在床边,等待穆霭的苏醒。
穆霭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虽然梦中的一切光怪陆离不甚分明,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沉睡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的怀抱如动物冬眠的巢穴干燥又温暖,使他眼皮沉重、不舍得醒来。
可是逐渐地,穆霭感受到那阵令他心安的温度正在慢慢消失,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也从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最后,伴随着一抹刺目白光的闪现,所有的感觉都在穆霭睁开眼的一瞬间归于虚无。
安静的病房内,酒精与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各个角落。临近傍晚的金黄阳光依然在熙熙攘攘,几棵树的光影透过右边的窗户斜着挂在玻璃上,偶尔随着风吹树动而摇晃颤抖。
瞧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穆霭回过头,将视线移到因为疲累趴在病床边休息的少年身上。
虽然光线昏暗,穆霭还是注意到了云景阳的憔悴。对方双臂交叠压着他的手,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了几块发黑的血渍,原本修剪利落的鬓角变得毛躁凌乱,记忆里那双明亮的眸子此时也被浓密的睫毛遮挡,在眼睑下扫出一片浓郁的阴影。
看来,他一直守在这里。
穆霭用眼睛仔细描摹着云景阳的睡颜,他回忆起对方找到自己时的场景,心里渐渐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在此刻,穆霭恍然发现他似乎一直把云景阳和蒋林熙弄混了。
其实云景阳才是真正的春日微风、和煦暖阳,不似蒋林熙那般,每每相处下来,都只会让他产生一种被盛夏的急风骤雨猛烈拍打后的窒息感。而且,尽管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可是他与云景阳之间经历的欢喜快乐是与蒋林熙在一起时完全不曾拥有过的。
所以,云景阳不是蒋林熙。
再次想到那个将他抛弃的人,穆霭柔和的表情在不知不觉间收敛,变成了麻木与空洞。
从过去开始,便有无数人说蒋林熙投了个好家庭,不仅爷爷父亲是军队出身,家里的权势更在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没人敢轻易招惹,再加上蒋林熙那张英气俊俏的脸,对他表达爱意的男生女生总是前赴后继。
可喜欢蒋林熙的人并不知道,也因为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所以蒋林熙的脾气很差,稍有不如意便会发火动怒。而他的坏脾气之所以没被太多人发现不止因为蒋林熙自己会隐藏,更重要的是,与穆霭熟悉后,蒋林熙只把自己暴躁的一面展示给穆霭。
又恰好那时,蒋林熙是穆霭自从家里出事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所以对待这人的坏脾气和任性要求,穆霭都给予容忍和纵容,不过也由于他的无底线顺从才导致了后面那些不堪的发生和他们的分道扬镳。
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穆霭甩了一下头,企图让自已不再去想糟心的过去。他看向还没醒来的云景阳,眼底闪过异色。
想着这人应该是太累了,穆霭便没打算叫醒对方。
抬眼寻觅一圈,穆霭找到了放在床头的水杯,于是轻轻抽出被云景阳握住的手,但刚一动,云景阳就像是被电击了般身子猛地一动,然后迅速坐直身子看向他。
云景阳严肃的样子,让穆霭看了觉得紧张。
云景阳要与他谈什么?是要把他赶走吗?还是不愿再与他…成为所谓的朋友了?
想法一出,穆霭浑身僵住,接着他心里倏然涌出一股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他不安地抓住校服上衣的下摆,沉默地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房间内钟表的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不为任何人做太多停留,穆霭觉得聒噪。
过了许久,见云景阳迟迟没发话,穆霭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晦涩情绪。
躲开那道带着热度的视线,穆霭下意识问道:“要谈什么?”
云景阳绷紧腮帮,又垂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神情纠结地开口:“穆霭,我知道私自探听别人的过去很不对,所以我先向你道歉。”
“对不起,之前,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不过……”云景阳语锋一转,重新抬眼凝视身形滞住的穆霭,下定决心般继续道:“说实话,我并不完全相信那些传闻。而现在,我觉得我更有必要向你确认另一件事…”
坐在云景阳面前的穆霭早已浑身血液倒流,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睛惊恐地瞪向云景阳。
这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过去?他那不堪的过去,云景阳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是全部吗?
这人又要告诉他什么?
大脑混乱成一团浆糊,穆霭握紧拳,发狠地咬了下嘴唇,语调颤抖地问道:“什么事?”
云景阳剑眉星目里藏着正气,他望向穆霭的眼里是确定,不疾不徐地说道:“穆霭,我要告诉你…我是云景阳。云是云雾的云,景是风景的景,阳是阳光的阳。所以我,不是蒋林熙。更不会做出与蒋林熙一样的事情。”
一句话如惊动九州的重锤,让穆霭呼吸暂停,他耳朵嗡响,一动不动地盯着云景阳,少年认真的模样与那天在走廊里他见到的第一眼无限重叠。
这一刻,仿佛阴了好久的天空被一道霞光瞬间刺破,穆霭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少有的绚烂的明亮。
穆霭没忘记,许多次都是因为云景阳,才能把他从自杀的想法里救出来,而现在也是这一句“我是云景阳,不是蒋林熙”,让穆霭开始相信云景阳确实不会像蒋林熙那样对待他。
穆霭不知道云景阳了解多少他与蒋林熙之间的事情,也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了这些,但此刻,他却想将那些憋闷在心中多年的苦水对面前的人一吐为快。
穆霭低下头,呼出一股仿佛憋在胸口许久不散的闷气,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是他,但是云景阳,就像他们那些人说的一样,我其实…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穆霭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知道正常人不会像他一样整天活得像个幽灵,不会因为心里难受而喜欢肉体上的自残,也不会总是莫名其妙地产生自杀的想法,还不会……喜欢上蒋林熙。
而这是穆霭打算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尤其在青汇经历了被关进器材室的那一晚之后,更让穆霭对自己的性向避之不及,所以自从转来一中,他不敢与旁人亲近,如生活在阴沟的老鼠里一般,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自己难以启齿的性取向。
穆霭不难想象,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他喜欢男生,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炼狱。
不仅如此,穆霭也很怕这件事会被云景阳知道,因为现在的他非常不愿看到云景阳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如蒋林熙和蒋林熙的朋友们那般唾弃他的表情。
但如今,唯有云景阳成了例外,这个傻子即使知道他隐瞒了很多的事情,却依旧坚定不移地靠近他,让他无力招架。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穆霭眼底的悲戚,让云景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景阳无声地注视着穆霭,听到对方的话,他觉得心脏疼得厉害,再想到他听到的那些关于穆霭的过去:父亲因为媒体一两句不知真假的“新闻”被捕入狱,母亲被迫承受无数人的无端指责与辱骂,最后因为背负不起语言和压力的重量跳楼自杀,自此穆霭成了孤儿……云景阳喉咙处更是酸涩难忍。
他不明白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是看向穆霭的眼神带了怜惜。
穆霭是如何在失去双亲的情况下撑过这么多年?是如何在学校里经历了同学的冷漠嘲讽后还能坚持下来?又是如何在他醉鬼舅舅的虐待下生活的?
这些,云景阳都不敢想象。
看向眼前正低着头,在不安地搅动手指的男生,云景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小时候,即使面对他的妹妹,他也没有太多想护着对方的想法,毕竟他们的父母一直都很宠爱他们。
所以穆霭是第一个激起他保护欲的人,或许也会是唯一一个。
思索半天,云景阳抿了抿嘴,说道:“穆霭,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社会里其实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怎么说呢?应该是没有一个真正的标准去衡量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谎话传多了就变成了真话,正常与不正常的评判我想也是这样吧?一个人说你不正常你不会怀疑,几十个人说你不好你也不会怀疑,可是当怀疑你的人数大于万时,你便坚定不移地确信你的不正常。”
“那些所谓的道德标准不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没有人规定我们必须健谈,可是这扭曲的世界却会因为你的沉默而不断抨击你、教育你,最后命令你要变得圆滑,变得世故,要学会说漂亮话。”
“所以穆霭,或许不正常的自始至终都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多彩的世界,可人们偏偏要不自量力地想将所有东西都规划成自己喜欢的颜色。他们用权力、用武器、用语言,制造出无数的条条框框,让许多人被迫臣服在这四方的格子里直到死亡,所以穆霭,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很好,真的。”说完,云景阳定定地望向眼前的人,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穆霭愕然地张了张嘴,他没有想到云景阳会说出这番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更令他惊讶的是,对方的话,同样经常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当他的父亲入狱时,他便怀疑过,一件事情很多人说是对的就真的是对的吗?很多人都说是他们的错,就真的是他们的错吗?难道他真的要承认事实被扭曲吗?
穆霭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云景阳简单的几句,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并不陌生的依赖和怀念。
这种感觉,用穆霭的话来说就像是原本属于他却在偶然间丢失的拼图残片,在很久后的某一天被突然找到,而云景阳便是他缺少的那块最重要的拼图,空洞的心眨眼间拼凑得完整。
穆霭努努嘴,没说出一个字,良久,他怔怔道:“但是如果不按照世俗定义的正常标准来活着,就会很痛苦,也会被别人驱赶。”
云景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怎么了?我陪着你啊!”
我陪着你。
四个字像是烙铁一样在两名十七岁少年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如盛开在淤泥潭中的泣血红罂粟,包含在其中的毒丝顺着经脉逐渐蔓延至全身,又溶于血液中,直至他们永远都戒不断。
穆霭与云景阳相对无言。
阳台上,几盆茉莉绽放得厉害,朵朵洁白透绿的小花藏在繁茂的枝叶中,阵阵清香带着初秋的微风飘进屋内。
穆霭觉得这股味道很熟悉,才反应过来,是云景阳身上每天都会有的甜香。
原来,是茉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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